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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世界樹之街(下) 第八章 天空之夢 ~Dreamland~(2/2)

目錄

衝破地毯生長出來的大群鉛色螺線遵從各自獨立的思考展開攻擊。

目標位於是正面十米前方,在無規律閃爍的燈光之下擺出隨意架勢的紅髮男性。無數螺線反射出暗淡光亮的尖端變成尖銳的槍尖,發揮出愛德自己都無法把握的高速貫穿黑暗。

瞬間,鮮紅的夾克翻動。

踢了一腳地面的黑茲身體緩緩向後方撤開,左手舉在眼前用拇指和中指輕輕打了個響指。逼近到目標面前三厘米的數十條螺線從尖端化作沙粒裝崩解,緊隨其後的數根勉強在夾克衣擺上留下幾個小孔。黑色靴子踏響腳步聲,從腳下死角方向襲來的螺線隨之消滅,在跳舞似的步伐下,黑茲的身體以僅僅數公分的毫釐之差輕鬆避開所有攻擊。

(達到構造維持極限。Ghost消滅。)

沒能命中目標的鈦合金螺線很快失去力量回卷到原本的牆壁和地板中。通過GhostHack送入物質中的假想精神體放任不管的話不消失秒鐘就會自行擴散消滅。如果是平時的自己那麼一定會使用I-Brain維持每一根螺線的構造,然而現在這種目不暇接的戰鬥狀況下沒有多餘的演算能力可以浪費。

……還沒結束。

片刻不停地站起身,伸手觸摸通道兩側從牆壁和天花板上創造出新的螺線。誕生出的數百條螺線瞬時間在空中描畫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軌跡,連綿數層的軌跡反覆折返重疊,形成的複雜幾何學紋路將通道徹底淹沒。即使如此黑茲還是沒有收到一絲一毫的損傷。夾克衣擺被撕扯得破破爛爛,螺線的尖端從鼻尖前一毫米的位置擦過,然而鮮紅的魔法士甚至連眉毛都不動一下。螺線的密度漸漸降低,長達一分鐘的連續演算之下I-Brain的速度變得跟不上了。

「——愛德!」

正面方向,黑茲身後遠處傳來一道聲音。從前方十字路口轉過拐角來到這條通道的鍊右手架起刀朝這邊沖了過來。鍊加速到通常五倍左右的肉體眨眼之間就逼近到和黑茲貼身肉搏的距離,面對筆直刺過來的刀黑茲用右手的強身加以格擋。向後彈開一般跳躍的鍊瞥了一眼愛德,嘴角露出微笑。

這一刻,大腦中竄過一陣刺痛。

(檢測到思考雜音。演算效率低下百分之二十。)

隨著一陣通道中的黑暗變得濃厚起來的錯覺,愛德一陣目眩之下用手扶住牆壁。強行驅動發出悲鳴的I-Brain,從牆壁和天花板上接連不斷地創造出螺線。

熟悉的嘔吐感從喉嚨中湧出。

我……

鍊左手橫向輕輕一揮,空氣便以空間中一點為中心形成結晶。創造出的無數冰晶子彈發出聲音,接二連三地封鎖黑茲閃避螺線攻擊的移動路線。黑茲右手把槍拋到頭上,空下來的右手手指和左手手指,再加上左右腳連續刻響四次聲音。螺線和冰晶彈幕中隨即出現了四處直徑五十公分的球形空隙,黑茲靈巧地讓身體劃入間隙之中。伸出左手接住落下的槍,一個動作便瞄準了舉刀擺出逼近姿態的鍊。

「啊……」

槍聲。被冰盾彈開的子彈擦過鍊的臉頰,飛濺的血液給付又在周圍的空氣結晶撒上了一點紅色。然而鍊沒有因此停下動作。刺出的刀在黑茲手臂上淺淺划過,千鈞一髮躲過這次攻擊的黑茲向後退了一步,同時用一次足音消滅了從背後襲來的一群螺線。

從鍊臉頰上的擦傷中,血液緩緩滴落。

(思考雜音)

為世界重新取回藍天,戰鬥。

失敗的話,鍊所在的這個世界將會消失。

即使如此也沒關係,自己一直這樣認為。

(演算效率低下。警告。)

「愛德!前面!」

在鍊大聲的呼喚下,朦朧的意識重新取回焦點。鑽入不知不覺之中減少到半數一下的螺線縫隙,黑茲動作靈巧地接近過來。緩緩舉起左手拿著的槍瞄準自己的額頭,但是下一瞬間那條手臂卻繞到身後反手擋下了鍊的刀。黑茲空出來的右手迅速伸入夾克內側取出另一支槍,就在瞄準這邊的同時鍊的刀也砍向他的右手。一把刀對兩支槍,武器的數量是一對二。但是鍊五倍加速之下的攻擊沒有給黑茲扣動扳機的空隙。

