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 學校里的戀愛系統(2/2)
「鈴木學姊是占卜師。」
「占卜師?我剛剛也說過了,我沒有那種能力。應該說我只是坐著而已呀。」
「只要坐著就好了。例如剛剛那位女性,從我們的對話中也可以察覺,她希望我們幫忙準備一位戀人。而我有辦法找到與她匹配的男性。但她一直不斷和男性分手,所以沒辦法跟菁英交往就是了。」
「菁英有這麼重要嗎?」
「與其說重要,不如說那就是一切。」
「菁英是指什麼呢?」夕凪如是問。
「這所學校的架構是從附設國小開始,從小學開始就讀的學生就是純血菁英,從國中開始念的也被稱為菁英。而從高中轉學進來的,像神崎學長這樣的人就被統稱為外來者。」
菁英和外來者之間的差異是什麼呢?那就是家世吧。要從國小、國中就進入這所學校就讀,得有顯赫的家世才行。
「大概是這樣子區分。」
一看亞衣遞出來的表格,菁英男生從A到E被分為五個階級。上頭還仔細地註明各種要素作為其條件依據。而除此之外的人被分為「外來者」一個大類,也就是不屬於菁英階級。這張圖表真是太殘酷了……這時有隻手輕輕地拍了拍神崎的肩膀。
轉頭一看,神崎發現夕凪正用憐憫的視線望著自己。
「你也一樣是外來者啊。」
神崎粗魯地撥開她的手。
「神崎學長頭腦靈活又辯才無礙,再加上運動神經發達,外表看起來也清爽。但就因為是外來者,那些賣點都煙消雲散了。」
「有這麼嚴重?意思是外來者就不能和女孩子交往了嗎?」
聽到亞衣斬釘截鐵的一番話,神崎捏了把冷汗。
「若是這所學校的戀愛遊戲就可以參加。實際上,神崎學長就有一個身為菁英的戀人嘛。雖然你們的關係已經結束了……果然外來者和菁英的戀情都不長久呢。」
神崎感到胸口一陣痛楚。他一直不願正視的事實,被血淋淋地攤在眼前。
「請你別這樣!」
緊抱著神崎大喊出聲的人是夕凪。
「就算是外來者,這樣也太過分了。」
「……夕凪。」
「的確,在之前的社團,他總是被大家在背地裡說壞話,什麼『冷血機械混帳』、『冒牌馬克·祖克柏』、『陰險阿宅』、『乾脆去咖啡公司上班吧』之類的,但從來沒有人因為他是外來者就瞧不起他!」
「……嗯、嗯,咦?」
「我很清楚,就算是外來者也有許多優點。比方說……打個比方來說……呃……他會請我喝飲料。」
「夠了,別說了。」
神崎嘆了口氣,一旁的亞衣則是輕聲一笑。
「我的意思是,身為外來者的男生無法參加女生舉辦的正式比賽。」
正式比賽──亞衣將女生的戀愛比喻為比賽。
「女生從呱呱墜地開始就被卷進比賽當中了,無一例外。直到捨棄名為女性的面具前,比賽都會持續下去。」
「男人也要參加考試或出人頭地的比賽就是了。」
聽到神崎的話,亞衣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這和男性嫻靜優雅的比賽不同,女性的人生隨時有著競爭對手,隨時都被賦予一較高低的義務。在教室的排名,是由外貌、服裝、成績、朋友和戀人的素質決定。即使從學校畢業,競爭自身美貌的戰鬥也仍然持續著,再加上還有結婚對象、房子、車子、孩子……數也數不盡。而我知道,對這場比賽有幫助的人就是菁英。」
「就像是紅皇后假說(註:Red Queen hypothesis。表示必須不斷努力,才能在競爭中保持現有地位,不致被淘汰掉)那樣的意思嗎?」
「沒錯。女孩們就像《愛麗絲夢遊仙境》里紅皇后所說的一樣,必須持續奔跑不可。」
──盡全力的奔跑,只不過是為了要維持在原地而已。
