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初戀的繪本 chapter 4~第4章~(2/2)
在明智離開頂樓後,春輝仍無法從原地挪動自己的雙腳。
手上的信封裡頭只塞了幾張紙,幾乎沒有重量可言。現在,也只是在晚風吹撫下,發出輕微的拍動聲而已。
(可是,為什麼我會覺得它沉重無比呢?)
這是自己在一番努力過後爭取到的通往未來的車票。
或許,對春輝來說,正是因為相當重要,才會覺得它格外有分量吧。
腦中雖明白這一點,但困惑卻遠超過其他的反應,讓自己的感情跟不上這樣的變化。
「……總之,先到社團教室去吧。」
電影已經進入了後制剪接的階段,無法靠分工合作來進行。倘若身為導演的春輝不在,優和蒼太都沒辦法續行作業。
春輝像是刻意說給自己聽一般喃喃開口,勉強邁開步伐。
夕陽融入藍色天空的景象出現在視野的角落。
隨著夜晚降臨,冬天到來,時限也近在眼前。
●
(望太這傢伙,感覺好像比平常更心神不寧?)
放學後的社團教室里,目前只有春輝和蒼太兩人。
就算沒有刻意去注意,對方躁動不安的行為舉止,還是會出現在自己的視野裡頭。再加上蒼太每次變換坐姿時,椅子或桌子都會跟著發出聲響,因此更令人在意。
如果優也在這裡,是否就會不太一樣了?
然而,很不巧的是,這周末有一場全國模擬考大會。是他們倆合力將笑著表示「就算現在開始抱佛腳也沒用啦」的優從社團教室推出去,所以,現在說這種話也無濟於事。
(不過,望太也不是今天才變得怪怪的就是了。)
印象中,這是春輝某天放學後,在教室里對夏樹進行告白預演之後開始的。
那天,春輝不經意瞥見和蒼太、燈里兩人神似的背影,看來那確實就是他們了吧。
春輝從筆記型電腦前抬起頭來,悄悄觀察蒼太的樣子。
結果,後者似乎也正盯著他看,兩人的視線就這麼直接對上。
蒼太很明顯地嚇了一跳,然後猛地撇過頭。
看到他一連串再好懂不過的反應,春輝帶著苦笑出言調侃:
「你幹嘛啊,思春期少年?」
聽到春輝露骨的挑釁,蒼太帶著略為不滿的表情轉過頭來。
而他接著說出口的發言,和這樣的表情實在不太相稱。
「──我爭取到校內的推薦入學的名額了。」
「真的假的!幹得好啊,恭喜你。」
「謝謝。不過,你應該……」
「嗯?」
看到蒼太支支吾吾的反應,春輝帶著笑容挑起一邊的眉毛。
雖然大概猜得到蒼太想要說些什麼,但他想要聽本人說出口。
發現春輝一直盯著自己看,蒼太只好帶著一絲遲疑開口:
「你應該也有什麼事情要報告對吧,春輝?」
「……照話題的發展來看,你應該是指值得慶祝的事情?」
「我想是的。」
蒼太比春輝所想像的更坦率地承認了。
這下子,換成春輝有些尷尬地將視線移往電腦鍵盤上。
(呃……這是代表他了解到哪種程度啊……?)
一如平常的習慣,春輝胡亂搔著後腦杓的頭髮,為了整理現況而拚命督促大腦運轉。
他在大會比賽取得優勝一事,應該還沒有告訴任何人才對。
明智看起來那副德性,但他絕非是大嘴巴的人。或許是教職員辦公室裡頭的其他老師在討論時,剛好被蒼太聽到了而已。
(雖然是遲早得說出來的事情啦……)
因為春輝自己也是大約一小時前才得知這個消息,所以總覺得不太有真實感。
不僅如此,自己無法坦率開心的反應,也讓春輝同時感到驚訝和困惑。
(在這種情況下,我能說什麼啊?)
