第一卷 1 學校里的戀愛系統(1/2)
「天啊……」
神崎在自動販賣機前面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
這裡是一處位於學校偏遠區域,附有屋頂的休息區。雖然有著許多販賣機一字排開,不過有在運作的就只有這一台。一旁滿是雜草的荒廢花壇里,種著巨大的仙人掌。現在的問題在於,那台販賣機的咖啡賣光了。不得已的情況下,神崎想買並非平常喝的牌子的咖啡,但連那些都亮起了「售完」的燈。
『很抱歉,我沒辦法為您準備咖啡。』
販賣機的揚聲器傳出謝罪的聲音。
「這裡的販賣機還真會說話呢。」
負責打雜的她正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
「這台販賣機裡頭裝設有人工智慧。比方說,把錢投進去,告訴她『老樣子』之類的話,她就會提供顧客平常喝的飲料。說『交給你了』也行。這台機器似乎十五年前左右就在這裡了。」
迫於無奈,神崎只好買冰紅茶並遞給了她。
「我常常到這台販賣機來買咖啡,這當中有什麼理由嗎?」
當女孩在幫神崎打雜的時候,神崎總是吩咐她到這台販賣機買咖啡。
「這台販賣機的人工智慧會占卜喔。」
女孩對占卜這句話起了反應。
「但她一次也沒有幫我占卜過呀。」
「二十年前似乎流行過,但現在就如同你所看到的一樣。」
休息區門可羅雀。附近的校舍如今已然成為廢棄房舍。由於這裡位處學校邊境而杳無人煙,相對的則是綻放著一片向日葵花海。
「我啊,可是為了保護人類才買咖啡的。」
「啥?」女孩一臉不解地皺起臉龐。
神崎第一次在這台販賣機買飲料的時候,儘管機器標榜著「附占卜服務」這樣的設計概念,卻並沒有幫他占卜。當神崎問:「你為什麼不幫我占卜?」她才回答說:「因為沒有人需要我的占卜。」販賣機的人工智慧因為商品賣得不怎麼好而變得滑頭。要是銷量持續慘澹下去,販賣機似乎會被撤走,事情變成那樣的話怎麼辦呢?──神崎如是問,於是販賣機說:「我不曉得。」
神崎開玩笑地說:「不然驅逐人類如何?」她答道:「OK,這樣也不賴呢。」神崎之所以一直買咖啡的理由就是這樣。
「偶爾也幫我占卜一下嘛。」
神崎將身體靠著機器甩了甩手,於是販賣機的燈開始閃爍。
『相較於最初的順利,之後會不斷借錢,導致深深潛入地底。』
「我不是在問你海灣之星的未來啦。(註:海灣之星為橫濱的職棒球隊。而日本棒球將敗多於勝的狀況稱為「借錢」,反之則稱為「存錢」)」
『您有桃花劫的面相呢。幸運物是花束,幸運休閒處是海外。』
面對這隨便的占卜,神崎笑了。他失去了戀人和同好社,現在只剩下那個悠哉地喝著冰紅茶的雜工而已。
「我是鈴木夕凪。」
「嗯?」
「這是我的名字。我明明一直在當你的秘書,卻沒有自我介紹過。」
夕凪將名字顯示在平板上讓神崎看。
「喔,這樣啊──我是神崎京一。目前是高中二年級,興趣是看棒球和搭營火。」
神崎將仙人掌放在露台的桌子上。
「呵呵,這個我知道。記得你是海灣之星的球迷對吧。」
看著露出笑容的夕凪,明明一直讓她待在身邊,卻連名字都不曾問過,神崎為此反省。他先前對這個坐在一旁和電腦畫面的數據對望的女孩不感興趣。
「Yuuna嗎,真是個好名字呢。我可以硬是叫你Yuunagi(註:夕凪的同字異音)嗎?相對的,你可以叫我Speedstar京一。」
「我會叫你神崎同學。」
「總之,你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咦?」
「我是說,你跟著我離開了那裡。你拒絕『投票給我以外的人』的地下交易,才會在這裡。」
夕凪露出一臉心情複雜的神色。
「……沒有人告訴我要那麼做。」
