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樂園的孩子們 第四章 向星星許願 ~HappyBirthday~(2/2)
是我們的勝利。
最後已經幾乎是全速前進的到達了醫務室的們前。撫平了翹起來的頭髮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後敲了一下門。
沒有回應。
稍稍有些不安地將耳朵貼在了門上。經過強化的聽覺捕捉到了細微的呼吸聲。戒就在房間中,躺在床上。大概是累得睡著了吧,那樣的話只要叫醒他就好了,沒有必要擔心。侵蝕著戒腦部的病魔什麼的已經害怕的必要了。
手指滑過門邊的觸控板,輸入了自己的ID。
隨著輕輕的機械聲,門滑開了。
——藥瓶從露蝶的手上滑落了下來。
——————
晚上十一點,已經關閉了照明,陷入了一片黑暗的訓練場。
二人的戰鬥仍然不厭其煩地持續著。
虛空中閃過利爪的刀刃。
刺穿了空間的觸手長矛。
互相使出了渾身解數不斷預測著接下來第二第三手的行動,用名勝負這個形容可謂最合適不過了。
時不時的改變形態躍動著的瘦小身體。
毫無間斷的輕快步伐。
少年與少女嘴角上浮出的微笑。
與其說是戰鬥,更不如說是某種舞蹈。
二人的舞步不斷地,不斷地,沒有滿足的持續著。
最後的瞬間。
黑色的觸手淺淺地划過少年的頭,黑色的利刃輕輕地擊中少女的肩膀,似乎終於筋疲力盡了的二人交疊著倒了下去。
雙方都已經上氣不接下氣站不起來了。
持續了近七小時的壯烈的戰鬥,最終以平局收場。
黑茲一直盯著監視器上顯示的立體影像。
「……結束了啊。」
小聲念叨著,接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兩個人在訓練場上現身的時候,黑茲正呆在自己位於HunterPigeon居住區的房間裡。一字不漏的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結果完全無法從船上出去了。
少年與少女最後的戰鬥。
黑茲見證了全部的過程。
直到最後為止都沒能錯開視線。
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某種冰冷的東西沉澱到了胸中。
……在監視器中,兩人站起身。
混雜著雜音的對話傳入了船外的麥克風。
——勝負……沒能分出來呢
——是啊……但是……
——……但是?
——但是……很高興
——……恩
少年和少女面對著面露出了笑容。
二人再一次仰臥在地面上,互相靠在一起。
——結束了呢
——是啊
——風,很舒服呢
——是啊
——……天空,沒辦法看到呢。
——……是啊
「哈利,能打開隔斷嗎?」
『能。就在剛才程序已經完成了。』
「……打開隔斷!」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了解』,哈利回應到。
在監視器上映出的訓練場的黑暗中,淡淡的光射入了進來。
少年與少女同時驚訝地發出了聲音。
覆蓋著訓練場的隔斷從中央打開了小小的洞。
兩人仰望著中間的洞逐漸擴大,終於滿天的星空充滿了整個世界。
在空中最高的地方,一輪半月似乎正微笑著。
少女的手和少年的手重合到了一起。
——真漂亮啊
——真漂亮呢
——但是還想要再看一次太陽呢
——是啊
——……吶,曉
——……嗯?
纖細的手指和纖細的手指扣在了一起。
——離開了這裡之後,即使分開了也要一直做朋友好嗎?
