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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戀色綻放 <3>三角嫉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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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mory 1~回憶1~

打從幼稚園時期開始,榎本虎太朗便已經決定了自己的情敵。

瀨戶口優──比住在隔壁的瀨戶口雛大兩歲,同時也是她的哥哥。

有著戀兄情結的雛,似乎是把這個哥哥當成理想的男人形象了。因此,從以前開始,她看待其他男生的眼光就很嚴苛。

(不過,有那樣的哥哥,其實也是無可奈何啦。)

對虎太朗來說,雛的哥哥優同樣是讓他憧憬的存在。

長得帥氣、擅長運動、很會念書、人緣極佳、連街坊鄰居都給他良好的評價。

要說他唯一的缺點,或許就是沒有看女孩子的眼光吧。

因為,優現在交往的對象,偏偏剛好是虎太朗的姊姊夏樹。

自從懂事以來,虎太朗便一直以優為目標。

會開始踢足球,也是因為優之前很喜歡這項運動。

如果不變成條件在優之上的「好男人」,就無法被雛當成戀愛對象。

他這樣想著,並不停努力。

然而,上了國中之後,突然有個跟優差了十萬八千里的人出現在雛的面前。是個相當低調、存在感也很薄弱,宛如透明人一般的男孩。

綾瀨戀雪──

細瘦的體型、白皙的膚色,看起來相當不起眼又不可靠。而且還是個會在走路時撞上垃圾桶的冒失鬼。

情敵?

礙眼又喜歡裝熟的那傢伙,怎麼可能變成自己的情敵呢──他確實因為這樣而掉以輕心。

雛笨拙的一面、討厭的食物、以及喜歡的東西,虎太朗全都知道。

因為他一直都在她身旁看著。

比起那種半吊子的騎士,自己才是更了解雛的人。

等到戀雪從國中畢業,雛就會馬上忘了他吧。

他原本是這麼想的。孰知在升上高中後,雛的單戀仍然持續著。

還不只是這樣。變得能和戀雪見到面,似乎讓雛的感情再次升溫。

某次,他和雛、優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偶然瞥見了姊姊夏樹和戀雪兩個人走在一起的光景。

