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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世界樹之街(下) 第六章 做夢的人偶 ~Which way to go~(2/2)

目錄

「我再試著進一步詳細調查一下。那個……這裡這樣處理一下……」

哇……

少女的身體一下子卸下力道,就在要失去平衡的前一瞬間鍊急忙將她抱住。大概是過於集中進行腦內的處理而沒有多餘的思考來控制身體了吧。雖然鍊在戰鬥中啟動程序的時候會把肉體機能交給自動控制系統,不過菲婭的I-Brain似乎並沒有那種能力。

少女的體溫鮮明地從懷中傳來。

即使經過這半年的成長,菲婭的身體還是相當輕。

明明纖細,卻很柔軟。

「鍊……?」

「誒!什,什麼事?」

「你的心跳加快了,有什麼問題嗎?」

「那,那是……」

鍊笑著掩飾過去。菲婭微微睜開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側頭看了一眼之後又重新閉上眼。內心中嘆了一口氣,二話不說先把思考鎖定。

這份感情就算對方是喜歡的女孩子也實在不能被看到。

大概是因為過於特殊的生長環境吧,菲婭對於「那一類事情」沒有絲毫免疫。明明被直接說「喜歡」會害羞得不得了,被抱住或者被看到換衣服的時候卻完全不在意。即使時不時在兩人獨處的時候會主動靠上來,那也不過是小貓向大貓撒嬌程度的行動。

如果要說和心儀的女孩子保持這種姿勢下去,健全男孩子會在腦子裡思考什麼,那毫無疑問肯定會任憑想像力發射到一百萬光年的彼方。

……不過沒關係啦。

再一次在心裡嘆了口氣,嘴角露出柔和的微笑。

即便如此——雖然感到煩惱,但是菲婭能在自己面前展現出這種毫不設防的模樣還是會感到非常高興的。

「菲婭……怎麼樣?」

「似乎有相當的數量呢,現在正在整理清單。」

僅僅動嘴唇作出回答的菲婭忽然睜開眼睛。

「那個……鍊……」

「嗯?」

「你看,這個……」,少女停頓下來,數秒鐘沉默後,「……這樣子,你看可以嗎?」

鍊疑惑地側起頭。不明白她再說什麼的情況下,突然一道思考流入I-Brain。數值被數字資料化的感情當中混雜著些許噪音,表現出菲婭的迷茫。

「和世界樹有關?」

「是的……」,菲婭點頭肯定,「我簡單地認為這樣做就好了……但是,芳美小姐一直都在煩惱,煩惱得茶飯不思。為了幫她治療而進行同調的時候無論如何都會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我……」

「說的是啊」,鍊輕輕撫摸菲婭的髮絲,「真是很為難呢。如果要判斷是對是錯,那麼我們肯定是做錯了吧,畢竟對方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呢,就算不是正確選擇,大概也比我們所做的要好。」

菲婭的表情漸漸灰暗下去,最終她低著頭緊咬嘴唇。

鍊微微一笑,以一句「但是」為轉折繼續說道。

「即便如此……我還是更喜歡這種說不定能能夠讓所有人都幸福的答案哦。」

仿佛被說中了關鍵,菲婭猛地眨了眨眼睛。

她有些不安的仰視著鍊。

「喜歡……是嗎?」

「沒錯,喜歡」,抱起少女的嬌軀,讓她以面對自己的姿勢坐到腿上,「為了讓什麼人得到幸福就必須讓另外的什麼人不幸,那種答案我無法接受。雖然不是說所有人都保持不幸更好,但是我不喜歡捨棄可能讓所有事都順利的發展的方法而選擇確實能讓一部分事情順利發展的方法。」

隨著鍊的話語,菲婭的表情漸漸恢復了光彩。

「菲婭也是這麼

想的吧?」

菲婭那雙翡翠色的雙眸微微濕潤著,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鍊伸手輕柔地從背後抱緊了她。

「既然選擇那邊都是錯誤的,那麼就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忘記自己錯在哪裡,即使失敗也不要找藉口,只要遵守這一點就夠了……很久以前真晝哥這樣對我說過。」

撩起菲婭的前發,緩緩把臉靠過去。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進行下去,不過儘量加油吧……對嗎?」