……不能過度思考。

險些跌倒之下向後方逃開,同時向左右牆壁和地板中連續送入假想精神體。數百條螺線從四面八方襲向黑茲。黑茲扭動身體以鍊為盾牌順時針繞到了通道對面,在空氣阻力作用下遲了一步的長夾克衣擺被螺線貫穿化作一塊破布。

沒錯。那些事情不可以考慮。

再有不久世界樹就會發芽。很快世界將會重新迎回藍天。這就是自己的任務。是艾麗莎賦予自己的存在意義。因此……

因此……

因此絕對不可以迷茫。

(思考雜音消散。演算速度恢復。)

在腦內構築起複數精神體,賦予各自截然不同的思考模式後灌入兩側牆壁。創造出來的螺線分為四個種類。進行和之前同樣攻擊的一類,不攻擊黑茲本體而是徹底阻擋對方移動路線的一類,不惜誤傷鍊而胡亂攻擊的一類,為了防止這種隨機攻擊傷害到鍊而進行防禦的一類。總計六百三十四條螺線在通道的黑暗中繪製出直線組成的幾何學紋路,在隨機運動下無法完全控制軌道而互相碰撞迸發出火花,失去退路的黑茲站穩腳步拋棄了右手上的槍,用拇指和中指打起響指。

阻擋移動路線的螺線消失後的下一瞬間,隨機刺出的數條螺線從打開的缺口中化作尖槍襲向黑茲。緊隨其後的兩次足音,從被消滅的螺線後面飛來的是架著刀的鍊。黑茲剎那之下舉起左手上的槍,同一瞬間兩個人之間的空間出現一陣波動。瞬間移動了數十公分的鍊避開槍口繞到了黑茲的左側。

揮出的刀深深撕開夾克的袖子,鮮血從黑茲左臂噴出。

黑茲無視受傷用右手打響指消滅了後方的螺線,隨後向後大幅逃開。利用著陸時的足音阻撓追擊刺出的螺線,左手的槍鎖定了打算衝過來的鍊的額頭。鍊的動作靜止了短短一瞬間,抓住這個機會黑茲又一次向後跳躍,同時撿起正好落在那個位置的右手用的槍。

我——

愛德以大吼的勢頭呼出一口氣。

手掌按住牆壁,將意識集中在了腦內演算上。

——————————

芳美抵達了實驗室。

穿過三枚隔牆之後,是一扇滑動式小門。背後的翅膀靠在一旁牆壁上窺視房間中的情況。關閉了照明的昏暗室內,只有設置在中央的玻璃容器發出淡淡磷光。小心翼翼地從門的陰影中探出頭,迅速環視一圈室內。目前來說沒有感覺到有人躲在裡面的氣息。

下定決心衝過牆壁,壓低身子鑽入房間。手扶住地面藉助反作用力站起身,同時毫不懈怠地擺出架勢。沒有任何反應。果然沒人在。看起來黑茲的作戰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很好。

芳美點了一下頭走向房間中央。

抬頭看向固定在強化碳纖維底座上的培養槽,輕輕呼出一口氣。直徑將近兩米的玻璃球內部充滿了透明的培養液,正好在球體中心的位置懸浮著一顆長有裝飾性羽毛的銀色種子。趕上了,還沒有發芽。

稍稍鬆了一口氣,向一旁的操作終端伸出手。

「……誒?」

瞬間,種子表面的論理迴路像是被重新描畫了一次似的發出光亮。

「等,等等!」

慌慌張張地敲打觸控板,向培養槽的控制系統中送入強行終止命令。看到「過程無法終止」這一行字後腦海里變成了一片空白。拍打翅膀飛到培養槽上方,用力扯開所有連接在上面的的纜線。

即使如此,包裹住種子的光輝依然沒有消失。

銀色的羽毛裝飾左右分裂成兩根,光亮變得更加閃耀。

「真是的!」

(改變身體構造)

從培養槽上降落的同時向I-Brain中送入命令。兩翼尖端瞄準玻璃球中心。雖然破壞掉這顆難得的種子實在可惜,但是事已至此也沒有辦法了。如果陷入無法回收的情況就加以破壞,黑茲和老師也這樣叮囑過。

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拉開弓箭一樣給肌肉灌入力量。

「——芳美小姐!」

聽到背後傳來的呼喚,一瞬間停下動作。抑制住反射性想要轉身的衝動,解放了雙翼。以遠遠超出音速釋放出去的翅膀在一瞬間分裂成無數線狀的細小觸手,從上下左右全方位刺向培養槽。