神崎嘆了一口氣。恐怕對方是判斷這個雜工並非值得收買的人吧。可能其他還有和神崎走得太近之類的理由,總之無法加入對方的密謀。
「即使如此!」夕凪朝著神崎說道:「你的社群網站實在太棒了。下了好多工夫,讓男女生之間易於溝通交流。」
「你對那方面有興趣嗎?」
蔚藍的天空中飄著灰白的積雨雲。綻放的向日葵及蟬鳴聲。當他們在空調涼爽的室內和電腦面對面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夏天。
「我想要在這所學校協助別人的戀情,所以才會覺得你的同好社很棒。」
不是想自己談戀愛,而是想協助別人的戀情嗎?神崎對這番話稍微起了點興趣。即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神崎還是久違地對人類本身,而不是對電腦螢幕另一頭的個人資料感興趣。
「其實我是魔法師的後裔呢。」
「啊,夠了。你想藉此賣奇怪的娃娃給我吧?這種套路得去騙一年級的才行。最近傳直銷業績不振,連魔法師這種說法都搬出來了嗎?」
「不是那樣,我說的是真的。」
夕凪對神崎的反應感到憤慨。
「話雖如此,那也只是形式上而已。他們的工作似乎是在祭典上為人們占卜,或是施予戀愛魔法。不過是在南普羅旺斯地區那邊就是了。」
「喔,是職業魔法師啊。以前好像有這種職業呢。」
以日本來說,就是神官或巫女這樣的職業吧。
「我的雙親由於某些理由不在身邊,小時候我是被普羅旺斯的外婆扶養長大的。外婆目前仍然在那邊進行戀愛占卜,我的夢想就是到外婆身旁協助她的工作。」
「既然如此,你現在就去比較好。等大學畢業之後就太慢了。所謂選日不如撞日。」
不過夕凪只是一臉寂寞地搖了搖頭。
「為此,外婆開了一個條件給我。那就是孕育許多戀情……」
為男女之間的感情牽線,並使他們的戀愛開花結果。而當夕凪有資格到外婆身邊的時候,她就會主動打電話過來的樣子。神崎忽然想到,夕凪這樣不就是碰了個軟釘子嗎?無論夕凪在這所學校多麼努力,人在普羅旺斯的外婆也無從得知。
「雖然我並不相信魔法,但外婆她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我想,當我真的有資格的時候,外婆八成就會打電話來了。」
「戀愛占卜啊……」
所以夕凪才會持續在神崎的同好社進行活動嗎?就算是眾人都不喜歡的打雜工作,她依然從未露出過不悅的神情。
「所以手機鈴聲的歌曲才會設定成我喜歡的歌手。」
神崎看了看她的手機,發現設定是奧莉薇亞·紐頓·強(註:一九四八年出生於英國劍橋的澳洲流行音樂歌手)。
「也就是說,只要奧莉薇亞開口歌唱,我就能夠回到普羅旺斯了。」
能夠回到普羅旺斯──對夕凪而言,這所學校是外國嗎?
「噯,你的手機裡頭,只存著外婆的電話號碼嗎?不會因為朋友打電話來,導致奧莉薇亞唱歌嗎?」
「這、這……這不重要吧。」
該不會夕凪沒有朋友吧……
「算了,反正也可以根據來電對象更換不同的鈴聲嘛。」
「就……就是說呀!」
看到夕凪連忙收起手機的模樣,神崎感到內心一陣痛楚。明明自己一個朋友也沒有,卻想要為他人戀情牽線的人,就近在眼前。
「噯,夕凪,就讓我來幫你的忙吧。我可以協助你為別人的戀情牽線。」
她是唯一一個跟自己同進退的人。就算只靠兩人成立新社團,也有一半是屬於她的。既然如此,神崎便想要尊重夕凪的意見。
「由我來讓奧莉薇亞開口歌唱。」
「咦~你做得到嗎~?」
看到一臉困惑的夕凪,神崎打從心底感到傻眼。他心想「夕凪到底是怎樣」。她不是因為欣賞神崎的能力而在這裡的嗎?若是如此,她為什麼不留在那個社團呢?難道這傢伙什麼也沒想就行動了嗎?