——……就這樣約好了
……將顯示著立體影像的監視器推到房間角落之後,黑茲就這個樣子橫倒在床上靜靜地合上了眼。
心底糾結起來的冰冷漩渦產生了細微震動。
「哈利」,閉著眼睛呼叫了搭檔的名字,「這些傢伙的事情,你認為能夠瞞過軍方嗎?」
『不可能的』,哈利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即使最初能夠瞞過去,在不可能躲到某處一生不外出的情況下,被發現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這樣啊……」,黑茲睜開了眼,「……開始檢索可以潛伏的候補地點,以與CITY·莫斯科及CITY·新德里敵對的地方自治團體和擁有一五〇米級戰艦的修補設施這兩點為最優先製作列表。」
花費了三秒時間。
『……我先說清楚咯』,哈利的臉用三條橫線漂亮的表達出了「放棄」的表情,『只有這一次可不像以往的時候哦。和CITY為敵可就意味著戰爭。為了進行報復,莫斯科軍一定會紅著眼尋找名為瓦米利奧·CD·黑茲的男人。最終會在世界範圍內的網絡上公開你的長相併附上莫大的懸賞金。先不說那些孩子,你被捕的話就肯定會被處刑。這些你懂嗎?』
「……是啊」,黑茲點頭。
『就這個樣子嗎?』
這句話並不是在提問,而是在確認。
所以毫無迷惑的作出了回答。
「嗯。」
自己也有著天真的一面啊。
到底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工作變得不只是工作,隨著傷感而自己背負起風險。不但領不到報酬,還浪費貴重的裝備,結果只有傷痕和欠債一個勁的增加。
該變得更精明一些——曾被這樣忠告過。
總有一天會送死——偶爾也被這樣說過。
但是那又如何。
如果那被稱為聰明的活法的話,我還是覺得笨一些更好。
如果不是那樣就無法生存的話,人生也不過是如此而已。
大概無論如何努力,我也只會像這個樣子活下去。
房間的一角,在牆壁的中央掛著一張照片。
在有些褪色了的照片空白處寫著「公元二一八七年十二月四日·空賊HunterPigeon」。
照片中央被許多大人包圍著的紅髮少年,今天也幸福地笑著。
——活下去,奔跑著,掙扎著,即使如此也要笑著——
「這個樣子就沒法回到尋常的世界了」,黑茲笑了,「儘是添麻煩呢。」
『空賊活動復活是吧』,哈利笑了,『會忙起來了。』
離開了自己的房間,沿著走廊走到了船外,走下了登船梯。
芳美和小龍的眼睛同時看向了這邊。
兩個人同時紅起臉,慌張地放開了手。
「什,什麼時候在那裡的啊!」芳美幾乎是在慘叫著。
「從早上開始吧」,一邊用手制止了想要起身的二人,一邊走下登船梯,「全部看到了哦,真實漂亮的比試。」
二人慢慢的看向對方的臉,接著彈開似的轉過身背對著對方。黑茲苦笑著在距離兩個人稍遠的地方停下了。
「那個,什麼來著……」,經過一番心理鬥爭之後還是決定單刀直入地進行說明,「我和哈利討論過了,把你們交給軍隊什麼的還是算了。」
並沒有聽到預想中的歡呼聲。
兩人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這邊。
「……怎麼了?」,黑茲稍稍感到了些不安,「難道我說了多餘的話嗎?」
兩人慌忙搖了搖頭。
過了五秒之後芳美才開口。
「……但是……那樣好嗎?那樣做的話黑茲就……」
「就是啊!」小龍緊接著說,「因為那樣會與軍隊為敵不是嗎?做出這種事能有什麼好處?」
「不那樣做的話我可是會睡不好覺的」,黑茲用聽起來完全是在害羞的聲音說到,「所以就認為是在幫我跟著我來就是了。」
少年和少女對視了一下。
接著終於發出了歡呼。
兩人握著手高興地叫著:「太好啦!」
接著就這個樣子抱在了一起互相依偎著,但是下一瞬間又放開了對方,紅著臉背過身去。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呵呵的笑聲。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兩人背靠著背坐到了地面上。