……昏暗的室內傳

來一聲吸氣聲。

數千條黑色觸手貫穿玻璃球,將世界樹之種穿成了刺蝟。

被粉碎得失去原型的種子碎片緩緩在培養液中流動。最大一塊碎片表面殘存的光輝脈動著,在兩三次閃爍之後漸漸熄滅了。全部觸手一口氣收回重新恢復為翅膀的形狀。玻璃球表面被刺穿的數千個細小洞穴中噴出透明的液體。

短暫的沉默。培養槽中已經沒有任何變化。

「太好了……」

這一次芳美徹底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這時候背後傳來一聲鈍重的聲音。戰戰兢兢地轉過身,門口的身影果然是菲婭。她無力地跪倒在鋪滿地轉的地板上,呆愣地看向這邊。

「菲婭……」

不知所措的撓了撓臉頰,視線在天花板上游移起來。雖然有數不清的事情需要進行說明,但是自己知道該從哪一件開始說起。

「菲婭,那個,這是……」

支支吾吾開口的同時向她邁出一步。

菲婭詫異地發出疑問。

跟著少女的視線轉過身,芳美不僅瞪大了眼睛。飄散在培養槽中的每一片細小種子碎片都像是跳動的脈搏般發出光輝。與其相輝映的,種子四周的培養液也開始發出光亮。眨眼之間整顆玻璃球就被淡淡的綠色磷光包裹起來。

「為,為什麼!」

芳美不由得大叫出來。不過很快就想到了原因。世界樹之種在身為植物的同時,還是一個能進行大規模演算的生物電腦。恐怕自己破壞種子的時候,世界樹的情報構造體早就已經融合在培養槽全體之中了。

反射性地用右翼敲打玻璃球,下一瞬間不禁摒住呼吸。從玻璃球表面所有位置生長出來的巨大「枝條」擋住了翅膀的一擊。衝擊令最前端的數十條樹枝隨之折斷,然而從那裡長出的新枝條卻像藤蔓一樣纏住翅膀。

「這傢伙!」

急忙收回翅膀飛起來降落到菲婭身邊。在一聲尖銳的聲音之下培養槽徹底碎裂,失去支撐的「枝條」墜落下來。培養液的大半已經被「枝條」吸收,剩下的少量水滴灑落在原本支撐玻璃球的底座上。強化碳纖維的底座像粘土一樣被扭曲,就連只是無機物的玻璃碎片也被吸收,一瞬間長成了與成年人身高相當的樹幹。

慘留在空中的枝條延伸向枝幹形成組織,周圍地面上的地板磚變化為黍根,短短數秒鐘之內實驗室中央就出現了一顆「樹」。

別說花朵了,就連葉子都沒有的宛如枯木的表面上,密密麻麻的覆蓋著銀色的論理迴路。

淡淡磷光包裹著整棵樹,而且光芒逐漸擴展到房間的整張地板。

「——菲婭!」

抱起啞然張著嘴巴的少女,菲婭飛了起來。

同時,構成地板的所有地磚全部變成了複雜纏繞在一起的樹根。

——————————

(預測演算成功。「破碎的領域」展開準備完成。錯誤。找出迴避軌道失敗。)

看到I-Brain給出的信息後不禁咂舌,黑茲把右手上的槍收回夾克內用拇指和中指打了個響指。一聲脆響在空氣分子的排列中刻入了直徑三十公分的論理迴路,三秒後預定會給自己造成致命傷的數十條螺線被一起消滅。在腦內重新展開預測計算。縱身滑入依然懸浮在四周的數百條螺線之中的縫隙,用左手拿著的槍擋下早就準備好伏擊自己而刺過來的一刀。

利用彈開刀身的反作用力包抄到天樹鍊側方,以他小巧的身體當作盾牌撐過螺線的攻擊。另外的螺線為了避免誤傷介入到鍊面前,發出尖銳金鳴的同時迸發出火花。

(無法迴避)

打算順勢拉開距離的瞬間,腦內又一次發出警告。似乎是為了彌補螺線包圍網的縫隙,出現了數把空氣結晶之槍。

用踏步的聲音展開「破碎的領域」,儘管消除了存在於最致命位置的螺線和冰槍,還是沒能來得及。應付不過來的數條螺線淺淺擦過右腿,銳利的痛楚襲向不具備「痛覺處理能力」的黑茲大腦。

緊接著的第二第三發是可以迴避的攻擊。勉強逃出螺線包圍網後,一邊大量放出論理迴路一邊向後退了三步拉開距離。

……真艱難啊。

儘管是可以用情報解體處理的攻擊,一口氣釋放出這種數量的話也沒法盡數處理。更何況對手是兩個人。有兩個以不同思考模式行動的敵人,就意味著大腦進行預測演算時候的負擔增加到兩倍以上。I-Brain早就發出了因為疲勞累積而面臨強制終止的危險信號,順帶一提自己這邊還附加了不能殺害對手的限制條件。