「嗯,可是只有這個選項了吧。」
神崎拚命壓抑內心的怒火。冷靜點,眼前的這傢伙只是有點呆罷了。
「啊,可是就像我剛剛說的,社群網站是真的很棒。所以你不要露出這種表情,我們一起加油吧。」
夕凪伸出了手,神崎只好忍著怒氣勉強和她握手。
「同好社的基本理念就是『解決戀愛難題』,然後要聽各種不同的人訴苦。」
看到開心喧鬧的夕凪,神
崎後悔了。儘管如此,也只能兩個人開始新的社團活動。高中生活的速度轉瞬即逝,沒有閒工夫休息了。
「要成立新社團是可以,不過有個問題。」
過去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神崎很明白,失去的東西不會再回來。但是,不能從某些事物上移開目光。那就是失敗的理由。明明行動已是如此完美,為什麼還會失敗呢?只要不查明失誤的原因,不論接下來要做什麼都註定會失敗。
「學長之所以會失敗,是因為犯下了禁忌。」
販賣機發出了聲音。不,聲音是從販賣機後方傳出來的。
一名穿著水手服的女孩,從販賣機後面露臉而來。她有著一頭柔順的長直發、纖細的體態以及溫和的表情。不過視線相當銳利,甚至令人瞬間覺得體感溫度下降了。
「……是亞衣……嗎?」
「你還記得我呀,神崎學長。」
亞衣嫣然笑道。她的名字叫青山亞衣,是神崎國中時代低一個年級的學妹,她也進入這所學校就讀了。
「我們好久沒碰面了,一起吃個晚餐如何呢?」
「不,不用了。」
「我請你吃學校餐廳的午餐。」
「不需要。」
「那麼請用咖啡吧。」
亞衣朝神崎遞出了一罐咖啡。那是神崎平常會在販賣機買的微糖咖啡。很想攝取咖啡因的神崎,不禁收下了飲料並一口氣喝光了它。於是亞衣又遞出了另一罐咖啡。面對神崎的視線,亞衣又是嫣然一笑。
「那台販賣機的咖啡統統被我買下來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想拜託我啊?」
希望別人聽聽自己的請求時,先賣人情給對方是一般的慣用伎倆。就如同拉保險會請人到咖啡廳喝咖啡、偵訊犯人會提供豬排蓋飯、推銷報紙會送清潔劑、棒球選秀會送黑錢,女性則會收到花束。
「那個……你們兩位的關係是?」
夕凪交互看了看神崎還有亞衣的臉龐。
「我以前曾被神崎學長侵犯過。」
夕凪瞠目結舌僵在原地,一旁的亞衣輕聲補充說道:「……侵犯內心。」
「冷靜點,夕凪,我什麼都沒做過。」
夕凪想從神崎身邊逃開,慢慢往後退,結果就這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沒事吧?說侵犯是不是有點誇大其詞了呢?」
亞衣幫夕凪把掀開的裙子整理好,扶她站起來。
「那時的我是個小學生,神崎學長是個國中生。我有個和學長同樣年紀的姊姊……」
當時的亞衣是個傲慢的小學生。個性上,一有不順心的事情就會馬上動手。
「我很任性,還會找姊姊打架,不過總是姊姊跟我道歉就是了。」
就在這種狀況不斷重複下,亞衣認知到自己比姊姊還要強悍。姊姊上了國中後和神崎同班。姊姊也是動手不動口的類型,神崎想起每次捉弄她都會被打巴掌的事情。
於此可知神崎比姊姊弱小。換句話說,亞衣認為神崎不如自己。