雖然也只能據實以告,但春輝還是忍不住用了含糊的說法。
「抱歉。該說是為了討個好兆頭嗎……我原本想等一切正式決定後再告訴你們。」
「……這樣啊。的確,直到最後階段的評選之前,沒人知道比賽結果會如何發展。如果讓大家動輒為自己開心或憂慮,最難受的人應該也是你呢。」
「算是吧。不過,你們能不能接受我這樣的做法,又另當別論了吧?」
看到春輝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的眉心,蒼太不禁圓瞪雙眼。
但他隨即明白這是「你都表現在臉上嘍」的意思,於是,儘管有些欲言又止地噘起嘴,蒼太還是伸手撫平眉心的皺紋。
(望太是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直到目前為止,春輝以個人名義參加了多次比賽。這種時候,他會略過中間發表,只向大家報告最後的結果。蒼太應該也明白這件事才對。但他為何會如此執著於這次的比賽?
春輝對蒼太投以疑惑的眼神,結果後者以犀利的視線回敬他。
「既然你都已經明白了,那我就開門見山地問吧。夏樹要怎麼辦?」
「……真讓人吃驚。怎麼連你都說出跟優一樣的台詞啊,望太。」
「我不小心看到你跟她告白
了。那是怎麼一回事?」
看到蒼太探出上半身逼近自己,春輝聳了聳肩回應。
「噢,我就知道。」
「……啥?」
「因為我那時有看到跟你很像的背影啊。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早坂嗎?」
「你居然說得這麼若無其事!燈里美眉她……!」
早坂怎麼了嗎?
蒼太勉強自己咽下後半句話,然後咕噥著再次開口。
雖然不知道理由為何,但他似乎在生春輝的氣。
「我再問你一次。那是怎麼一回事?」
「是預演啦。畢竟告白會讓人很緊張,不是嗎?所以,夏樹建議我事先練習看看,然後我就拜託她當我的練習對象。只是這樣而已。」
「……什……什麼跟什麼啊!」
「就跟你說是告白預演嘛。」
蒼太以雙手抱頭,然後趴倒在長桌上。
「……所以,意思是……你並沒有喜歡夏樹嗎,春輝?」
「就是這樣吧。」
「那麼,你怎麼不趕快去跟真命天女告白呢?」
這跟你無關吧!
差點想這麼反擊的春輝,連忙在桌子底下掐住自己的大腿。
指甲陷進皮膚的刺痛感,令他稍微恢復冷靜。
儘管春輝的視線讓蒼太有些怯懦,他仍下定決心乘勝追擊。
「噢,我懂了。不是不告白,而是無法告白嗎?因為你參加的那場比賽,能夠提供到美國大學留學的機會嘛。」
蒼太把「無法告白」這幾個字說得特別用力,恐怕不是春輝的錯覺吧。
春輝感覺體內沸騰的怒意突然間冷卻下來。
「……到底怎麼樣?」
「望太,你有在觀察別人呢。而且還會認真替他人擔心,是個了不起的傢伙喔。」
「不用說這些啦。就算稱讚我,我也不會放棄追問你的。」
面對蒼太直接了當的態度,春輝也滿懷誠意地回答他。
「沒有啊,這些純粹是我的真心話。」
聽到他的回應,蒼太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啥……啥?為求慎重,我還是確認一下好了。這跟我剛才問你的問題有關連嗎?」
「……我啊,其實是個只珍惜自己的人。我有時會覺得拍電影以外的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而為了拍出好畫面,要我做什麼都行。」
最後,這就是自己的答案。
不管是睡著還是醒著,自己的腦中全都被電影相關的事情填滿。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令人無言的同時,春輝也察覺到這正是讓他感到幸福的方法。
「提供得獎者留學機會的那所美國大學以電影系聞名。能夠在那所學校學習,讓我單純感到開心,也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不過……」
如果說出口,就無法回頭了。
正因為明白這一點,原本想接著說出來的話,現在正哽在喉頭做垂死掙扎。
然而,聽到蒼太「嗯」一聲回應後,春輝不知不覺地開口了。
「我發現,除了電影以外,還有同樣珍貴的事物存在。」