繼續這樣戰鬥下去,被逼得走投無路也只是時間問題。

視線投向通道對面擺出架勢的兩名魔法士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過嘛……自己一直都是這樣的。

心中苦笑了一聲。沒錯,這種情況又不是第一次面對。對魔法士戰鬥的時候「一直都是這樣」。自從家破人亡的那一天起已經過去十年——在被軍隊盯上,以便利屋的身份每天都走在危險線上的日子裡,黑茲和其他魔法士之間經歷過數不清的戰鬥。

騎士和人形使就不必多說了,其他還有大量更加特異,甚至讓人難以置信能力的傢伙。從沒有過輕鬆的戰鬥。強大到總算能像樣戰鬥的時候已經過去五年的時光。

只要對方展開防護牆就會被擋下的攻擊能力和面對敵人無法迴避的攻擊就只能發出「無法迴避」這一警告的預測能力。一旦發動就暫時無法使用其他能力的最後底牌,再加上雖然比一般人鍛鍊得更強壯但是絕對無法超越一般人範疇的身體。再怎麼恭維也說不上強大的能力。在危險的鋼絲上不斷舞動,抓住唯一一次機會接近勝利——自己只能採取這種戰鬥方式。

為了生存下去,僅僅為了活下去,瓦米利奧•CD•黑茲必須成為超過所有人的戰鬥專家。

因此,這種程度的不利條件還還太過溫情。

無論是二對一還是I-Brain的性能差距,甚至算不上不利條件。

(系統運作率重新設定為百分之百。無視對疲勞累積的警告。)

「就讓我教教你們……什麼是真正的戰鬥吧。」

嘴角微微揚起露出笑容,黑茲緩緩踏向地面。

十米間隔分布的暗淡燈光對面,天樹鍊和愛德華•扎因同時作出反應。愛德讓懸浮在自己周圍的鉛色螺線的槍尖一齊瞄準,同時手上拿著刀的鍊壓低身體奔跑起來。

鍊被加速到通常五倍的身體在短短零點五秒之內就接近到黑茲眼前。一瞬間停頓之後,數百條螺線在黑茲和鍊周圍展開。

黑茲用左手上的槍擋下刺過來的刀,同時用右手和左右腳展開三個「破碎的領域」。一個位於頭上,一個位於前方,最後一個位於以刺出的刀為軸打算繞到自己身旁的鍊的前進路線上。從自己頭上方襲來的螺線從前端小時,注意到論理迴路存在的鍊猛地向後方一躍。

身體鑽入螺線和螺線之間,又一次刻響三道聲音。鍊周圍三處球形空間內的銀色螺線群瞬間消失,移動中的鍊為了避開攻擊向左側跳躍。同時黑茲周圍出現了無數空氣結晶的子彈,無法完全迴避的幾發攻擊掠過肩膀。

同時啟動複數能力。

根據前一次戰鬥中得到的「惡魔使」的戰鬥資料來考慮,毫無疑問並沒有展開針對情報解體的防護牆。

……計劃順利。

「肉眼可見的攻擊」並不一定比不上「肉眼看不見的攻擊」。即使是可以防禦的攻擊,人類面對肉眼可見的攻擊時,無意識之中會優先考慮「迴避」。而且,通過單純的傷害能力來理解戰況的傢伙會把「可以避開的攻擊」以及「不會命中的攻擊」當作無意義的資料忽視掉。

(「破碎的領域」展開準備完成。)

一邊在周圍展開論理迴路,一邊向前方愛德華的方向一點一點縮小距離。螺線的動作精度漸漸提高,軌道也以迴避論理迴路的模式發生變化。當然的結果就是觸及黑茲本體的螺線數量增多,鮮紅夾克上多出了幾處細小傷痕。

但是,這些傷痕中沒有一個能給黑茲造成致命傷。

在避開「破碎的領域」展開攻擊的條件下,螺線的攻擊模式自然會遭到限制,而最終的軌道全部被歸結在憑藉黑茲的運動能力可以迴避的範疇。

如果無視論理迴路的存在發動隨機攻擊,「情報解體」效果消失的瞬間通過同一位置的螺線說不定就可以偶然命中黑茲。但是可以看到論理回

路位置的愛德華不會採取這種思考。天樹鍊也是一樣。展開腦內防護牆,採取以螺線彈幕為盾牌正面衝過來的強行突破法明明就能解決了,結果因為「看得到可以迴避的攻擊」而不由得考慮起「迴避」。

既不是肉體也不是精神更不是情報,而是針對「選項」的攻擊。

為了把敵人比如絕路而拼上全力的兩名魔法士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忽視的東西更加嚴重。

——上吧。

躲過從背後襲來的一刀,單手和雙腳刻響三道聲音。鍊的後方和左手,再加上愛德華後方。同時舉起左手上的槍瞄準愛德額頭,人形使在後方的論理迴路和自己右手釋放出的螺線之下向左踏出一步。