黑茲心底那塊冰冷的部分發出了清脆的聲音粉碎了。
這樣就好。
抬頭仰望著夜空。
稍稍不足的半月安穩地掛在天空。
——時間在安靜中流淌。
芳美和小龍就保持著背靠背的姿勢,黑茲則靠在了登船梯上,同時仰望著繁星。
「……最後的夜晚了呢」,這樣的感嘆從口中冒出,「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嗎?」
仍然背靠著背,兩人一起點了一下頭。
明明背對著背,兩人卻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像極了的微笑。
在他們的心中到底捲起了怎樣的感想也不得而知。
和從誕生下來起一直生活到到今日的「故鄉」永遠的告別。
會不會和與老爹老媽死別時的自己有同樣的心情呢。
「……十三年還真是漫長呢。」
輕輕地念叨著。
念叨著,同時向下看去,看到了少年和少女臉上不可思議的表情。
「?怎麼了?」
兩人對視了一下。
芳美膽怯的開口說。
「十三年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什麼的……」,對兩個人的反應感到驚訝的說到,「從你們來到這裡不是已經過了十三年嗎?就是這麼回事啊。」
「不是十三年,是七年」,芳美打斷了黑茲。
一時間沒能明白。
「……七年?」
「恩,七年」,芳美毫不猶豫地點頭,「沒和你說嗎?我們是在七歲的時候被帶來這裡的……啊,當然露蝶和戒就是十歲的時候……」
以為芳美是搞錯了什麼。
如果不是的話就說不通了。
帶著一線希望看向旁邊的小龍。
同樣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像是完全搞不懂為什麼黑茲會會如此驚訝的表情,少年歪著頭。
沒有錯。
——也就是說這些人的記憶……
自己產生了不得了的誤會這件事,黑茲終於注意到了。
——————
十二年前,公元二一八六年二月。
CITY·北京極密開發的魔法士實驗用的隔離研究設施被發射到了喜馬拉雅山脈上空海拔兩萬兩千米的地方。
在三個月之後的公元二一八六年五月。
大氣控制衛星的事故以及這場事故導致的世界大戰爆發。在持續了兩年的戰爭中,CITY·北京從地球上消失了。而且由於斷絕了能源供給而失去了普通艦艇動力源的人類失去了飛上雲層的手段。即使是演算機關已經被實用化的現在這一情況依然沒有改變。
這些都是不可動搖的真實歷史。
七年前少女等人被帶到這座島的時候,即公元二一九一年。
CITY·北京那時已經不存在了。
那麼在這裡存在的,被稱為「龍使者」的實驗體們到底是何人?
——————
在連接著訓練場和待機室的那條平緩傾斜著的通道上,黑茲全速的向下奔跑著。
「——二一九二年」,頭也不回的想緊跟在後的兩人發問到,「露蝶的確是這麼說的嗎?」
「恩,不會有錯!」,小龍說。「發生大氣控制衛星的暴走事故是在六年前。」
黑茲全速運轉著大腦,將自己所知的情報整理起來。
自己的確和露蝶進行了說明。CITY·北京的毀滅發生在距今十二年前,是這樣進行說明的。
露蝶用了芳美和小龍與二人記憶不產生矛盾的說法告訴了他們錯誤的知識。
從這點來看至少明白了兩件事。
露蝶對於黑茲的說法是正確的而自己等人的記憶是錯誤的這件事,也就是關於「真正的歷史」的事,在黑茲進行說明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另外,這件事有不能對芳美和小龍進行說明的理由存在。
……看來我還有某件重要的事情沒搞清楚。
有必要進行確認。
走下通道,穿過待機亭,跳入了隔斷的洞。
失去了照明的走廊里只有牆壁上表示著的CG夜空發出淡淡的光。
在這裡黑茲停下了腳步。
感覺越過了靴底傳來的地面觸感有些許違和。
什麼?