無須他人指摘,春輝也知道這句發言很過分。
現在,在他的心中,電影是最重要的。
然而,一如這樣的事實不會有任何改變,他也無法捨棄自己對美櫻的情感。
「……你有告訴她留學的事嗎?」
儘管春輝用「珍貴的事物」含糊帶過,蒼太卻正確解讀了這句話的意思。
雖然他以「她」來代稱對方,但蒼太想必也已經猜到那就是美櫻了吧。
「我沒說。一開始,我原本想等結果確定了再告訴她,但後來發現這是不可能的事。要是一個沒弄好,我說不定就會直接告白了。」
語畢,春輝無力地「哈哈」乾笑兩聲。
就算覺得這樣的自己很沒出息,這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現在,他不可能比電影更重視美櫻,卻還是想跟她告白──
這不但是一件荒謬的事,而且還我行我素到極點。
「……突如其來的遠距離戀愛,一定會困難重重吧。而且我還不是在日本國內,而是要到美國去呢!被拒絕的可能性,絕對是正常情況下的兩倍啊。」
或許是無法維持冷靜的緣故,春輝的發言不自覺地偏往自虐的方向。
而蒼太只是咬住下唇沉默不語。
「餵~這種時候,你應該要吐嘈我『對能得獎一事,你簡直胸有成竹嘛』這樣吧?」
拜託你,笑著帶過這個話題吧。
儘管懷著這樣的希望開口,蒼太卻給了春輝直搗核心的回應。
「對方也有選擇的權利吧?就算你自作主張地設想了一堆未來的事情,到頭來,那個女孩子說不定會告訴你『我不介意遠距離戀愛』喔。」
不可能。因為美櫻喜歡的是別人。
春輝沒有回答,只是猛地從座位上起身。
看到蒼太有所戒備的反應,他露出苦笑,為了讓大腦冷靜一點而走到窗邊。
「……我剛才說過了吧?到頭來,我最珍惜的還是自己。不管是被甩還是遠距離戀愛無法順利發展的情況,我都一樣討厭。」
「因為你不想受傷?」
春輝沒有直接回答蒼太的提問,只是眺望著窗外的景色繼續開口:
「而且,像現在跟你聊這些的時候,我腦中的一角仍思考著電影的事呢。不只是新作,還包括了這次的經驗能帶來什麼樣的幫助之類的。」
「你這話很矛盾。不管是被甩,或是遠距離戀愛無法順利發展,應該也都是一種『很好的經驗』才對啊。應該能成為創作電影的絕佳養分吧?」
「……我很偏食呢。」
這個藉口聽起來更牽強了。
蒼太或許是認為就算繼續等待,春輝也不會說出真心話,所以乾脆換了個話題。
「對了,舉辦電影首映會一事,已經正式決定了是嗎?」
「……學生會那邊已經提出書面文件了。」
電影研究社正在拍攝新作品,而且似乎還是以畢業為主題。
聽聞這個消息的學生會,大約在一周前提出「希望能在畢業典禮的前一天舉辦首映會」的要求。
在畢業典禮前一天,讓畢業生和在校生一起觀賞以畢業為主題的電影。
在這種過於老套的情況下展出作品,可以想見觀眾會抱持著先入為主的觀念前來。最糟糕的結果,還可能讓他們將注意力都放在「畢業」的部分。因為不希望重要的作品在這種狀態下上映,春輝一行人原本回絕了好幾次,但學生會的熱忱也不容小覷。
最後,在表示自己是電影研究社粉絲的學生會長的強力請託之下,他們還是答應舉辦首映會。
雖說是由學生會主辦,但還是必須讓教職員會議事先確認電影的內容。
會議審查不見得一次就能通過,也有可能必須重新進行後制剪接。因此,不但必須將原本的工作排程往前挪,製作進度簡直可說是火燒屁股的狀態。
(是沒錯啦……我知道的確是這樣啦……)
「我有無論如何都想追加進去的場景呢。」
聽到春輝的自言自語,蒼太「嗚!」一聲屏息。
雖然大可裝作沒聽到,但蒼太還是規規矩矩地出聲確認。
「……剩下的工作天數已經不夠了耶。你有跟優商量過嗎?」
「今天剛好又是晴天,我認為這是最適合拍電影的日子呢~」
「我問你有沒有跟優商量過工作排程啦!」
「人生就是要把握當下!望太,把攝影機扛過來吧!」
●
春輝拉著蒼太來到最靠近自家的車站。附近有一座步行可以抵達的公園。
這座位於住宅區裡頭的公園規模不大,也沒有什麼遊樂器材。被夕陽染成一片橙色的鞦韆和長椅,在鏡頭下散發出令人懷念的氛圍。
「噯,剛才是不是有個很像夏樹的女孩子走過去啊?」
「是你看錯了吧?那種打扮的女孩子很常見啊。」
「不不不,大家穿的制服都一樣好嗎?我是說,那種髮型的女孩子……」
這時,原本還想繼續說下去的蒼太突然閉上嘴巴。
(怎麼?真的是夏樹嗎?)