兩名魔法士以黑茲為中心各自站在通道兩側,形成前後包夾的態勢。黑茲翻身轉向鍊所在方向,然後順勢一步向後方跳躍。

像是受到引誘,鍊大步向前邁出。

黑茲向上拋出左手拿的槍,雙手雙腳片刻不停地打響四次聲音。

鍊的左右,愛德的後方,以及自己的行進方向——四個位置上的螺線被挖出一個球型空間。同時停下腳步的黑茲以失去平衡的姿勢單膝跪在地上,行進方向上綻開的論理迴路將「原本應該把鍊的身體傳送到那個位置」的空間扭曲徹底消滅。

失去目標的鍊只能順勢前進,黑茲用右手接住拋起來的槍,空出的左手滑入夾克內側抓住另一把,同時失去目標的螺線和刀發出摩擦,傾軋的金屬聲在通道內迴響。

「Game Set!」

黑茲嘆氣似的低聲宣告。

雙手向左右大幅探出的兩支槍同時抵在了兩名魔法士額頭上。

「接下來嘛……」

保持雙臂大幅向兩側張開的姿勢,黑茲緩緩站起身。

緩緩深吸了一口氣,向有些缺氧的大腦送入氧氣。左右順次看了一眼被槍口指著的兩名少年。

「不好意思時間可是很緊張的。能不能快點帶我到世界樹所在的地方去呢?」

等待了幾秒,沒有得到回答。愛德華無表情的雙眼稍稍睜大了一點,鍊則是咬緊牙關死死盯著黑茲。懸浮在周圍的數十條螺線依然維持著各自的結構,尖端變化成銳利的槍尖從全方位尋找破綻。

看起來兩個人都是寧可丟掉性命也不願意聽自己的話。

「我說啊,你們明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啊……」

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儘管就這樣扣下扳機很簡單,但是那樣做就會違反和芳美的約定,而且從黑茲自己的角度來說也不想殺掉這兩個人。

「話說在前面」,依然沒有絲毫大意地舉著槍,同時實現轉向鍊,「我並不認為你們的做法是錯誤的而CITY的做法是正確的哦。」

纏繞在鍊全身的緊張出現了一絲緩和。惡魔使的少年想要開口,可是抬眼看了一下依然抵在自己額頭上的槍就再度恢復成緊張的表情。

抱歉,現在還不能把槍放下呢。

視線保持不動,背後的另一隻手上的槍稍稍用力。

「住手。」

平靜地說出這樣一句話,愛德華輕輕地「啊」了一聲。

從腳下死角位置瞄準這邊的一根螺線戛然停下動作。

「夠了,就此放棄吧」,轉過身面對嬌小的人形使嘆了一口氣,「我不想用槍打你。畢竟是芳美的請求……那傢伙可是擔心你擔心得要死呢。」

提到少女名字的瞬間,淺茶色瞳孔中閃過一絲動搖。

短暫的沉默。

懸浮在周圍的螺線回卷到通道的牆壁和地板中,和鈦合金建材同化後消失。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背後傳來鍊的聲音。

「就是說,芳美並沒有背叛你們。」

黑茲轉過頭回答。

「那傢伙只是注意到了世界樹有多麼危險而已……沒錯吧?」

最後的反問對象換成了愛德華。隨後,淺茶色瞳孔中出現了緊張的神色。嬌小的人形使游離起視線,在和黑茲雙目相對的瞬間逃避似的低下頭。

鍊輕輕倒吸了一口氣。

「危險的東西,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黑茲依然俯視著愛德華給出回答,槍口稍稍離開鍊的額頭,「聽好了。所謂的世界樹,簡單的說就是以植物細胞為基礎的生物計算機。外表看上去和普通樹木別無二致,以水和二氧化碳為能源活動。但是像普通植物一樣成長的話,想要長到一千甚至兩千米這種大小需要無比漫長的時間。因此……」

「這我們知道啊」,鍊大吼著強行打斷黑茲說道,「因此世界樹在發芽後會吸收周圍的有機物和無機物,通過情報控制將其轉換為自己的軀體從而成長……但是,這種程度!」

「想說你們很清楚是嗎」,黑茲側眼瞟了一眼鍊,「那麼我問你。關於『世界樹成長失敗的可能性』,你認為是什麼樣的?」

感覺到一旁的愛德華縮了一下身體。

「那當然是……」,鍊打算開口卻忽然無言以對。

「啊……」,被槍指著的臉上漸漸失去血色,「誒?但是,那種事……」

「就是那麼一回事」,黑茲一邊嘆氣一邊繼續,「世界樹超過一定尺寸後,就會變得無法控制自己的成長。現在沒有進行詳細說明的時間了,簡單概括起來就是自己無法把握自身的構造,於是乎為了填補被判斷為『不足』的部分而開始無差別吸收周邊物質……最終因為結構過度增加而在無法支撐自重下自滅。」