那兩人沒有發現雛的存在,開心談笑著離開。而雛只是靜靜在一旁看著這樣的他們。

發現浮現在眼眶中的淚水時,他明白雛是「認真的」。

自那天起,虎太朗的情敵便從優變成戀雪。

然而──

十一月已經過了一半,氣溫也一下子變得寒冷。

校園裡的櫻花樹枝頭也染上一片暗紅。葉片在風中慢慢凋落。

放學後,虎太朗聽著運動社團的吆喝聲和戲劇社的發聲練習,在校園後庭重複著翻土的動作。

不停揮動鏟子的手臂感覺有些酸了。決定稍做休息的他嘆了一口氣。

明明很冷,額頭卻滲出了汗珠。

他抬頭仰望天空。感覺會降下一場大雨的黑灰色雲朵在空中綿延。

已經接連好幾天都是這樣的天氣了。能夠窺見晴空的日子可說是很罕見。

原本以為到了秋天,園藝社就會變得很清閒。但這樣的想法恐怕是大錯特錯了。

虎太從運動服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沾上泥土的紙片。

那是園藝社的前任社長戀雪交給他的東西。

「十一月的待辦事項」。

列出這個標題的紙片上,仔仔細細地寫著各項指示。

不只是替初春的花卉播種或植苗這些工作。

文化祭過後,戀雪前往向學生會申請,得到了在後庭弄一處園藝社專用花圃的許可。

那是雜草叢生的一塊區域。

戀雪似乎是想趁冬天整頓這裡的土壤,等到明年春天種花時,再把這些養好的土拿去用。

現在,虎太朗便是在翻鬆這塊區域的土壤。但幾乎完全乾燥的土壤十分堅硬,還滿是石子。因此,儘管消耗了相當多的體力,卻遲遲沒有什麼進展。

「真受不了……也太會使喚人了吧。」

就在他這麼叨念的時候,始作俑者戀雪出現了。

到了現在這個時期,高三生原本應該都已經從社團退隱了才是。

然而,儘管身為準考生,戀雪卻幾乎每天都會到社團露臉。

「狀況怎麼樣呢,榎本學弟?」

看他已經換上一身運動服的樣子,大概是打算加入整土的作業吧。

走到虎太朗身邊後,戀雪彎下腰觀察地面的狀態。

「這樣的土壤,應該只有雜草長得出來吧?」

「中庭的花圃一開始也是這樣的喔。不要緊,只要好好培養,之後就會變成能用的土壤了。」

「你說得倒輕鬆耶。」

雖然虎太朗以有些厭煩的語氣回應,但戀雪仍一如往常地滿臉笑容。

想讓土壤變成「能用」的狀態,恐怕需要耗費相當多的力氣吧。

(不過,中庭的花圃……是這傢伙一個人整頓好的嗎?)

想到這一點,虎太朗打消了開口抱怨的念頭。

有著一雙細瘦臂膀的戀雪都做得到了,經過足球社鍛鍊的他,怎麼可能做不到呢。

更何況,開口說出「我做不到」這四個字的話,就好像是承認自己輸給了戀雪一樣,讓他莫名覺得不爽。

(我就做給你看!)

為了表現自己的毅力,虎太朗再次振作精神,舉起鏟子往下挖,結果鏟子的尖端碰到了石頭。

他彎下腰撿起石頭,將它扔進停放在花圃外圍的一輛單輪手推車裡。

「這些都是要丟掉的對吧?我推去丟吧。」

面對堆滿石頭的單輪手推車,戀雪幹勁十足地握住它的把手。

「那很重,你推不動的啦!」

雖然虎太朗慌忙出聲阻止,但戀雪仍表示「沒問題、沒問題」,然後開始推著手推車往前。

一如所想,他整個人和推車都搖搖晃晃的,看起來實在很危險。

「啊!看前面啊!」

「咦?哇……嗚哇啊啊啊!」

話才剛說完,手推車就猛地撞上樹幹,然後翻覆在地。

(真的假的啊,有夠遜耶……)

虎太朗不禁掩面。

雛到底是看上了這樣的戀雪的哪一點啊?

加入園藝社之後,和戀雪一起作業的時間、交談的機會都變多了。不過,虎太朗至今仍不明白戀雪為什麼會吸引雛。

應該說,愈是深入了解戀雪,愈讓他覺得「這個人真的很遜耶」。

看到戀雪笨手笨腳地撿起滾落一地的石頭,虎太朗走到他的身邊,蹲下來幫他一起撿。

「不好意思。感覺我是在幫倒忙呢。」

戀雪一臉愧疚地開口道歉。他的表情和態度,看起來完全不像一位學長。

虎太朗撥了撥自己的短髮,重重嘆了一口氣。

「比起這個……你不用準備考試嗎?」

「你在為我擔心嗎?」

聽到戀雪這麼反問,虎太朗馬上板起臉孔。

「啥?誰在擔心你啊。只是覺得你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所以才想問問啦。」

他不自覺地以找人吵架的語氣回應。

(開什麼玩笑。我幹嘛要擔心這種傢伙啊~!)

聽姊姊夏樹說,戀雪打算報考一所入學門檻頗高的大學。

因為他的成績差不多是學年榜首的程度,所以,到了現在,或許沒有臨時抱佛腳的必要吧。

「不過,畢竟人家都說大意失荊州嘛。謝謝你特別提醒我。」

看到戀雪用一如往常的溫暖笑容這麼對自己說,讓虎太朗覺得很悶。

如果他多少對自己抱持一些競爭意識,可能還比較好應付,但戀雪卻一直都對他釋出善意。

對戀雪來說,虎太朗不可能變成他的「情敵」。

因為在戀雪眼中,雛只是自己的一名「學妹」。

「榎本學弟,你好溫柔呢。你們姊弟果然很像。」

說著,戀雪眯起雙眼。

「這跟夏樹無關吧!」

戀雪喜歡的人,果然還是──

虎太朗想起了那天的校舍玄關。打算對戀雪告白時,雛那張一臉快要哭出來的笑容。

(可惡。這傢伙果然讓人很不爽。)