這是紅皇后假說里有名的一段話。女性的一生當中最有本錢的,恐怕就是高中時代了吧。女性最重視的就是年輕貌美。她們為了維持那些條件必須持續奔跑。一切都是為了維持美貌、為了尋找美貌和青春的替代品……
「這所學校的女生還真麻煩呢。」
「並非這所學校的女生,而是所有女生都這樣。這種比賽在我們待過的國中就已經有了。無論是哪所學校,都存在著女生之間充滿泥沼的比賽,男生不會發現。」
亞衣斬釘截鐵地清楚說道。不知不覺間,神崎連背上都流滿了冷汗。
「負責出手協助這種殘酷比賽的人就是我們。」
「那個……那我呢?」
夕凪一副有所顧慮的樣子插嘴問道。
「你只要坐在那邊讓客人看內褲就好了,也就是負責出賣女色的。」
「請你不要這樣說,我並沒有給人家看。」
「基本上,顧問諮詢就是戀愛占卜的結果──我們是以這種形式傳達給女生。換句話說,剛剛我說的話,就等同於夕凪學姊所說的。」
「怎麼這樣……」
「『占卜』是一個重點。如果說是個人建議,你會有什麼感覺呢?採取對別人的戀愛說三道四這種形式,是不可能順利的。所謂占卜要素,同時也是這個系統的玩法。」
瞥了一旁困惑不已的夕凪,神崎理解一切了。來到這裡的女孩們大概都清楚這不是占卜的結果吧。然而,所謂占卜其實不過是在欺騙自己。這樣即使失敗也有藉口推託,還能產生依靠自己的意志行動的感覺,所以女性喜歡占卜。就算有不知職棒為何物的女生,也不會有不知自己星座的女生存在。
「所以,你只要扮演一個可愛的占卜師坐在那邊就好喲。」
「說什麼……可愛。這樣有點……令人害臊呢。」
夕凪望向神崎這裡,所以他選擇無視。剛剛才毫無防備地張開雙腿,露出在福利社買的五件一組大特賣內褲的女人,哪裡有羞恥可言呢?這種女人真的有擔任占卜師的價值嗎?
神崎忽地回想起國中時代的事情。他曾經在學園祭擺過個人手相占卜攤。由於受到了專家指點,活動非常成功。然而,活動成功過頭到神崎甚至有了信徒,反而成為他恐怖的回憶。可以肯定的是,占卜對女生來說有某種無可抵抗的魅力。
「下一位客人要來嘍。」
門被打開後,下一位女生進來了。
「請坐。」
在亞衣勸邀下就座的是高中一年級的女生。和剛剛的女生相比,令人感到輕浮。不但臉上濃妝艷抹,頭髮還接近金色。
「你要諮詢的內容是?」亞衣介紹完夕凪之後,隨即如此問道。
「其他人介紹的戀人候選我不喜歡,所以想拜託你們介紹新的。」
女學生的口氣相當冷淡。
「條件是?」
「A級菁英。」
神崎繃緊神經準備迎接亞衣的怒罵聲,但社辦中卻是寂靜無聲。悄悄往一旁窺看,發現亞衣掛著一臉愉悅的微笑。
「我知道了,我們會為你選出最高級的人。跟對方示好的方式就請交給我們處理。」
亞衣對女學生低頭致意,於是神崎也跟著照做。
等女學生離開後,夕凪開口問道。她提出了神崎也很想知道的疑問。
「她的態度明明那麼差,為什麼對她要比剛剛的女生溫柔呢?」
「她是從小學就念這裡的純血。當然家世也十分顯赫,人生的道路已經規劃好了一條康莊大道。她只是想在這所學校享受戀愛遊戲而已。所以,我們要分配給她許多男生,然後再──一一奪走。」
神崎陷入沉默。所謂奪走,並非只是說付給這個社團的錢。社團想掌握家世顯赫的她的個人資訊──也就是她的弱點。純血女學生已經註定會有一段安穩的人生。在人生當中,只有這段高中生涯空出了一塊缺口。既非孩童亦非大人的一段時間。那個女學生,將在這段空隙當中被亞衣掌握弱點。
聽見了開門的聲音,神崎與夕凪於是端正了姿勢。
走進來的是一名戴著眼鏡的一年級女生。她散發著缺乏戀愛經驗的氛圍。大概是從高中起才就讀這所學校的外來者吧。
「那個,我有了意中人,想要請你們協助……」
她吞吞吐吐地低聲喃喃說出自己的需求。
神崎心想,剛剛那兩個女生是菁英,還有利用價值,但眼前的她又如何呢?