說明告一段落的同時呼出一口氣。

「根據模擬結果,最差也會導致歐洲大陸三分之二消失。」

「但,但是……根據我的計算……」

「你不清楚也是當然的」,打斷鍊沒有底氣的聲音,重新把視線轉向愛德華,「有關這一部分的資料全都被這傢伙改寫了,導致看上去即使實驗失敗結果也是安全的。」

淺茶色頭髮抖動了一下。人形使的少年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動作僵硬的左右搖了搖。嬌小的肩膀不住地顫抖。永遠面無表情的臉上,那雙大大睜開的淺茶色瞳孔中充滿動搖。

兩片嘴唇中緩緩吐出詞句。

「會……成功……」

愛的用出人意料的堅強聲音大叫。

「絕對,會成功——!」

「愛德……」,鍊有些呆然的喊了他的名字。

黑茲重重嘆了一口氣。

「根本就不是那回事啊……」,無意識之下眯起眼睛,「雖然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不可能……聽好了,成功率百分之五的說法不過是你搞錯了。無論你付出怎樣的努力,這個計劃也會百分之百失敗。」

說完之後用右腳踏響聲音,在眼前展開「破碎的領域」。從牆壁中探出的螺線直線瞄準黑茲的頭部發動攻擊,結果在論理迴路阻擋下分解成沙粒狀崩潰。

「並不是騙你」,不知不覺中放緩語氣,「你仔細想想。如果世界樹走運沒發生暴走,順利按照你們的計劃成長到全長三萬米衝到與層上方,那裡又有什麼在等著?」

鍊和愛德同時發出頓悟的聲音。

在雲層上方的是藍天和太陽。

光合作用不可缺少的陽光。

「就是這麼一回事」,收回雙手拿著的槍放入夾克內側,「抵達雲層上的世界樹一定會發生暴走。在有陽光的情況下成長系統將會無法控制。附帶的,維持正常構造成長到那個地步的話,就算吞入整顆地球也不會發生崩壞……想要藉助世界樹的力量除去雲層,必須用整個世界作為交換才行。」

黑茲背對著鍊看著愛德華,屈膝跪在地面上迎合他的視線。

「因此,艾麗莎貝特•扎因放棄了世界樹的研究。」

愛德華吸了一口氣。

「——騙人。」

「不是騙人的」,黑茲擠出話語,「這是對艾麗莎貝特•扎因的研究記錄進行調查才得出的結論。在你大腦內寫入了世界樹研究記錄這一情況僅僅是個偶然,單純是實驗裝置的設定錯誤。注意到這件事的艾麗莎貝特因此給你的記憶設置了保護。」

愛德華有些怯懦地後退了一步。

「一切都只是一場誤會」,黑茲伸手輕輕按在了他的頭上,「你你誕生的時候,艾麗莎貝特早就忘記了世界樹的事情……你不用做這些事也

沒關係的。」

小小的身體一下子失去力量,癱坐在地上。

呆愣著睜開的眼睛茫然的看向黑茲背後的天花板。

「所以……明白了嗎?」

儘管黑茲真摯地看著那雙淺茶色眼睛,愛德華還是一動不動。這時候,背後傳來一聲沙啞地呼喚。轉過頭就看到鍊保持著想要向前踏出的半吊子姿勢,卻無法靠近只能呆立在原地。

黑茲撓了撓頭,下定決心準備開口……

——激烈的震動傳遍了三人所在的通道。

——————————

芳美現在懷抱著菲婭飛行在空中。拍打雙翼,在黑暗的空洞中翻轉迴環。橫向斬開眼前的巨大樹枝,下一瞬間就有無數細小枝條從周圍匯集過來形成一根足足有芳美身高程度的粗壯巨柱。千鈞一髮之際避免衝突,目標轉向上方全力翱翔。到處都有柱子和柱子互相融合,由此誕生的牆壁縱向截斷空洞,同時空洞則以在那之上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無限擴張。

無法掌握自己現在所在的位置原本屬於哪裡。

實驗室在很久以前就沒了蹤跡。

緊隨在最初消失的地板之後,四周牆壁和天花板也變成了不知道是枝條還是樹根的器官。一秒鐘後存在於房間中的沙發、書架、終端全部化為植物,原本位於房間中央的「世界樹的樹幹」也融合在周圍的組織中沒了蹤影。

在原本是實驗室的位置,出現了一個被樹幹狀牆壁包圍的球形空間。

在那之後的短短數分鐘之內,直徑原本只有十米左右的那個空間擴大了數十倍。周圍分秒不停地傳出枝條之間相互擠壓摩擦的聲音,時不時地有鈦合金建材從頭上墜落,隨後被從牆壁中生長出的枝條纏住失去原型。