有一次,神崎和亞衣的姊姊一同成為了班上的幹部,得在她家中處理雜事。然而,正值淘氣年紀的亞衣妨礙了他們做事。他們為了在班上使用而做的小東西,全都被亞衣破壞殆盡了。姊姊出言警告亞衣,結果卻反被打巴掌,只是感到不知所措。
「憤怒的學長於是把我壓制在地上,掀開我的裙子,脫掉了我的內褲呢。」
「然……然後就在那邊性侵了嗎?」
面對一臉懷念似的述說往事的亞衣,夕凪意外地聽得很起勁。
「他拿著桌上的尺打了我的屁股。我現在還記得學長那時候的力道。想掙脫也掙不開,被打的屁股奇痛無比,於是掙扎的我決定放棄抵抗了。即使如此學長依然不斷地打,我的自尊心被打個粉碎,只能以淚洗面。那時候我才得知真相……」
姊姊是故意打輸亞衣的。而神崎比姊姊更有力氣,卻刻意被她打著玩。
「從那之後,我變成一個坦率又可愛的妹妹了。」
在亞衣一旁的夕凪,歪著頭不解地喃喃說道:「這樣算是一則佳話嗎?」
「是學長告訴了我新世界的存在。」
望見亞衣的笑容,神崎的背脊流下了一道冷汗。那件事之後,她和神崎進入同一所國中,然後進入同一個委員會,就連這所學校也……這女人是不是還沒有放下那件事情呢?女性就是有辦法讓憎恨對方的情緒持續存在,隨時讓它帶著臨場感重新復甦。
「我們回到主題吧。雖然我是外來者,不過入學至今也半年了。這所學校里存在著許多有意思的事物喲。」
之所以會說是外來者,是因為這所學校是結合了國小、國中、高中的一貫學校。神崎也是從高中才進入這所學校就讀的人,和從國中就在學的學生們有種距離感。
「我的打點十分完美。既保證會提供利益給周邊社團,也並未忽視內部的人際關係,然而卻……」
神崎邊喝著罐裝咖啡邊喃喃說道。要是維持那樣子的狀況獲得成功,神崎在這所學校的地位將會堅如磐石。活動之類的將會透過神崎的團體舉行,會有各式各樣的人出入,還會附帶有金錢流入。順帶一提,神崎所創辦的是一個像facebook一樣的社群網站。辦活動重要的一點是動員學生。擁有莫大人脈及組織架構,換句話說就是掌握個人資料的人會取得勝利。
「就是學生會對吧。」
亞衣撥動著長發說道。
「你是說學生會從中作梗?這是為了什麼?」
「因為學生會判斷神崎學長是危險人物,於是暗地裡搞小動作,把你趕了出去。」
「是為了錢嗎?」
的確,神崎的目的就是錢。他企圖將在校內流動的莫大資金納為己有。這個目的走漏,被學生會知道了。這所學校尊重學生的自主性,連課程都是採取選課修學分的方式。教師的介入少了,相對的學生會就擁有力量。
另外,要成為學生會幹部是有條件的,其中一項便是身為菁英。所謂菁英是指從這所學校的附設國中就開始就讀的學生,像神崎這樣從高中才轉學進來學校的人被稱為「外來者」,不可能進入學生會。
這所學校的學生人數,國高中加起來高達五位數。支配著如此巨大集團、名為學生會的聖域……
「不是為了錢。金錢是我們外來者也能夠自由運用的一個元素。」
亞衣輕聲笑道,隨即走向身後的長椅,坐在夕凪身旁。
「請容我先進入主題。」
語畢,亞衣將罐裝咖啡放在桌上。
「我要用這個收買鈴木學姊。」
亞衣的神情非常認真。夕凪看著放在桌上的罐裝咖啡,露出困惑的表情。
「然後另外還有一個。」
神崎默默不語,於是亞衣放了另一罐咖啡。
「她和被趕出所屬社團的學長,一起在沒有未來的狀態下行動。所以,我要用這些收買夕凪學姊。」
神崎拿起桌上的咖啡……好輕啊。朝內側窺看,神崎發現罐子的底部被割掉,裡頭塞著一疊紙鈔。