春輝隨著蒼太的視線望去,發現有個面熟的人物站在沙堆遊戲區旁。
光是看背影就能認出對方是誰。春輝毫不在意地舉起攝影機。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家應該在反方向吧?」
「……對喔。阿望,你跟芹澤同學也都住在這一帶嘛。」
春輝一邊聽著蒼太和戀雪的對話,一邊調整攝影機三腳架的位置。
這個世界被夕陽餘暉渲染的時間,大概只有一小時半。因此,這段期間的攝影工作,可說是在和時間賽跑。
「因為我們家導演說他有無論如何都想加進電影裡的場景,所以……」
聽到從後方傳來的說話聲,春輝不禁在內心苦笑。
此刻,蒼太一定帶著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可能還聳了聳肩吧。
戀雪的輕笑聲也傳入耳里。
「他看起來很忙碌呢。」
「那你呢,阿雪?你在這裡做什麼?」
「……原本想做點什麼,但最後沒能做成。」
戀雪的語氣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莫名在意的春輝轉身面對那兩人。
蒼太張著嘴愣在原地,戀雪則是以幾分揪心的表情望向公園入口。
「噯,剛才是不是有個很像夏樹的女孩子走過去啊?」
蒼太方才的發言再次浮現於春輝腦中。
如果並非他看錯,那個人真的是夏樹的話呢?
話說回來,戀雪又在這座公園裡做什麼?
「噯!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啊~」
回神過來的時候,春輝發現自己一邊鎖緊三腳架的螺絲,一邊大聲問道。
「你說望太跟我『也都』住在這一帶,那其他還有誰嗎?」
「畢竟你跟瀨戶口同學感情很好嘛,芹澤同學。果然會在意嗎?」
(啥?噢,原來如此。剛才優也在嗎?)
對方不僅祭出沒必要在此時提及的優的名字,還刻意以帶著挑釁意味的方式回應。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戀雪似乎相當動搖。
「不不不,你誤會啦。因為我的兒時玩伴可不只優一個人啊。」
春輝以這句發言暗示戀雪「你自己把答案招出來了喔」。
一下子未能明白他的意思的戀雪,原本還微微歪過頭,但隨即又恍然大悟似地輕敲掌心。
「你跟榎本同學也是兒時玩伴呢。」
「沒錯沒錯。所以,你說『原本想「告白」,但最後沒能做成』是吧?」
「等……等等啦,春輝!就算我們跟夏樹是青梅竹馬,也不好過問這麼隱私的事情吧!」
跟手足無措的蒼太相較之下,戀雪像是按捺住自己真正的情緒而露出微笑。
「真要說的話,問題其實不在於告白與否。」
「阿雪!你也不用老實回答啊……!」
蒼太忍不住出聲制止,但戀雪仍帶著笑容繼續說道:
「我在什麼都說不出口的情況下,就這樣目送榎本同學離開了。」
雖然語氣很平淡,但戀雪的嗓音中摻雜著憔悴。
語畢,他的強顏歡笑或許已經到極限了吧,戀雪低下頭來。
「這應該不是『沒能』告白,而是『沒有』告白才對吧?」
「我……並不認為她會接受我的感情。可是,我希望至少能夠傳達給她……就算改變外表、改變外在的自己,看來還是毫無意義可言。」
戀雪像是觸電般抬起頭來,唇瓣也不停顫抖著。
看到他的反應,春輝不禁咬牙想著「果然是這樣嗎」。
讓戀雪改變的理由,是他對夏樹的感情。
(如果他有告白就好了……)
戀雪喜歡夏樹,恐怕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吧。
一年、兩年。搞不好在進入櫻丘高中就讀後,就一直懷抱這樣的情愫至今。
既然已經注視著夏樹這麼久,戀雪自然也會發現──
自己心儀的對象喜歡的人是誰。