「嗯……」

菲婭臉紅著閉上了眼睛。

——————————

(預測演算成功。「破碎的領域」展開準備完成。)

仿佛交響樂團指揮似的舉起右手,輕輕打響拇指和中指。一道輕微的聲音在周圍的空氣分子排列上刻入論理迴路,鈦合金的隔牆上一片直徑五十公分的球型區域一瞬間消滅。一邊警戒四周一邊探頭進去,隔牆對面是一片深度一米左右的狹窄黑暗。瀰漫著充滿霉味空氣的空間內,無數纜線和管道蜿蜒其中,最深處則是這座設施的外牆向左右無限延伸。

到處都沒發現類似隱藏房間和資料架的東西。

「這下落空了啊……」

咂了一下舌,把頭從空洞中收回來後轉過身。地上鋪著地磚,低矮的天花板上閃爍的燈光。黑茲現在正站在長度十米左右的狹長通道的中間位置。通道兩側各有一扇滑開式房門。右手邊的門完全敞開著,些許聲音從中漏出。

「老師!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還在調查」,門對面傳來理察的聲音,「你也來幫忙,這邊的情況有點棘手。」

CITY•倫敦以東僅僅二十千米。如今被積雪埋沒的森林之中,隱藏著這座建築物。戰前由軍極密建造,甚至連記錄都沒有留下的小規模實驗設施之一。從理察所知的時候起,曾擔任情報控制理論研究部的最高責任者的艾麗莎貝特似乎就把這裡當作屬於自己的私人空間來利用。

隱藏在樹木的縫隙間建立的半球型設施內部,是僅僅有五個房間的狹窄空間,而且其內部幾乎都被書架和資料碟片的保管庫所占據,房間裡所有能被稱為地板的空間都堆滿了像小山一樣,連柜子都裝不下的資料。

「就算說要調查……到底要怎樣從這麼一大堆東西里調查啊?」

黑茲沿通道前進,窺探房間裡的模樣。理察就保持著身披白大褂的樣子盤坐在滿是灰塵的絨毯上,和占據了整面牆的書山展開搏鬥。

「總而言之看看開頭兩三頁,如果看上去沒關係的話扔到一邊也無所謂」,理察把好幾個冊子放在腿上攤開,頭也不抬的說道,「絕大部分東西都是為了欺瞞上面的大人物而擺放的誘餌……那邊的架子可以完全無視。」

對著隨意從架子上取出碟片的黑茲,理察指揮道。

「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啊。」

「因為負責擺放的是我。」

理察叼起新的香菸,從口袋裡取出打火機。就在準備點火的時候環視了周圍紙張堆成的小山,隨後又把打火機和香菸收回口袋嘆了一口氣。

「趕緊處理掉吧。」

「說的是啊……」

黑茲點頭,站到了和理察背靠背的位置。隨手從書山的上面開始拿起,從頭到尾閱覽起來。就如理察所言,書本的內容幾乎都是他人寄送過來的論文以及把理所當然的專業書籍列印出來的東西,甚至還有僅僅把一沓白紙用像那麼一回事的封面裝訂起來的純粹擺設。

「真是的……為什麼要做這種麻煩的事情啊?」

「誰知道呢」,背後傳來理察聳肩的氣息,「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那個時候的艾麗莎貝特極度畏懼這政府關係著的視線……如今回想起來,或許是涉及到了某些不太妙的東西吧。」

黑茲短短地感嘆了一聲。自己僅僅是抱怨這種過於麻煩的事情,對於事情真相併沒有多少興趣。隨後他老實地坐到地上,再次埋頭於和紙張之間看不到盡頭的戰鬥。

短暫的沉默。

翻動書頁的聲音顯得格外明顯。

「話說啊……」

理察忽然開口說道。

「這次事件解決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啊?」黑茲不由得發出了有點兒可笑的聲音,轉過頭看向理察,「這麼突然是要幹嘛啊?」

「少說廢話給我認真回答。解決了世界樹的事情,找到治療芳美身體的方法之後,接下來你想要怎麼做?」

「就算你問我要怎麼做……」,想要一笑帶過卻沒能成功,黑茲把整個身體轉過去面對理察,「一點兒都不符合老師你的風格啊,到底怎麼了?難道……你不會想要說讓我之後還留在軍隊裡吧?」