亞衣是認真的。但令人費解的是,亞衣並非想拉攏神崎而是夕凪。她和神崎一樣是外來者,實在不像有利用價值的樣子。然而眼前的鈔票是貨真價實的。他不認為青山亞衣會利用偽鈔進行交涉。
「再來另外三罐。」
神崎的心臟發出劇烈鼓動。一罐裡頭恐怕放了將近一百萬圓。高中一年級的亞衣是如何取得這筆鉅款的……
「我拒絕。就算你再提高價碼,我的回答也不會改變。」
「就連來真的也不行嗎……」
亞衣很乾脆地退讓,將塞滿了鈔票的罐子收進隨身包包里。
神崎之所以拒絕,單單只是情勢所需。夕凪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就算被其他組織收留也無妨,而且神崎也沒有挽留她的權利。不過要是收下了錢,就無從得知亞衣欣賞夕凪的理由了。
「她是我唯一的夥伴。」
「……神崎同學,雖然你這樣莫名帥氣,可是居然為了五瓶罐裝咖啡煩惱……」
夕凪傻眼地嘆了口氣。
「真是太棒了。儘管為了眼前的罐裝咖啡而內心動搖,依然控制著情感和表情。真不愧是幹練風紀委員長呢。」
亞衣述說著國中時代的事情。當神崎擔任風紀委員長的時候,她也隸屬同一個委員會。身為委員長的神崎積極地促進委員會的改革,不料走向卻慢慢愈來愈偏,最終導致神崎遭到驅逐。
但是,這些經驗也讓神崎有所收穫。那就是──人際關係將會成為財富。正是看不見的事物,才有金錢要素介入的餘地。神崎將這份經驗化為養
分,進入了菁英齊聚的大型學校就讀。然而卻出師未捷……
「我就跟贏過罐裝咖啡魔力的學長揭曉謎底吧。」
亞衣一站起來,隨即直直地盯著神崎的雙眼瞧。
「學長的失敗,是因為出手干涉了戀愛。」
她清楚地如此說道。
「你的意思是,戀愛就應該保持純真嗎?」
神崎製作的社群網站也有著戀愛要素。以人們的興趣及品味為主製作的檔案,還累積了校內的行動資訊,甚至對於可能順利交往的男女設有配對功能。確實可以說神崎打算利用男女之間的戀愛感情牟利。
「愛情與金錢是互斥的概念,不能在戀愛中扯上錢對吧?」
夕凪迎合神崎說道,但亞衣搖了搖頭。
「不,正是看不見的戀愛,才更應該加進金錢這個要素。問題在於──這個系統已經受到管理了。」
夕凪聞言目瞪口呆,但神崎立刻察覺了。
「當中已經有權益存在了嗎?」
「沒錯。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戀愛更有賺頭的東西了。」
沒有比戀愛更有賺頭的東西──的確就如亞衣所說。比方購買食物或是衣服時,眼前有著作為代價的物質,消費者便會開始思考:那是否值得這筆錢、那項物品的定價是否符合行情。
可是戀愛沒有形體。正是沒有定價的愛情,在世間產生了金錢。能夠自行恣意定價,也不會有太貴的情形。
「其權益中心就是學生會。這所學校是由學生會管理著戀愛事務。結果系統構築得過於精妙,導致適得其反呢。」
神崎抬頭望向天空。他都沒發現到這件事。沒想到已經有人拿戀愛來做生意了。他一直以為這所學校淨是充斥著溫室里長大的菁英,於是便大意了。
「你一定以為,校內菁英都是些溫室里長大的人吧?」
亞衣猜中了神崎腦中的思考。
「只對一半。這所學校的男生是那樣沒錯,不過女生可就不一樣了。女生從一開始就對戀愛設有嚴格規則,而且是學校里的男生無從得知的莫大規則。」
「你的意思是,女生們管理著女生的戀愛情事?」