虎太朗準備推手推車而起身時,戀雪也跟著站起來。

「啊,我來吧。」

「讓你推的話,只會增加我的工作量而已啦。」

明知用這種語氣跟學長說話是不對的,但虎太朗沒有改口的打算。

而戀雪也從未指責他這樣的態度,反而

總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路上小心喔!」

看著滿面笑容揮手送自己離開的戀雪,虎太朗覺得更沒勁了。

「虎太朗!」

將滿車的石子倒掉,準備返回後庭花圃的虎太朗,轉頭望向呼喚他的聲音傳來的方向。

朝他跑來的人是雛。

她在田徑社制服的外頭套上運動服。或許剛才還在進行社團練習吧。

虎太朗停下腳步等她。趕過來的雛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抬頭問道:

「戀雪學長呢?在後庭的花圃那裡嗎?」

「應該早就回去了吧?」

只有話題帶到戀雪身上時,雛才會露出雙眼閃閃發亮的表情。

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的虎太朗迅速踏出步伐。

「人家剛才看到他穿著運動服走向後庭了啊!」

雛露出不開心的表情,加快腳步超過虎太朗的速度。

「既然知道就別問我啊。」

硬是追上她之後,雛轉過頭來瞪著虎太朗。

「比賽不是快到了嗎?回去練習啦。要是現在偷懶,之後可會哭出來喔。」

一如虎太朗同時加入足球社和園藝社,雛也同時加入了田徑社和園藝社。

現在是接近比賽的時期,所以田徑社的練習一直很忙碌,讓雛沒什麼機會來園藝社這邊露臉。

「我才沒偷懶呢。當然是在練習結束後才過來的啊。」

「是喔~這樣啊~」

兩人就這樣一邊鬥嘴一邊走到後庭。

責任感強烈的戀雪正在那裡忙著拔除雜草。

「戀雪學長~!」

看到揮手向自己打招呼的雛,戀雪露出笑容。

「啊,瀨戶口學妹。」

「我也來幫忙吧。」

雛帶著滿面笑容奔向戀雪身邊。

(出現啦,乖巧學妹的加分時段。)

雛的眼中一如往常的只有戀雪的存在。

虎太朗完全無法進入她的視野之中。

「學長,今天練習的時候,我打破了自己之前的個人紀錄喔。」

「好厲害喔。這一定是你努力的成果吧。看來,這次的比賽也沒問題嘍。」

「是的!」

雛帶著紅撲撲的臉頰回應。戀雪的誇獎或許讓她很開心吧。

她完全沒有轉過頭來。一邊開心地和戀雪聊天,一邊賣力拔草。

虎太朗無語地轉身背對兩人,然後離開了後庭。

雖然這種近似於逃避的行為感覺很沒出息,但他不想看到雛和戀雪感情融洽的光景。

移動到中庭的花圃後,虎太朗拾起長長的水管開始澆水。

在文化祭即將開始之前,這裡的花圃因為暴風肆虐,導致裡頭的花全死光了。

之後重新種下的,是一種看似小型向日葵的花朵。

正式名稱好像叫做金光菊。戀雪曾經說雛很像這種花。

因為金光菊很堅強,會在充分吸收陽光之後,對著天空綻放出燦爛的花朵。

由雛和戀雪重新栽種的金光菊,現在仍盛開著。

想起雛對戀雪展露的笑容,虎太朗不滿地嘟噥起來。

要到什麼時候,她的視線才會停留在自己身上呢?

他帶著一種像是遷怒的心情,將水灑向整面花圃。

memory 2~回憶2~

在足球社的高二生使用運動場的這段時間,虎太朗等人被指示去慢跑熱身。

高一生的練習內容以基礎體能訓練為主。雖然部分社員不滿地嚷嚷著「好想踢球喔」,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經過樹木葉片全數轉紅的公園時,虎太朗發現一個身穿櫻丘高中運動服的男學生,彎下腰不知在做些什麼。

發現那個人是戀雪之後,他停下腳步。

「你在這種地方幹嘛啊!」

不自覺地出聲呼喚之後,戀雪起身望向他。

「啊,榎本學弟。」

原本一起慢跑過來的其他社員,也跟著發現不知為何全身都是落葉的戀雪。

「那是高三的綾瀨學長吧?」

「他在幹嘛啊?」

聽到其他人的討論聲傳入耳中,虎太朗瞬間感到難為情起來。

(早知道就裝作不認識了……)