用腳尖踩了踩地面上鋪著的地毯。
是濕的。
粘性很高的液體在地板上薄薄的覆蓋了一層。
「……啊嘞?」身後的芳美輕聲說,「這是黑之水。」
隨後而到的小龍也發出了「啊嘞?」的疑問。
黑茲蹲下身,用手指滑過地面。的確從手上傳來的感觸和作為樣本入手的黑之水一模一樣。
「沒有錯吧?」起身轉向身後的二人。
「沒有錯」,小龍這樣回答著,同時側著頭,「但是……為什麼?」
「是管理系統被破壞了嗎?」同樣側著頭的芳美說。
不明真相的不安在黑茲的胸中擴散。
「……隨便了」,現在去找露蝶是最優先的,「走啦。」
這樣說著向前跨出了一步。
黑之水的表面泛起了小小的波動。
這個瞬間。
I-Brain捕捉到了極其微小的違和感。
水面波紋的節奏不像是黑茲的動作引起的。
預測演算之外的某種東西在頭腦中宣告著注意危險。
「——快逃!」
反射性地喊了出來。
一邊喊著,一邊擺出姿勢用右手打了個響指。
瞬間,躥出的無數觸手貫穿了一面牆壁上的夜空。
——————
飛露蝶喜歡戒蒼元。
在第一次相遇的瞬間就一見鍾情。
十六年前,二一八二年四月,CITY·北京,軍官學校的入學式。
在人群雜亂的環線檢票口。
生來第一次降到第一層的少女還沒辦法順利適應。不斷將便攜終端中的地圖和眼前的風景進行對比,結果還是不知道該怎樣走。早知道這樣子就不在乎面子而帶上領路程序就好了。身穿軍官候補生的嶄新制服,淺茶色的頭髮上帶著一頂不太合適的深藍色貝雷帽。少女正擺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站在人群中。
被來往的人流撞了一下險些摔倒。
扶住了少女的是一雙白皙的手。
色素淡薄的乳白色頭髮,以及嶄新的軍官學校制服。
活潑的側臉。
少女的心臟急促地跳動起來。
少年撿起了少女的貝雷帽,拂去了上面的塵土之後將其戴到了淺茶色的頭髮之上。
接著才注意到視線,不可思議地看向了少女的臉。
——你還好嗎?
那是在二人十四歲的春天。
從夢中驚醒之後,等待著的依然是噩夢的延續。
在關閉了照明的夜晚的醫務室中,露蝶一直抱膝蜷縮在房間的角落中。已經哭腫了的眼睛傳來刺痛,能夠想到自己現在一定是一副慘不忍睹的表情。到底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呢。也不知道在那之後已經過去多久了。想要確認腦內時鐘的時間但是卻放棄了。
一切的一切已經無所謂了。
白髮的少年正懸浮在房間的中央。
閉著眼睛,雙臂張開,如受難的聖人一般露出安詳的表情。
並沒有死。甚至還可以說起色看上去變好了。
在他周圍覆蓋著半透明的膜。
黑之水作出的球形薄膜就像細胞膜一樣將戒的身體包裹在內。
戒的雙臂和雙腿從中間開始融解並融合到了細胞膜中。
從細胞膜之上向外延伸出無數的觸手,切開了房間的內壁向著深處——將連接著訓練場的數據纜線纏繞起來。
最初不清楚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過了不久之後才明白過來。
連接到的是第二層級的黑之水管理系統。受到入侵的系統動員起全部的輸送管道,向距離這件醫務室最近的戒專用待機亭輸送了遠超過安全標準的巨量黑之水。
溢出來的黑之水沿著走廊到達了這裡。
從門上被打開的洞中流進來的黑之水,戒瞬間將其吸收。
即使不做這種事情,我的身體可以的話明明能夠隨時獻給你。
空虛漂浮著的視線停在了掉落到房間角落的攜帶終端上。
一直都被放在戒的枕邊,本該今天完成的程序,但是卻欠缺了最重要的部分。
不知是沒有趕上。
還是缺少的部分已經在戒的I-Brain中完成了呢?