「你在說謊。」
亞衣倏地站起身。
「你根本就沒有意中人。只是受到周遭影響,內心焦急才這麼說罷了。不管是誰都好,總之先交個男朋友這樣的行動……」
女學生怯怯地低下頭。看來亞衣所言不假。
「這種行為違反戀愛的原則。來到這裡的人都追求著真愛。你的舉止可是禁忌喔。」
亞衣在她一旁屈膝一跪,隨即突然緊緊摟住了她。無視於嚇到的她,亞衣繼續說道:
「你從未談過戀愛,從未喜歡過男生。但那只是因為你不曉得自身魅力所在而已……」
坐在椅子上的夕凪瞪大了雙眼,神崎也抱持著同樣的心情。
「一點一滴慢慢改變吧。我們可以從旁協助你。換個髮型、配戴飾品,再擦個指甲油。如果要交男朋友,就買一套色彩繽紛的內衣褲吧──就如同這句格言所說,顏色就是女性的盔甲。只要內心別著急,慢慢修飾自己,就能遇到心儀的男人。」
亞衣的表情相當溫柔。被亞衣抱著的女生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看來從未談過戀愛這句話是真的。然後,神崎卻從亞衣的笑容中,看到了混雜在其中的異物。
神崎的背上冒著冷汗。這股突兀感究竟是……
等到女學生離開社辦後,首先開口的人是夕凪。
「太棒了!這才是真正的戀愛顧問!」
夕凪一副感動萬千的模樣搖著頭。
「看到了嗎?亞衣學妹其實是個心地善良的人。我原本以為她是個既冷漠又冷血又有打屁股這種性嗜好的陰險守財奴,結果不是呢!我們也應該效仿亞衣學妹,打造一個對女生友善的系統才對。」
「總之你先等等。」
神崎制止夕凪,而後再次轉身面向亞衣。
「當然,我們並不是在做慈善事業,但我剛剛的言行舉止不是騙人的。她基本上是個有潛能的類型,我們有可能從旁協助她改變。」
「一開始的兩人是菁英所以有利用價值,但剛剛的女生是外來者啊。」
「就算是外來者也有談戀愛的權利!」
夕凪從旁插嘴說道。亞衣瞄了瞄這樣的她,說道:
「夕凪學姊──你沒有談過戀愛對吧。」
夕凪倒抽了一口氣,倏地將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
「我說你啊,明明自己都沒談過戀愛,卻還說要幫別人的戀情牽線嗎?」
「才……才……才沒那回事。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對性的態度是很熱情奔放的。」
「那種女人不可能在福利社買內褲吧。」
「世上也有女性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這不是什麼好丟人的事喔。」
亞衣如此開口勸戒神崎。
「……但是,沒有女性會只談一次戀愛。」
神崎皺起臉來,於是亞衣搖了搖頭說:「絕對沒有。」
換句話說,知道了戀愛為何物的女性,也會談下一場戀愛。戀愛對於女性而言,就是如此具有成癮性的東西──亞衣如是說。
「往後她將會知道戀愛究竟是什麼。而一旦知道,就無法自拔了。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代替戀愛。」
亞衣這時揚起了嘴角。
「你的意思是,已經吸引她進入戀愛的美好了嗎?然後再奪走它。」
「因為她是外來者,沒有奪取的價值。所以──我要殺掉她。」
神崎和夕凪面面相覷,動彈不得。
「『殺掉她』當然是一種比喻。不過,若說到她擁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那就是身為女性這一點了。我要利用這點──到她死為止。」
神崎打了一個冷顫。剛剛的女學生會在亞衣的建言之下,慢慢讓自己充滿女人味吧。知曉戀愛的甜蜜後不斷談戀愛,而後持續追求等級更高的男性,在這樣的過程當中陷入泥沼。沒有顯赫家世與萬貫家財的她,所擁有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身體。要是她開始利用那副身體,就是通往破滅的序曲了……