「我才不會說那種蠢話。」

理察翹起嘴角笑了出來,緊接著說道:「這可是最高機密哦。」

「就是最近幾年,澳大利亞——CITY•墨爾本遺蹟有奇妙的動作呢。」

「奇妙的動作?」

「三個月前麻薩諸塞發生的騷動,你應該知道吧?」

「算是吧。」

那件事黑茲也有所耳聞。CITY•麻薩諸塞自治政府直屬的魔法士開發機關「Wizard•Brain•Factory」——其下的特工背叛了CITY之後投靠了恐怖分子,和那架有名的FA-307大幹一仗之後行蹤不明,可謂Factory創設以來最大的醜聞。

「事後追查關於那個事件的幕後操縱者,似乎就在墨爾本。」

「確實不無可能。」

現在地球上除了六座CITY之外人口最為密集的地區——那就是CITY•墨爾本遺蹟。居民由於大戰中生命線的機能停止而不得不流散到國外的那個地方,依靠殘存下來的生產機能戰後吸引了各式各樣的人種。人流帶動物流,物流又帶來人流,十年之間城市的人口數量大幅膨脹。現在對外宣稱有五十萬人,實際上流傳最廣的說法中實際居住的人口數量多達宣稱三倍以上。

「話又說回來,類似這種大事件只要追根究底大多都會指向墨爾本吧?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

「好啦聽我把話說完」,理察迅速打斷了黑茲的話,「有趣的部分這才剛要開始呢。實際上『瞄準軍方機密情報的恐怖分子』並不只是針對麻薩諸塞而已哦,特別是最近一年以來所有CITY都在頻繁發生。而這些委託的源頭果然都指向了墨爾本……不過問題就在於那些都是專門挑選『MotherCore的研究』和『魔法士開發的研究』下手,而且委託的來源完全相同。」

「啊……?」

黑茲不由得張大了嘴。話題的規模之大一時間思考無法跟上。

「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弄清楚了的話就不會辛苦咯」,理察用手指擺弄著沒有點火的香菸,「我剛剛說了,奇妙的動作對吧?目前知道的只有對方似乎是個名為『賢人會議』的組織,除此之外的部分完全是一頭霧水。軍方內部對此事認真思考的人也只有一部分,大部分的人都沒當作事件來看待。」

「原來如此」黑茲呢喃了一句,打了個響指。的確是奇怪的事情。似乎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有什麼人在展開行動。

「但是啊……這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話說到這,理察把香菸前端對準了黑茲的鼻尖。

「這還不明白嗎」,一副無奈地樣子嘟囔著。

「聽好了哦?你可是魔法士,而且是世界最高等級的能力者。儘管現在還不知道未來會怎樣發展,不過一個不小心可是會演變成牽扯到全體人類的重大事件——事情到了那個地步,你打算怎麼做?」

「我並不……」

世界什麼的,人類什麼的,對這種寬泛的東西從來沒有真正思考過。現在的自己光是自己本人和自己的船再加上一名少女就已經應接不暇了。牽扯到自己的麻煩無論是用什麼手段都會處理,不過只要自己等人能夠安穩地生活下去,其他的事情根本無關緊要……

「無論你是否期望,世界都不會放任你隨意行動哦。」

似乎看穿了黑茲的這種思想,理察用格外堅定地聲音說道。

「所謂比他人強大就是這樣一回事。無論是那孩子還是你,註定總有一天要迎來捲入巨大洪流

的時刻。為了未來的那一刻,還是先做好心理準備比較好哦。」

也就是說。

「好好決定自己的立場……是這個意思嗎?」

CITY,MotherCore,魔法士,覆蓋天空的雲層——對於構成世界的這些食物,整理清楚自己自己的看法。這應該就是理察想說的吧。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兒」,理察收起了嚴肅的態度站起身,「說真心話,我是希望你能夠站在這邊(CITY一方)啦。」