僅僅一秒鐘就放棄了思考。
已經怎樣都好了。
自己已經輸了。
從口袋中取出藥瓶,呆呆的注視著。
藥確實已經完成了,只要把這個交給他就能制止暴走。
能夠制止。
但是露蝶餵給進去的白色藥丸被戒吐了出來。即使溶解在水裡強行注射到血管之中也被盡數排出體外。
被拒絕著。
被構成戒身體的黑之水。
已經束手無策了。
「……為什麼」,將臉埋入了膝間。淚水沒有流出來。早就已經流幹了。「到底為什麼啊……」
預感中的事情確實地發生了。因此為了以防萬一將碟片託付給了黑茲。
這是個危險的賭注自己也很清楚。
即使如此,心中的某處依然相信著。
努力的話,一定會有辦法的。
不放棄的話,一定能夠將想法傳達過去。
……乾脆地放棄說不定更好。
明明那樣做的話就不會絕望了。
因為無意義的努力而受傷也不會有了。
「……抱歉了。」
自己真是個卑鄙的人。
戒醒來的話一定會訓斥自己的。
自己還活著。
芳美和小龍也還都活著。
為了一無所知的那兩個孩子,不到最後一刻都不能絕望。
明明知道。
但是,自己已經無法行動了。
看到倒在了醫務室冰冷地板之上的你的時候,被吐出來的藥掉落在地板上的時候,就全部放棄了。
最後一絲力氣也被自己用盡了。
——露蝶沒有動。
在仿佛粘著在醫務室里的黑暗之中,蜷縮著,抱著膝蓋,閉著眼睛,靜靜地等待著最愛的少年重生的瞬間。
——————
擋下了觸手的攻擊,終於回到了訓練場入口的黑茲下意識地砸了咂舌。
直徑五百米的廣大空間全部都已經被黑之水覆蓋了。
在人造風的吹拂下泛出平穩波紋的那副樣子乍看上去就像月光照耀下的湖面一般。但是從水面生出的觸手纏繞著外圍的樹木爬上外牆的樣子只能說是奇怪而已。
HunterPigeon則——
從這個位置直線距離一百米,深紅的船體已經被無數黑色的觸手纏繞。雖然進行過情報強化的船體裝甲並不至於被觸手壓扁,但是讓哈利一個人對全部的觸手進行情報解體也太強人所難。配合上黑茲的演算速度應該會有辦法才對。不管怎麼說,除了從這裡趕到船上之外就別無他法了。
回頭看向身後的兩人。
芳美和小龍已經將手臂變形進入了臨戰姿勢。儘管二人臉上都帶有一絲不安,不過還能夠保有平靜就算很了不起了。「決鬥」的疲憊雖然還清楚的表現在臉上,但是仍然能夠提供戰力。
稱不上作戰的作戰只用了一秒鐘就確定下來了。
「——強行突破,一直突破到船那裡」,說著伸出了手指,「沖!」
「等,等一下啊!」芳美發出了抗議的聲音。「戒和露蝶要怎麼辦啊!」
「……啊!」小龍驚了一下,回過神來才注意到沒想到那兩人的事情。「是啊,要怎麼辦啊!不快點去救戒和露蝶的話!」
「會救的」,黑茲斷言到,「但是啊,這樣子下去連我們也會被幹掉,狀況也完全沒搞明白。所以首先要回到船上重整態勢,其他的事情之後再說。」
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預測演算成功。「破碎的領域」展開準備完成)
黑茲彈出響指的瞬間,眼前的黑之水被消除了,訓練場入口周圍直徑兩米左右的地面露了出來。
以此為訊號,三人跳入了訓練場。
黑茲的腳落到地面產生的著地聲給空氣分子的排列刻上了論理迴路。現在仍然從水面上躥出的觸手從分子結合上被否定而化作了塵埃。踏出第二步的同時打出響指,前面兩米的空間被切開。黑茲一邊踏下腳步產生聲音一邊前進。
黑之水隨著黑茲彈指而消失,打開了一條筆直的線路。
緊追著身後的芳美和小龍,像是展開追擊一般的黑之水不斷消除著短暫存在的道路。數不清的觸手群不斷從全方位襲擊了過來,小龍的利刃和芳美的觸手將從「破碎的領域」的空隙中漏過的攻擊擊落。即使如此仍然有數條漏網之魚般的觸手在黑茲的臉頰上留下了淺淺的傷口。面對就在眼前數公分位置擦過的攻擊,黑茲甚至連眼睛都沒眨。
僅僅二十秒不到,三人在黑之水中前進著。
距離HunterPigeon的登船梯還有區區三步之遙。
直到最後的最後黑茲都沒有注意到。
沒有注意到被一條絲一般細的觸手逃過了。沒有注意到那傢伙潛伏在登船梯的陰影中,慢慢地抬起來的刀刃尖端準確地瞄準了芳美的頭。
一切都是這麼突然。
小龍大叫著:「梅!」
撞開了芳美,用自己的身體當作了盾牌。
芳美被嚇呆了似的倒向了登船梯。
黑茲注意到並作出反應的時候一切都已經遲了。
——黑色刀刃一般的絲準確地擊中了小龍的頭。
——————
抱起小龍的身體,芳美撲進了HunterPigeon的船艙內。
身體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為了保護抱著的少年結果背部撞上了鈦合金的地板。因為疼痛一下子縮緊了身體,緊閉起眼睛。
就在近前傳來黑茲的腳步聲,接著是門關閉的聲音。之後只剩下一片寂靜。
睜開了眼。
到處都看不到觸手的樣子。
在意識到得救了的瞬間,一直被壓住的緊張感襲向心臟。和戰鬥運動中的高速運轉不同的,不規則且不舒服的跳動。全身輕微地顫抖著,汗水弄濕了額頭,超越了界限的壓力導致胃部痙攣了起來。強行將湧上喉嚨的胃液壓下。I-Brain為了將肌肉中分泌的乳酸處理掉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已經無暇顧及消除身體的「恐懼」了。
恐懼。
雖然順著狀況逃到了這裡,但是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發覺到自己等人脫出計劃的管理系統和第二層級那時候一樣來搗亂了——頭腦中浮現出的可能性只用了一秒就被否定了。無法想像電腦能夠讓黑之水動起來,而且首先這個狀態掃除機器人都沒有出現才是最奇怪的。
那那到底是誰在控制黑之水呢?