「這樣做是不對的!」
夕凪放聲大喊。她發現亞衣的目的了。
「她也有可能找到真愛,屆時我們會與她一同分享喜悅。唯一如假包換的事實就是,不談戀愛就找不到真愛。」
亞衣銳利的目光,讓夕凪看了雙腿發軟。
「我並不是神,不會口吐狂言,說自己會給予她們真愛。所以,我會公平地對待來到這裡的每一個人。而對待她們的方式有兩種,不是奪取就是殺害,僅是如此罷了。」
──不是奪取就是殺害……
「夕凪學姊如果想知道真愛為何物,那麼也應該要了解藏污納垢的黑暗面。就如同沒有影子的世界,扁平而缺乏立體感,不知黑暗為何物的話,光明也沒有意義。」
聽到亞衣的規勸,夕凪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那女孩是底層的人嗎?」
「並不是喔。」亞衣搖了搖頭。「底層的人是從戀愛別開目光,不參加比賽的女孩。所以我們──不,大眾媒體和社會都鼓吹大家談戀愛,高聲吶喊不談戀愛的女生毫無價值。」
確實如此。電視和雜誌都在鼓吹談戀愛。宣揚絢爛且愉悅的戀愛,給予不參加比賽的人無盡恐懼。大眾媒體清楚地表示,不談戀愛的女人就不是個女人。
之後陸陸續續有女生來造訪亞衣。這所學校內竟如此渴求著戀愛。就在看著她們的當下,神崎稍稍明白了這種心情。
對女生來說,高中生活就是最好的機會。既非大人亦非孩童的期間,人與人之間的利害關係薄弱,可以放心享受戀愛這個純真的行為──男生如是想的時期。男生悠悠哉哉地度過的這三年,女生們可是拚命活著。因為這是一段凝聚了人生的時間。
仔細想想,沒有其他時期像現在一樣,有如此多采多姿的異性出現在眼前了。上了大學後將會產生利害關係,而耀眼的明星人物也交了男女朋友。高中就是那種人的能力或人生初露鋒芒,可說是男生展售會一樣的東西。
正因如此,就算被亞衣這種人利用,也要追求戀愛。
面對這個不折不扣的現實,夕凪一臉失了魂似的坐在椅子上。這個彷佛人偶般的表情,醞釀出一股神秘的氛圍。
之後戀愛社團的諮詢在亞衣的主導下,毫無窒礙地順利進行。
前來諮詢的女性離開,過了好一段空檔。神崎和夕凪兩人都不發一語地等待著,結果這次來了個男生。看來這裡不僅是女生,也接受男生前來諮詢。
「恭候多時了。」
亞衣對他深深地低頭鞠躬。那名男學生是三年級的,外表看來雖不甚起眼,但恐怕是菁英階級的人吧。
「關於我的諮詢內容──」
「我們都聽說了,而且判斷可行。」
亞衣間不容髮地回答道。
「那麼,我就用這個拜託各位了。」
他放下一捆不明紙片站了起來。原以為是一疊紙鈔,但圖樣卻不同。
「……這是未來貨幣喔。」
確認男生走出社辦後,亞衣伸手拿起了
紙鈔。
「這是學校自有的貨幣。畢竟現金交易實在很危險嘛。」
「但你有亮出現金給我看吧?」
「事關重大的時候就會使用現金。」亞衣綻放笑容。「而所謂的未來貨幣,是只有菁英可以使用的資金。菁英們是跟未來的自己預支錢財。」
聽到亞衣的說明,神崎明白了。換句話說,未來貨幣就是在借錢。以無息無催繳的方式借出資金。
「但這借貸口說無憑,沒有白紙黑字的紀錄。」
「未來貨幣是由學生會管理的。而外來者當中,也有集團會買下那些債務。不管是上了大學或是出了社會都……」
泥濘不堪的戀愛,以及莫大的金錢。
神崎也有察覺到,背後有筆鉅款在流動的事實。但並未注意到那就是未來貨幣。神崎在資訊戰這方面已經輸了一步,會失勢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過對菁英來說,這些錢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亞衣掩飾太平似的笑道。