去聯絡CITY派遣支援過來,理察單方面的留下這樣一句話後離開了房間。

半呆愣地目送他離開,黑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還真是說得輕鬆啊……」

直到短短數個月之前為止,自己的命還只屬於自己和哈利而已。在此基礎上僅僅加上了芳美這一重任就幾乎快要吧自己壓垮了,然而理察卻對自己說還要在上面加上「世界」。光是想像就快要暈過去了。

「還真是從以前就像這樣子不讓我輕鬆啊。」

不由得漏出苦笑。猛地彈起身子向後倒下去,知道背後裝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才忽然回過神來。完全忘了,現在在自己身後的東西是……

「嘿!」

以毫釐之差閃開崩落的紙山,在地板上一個滾翻後起身。一滴冷汗沿臉頰流下。堆積得快要碰到天花板的紙張如今散亂在整個房間中,名副其實地變成了無處落腳的狀態。黑茲撓了撓臉,總而言之先站了起來。

他的眼前飄過一張紙片。

「嗯?」

大概是從筆記本上直接撕下來的一片紙張。上面的內容似乎是從大段文章中切下來的,理不清前後脈絡。但是,勉強能夠讀出來的幾個單詞讓黑茲的意識集中到上面。

——計劃……偽裝大氣控制衛星……天樹由威汀聯絡。將愛麗絲……

這是什麼——這是黑茲最先冒出來的感想。

最先注意到的是兩個名字。「天樹」、「威汀」。這是連小孩子都知道的。和艾麗莎貝特•扎因一起創造出情報控制理論的兩名科學家,天樹健三和阿爾弗雷德•威汀。雖然不知道緊接著寫在紙上的這個「愛麗絲」是指什麼,不過按照常理來考慮的話應該是人名。

另外,最難以理解的是那個「偽裝大氣控制衛星」的簡短文字。

說道大氣控制衛星,認為這裡指的是是各懸浮在南北兩級的那兩顆衛星應該不會有錯吧。由於十二年前的暴走事故將遮光性氣體的雲層擴散到整個世界空中,扣動世界大戰扳機的,曾經是人類繁榮的象徵。

問題就在於,那個大氣控制衛星的前面,為什麼會加上「偽裝」這個單詞……

「不對……等一下。這個,是從哪裡……」

回過神來抬起頭,視線打量起背後。沿著紙片飄過來的路線逆向計算,立刻得到了答案。在層層疊疊的書本紙山掩蓋下的牆壁,乍一看不過是用砂漿覆蓋住表面的程度罷了。這面牆壁將研究設施大致分為東西兩部分,對面的房間在來這邊之前已經檢查過了。兩個房間之間本來沒有加入其他空間的餘地。但是……

「原來如此……」

手指插入牆壁上的一點,然後猛地拉開。

結果原本不應該存在的房間就這樣悄然現出原形。

「這應該是沿著六次元還是七次元上的方向的空間位相錯開的結果吧……難怪會沒發現呢。」

黑茲小聲念叨著一腳踏入房間。和之前雜亂的風格截然不同,三米見方的這個房間內部進行過有序的整理,儘管狹窄卻完好地發揮了書齋的機能。

從排列在牆壁上的書架中伸手取出文件打開。

——有關世界樹培育的問題點。

「總而言之……算是Bingo吧。」

黑茲自言自語了一句,將手中的紙片收到了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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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身遭受熬煮一般的熱度之下睜開了眼睛。

芳美搖搖晃晃地從床上起身,用睡衣的袖子抹去額頭滲出的汗水。

頭很沉重,還感到反胃。連呼叫出腦內時鐘都感到麻煩,無奈之下抓起放在枕頭邊的時鐘。凌晨兩點。難怪如此昏暗。

「呼……」

為什麼會這麼熱呢。汗水從全身噴出。頭腦不能順利運轉。說不定是因為今天說了很多話,思考了很多事,所以很累了。

……水。

向旁邊的桌子伸出手,抓起裝水杯和水壺。給杯子倒滿水之後一口氣灌進喉嚨,緊接著又倒滿第二杯。無論喝多少都不夠。水分以驚人的速度從身體裡流失。終於決定打開水壺的蓋子直接大口飲用。和自己頭部差不多大的水壺眨眼間就化為空瓶。即使如此還不夠,身體還沒有得到滿足。粗重地呼出一口氣。從手上滑落的水壺掉到地上,發出鈍重的聲音之後滾了幾圈。