弄不明白。
手臂無意識地用力了起來。
這才終於意識到懷裡少年的存在。
「……曉?」,不安的起身,支撐起少年的頭部,「吶,曉?」
有了反應。小龍痛苦地皺了皺眉,終於慢慢地張開了眼睛。空虛的眼神似乎沒辦法定下焦點。嘴唇輕微動了一下。額頭被開了一個直徑五公分左右的洞,流出來的鮮血在右半張臉上留下了幾道痕跡。
「還好嗎?痛嗎?」
話一出口就感到了後悔。怎麼可能還好呢笨蛋,這個樣子罵著自己。帶著感覺不到少年體溫的不安輕輕撫摸著沾滿了血的臉頰。
小龍的手緩緩地舉起來摸了摸額頭的傷口。
「……不明白……再生不能順利的進行。……而且……有些想睡……」
話還沒有說完,手臂就無力垂了下去。似乎失去了意識。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年的身體,支撐著頭部的左手傳來了黏糊糊的觸感。後腦部也有一個傷口,從中不斷流著鮮血。
兩個傷口的連線很明顯的貫穿了I-Brain。
「曉……喂,曉?」輕輕地搖晃著少年的身體,但是沒有傳來任何反應。腦袋裡變成了一片空白。「醒醒……醒醒啊……快醒醒啊!」
「冷靜點!」
將陷入恐慌的芳美就出來的是黑茲的聲音。對著立體影像監視器飛速下達了命令的黑茲在芳美眼前搖了搖她的肩膀。
「……誒?」
「誒什麼啊!立刻送到我的房間去。架子上數第二層放著急救工具。我稍後會過去,在那之前先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嗯。」
被下了具體的指示之後稍稍脫離了混亂。背著小龍迅速前往居住區。打開門之後讓少年躺在了鋼管床上,從架子上找到了急救工具箱之後慎重的放到了桌子上。在看到散亂的藥瓶和繃帶之後卻愣住了。用紗布塞住就可以吧,對首先要消毒這種急救處理都不知道該怎麼做的自己感到了愕然。
突然傳來了震動。
三個藥瓶從桌子上滾落,芳美抱住了床的扶手才避免了摔倒。激烈的震動和搖晃斷斷續續地傳來。床上的小龍痛苦的皺著眉。
發生了什麼?