「要快快樂樂地度過僅有一次的高中生活,金錢可是很管用的。你想想,人們年輕的時候擁有自由卻沒錢;出了社會後擁有金錢卻失去自由。請你把它想成是消除這矛盾的劃時代系統。這所學校的菁英男生真是幸福呀。」
菁英們已經確定會有一個光輝燦爛的未來,幾千萬圓這種程度的金錢,將來都只是零頭。而他們要在這個高中生活中使用那些錢。
「那些付錢的傢伙的願望是什麼?」
「男生的願望很單純,他們希望我們幫忙和特定的女生搭上線。」
「這辦得到嗎?」
「高等級的菁英男生在女生當中的競爭很激烈,要是我們企圖隨便介入就會被反噬。但剛剛的男生是菁英中的下層階級,對象則是外來者女生。換句話說,這是純愛。」
「當金錢介入其中的時候就不是純愛了吧?」
夕凪久違地開口插嘴道。
「試問天底下有戀愛與金錢無關嗎?兩人相遇的瞬間便全裸相擁這樣的野蠻行動,算得上是純愛嗎?」
「你……你這是在詭辯。」
「男人追求著戀愛,但女人也同樣追求著男人。當中的差異有賺頭存在。嗯,或許我們真的很齷齪也說不定,可是戀愛是美好的。見不得光的事情就由我們包辦,戀愛男女就維持美好的模樣──這是我的願望喔。」
亞衣露出美麗動人的笑容。
同時,門發出了開啟的聲音。「她就是那個女生。」亞衣咬耳朵說道。
進入社辦的是一名二年級女生。雖然是外來者,但她的舉手投足都非常優雅,端正的五官讓人窺見她擁有堅強的意志力。
「想委託什麼?」
她當場就座後,面向了亞衣而非夕凪。她和至今來諮詢的女生當然有差異。亞衣必須想辦法幫剛剛的男生居中牽線。神崎對亞衣要怎麼讓他們成為一對情侶很有興趣。就算是神崎,要湊合一對特定的情侶也很困難。亞衣打算怎麼做呢?
「你認識一個叫作佐佐木健吾的男生嗎?」
亞衣開口說出剛剛那個男生的名字。
「是的,我認識。怎麼了嗎?」
「他對你很有好感,可以請你跟他交往嗎?」
神崎驚訝得瞪大了雙眼。比想像中要來得直接許多,根本毫無策略可言。
「我拒絕。男朋友可不是別人從旁建議說交就交的東西吧。」
女學生冷冰冰地拒絕掉了。
「他是認真的。總之你們先交往看看怎麼樣呢?我想你會發現他的優點。」
神崎和夕凪都倒抽了一口氣。亞衣將一疊紙鈔放在女學生眼前。剛剛從男學生那裡收下的金錢,就這麼直接被私下轉手了。
「戀愛的契機各式各樣,就算是旁人建議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要是不試著交往看看的話,就找不到真愛。」
亞衣邊說,邊將紙鈔一捆一捆疊上去。
神崎看向夕凪,發現她滿面怒容,嘴唇還以快到異常的速度動著。她的嘴唇是在喃喃念著:「快拒絕……快拒絕啊……」
*
「真愛輸了!」
夕凪以雙手掩面,嚎啕大哭著。
「這沒有什麼勝利或敗北,只是一樁戀情開始了而已。」
亞衣身體靠著牆壁,確認書面資料。在門外整隊的筱原愛花也進入社辦。看來今天的工作就到此告一段落。
「想不到她會為錢改變心意啊。」
神崎喝著從愛花手中接下來的罐裝咖啡,同時說道。神崎判斷亞衣的行動並非明智之舉,但女學生卻收下了錢。
「男性是很純真的,而且還有著拒絕金錢誘惑的自尊心。不過,那也可以說是不懂金錢的價值。實際上在神崎學長眼中,金錢就只不過是一串數字。相對的女生就是需要開銷。為了維持女人味究竟需要花多少錢,女生自己很清楚明白。」
「那被錢說服的人又會變得如何呢?不會感到自我厭惡嗎?」
神崎果然還是無法接受。
「金錢沒有所謂的好壞,而且男女生對金錢的認知有些差異。若要打個比方──大概就接近時間的概念吧。打工的時薪全是對於自己的投資,所以有些女生為了有效率地賺錢,甚至會出賣自己的身體。」
「我可以明白為了維持美麗需要錢,但……」