(「身體構造控制」機能低下)

身體忽然失去力量,以仰面向上的姿勢倒在床上。視野開始模糊並且扭曲起來的下一瞬間,左臂無視自己的意識彈了起來。小拇指尖端傳來一道針刺般的疼痛。自己以清醒的意識觀察著仿佛變成另一種生物在胡亂揮動的左臂。

……又來了……

最近幾天每晚都會這樣。耐不住高熱之下恢復意識,之後左臂就開始暴動。自己很清楚。這一定是菲婭為自己治療的副作用。在天使之翼的力量下強行被壓制為人類形態的黑之水因為繼續的力量無從發泄而大肆暴動。

並不覺得恐怖。

頭腦在高熱之下,沒辦法讓思考深入到那個地步。

只不過,一股寂寞的感覺沉積在胸中。

果然我還是不行。即使菲婭每天都為我治療,無法治療的症狀終究無法治療。我會這樣子一點一點失去人類的外形,最後變化成黑之水的怪物死去。

並不覺得恐怖。

只不過寂寞得不能自已。

菲婭大概還沒有注意到。因為自己在治療過程中讓自己絕對不去思考這種事情,所以只要她不踏入自己的記憶領域就不用擔心會暴露。如果被知道了,她一定會相當失落吧。

她明明為我付出了這麼多努力,我還是不能恢復活力。

這種結果實在太讓人感到落寞了。

……不把汗擦乾淨不行。

身體十分沉重,甚至無法再度起身。直到剛剛還暴動不停的作弊不知道什麼時候失去力氣,軟綿綿地從床邊垂了下去。芳美保持現在的姿勢緩緩抬起左臂,伸向桌子上的毛巾。

「愛德……?」

淺茶色頭髮的男孩子在不知不覺中佇立在了門外。

「怎……麼了?」

肺部積蓄著熱量導致聲音不能順利發出。這時候,愛德走進房間。他來到枕邊,跪在絨毯上目不轉睛地俯視著芳美的臉。

小小的嘴編織出語言。

「……疾病……不行……」

「誒?」

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愛德忽然探身到床上,雙手環抱住芳美的身體,用平常根本無法想像的大音量開口說道。

「死,不行——!」

「誒……?等,等等……」

預料之外的行動讓芳美不由得驚出聲來。同時,愛德唐突地離開身體,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毛巾。維持著一如往常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可以看出雙眉微微比平時皺緊了一點,仔細的擦去芳美臉和脖子上的汗水。

「謝……謝謝……」

儘管被愛德的樣子弄得摸不著頭腦,心中還是有一股暖流擴散開來。

「已經,沒關係了……我……沒事。」

愛德停下手上動作。

「沒事?」

「嗯……真的,沒問題。」

「不會死嗎?」

「嗯,不會死。」

呼出溫熱的氣息,芳美對他露出微笑。

依然面無表情的愛德點了一下頭,然後順勢撲到了芳美的胸前。

「愛,愛德……?」

代替回答傳入耳中的,是微弱的鼾聲。

芳美入迷地注視著他的睡臉,噗哧地笑了出來。

頭腦中沉積的痛苦和嘔吐感不知不覺地消失無蹤了。

真是個好孩子呢。

「真是的……我可是你的敵人哦?」

儘管這樣說,嘴角還是難以自制的放鬆下來。

從床上起身,抱起愛德嬌小的身體讓他睡在自己旁邊。

用被子覆蓋住自己和愛德的身體,伸手輕輕撫摸他淺茶色的頭髮。

「真的……非常感謝……」

思考漸漸地朦朧起來,力量從身體中卸去。積蓄在全身的疲勞化作睡魔涌了上來,意識隨之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之中。