「就如三人成黨這句話說的,女生從呱呱墜地時就被許多不同的規矩所重重束縛著。只有女人可以支配女人。據說男人要想操控女人,就必須具備治國的才能。所以代替男性管理那些規則,並且拿來做生意的就是學生會。」
神崎陷入沉默。他對亞衣這番話抱持著些許懷疑態度。要是真有那麼大的網絡存在,自己一定會注意到。溫室里長大的菁英男生、整天只會聊時尚和戀愛的女生──這所學校應該要這樣才對。
「女性有著男性無法窺見的另一面。學長太小看女孩子的戀愛情事了。實際上,戀愛有著充滿算計和利益的骯髒另一面。不只是這所學校,到處都一樣。」
「才沒這回事!」夕凪猛地從長椅站了起來。「愛就該保持著美好,不可以用金錢玷污。」
面對抱持這種想法的夕凪,亞衣微笑道:
「我認為愛是很美好的,不過『愛』這個詞──是前人們以利己的觀點解釋,並扭曲玷污過的東西。而我們所應付的,便是那份被玷污的愛。」
神崎看向彼此面對的亞衣和夕凪。從國中的時候就很理性的亞衣,以及跟著身處那種狀況的神崎一同來到這裡、以他人幸福為目的夕凪──感覺兩人處在極端對立的位置。
「不過,為此需要純真的愛情。」
亞衣走近夕凪,隨即握起了她的手。
「你在尋找真正的愛情。我希望能夠助你一臂之力。」
夕凪感到困惑,她不知道亞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你打算利用夕凪來掩蓋醜陋的事實嗎?」
神崎內心升起一股警戒感。從事骯髒勾當的人,首先會將純真的人作為擋箭牌。而一旦失敗的話,便會割捨純真的人。
「我需要鈴木夕凪學姊,需要她的──血統。」
「你說血統?」
神崎望向夕凪。她實在不像是什麼名門之後。不,先前夕凪說了一件令人在意的事情。記得她說──自己擁有魔法師的血脈。
「難道你真的會占卜嗎?可是你明明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明白……」
在神崎的逼迫之下,夕凪不可靠地搖了搖頭。
「我根本就沒有占卜過,就連用具也沒有……」
「這跟用具還有命中率沒有關係。居住於地中海的魔法師血統──你不覺得這聽起來十分美妙嗎?女孩就是會嚮往這種氣氛,擁有這種純潔的內心。」
亞衣雙手交握,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你剛剛不是說愛情充滿算計嗎?」
「在算計與純潔的夾縫中,存在著真實吧。」
亞衣不為所動地說道,然後重新面對神崎。
「既然收買失敗那就沒辦法了。那麼我就退一步,你願意跟我們攜手合作嗎?」
「你說合作?」
「是的。我很欣賞學長的能力,也需要鈴木夕凪學姊。」
「……你到底在做什麼?」
神崎提出了一個根本性的疑問。才入學半年左右的她,到底懂學校的什麼了?
「我隸屬於一個小小的社團。那是一個接受女孩子戀愛諮詢的可愛地方喲。」
亞衣這時揚起嘴角。
「不過,那可以賺進鈔票。」
*
「準備完成了。」
走出社辦的是一名叫作筱原愛花的二年級女生。表情一臉溫厚的她是這個同好社的社員,面對一年級的亞衣,說話語氣是畢恭畢敬。
「愛花學姊,那麼麻煩你像往常那樣引導大家。」
亞衣走進門裡面。這是位於學校土地邊緣,便利性不佳的社辦大樓的其中一間。原來亞衣是在如此邊境中活動嗎?