「學長……不,男性根本不懂。女生的比賽當中最大的武器就是美麗。然而那個名為美麗的要素極為纖細容易受傷,光是要維持那個狀態,女生就需要莫大金錢。無論是化妝也好,營養補給品亦同,還有服裝及飾品皆然。所以才會有『至少幫忙出一下約會的費用啦』這樣的說法,進而造成男女之間的摩擦。」
「可是這樣有個問題。戀愛畢竟是沒什麼道理的,如果沒有喜歡之類的愛情元素,就不會成立了。」
「就是說呀!我也這麼認為!」
夕凪同意神崎這番說法。
「靠著金錢硬是湊成對的戀愛,想必立刻就會分崩離析才是。」
「這倒不會。因為她並不覺得自己是因為錢才成為人家的女朋友的。」
「不,徹頭徹尾就是為了錢吧。」
「不是因為金錢改變心意,而是輸給了那股熱情。然後會明白他的優點而非金錢的好處,於是一場戀愛就此展開了。」
「啥?」
「……女孩子會像這樣為自己找藉口。不是依靠道理,而是會自然而然在腦中變換。收下錢的愧疚,將會直接轉換成對男方的好感。」
「這麼單純好嗎?」
「男生更單純不是嗎?光是裝作意外事件露內褲給他看,或是讓他撫摸胸部,就足以讓他喜歡上人家。」
「你們都錯了。」
夕凪仍然在兩人一旁流著淚。
「不可以這麼輕易地流淚。無論男生搬出多少大道理,也敵不過女生的一滴淚水。但僅只一滴,不能流更多了。」
亞衣依偎到夕凪身旁,為她拭淚。
「戀愛需要一個最底限的規則。尤其這所學校包含了菁英等要素,學生人數實在不少。我們會獲取金錢作為代價,但基本上是在幫助女生成就戀愛,然後將戀愛神格化。」
「這是為了學校的女生嗎?」
「這也是為了男生。請你想想,要是女生利用自己的身體到處玩弄純真的男生,其他女生當然也得為了戀愛採取骯髒手段。屆時集團將會面臨崩壞局面。因此必須排除掉暴食的基因。」
暴食的基因──這也是賽局理論(註:Game Theory。以系統化的分析方式推估自己最大勝算的策略思考)中提到的一個說法。要是狼群中有一隻暴食的狼,就會從守規矩的狼開始一隻只死去,只剩下暴食的狼活著,它的孩子也會暴飲暴食。然而,清一色都是暴食狼的群體,將會因為飢餓而輕易地滅亡。正因如此,狼才要排除這種暴食的基因,為了不讓它殘留在基因庫里。
這所學也存在著排除暴食基因的嚴格規則。
「嚴格的規則嗎……」
神崎低聲喃喃說道。有規則存在的地方就會有金錢交易。要是順利,還有可能在這所學校發一筆橫財。神崎就是為此選擇這所學校就讀的。毫無家世和背景可言的自己,想要登上顛峰就只有靠著賺取白花花的鈔票了……
「這所學校里最重大的規則──就是告白了。」
亞衣一邊照顧著夕凪,一邊說道。
「女生只能主動告白一次,而且還是從國中就學的菁英組才有這個權利。在國高中合計六年的期間,女生只能夠告白一次。」
「你說什麼?那麼外來者呢?」
「外來者這種人沒有告白的權利。不過,
男生可以自由地告白。應該說,因為男生也不知道有這些潛規則存在。」
六年內只有一次機會。在國中時代用掉機會的女生,就不能再主動告白了。
「順帶一提,告白的權利可以買賣,這也會和金錢扯上關係。」
「外來者女生知道這些規則嗎?」
「基本上女生都有察覺到戀愛存在著規則。因為不管是哪所學校都有這樣的東西存在。而她們也都知情並且接受了。例如,受到告白的女孩子常常掛在嘴邊的『讓我考慮一下』,就是OK的訊號。這只是想要一點時間對周遭的女生盡到告知的責任罷了。」
「要是有部分像夕凪這樣不熟女生規則且不會察言觀色的人犯下禁忌的話呢?」
「這所學校有著許多像我們一樣,以戀愛交易為生的地下集團。平常就是互扯後腿的競爭對手。不過就只有那種時候,我們會通力合作。我們絕對不會原諒犯下禁忌的人。」
看到亞衣冰冷如霜的表情,神崎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神崎心想,無知者有罪。自己只是看到學校的表面,就以為全盤了解了。然而這所學校──不,女生團體的架構中有著無從得知的規則和情報網存在。首先應該了解這個才是。為了登上這所學校的巔峰,情報是必要的。