今晚似乎能睡個好覺了。

「晚安……」

芳美小聲地說了一句,閉上了眼睛。

耳中似乎聽到了微弱的呼喚了一聲「艾麗莎」。

——————————

——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少年並不清楚。

為什麼會放過那名女性和小孩,少年完全無法理解。

螺線之搶一擊刺穿心臟——明明僅此而已。沒有任何困難。在什麼人的命令之下使用魔法,在什麼人的命令之下殺人,無數次反覆下來的單純作業。

明明如此,僅僅在那一天自己沒能完成這部分理所當然的事情。

過去也曾經有過多次殺死金髮女性的經歷。

淺茶色頭髮的小孩子也早已司空見慣。

明明如此……少年還是怎樣都沒能對那兩個人下殺手。

臉映照在生命維持槽的圓筒形玻璃上的自己的臉,那一天果然也是扭曲的。

關閉了照明的昏暗實驗室正中,少年呆滯的睜開眼睛,腦海里回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事情。

為什麼自己保護了那名女性和小孩的疑問,率先浮上腦海。隨後又回想起那個小孩當時挺身保護了那名女性。少年反向登錄CITY的網絡,進入資料庫。自己真正想要調查什麼事情都還沒弄明白的狀態下,從頭到尾把所有資料抽絲剝繭,把自己看到的一切挑選出來胡亂地尋找聯繫。

……在幼小孩子沉睡者的床前相視而笑的,男女。

……跨坐在男性肩膀上發出歡呼的,少女。

……為乳牙都沒長齊的幼兒哺乳的,女性。

「親子」

經過了漫長漫長的時間,少年找到了這個詞。

似乎那是表達在生物學上擁有血緣關係的詞彙。

那名女性和小孩大概就是一對「親子」吧,少年作出了這一思考。但是,即便就是那樣,自己果然還是無法理解那兩個人之所以互相保護的理由。進一步搜索的過程中,又得知了「親子」這個詞似乎並不單單表示遺傳因子上的聯繫。「愛」、「情」、「絆」——時不時出現的這幾個詞彙儘管是少年所不能理解的,但是留存在視頻記錄中的「親子」無論是誰,臉上都帶著燦爛的笑容,這一幕深深的烙印在少年心中。

紀錄中最吸引少年主義的,是一枚拍攝於戰前的照片。照片上的是一個盡心盡力照顧生病母親的孩子。孩子滿頭大汗的幫助母親纏繃帶,而母親則咬緊牙關忍受痛楚。明明兩個人的臉上都清楚地表現出嚴重的疲勞,然而她們的嘴角都帶著笑容。

少年停止了對「親子」的調查。

少年這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親」。對於通過遺傳因子的化學合成而誕生出來的少年來說,不可能存在親人。想了想艾麗莎或許算是自己的親人,但是很快就明白並非如此。兩個人之間當然不存在生物學上的聯繫,更何況艾麗莎從未在少年的面前展露過笑容。

既然並非由父母所生,那麼就不屬於人類。

模仿人類所創作出來的非人之物,那就是人偶。

自己算是人偶嗎?少年這樣想道。這個疑問並沒有簡單得到答案。少年將迄今為止得到的所有知識總動員起來,拼命地展開思考。人類和人偶,親和子,艾麗莎和自己——無論考慮多久都無法得出答案。少年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再一次連接到CITY的網絡後……

「——你就是人形使,愛德華•扎因嗎?」

聽到了聲音。

聲音的來源就在生命維持槽的圓筒玻璃對面。

那名少女是何時起站在那裡的,少年並不清楚。

明明應該被十幾二十重的警備網和無數探測器守護的這個地方,少女仿佛理所當然一般佇立在哪裡。

少女的身高儘管比少年高,但是和少年早已熟悉的白衣研究員們比起來依然要嬌小很多。包裹著纖細身體的是漆黑又修長的服裝幾乎和實驗室的黑暗融合在一起,令輪廓模糊不清。長裙的裙擺下露出的靴子和覆蓋住雙手的手套都是統一的黑色,形成鮮明對比的白皙面頰上,一雙茶色的瞳孔反射出銳利的光彩。

分別束在頭部兩側的長髮仿佛兩枚裝飾羽一般搖動著。

「初次見面。」

少女拈起群角一禮,輕輕地用手抵住生命維持槽的表面。

「希望你不要警戒。我是你的夥伴。」

誰?少年發問。

賢人會議,少女如此報上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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