儘管為了不小心出聲呼喚對方的行為後悔,但既然已經對上視線,也不能就這樣視若無睹。

他朝戀雪走近。後者伸出手拍掉落在自己頭上和肩上的枯葉。

虎太朗瞥見戀雪身旁有一個裝滿了落葉的塑膠袋。

「……你在這裡撿垃圾喔?」

「不,我是在收集落葉。」

「收集這種東西幹嘛啊?」

虎太朗不耐煩地詢問後,戀雪彎下腰,以戴著園藝手套的雙手將收集來的落葉裝袋。

「我想把它們埋到你之前翻鬆的學校後庭的土壤里。這樣就可以培養出優質的腐葉土了。」

聽到戀雪的回答,讓虎太朗無法再挑他毛病。

社團的其他成員似乎已經跑遠了。

雖然也能馬上追過去,但虎太朗猶豫了片刻,最後仍在戀雪身邊蹲下來。

看到他徒手抓起落葉往袋裡扔,戀雪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榎本學弟,你不是還在社團練習中嗎?請不用顧慮我喔。」

「我好歹也是園藝社的一員啊。」

「可是,你這樣會不會被罵……」

「我等一下會繼續去練跑啦,不會偷懶的。是說,要收集多少落葉啊?」

這麼問之後,戀雪掏出另一個塑膠袋。

「裝滿兩袋的話,我想應該很足夠了。」

目前只有一個袋子裡裝著落葉。

虎太朗從戀雪手中一把搶走塑膠袋,開始在一旁收集落葉。

「哎呀呀,你們要烤地瓜嗎?」

看到一名經過的老婦人笑著這麼說,戀雪同樣回以笑容,並朝她輕輕點頭致意。

「烤地瓜聽起來很不錯呢。如果有用剩的落葉,就把大家找來一起烤吧。」

戀雪一邊收集落葉,一邊以輕鬆的語氣說道。

「為什麼啊……」

聽到虎太朗低聲的疑問,戀雪「咦?」地露出不解的表情。

「榎本學弟,你不喜歡地瓜嗎?」

「我不是指這個啦!你為什麼要這麼執著於園藝社啊?你明年就會畢業,不會留在社團里了啊。」

「……這個嘛……」

戀雪抱住自己的雙腿,微微眯起眼睛。

「這麼辛苦去培養土壤,一點意義都沒有啊。」

就算種下花朵,等到盛開的時候,戀雪也已經不在這間學校里了。

這是值得讓他犧牲寶貴的考前衝刺時間來做的事情嗎?

「看到園藝社二年級的其他成員,還有你和瀨戶口學妹入社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

戀雪像是在細細挑選自己的用字譴詞般慢慢開口。

「如果我能有更多時間就好了。我很想從基礎開始指導你們、跟你們一起拔草、澆水、挑選花苗。」

聽著戀雪的話,一起和他收集落葉的虎太朗沉默了下來。

「感覺我沒做到什麼身為學長該做的事,好像硬是把社團事務推給你們一樣,這讓我很過意不去呢。所以,我希望至少能完成自己做得到的事情之後再畢業。」

「你真是……我果然還是一點都不懂你耶~」

儘管虎太朗垂下頭這麼低喃,戀雪臉上仍掛著溫和的笑容。

待社團活動結束,踏出校舍準備回家時,已是夕陽開始西沉的時分。

背起書包踏出步伐的他,看到雛獨自佇立在樓梯處的身影。

原本想上前找她搭話,但發現雛的視線所及之處有著戀雪的背影,他不禁停下腳步。

她那張彷佛脆弱不已的側臉,讓虎太朗回憶起小時候的事情。

被優和夏樹丟下,帶著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站在家門前的雛。就是跟那時相同的表情。