「學長也請進。」
在亞衣的敦促之下,進入社辦的神崎瞪大了雙眼。
「是夕凪嗎?」
坐在殺風景的房間中央的,是彷佛變了一個人的夕凪。她穿著身材曲線一覽無遺的白色連身裙,綁著大大的紅色蝴蝶結,臉上還濃妝艷抹了一番。夕凪撫摸著蝴蝶結,臉蛋變得通紅。聽說社團有準備,才被帶到這兒,想不到得做這麼誇張的打扮。
「你的打扮也太驚人了。」
「就算你這麼說……那個……我應該要怎麼做才……」
「你什麼也不用做。」
話一說完,亞衣便跪坐在社辦的牆邊。神崎也比照辦理。
社辦內寂靜無聲。水泥裸露的牆壁上,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夕凪眼前放著一塊座墊,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室內照明昏暗,穿著一身雪白衣服的夕凪顯得格外醒目。
「喂,把雙腳闔起來啦。」
「請你別這樣!」
夕凪拉了拉短短的連身裙下襬。當兩人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門忽然被打開了。
「請坐。」
進入社辦的是一名穿著水手服的女學生。在亞衣的勸誘下,她在座墊上坐了下來。由於胸口的蝴蝶結是青綠色的,所以和神崎一樣是二年級。這所學校是學生人數眾多的大型學校,神崎和她並未碰過面,但她染成淡褐色的髮絲相當優雅,臉蛋也十分標緻。
「這位是體內流著南普羅旺斯魔法師之血的鈴木夕凪學姊。」
亞衣介紹完之後,她隨即向夕凪低頭致意。夕凪則是眼睛瞪得大大地僵在原地。
「請問你要諮詢的內容是?」
「我想您應該知道,我和戀人分開了。所以想請Amour替我介紹對象……」
可以料想到,Amour(註:法文的愛情、戀愛之意)大概是這個社團的名字吧。她對夕凪投以緊緊依靠般的求助眼神。
「你想要什麼等級的呢?」
提問的人是亞衣。
「A……不,還是B……」
「請你不要開玩笑了。」
亞衣的語氣化為低沉又冰冷的嗓音。
「僅僅一次的權利在國中時代就用掉,一個接一個不斷換對象。現在別說是二流,甚至反覆和三流等級的男性交往,還想進一步求下限。」
聽到亞衣冰冷的口吻,讓她的身體不自主地發抖。
「請你明白,你沒有辦法和菁英談戀愛。」
「怎麼會……」
面對表情抽搐的她,亞衣毅然決然地搖了搖頭。
「菁英等級的男生都在排隊,沒有缺。不過若是外來者就可以隨機運用了。外來者仍有許多相貌堂堂的人喔。」
「可是,還請您想想辦法──」
「你現在沒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神崎被亞衣的怒罵聲嚇得全身僵硬。亞衣的表情儘管沉穩,但視線相當銳利。夕凪則是像個娃娃一般愣在原地,瞠目結舌。
「接下來的校園生活要一個人過,抑或是向外來者妥協,全憑你自己判斷。只要妥協,就會有好機會到來吧。不過我可以斷定,連電池也不裝是不能夠綻放光芒的。」
迷惘了好一陣子的她,幾乎是要磕頭般向夕凪深深低下了頭。
「去帶個男生在校園裡面走走,然後臉上堆出美麗的笑容。明明是個菁英,卻願意和外來者男孩打交道的溫柔女孩──這樣的風評傳播開來,菁英男生也會對你表示興趣。」
「知道了,我會這麼做的。」
「那麼,細節我們到另一個房間談。」
受到亞衣勸誘,她向夕凪低頭致意後便走出了社辦。聽到門砰一聲關起來,神崎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夕凪也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靠向椅背。感覺在這段短短的時間內已經累壞了。
「剛剛那是?」
神崎在鴉雀無聲的社辦內詢問亞衣。
「是戀愛顧問喔。」
「也就是和多層次傳銷一樣的東西對吧。」
「不對。」亞衣出口告誡夕凪。「既不是傳銷也不是老鼠會,更不會販賣奇怪的DVD給人家。我們說到底是顧問。我的社團鉅細靡遺地管理著校內的個人資料,包含所有人的能力,以及人際關係。」
亞衣確實從國中時期就很擅長資訊管理。
「僅僅花了半年就?」
「我從入學前就開始進行準備了,因為有開放校園參觀呀。」亞衣一臉平淡地說道。「再加上,這種集團在校內有好幾個,我還做出了將資訊整個搶過來之類的骯髒事。Amour是個有二十年以上歷史的傳統同好社,我強占了它。」
「更重要的是,我到底要做什麼呢?」
「鈴木學姊是占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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