「因為,我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會變成她的沉重負擔。」
「沒有這種……」
在一旁的蒼太聽不下去而開口。
但戀雪只是緩緩搖了搖頭,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猶豫了片刻後,春輝打破沉默問道:
「……因為夏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是嗎?」
「就算對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阿雪的心意也不會變成什麼沉重的負擔!」
聽到蒼太沉痛的嗓音,戀雪微微蹙眉。
他必定是在這一刻發現了吧。「單戀對象有喜歡的人」這種情況,說的也正是蒼太自己。
然而,戀雪沒有觸及這點,只是輕輕點頭。
「或許也有這樣的思考方式吧。」
戀雪心中大概已經有答案了。
跟春輝等人巧遇之前,在這座公園裡和優以及夏樹面對面時,他從各種可能性裡頭選出了一種。
「如果……」
戀雪突然再次輕聲開口。
可是,不知是否後悔說出來,他至此又緊緊閉上嘴。
(裝作沒有聽到,或許會比較好吧?)
事到如今,早已無濟於事。如果這麼想,早該結束這個話題。
不過,一旦向他人吐露出來的話語,是沒有辦法收回的。
對戀雪而言,究竟是把自己日積月累的情感傾泄出來比較好,還是──
春輝望向蒼太,發現他正默默等著緊閉雙唇的戀雪再次主動開口。
他散發出一種卯足全力支持戀雪的氛圍。
(……這樣啊,說得也是。)
為了戀雪著想,不要再讓他將一切往肚裡吞,或許是比較理想的做法。
最重要的是,無論他道出什麼樣的想法,春輝等人都要好好傾聽。
於是,春輝也模仿蒼太,默默地凝視著戀雪。
無意識地聆聽著秋天的蟲鳴聲時,他感受到籠罩著三人的氣氛出現些許變化。
戀雪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彷佛自言自語般開口:
「我告白的話,這份心意或許能成為她的助力,在背後推動她前進吧。可是,我腦中想像的,是和這個不一樣的未來……」
被他人告白時,內心最先湧現的感情,應該是單純的欣喜。
接著,思考自己是否能接受對方的心意時,就會產生別種感情。
(綾瀨應該也明白這一點才對。既然如此,他為何什麼都不告訴夏樹?)
面對不知第幾次造訪的沉默,春輝已經不覺得這樣的狀況令人難受了。
他沒有開口,只是等著戀雪下定決心。
聽到從附近經過的孩童嬉鬧的聲音,戀雪的唇瓣跟著微微上揚。
「她是很溫柔的人。所以,我覺得她可能會為了無法回應我的感情,而煩惱不已。在拒絕我之後,她的內心恐怕會被一塊大石持續壓迫著。」
自己的心意,可能會變成喜歡的人肩上的重擔。
因為對方喜歡的那個人並非自己。
倘若是數學的證明題,無論是誰,一定都能馬上解出來吧。
然而,戀愛是關於人與人、彼此之間心意的問題。
(……綾瀨……在察覺到自己的戀情無法開花結果的時候,他是怎麼想的呢?)
儘管覺得這種習慣不太好,但春輝還是止不住想像。
會如此為對方設身處地著想,可見綾瀨的心思十分細膩。
這樣的他,在沒有機會告白的情況下失戀了。
(因為過於纖細導致人格崩壞,或是完全捨棄戀愛感情之類的……)
在電影裡頭,這樣的發展並不罕見。
然而,為了極力避免心儀的對象受到傷害,戀雪選擇扼殺自己的感情。
(……也有這樣的戀愛呢。)
換成自己,又會怎麼做呢?
美櫻有喜歡的人,自己則是確定要到國外留學。
得不出答案的春輝,抬頭仰望已經轉暗的天空。
攀升至空中的月亮被雲朵遮蔽,沒能為大地灑落淡淡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