大概這裡是「世界樹」內部。

覺醒的世界樹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吸收周圍的物質。

「怎麼會這樣……」,菲婭發出呆然的聲音,「為什麼……這個速度,太快了。」

芳美心中念叨了一聲「這也難怪」。因為她所知範圍內的資料是愛德為了掩蓋世界樹危險性而篡改的資料,記憶中根據那份資料的記述世界樹成長到正常植物大小應該需要整整一天時間。

「沒有進行說明的時間了」,動了動手指指向自己頭部表示「請看吧」。

「但……但是……」

「沒關係啦!」

「好,好的!」

在芳美的氣魄下菲婭點頭,下一瞬間光之翼出現在芳美眼前躍動。

一股頭腦被撫摸了一遍的異常感受。

菲婭瞪大了眼睛,低聲念叨了一句「怎麼會這樣……」。

「是愛德……?」

「沒錯!所以必須儘快回到地上和倫敦進行聯絡!」

芳美一邊大喊一邊拍打翅膀,避開從牆壁上刺出的巨大樹枝。世界樹的動作是隨機的,感覺不到有對自己展開攻擊的意圖。看起來即使能夠無差別吸收有機物和無機物,也無法令具備思考能力的人類身體產生變異。

「哇啊啊!」

忽然眼前出現了一面樹牆。剎那間翻轉身體用右翼刺過去。利刃般尖銳的翅膀在近一百米的牆壁中央打穿了一個圓形空洞,下一瞬間菲婭發出警告。構成巨大牆壁的無數柱子以被打穿的部分為中心爆開,以芳美為目標揮下巨鞭。

(痛覺處理失敗)

從下意識瞬間擋在眼前的翅膀上傳來衝擊。劇烈地疼痛灼燒大腦。果然自己還沒有恢復完全狀態。光是操縱翅膀就已經用盡全力,演算速度無法顧及痛覺的控制。拼命試圖讓被打飛的身體恢復平衡,然而這個瞬間又傳來一次比剛剛更強烈的衝擊。

劇痛之下一時間顧不上呼吸。視野緩緩反轉,力量從身體中流失。

「芳美小姐!」

感覺朦朧中聽到了菲婭的悲鳴。

黑暗包裹了自己的意識。

——————————

「愛德……!」

從一瞬間的茫然自失中重新振作起來的鍊呼喚出聲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愛德從被不明原因的震動搞了個措手不及的鍊和黑茲一旁,沿通道跑向遠處。

黑茲打算追上去,卻被眼前螺線編成的網攔住去路。手指和腳同時打響聲音將其消除後輕輕砸了一下舌。通道前方還有更多螺線在阻撓,而在化作生物的地板搬運之下,愛德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彼方。

嬌小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前方。

鍊瞬間跑了出去。

「餵——!等等!」

無視黑茲的呼喊在腦內啟動「拉格朗日」。從螺線的縫隙中穿過,追隨愛德逃走的路徑衝過轉角。在昏暗的走廊下奔跑,轉過一個又一個轉角。鉛色的螺線不停地冒出來阻擋自己去路。感覺不到其中有攻擊意志。只是縱身鑽入螺線交織的縫隙,奔跑著發出不間斷的腳步聲。

不知不覺中咬住嘴唇。

為什麼自己沒注意到呢。

不會主張自己不了解。不會用自己不知情當作藉口。研究資料中殘存的蛛絲馬跡,再加上懷愛德表現出的似乎懷揣煩惱的態度——那孩子在考慮什麼,在計劃什麼,線索明明隨處可得。

明明如此自己卻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被「取回藍天」這一偉大的目的蒙蔽了雙眼,看著一天一天變得越來越有人情味的那個孩子感到無比愉快,結果無意識之中把視線從糟糕的可能性上移開了。

又來了……

自己又在重複同樣的事情。和菲婭那時候相比沒有任何改變。戴上名為笑容的假面在心中哭泣的少女,和站在她身邊像個傻瓜一樣笑著的自己。從那一天開始自己就沒有一絲一毫成長。不用語言表達出來就什麼都不明白。只看到眼睛所見的部分,對眼睛看不到的部分絲毫不加以感受。

明明重要的人深陷苦惱,自己卻不付出關心。

愛德……

斷斷續續地震動通過牆壁、地板、天花板傳來。在一次強烈的晃動之下失去平衡險些摔倒。踏向地板利用反作用力強行恢復姿勢,拉高音量大喊出來。

「愛德!等等——!」

筆直的通道前方數十米處,原本在逃離自己的小小身影停下了腳步。

在昏暗的燈光照明下,愛德緩緩轉過身。

臉上依然面無表情,只是低著頭。

淺茶色瞳孔中可以看出怯懦的神色。

「愛德……」

呼喚他的名字,卻又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到底該憤怒,還是該微笑,又或者該衝過去抱住他,就連這種選擇都無法做出。半吊子向他伸出去的手不知道應該舉起還是應該放下,只能在胸前茫然地揮動。鍊呼出一口氣,又呼出一口氣,最終下定決心向前踏出一步。