虎太朗對拎著書包的手使力。

喜歡的人眼中沒有自己的存在。這樣的煎熬,他再明白不過了。

雛現在感受著的那股湧現於胸口的痛楚。

自己也正感受著同樣的東西──

你要對那傢伙念念不忘到什麼時候啊。

如果是我,絕對不會讓你露出這麼難受的表情。

我很清楚讓你展露笑容的方法。

所以……噯,看著我吧。

果這麼對她說,雛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可是我喔。」

他這樣的低喃無法傳達給她。

不自覺望向地面時,虎太朗突然感覺到一股視線。

接著是「虎太朗?」的輕喚。

他抬起頭,發現雛轉過來看著他。

她的雙頰泛紅。或許是察覺到自己注視著戀雪一事被虎太朗看到了吧。

「你……你在幹嘛啊?」

看到雛有些慌張的反應,虎太朗連忙舉起單手向她打招呼,還補了一聲「呃……嗨」。

尷尬的氣氛接著籠罩兩人。

雛緊抿雙唇轉過身去。

「等等啦,雛。」

虎太朗追了上去,和她並肩同行。有片刻的時間,兩人就這樣看著不同處而一起走著。

「戀雪說……想找大家一起來烤地瓜。」

聽到虎太朗輕聲開口,雛轉頭望向他。

「是『戀雪學長』才對吧!你對足球社跟園藝社的其他學長明明都很有禮貌,為什麼就是不對戀雪學長用敬稱啊?」

「……因為我不承認他是學長啊,不行嗎?」

「有夠不服輸耶。你的這種個性,從以前到現在一點都沒變。」

那是因為我有不能退讓的事物啊。

虎太朗朝雛瞄了一眼。

「不過,跟大家一起烤地瓜,感覺很開心呢!」

看到她伸懶腰笑著這麼說,虎太朗暗自放心下來。

比起泫然欲泣的表情,雛更適合開心地笑著──

隔天午休,虎太朗來到圖書館。

待在這裡的人,大部分都是在為考試做準備的的高三生。

為了不打擾到他們,虎太朗選擇在窗邊的座位攤開書本。

專注地閱讀片刻之後,他聽到一個「嗚哇,真的在這裡耶。怎麼,在念書啊?」的聲音。

手邊的書被人一把拿起,虎太朗也跟著抬起頭來。

是他從國中時期就認識的友人柴崎健以及山本幸大。

「幹嘛啦,有意見喔?是說,把書還我啦。」

虎太朗不滿地想要拿回自己的書,卻被輕鬆閃過。

綽號柴健的柴崎健相當感興趣地翻閱從虎太朗手邊搶過來的這本書。

「花語啊……原來你很認真在鑽研嗎?真了不起耶。」

「推薦我這本書的人是你耶。」

虎太朗壓低音量,將柴健手中的書搶了回來。

「咦,是這樣嗎?」

或許是說話太大聲了,附近的高三學生對三人投以不悅的眼神。

「柴健,你太大聲了,會被趕出去喔。」

幸大以一如往常的平淡語氣從旁提醒。

他們倆拉開虎太朗對面的椅子坐下。看來是沒打算離開的樣子。

「那個據說連雜草都會養到枯掉的虎太朗……真虧你能繼續留在園藝社耶。」

「是誰告訴你這種事的啊?」

「嗯~……瀨戶口啊。」

柴健以手托腮這麼回答。他的視線未曾從手機螢幕上離開。

「雛?」

「她說念小學的時候,不管是種鬱金香、牽牛花、小番茄或是苦瓜,班上都有一個人會把它們種到枯死。」

(那傢伙幹嘛說這種多餘的……而且還是跟柴健說……)

「你很吵耶。有什麼意見啦?」

「我是在表達佩服啦。」

柴健一邊勤奮地按著手機,一邊露出淺淺的笑容。

他刻意瞄了虎太朗一眼,然後再次開口:

「也難怪你會堅持下去啦。畢竟有『小雛』在啊。」

從柴健的口中聽到「雛」這個名字,讓虎太朗心驚了一下。

「你是因為園藝社的社員不夠,才會加入的吧?就算當個幽靈社員,應該也沒問題不是?」

「……哪能只有我一個人偷懶啊。」

「所以,你才來圖書館看書嗎?我原本以為你是就算遇上考試,也只會在前一天臨時抱佛腳的人耶。」

柴健以手指輕敲攤開在桌上的筆記本。

「這個是……是戀雪交代要寫的園藝日誌啦。」

說著,虎太朗像是要遮掩什麼似的闔上筆記本。

「噢……那個傳說中的小雪學長啊。」

「你也知道那傢伙嗎?」

柴健跟戀雪之間應該不存在共通點才對。

「女生們都在傳啊。他不是突然變得很引人注目嗎?亞里紗也……」

話才說到一半,柴健突然沉默下來。

「為什麼突然提到高見澤?」

高見澤亞里紗也是和虎太朗畢業於同一所國中的女學生。

雖然虎太朗不太懂她跟雛的感情究竟是好或不好,不過,至少亞里紗感覺頗在意雛的樣子。

「這個嘛,為什麼呢?」

柴健這麼回應,並露出想要打馬虎眼的笑容。

於是,虎太朗決定放棄繼續追問下去。

「綾瀨學長在校刊社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喔。這個月的校刊還有他的採訪專欄。」

原本也在看書的幸大抬起頭加入話題。

他手中捧著名為《入門者也能學會的花卉種植方式》的書籍。是虎太朗從書架上拿出來堆放在桌上的其中一本書。

他想起校刊社幾天前來採訪戀雪的事情。

身為校刊社成員之一的幸大,當天跟其他學長姊一起拍攝了花卉的照片。

「在很多地方都會聽到那位學長的名字呢。他有時會外借寫生用的花卉給美術社,去插花社採訪時,對方也有提到他的名字。聽說他還有負責照顧校長辦公室的發財樹。」

「校長辦公室?」

開始上課前的早晨、下課時間和放學後,戀雪幾乎都在照顧花圃。

光是園藝社的工作,應該就讓他分身乏術了,竟然還插手其他社團的事情。要當濫好人也該有點限度啊。

他回想起戀雪在公園撿落葉的事情。

為了在他畢業後繼續留下來的那些社員──戀雪是這麼說的。

無論什麼時候,他都以別人為優先考量,而把自己的順位放在後面。

而且,他從未因此露出不悅或嫌麻煩的表情,總是以一副樂在其中的態度進行作業。

「……實在敵不過他啊。」

虎太朗趴倒在園藝筆記本上這麼呻吟。

原本對花草植物壓根不感興趣的他,努力像這樣泡在圖書館裡、像個入門者似的研讀園藝書籍、做筆記,然後一有空就跑去照料花圃──

儘管抱著和戀雪較勁的心態去做這些事,不過,自己似乎還完全無法跟他比。

虎太朗原本以為,繼承園藝社是一件很簡單的工作。

然而,在戀雪畢業之後,剩下的他們有辦法做到相同程度的事情嗎?

他知道其他學長也都很努力,可是,他們全都是外行人。

老實說,讓原本由戀雪照料的花圃維持生長狀態,就已經是大家的極限了吧。

(我可顧不到校長的發財樹喔。)

光是想像,幾乎就令人頭痛。

「你這麼消極的樣子還真罕見耶。」

聽到柴健這麼說,虎太朗以有些虛弱的聲音反駁「不是這樣啦」。

「我的意思是,我沒辦法像他那樣一步一腳印地做事啦。」

「會嗎?我倒覺得你很擅長這種事情啊。」

幸大的回應讓虎太朗懶洋洋地抬起頭來。

「啊~或許喔。虎太朗跟小雪學長其實說不定很像呢。」

仍在把玩手機的柴健笑著附和。

「哪裡像啦!一點都不像好嗎?」

虎太朗不滿地皺起眉頭。

「就是為了某人盡心盡力的那種感覺吧?這也是一種才能啊。換成我的話,遇到麻煩的狀況,馬上就會放棄了。」

柴健拉開椅子起身,並以調侃的眼神望著虎太朗。

「總之,你就努力看看嘛。你也想讓『小雛』見識一下自己的長處吧?」

語畢,走向圖書館大門的柴健開始開心地講起手機。

虎太朗茫然地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柴健其實都有在觀察別人呢。有點意外。」

幸大也將視線移向柴健的背影。

「他只是隨便講講而已吧。」

不管怎麼想,虎太朗都不認為自己和戀雪有相似之處。

「虎太朗,你討厭綾瀨學長嗎?」

幸大這個直接了當的

問題,讓虎太朗一時無法回答他。

倘若是加入園藝社之前的自己,或許會毫不遲疑地回答「討厭」吧。

那天,雛在校舍玄關打算和戀雪告白的光景,總是會在腦海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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