在枕邊發現了監視器的遙控器。也許能弄清外面的情況也說不定。害怕會摔倒而跨出一步伸出手,胡亂的按下了按鈕。
漂亮的選對了。
床上方一點的地方出現了立體影像的「窗口」。
和船外攝像頭直接相連的「窗口」映出了訓練場的樣子。
全部畫面上映出的黑色水面在月光的照射下搖晃著。
從那裡生出的無數觸手正筆直的伸向這裡。
通過多次改變攝像頭的朝向,稍稍弄清楚了現在的狀況。纏繞在深紅色船體上的黑色觸手已經大致被分解了。解開了枷鎖的HunterPigeon緩慢地提升著高度,似乎想要阻止而有新的觸手從水面飛出,雖然在碰到鈦合金船體的瞬間觸手就被破壞了,但是能量確實相當了得。在觸手的衝擊下房間激烈的震動著,監視器中的影像也不斷搖晃著。
從畫面的邊緣感到了一絲違和。
通過遙控器將攝像頭轉到下方。
芳美瞪大了眼睛。
在訓練場中央,黑色的湖面上。
不可能存在的人類佇立在那裡。
過於蒼白的皮膚,缺乏色素的白髮。
嘴角浮出的溫柔微笑。
纖細的手臂慢慢地抬起,像與之呼應一般黑之水產生跳動。
覆蓋著訓練場全部的黑之水聚集到了一個地方,向深紅的船體發動了攻擊。
這一次衝擊可不是開玩笑而已了。
房間整體大幅的發生傾斜,桌子翻倒滑向了房間的角落。芳美跳到了床上全力地支撐著小龍的身體。衝擊不斷地傳來,芳美的身體也不斷大幅度地左右搖晃。
監視器之中,訓練場正在急速遠去。
為了逃離觸手的攻擊,船加快了上升的速度。
訓練場的外牆從畫面邊緣高速閃過,僅僅數秒鐘就到達了頂端。
終於跨越了「島」與「外面」的界限。
這個瞬間。
(和管理等級E3發生衝突。危險等級S。發動緊急保護。)
I-Brain發出了警告。
(停止身體維持機能進程開始。請迅速返回管理區域。)
芳美發出了大聲的悲鳴。
——————
在聽到悲鳴而迅速趕來的黑茲眼前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場景。
芳美坐在床邊垂著頭。手臂和兩腿無力地伸出,全身抽搐著。雖然垂著頭而看不到表情,但是安靜的房間中只有牙齒摩擦的聲音傳來。
一隻靴子倒在一旁,帶有粘性的黑色液體在下方形成了一灘小小的水窪。
少女的右腳前端的部分沒有了。
小腿部分也在變細,前端流下的液體和靴子下的液體匯聚到了一起。
宛如被火烤的蠟像一般,少女的身體正在逐漸融解成黑色的液體。
床上的小龍則是抱著膝蓋痛苦的蜷縮著。小年一方則是左臂。像是墨水留下的黑色痕跡在床單上擴散著。
這就是眼前發生的一切。
「喂!」跑向芳美搖晃著她的肩膀。「振作點!怎麼啦!」
「……黑茲……?」
芳美的臉上布滿了恐懼。
「到底放生了什麼!」
「……不知道」,用微弱的聲音回答到,「奇怪的信息……出現在腦子裡……接著突然身體就……」
「像第二層級的時候那樣嗎?」
「不是……是身體維持什麼的……而且只要回到管理區域……」,不安地看向床上,「……曉呢?」
「不要擔心」,黑茲背起芳美,「等下,給我睜開眼。」
抱起小龍的身體站了起來。
失算了。
這些傢伙的開發者既然為了防止實驗體進入第二層級而設置了那種保護的話,那些混蛋沒理由不安排阻止實驗體逃跑的手段。
所謂管理區域毫無疑問就是指那座島。為了不讓實驗體逃到外面,或者將意外逃到外面的實驗體自動處理掉所設置的安全裝置。那就是現在正侵蝕著兩人身體的東西。
如果不儘快回到那裡的話,恐怕這兩個人就會死。
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呼了出來。
在這裡退縮的話最初就不會想要就這些傢伙了。
作出覺悟甚至連一秒鐘都沒有用。
在通向船外的門前,黑茲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攝像頭。
「——再一次進行確認。HunterPigeon將我們投下之後在高度三萬五千米的位置展開偏光迷彩待機。軍隊的攻擊開始後三十分鐘仍然沒有接到聯絡的時候就獨自進行判斷離開戰場,懂了嗎?」
立體影像表示的漫畫表情浮現在眼前。
『除了最後的命令這一點之外都明白了。請小心。』
「……就知道」,只能露出苦笑,「但是啊,確實感到糟糕的話就趕快給我逃走。」
哈利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是重複了說一次『請小心。』
黑茲的嘴角浮出了浮出了淡淡的微笑,只說出了一個詞。
「——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