「……不起……」

小小的雙唇動了一下。

「誒?」

比鍊開口更先一步,愛德抬起頭。

肩膀顫抖著,雙拳緊握著,用難以置信的大音量吼起來。

「……對不起——!」

猛烈的震動。相比之下之前的震動簡直不值一提的衝擊傳遍通道。鍊反射性地用手扶住牆壁,下一瞬間牆壁上就出現龜裂。衝破構成通道的鈦合金材料,白銀色螺線雪崩一般涌了進來。數百條細螺線在瞬間纏繞住愛德四周,同時通道的天花板上出現了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洞穴。鍊甚至來不及出聲,愛德的身體就被帶出天花板對面,隨後洞穴和出現時一樣唐突地消失了。

「餵——!別發呆了!」

不只是什麼時候追上來的,背後傳來黑茲的聲音。轉過身的鍊瞪大了眼睛。從通道盡頭的黑暗之中,有什麼東西一邊發出地鳴般的沉重聲響一邊逼近過來。

那是在樹幹狀表面上刻滿銀色論理迴路的巨大牆壁。

無意識之下向後退開一步。

「現在可不是害怕的時候」,黑茲一聲怒喝揪住鍊的衣領,「這裡馬上也會被吞沒的!想要被活埋嗎!」

「啊……」

鍊以一半被黑茲牽引的模樣跑了起來。在奔跑的過程中意識重新取回焦點。扭頭瞥了一眼身後的景象。剛剛為止自己所在的地點已經完全變成了樹根的樣子,互相糾纏在一起形成一面擋住通道的牆壁。

一邊吞沒周圍物質一邊不斷前進的巨大樹幹。

「這種事……為什麼……」

「喪氣話留到以後再說」,黑茲的語氣毫不留情,「現在最首要的是回到地上!之後和倫敦取得聯絡。不快點的話就真的來不及了!」

跑過數百米長的通道抵達了設施入口處的大廳。從敞開的捲簾門中灌進來的冷氣讓身體泛起雞皮疙瘩,鍊立刻啟動「麥克斯韋」調整自己和黑茲四周的溫度。

「哈利!戰鬥啟動,快!」

黑茲拉過夾克衣領,對著應該是通信元件的東西大吼。鍊隨意走出捲簾門外踏上完全凍結的雪原。

「啊……」

以暴風雪為幕布被掩蓋的黑暗天空之中,白銀之翼翩然起舞。

翻動十二枚流體金屬組成的翅膀,威廉•莎士比亞在鍊頭上遙遠的空中平滑地畫出圓弧。船體微微向這邊傾斜,似乎想要傳達某種意志似的搖動翅膀,下一瞬間那枚翅膀就被摺疊起來同時艦首轉向天空。無聲地突然加速。垂直衝入了覆蓋住整片天空的鉛色烏雲天蓋。

鍊呆然地注視著威廉•莎士比亞消失的方向,然後又緩緩把視線轉向身後。

鍊在那裡所看到的是——

高聳至天空的巨大立柱。

根據I-Brain的識別直徑大約八百米,而且還在以秒為單位急速成長。從上到下幾乎同樣粗細,推測出的樹根部分大小可以匹敵柱子所立的那座雪山本身。最上端已經隱藏在雲層中,在那一段之下的部分生長出來的樹枝狀組織已經延伸到了半徑數公里範圍。

表面被密密麻麻的論理迴路覆蓋,是不是閃過的銀光照亮了黑暗的天空。

(感知到高密度情報控制。「愛因斯坦」常駐。)

異常的震動。在瞬間跳起來的鍊腳下,覆蓋住地表的凍土變成了植物的根。柱子的成長完全不存在極限,在短短不足十秒的時間內,標高數千米的雪山就就變身成了「樹幹」和「樹根」。

以吞食整個世界的勢頭不斷成長的巨樹。

鍊只能呆愣楞地仰望天空。

『……喂!』

聽到混著雜音的呼喊才回過神來。暴風雪覆蓋的視野被一閃血色牆壁阻斷。一五〇米級高速機動艦「Hunter Pigeon」。鮮紅的船體無聲地停靠在鍊眼前,後部艙門隨之打開。

『事已至此,無聊的小事都放到以後再說!』

從擴音器中傳來黑茲的聲音。

『沒時間了。要一起來的話就趕快上來!』

鍊條件反射地點頭。

已經沒有迷茫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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