「我再問你們一次。今後要不要一同攜手合作呢?戀愛必須同時滿足冒險和安心感,希望你們可以來協助我們。」
亞衣是在勸誘神崎和夕凪成為自己人。
「你的社團裡面沒有占卜師嗎?」
「以前曾經有,但她獨立出去了。我們似乎是太過放任她了。她大概是看到坐著就能夠解決事情,誤以為自己變得很了不起了吧。」
「我拒絕。」語畢,夕凪站了起來。
「哎呀,你先等等。」神崎制止了夕凪。「我想的確就如同亞衣說的,我和你都應該要了解一下戀愛藏污納垢之處才對。尤其你如果要面不改色地說真愛這種話,就非得了解戀愛的不堪之處才行。」
「可是……」
「要是在這裡逃跑,奧莉薇亞就不會開口歌唱了。這點很肯定。」
夕凪陷入了沉默。她的目的是回到人在南普羅旺斯的外婆身邊。
「我認為戀愛是一門深奧的學問,所以才需要你的力量。在前一個同好社裡,你願意待在我身邊,讓我受到了療愈。我希望你能夠再一次陪我成立社團。」
「你……你有這麼需要我嗎?」
「我想和你一同尋找真愛,不是你的話就不行。」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是不想幫你啦。」
眼前這個腦中開滿小花又好搞定的女人是顆重要的棋子,普羅旺斯魔法師的血脈也可以拿來加以利用。她會成為神崎登上校內巔峰的一個道具吧。
「其實我也對戀愛扯上錢這件事感到難過,而我想要找到真愛這份心情也和鈴木夕凪學姊一樣。是你告訴了我這件事。」
聽到亞衣這麼說,夕凪才終於破涕為笑。
「那大家一起去尋找真愛吧。」
夕凪握起神崎和亞衣的手。三人手牽手圍成了一個圈圈。
「有星光閃耀的大海、海潮的聲音,還有一對男女在就好了。在皎潔的月光照耀下,兩人拖著自己的影子;男孩子追著在沙灘上奔跑的女朋友。當兩人的影子重疊的時候,一段愛情就此揭開序幕……」
亞衣臉上浮現出冷峻的表情,低聲喃喃道:「這孩子病得不輕。」
「只要有愛,其他什麼都不需要了。不管是金錢還是華服,或是餐廳的燭光晚餐以及夜色柔美的飯店統統都不需要。沒錯,只要有愛……」
只要有愛,就算是在秩父的深山中過著猴子一般的生活也無妨嗎──神崎如此心想,不過還是沒有說出口。占卜師的心情似乎好轉起來了。總之只有和她一起行動了。
會將遇到的人其理性與倫理概念啃噬得亂七八糟,一旦咬上就絕對不會放開的兇惡魔物──那就是戀愛。
……神崎決定要馴服這種魔物並加以利用。
「那麼學長,我可以馬上請你們開始上工嗎?」
「上工?」
「是的,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我們也感到很困惑。乘機偷跑──我們如此稱呼打破規則的戀愛。有個女孩子在不被我們地下集團知道的狀況下談著戀愛,但她出意外了。」
神崎臉色頓時慘白,難道……
「不對,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場意外只是偶然。我們還沒有惡劣到會如此進行報復。她原本就有先天性的記憶障礙,而她突然倒下了。」
「我不是醫生也不是Loxonin止痛藥,這個社團是要『解決戀愛難題』啊。」
「現在的她處於絕佳的健康狀態下──除了一點之外。」
亞衣豎起了食指。
「她失去了男朋友的記憶。而且因為她隱瞞男方的存在,所以沒有證據證明她先前在和誰交往。」
「那麼男朋友沒有主動出面嗎?」
「不,有喔。」
「什麼啊──」夕凪縮起脖子。
「主動出面的男朋友──有兩位。」
聽到亞衣這句話,神崎和夕凪兩人頓時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