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賢者之庭 下 第九章 迷茫的花園 ~Guilt~(2/2)
請讓我想一下,留下這句話,鏡頭對面的青年切斷了通信。
卡爾看著變成灰色的立體影像顯示屏,吐了口氣。
……嘛,要是是在那老實點頭答應的人的話,也挺讓人困擾的呢。
消去周圍飄浮著的顯示屏,呆呆的望著天花板上的燈。像泥一樣的疲勞沉積在體內,感到睡意緩緩襲來。
說出威汀這個名字已經隔了多少年了呢。
卡爾·安達森生涯中最優秀的弟子。
不,自己沒能教授那青年任何東西。
「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對於其閃耀的才能,自己曾經也嫉妒過。想著要是自己有健三,威汀或是艾麗莎十分之一的就好了,曾在研究室撕毀並扔掉論文。
但是,那些全部都被那場戰爭捲走了。
艾麗莎白·扎因死了,天樹健三也死了。
艾爾弗雷德·威汀,那個青年果然也死了吧。
——找回失去的東西。
離開墨爾本前的晚上,青年對挽留他留在這裡生活的自己這麼說。在戰爭時有東西丟了,雖然被戰火灼燒的世界裡幾乎失去了希望,但還是想試再一次,試著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確實是前往南極了吧,青年是這麼說的。
找回丟失的重要的東西,他最後成功找回了麼。
「……真是無聊的回憶啊。」
是因為想了舊事麼,變得有些感慨萬千。轉動了下變硬的肩膀,從椅子上站起身。在睡前還有幾道必須要發的指令。
站在門前,打開指紋鎖。
推開木製防彈門,剛要走出房間,
——眼前一陣強光。
面對著無數槍口,卡爾目瞪口呆。
幕間 這裡並不是天國 ~World loves you,unless you loves the world.~
……要死的話,就在戰場的最中央,被無數的屍體包圍,這樣就好了。
儘可能的殺死活在著在這瘋狂世界裡的瘋狂的傢伙們,然後笑著死去,這樣就好了。
自從看到作為母核系統,連著生命維持槽的電極的同伴們的那一天開始,已經不在期待任何事了。認識到自己只是為了為某些人準備的道具,已經沒有必要苦惱了。
自己是道具的話,人類就比道具都不如。自己的生命沒有價值的話,那些傢伙的生命也沒有任何價值。
本來,這個世界就沒有任何東西存在價值。
注意到這一點的瞬間,少年放棄了對明天的思考。
每天都只有空虛,過著想是損壞的了影像記錄一樣的日子。無論是摻雜著恐懼和憎惡的士兵們的眼神,還是用虛假的笑容掩飾背後的恐懼的研究員們的臉,馬上就變得習慣,然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聽說高層正在討論對
自己的解剖處分時,腦中也沒有什麼浮現什麼。自己是生是死,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想起自己被處分了後人類還在生存下去就覺得晦氣,在戰場上看到屍體時,稍微感覺有些愉悅。
就算在這樣的世界裡活下去沒什麼意義。
所以,所有的人都死了就好了。
一直是這麼想的。
++++++++++++++++++++++++++++++++++
吃完餅乾時,回基地的時間已經近在眼前了。
少年把空了的袋子塞給少女,利用抬腳的反衝粗暴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對面用椅子被拖著自己的臉的少女望著這邊,笑著問,「好吃麼」
只見少年刷的一下轉過頭背向這邊,少女似乎非常高興的點著頭。
「正在發育中,不多吃點話可不會長大哦。」
這麼說著的少女的肚子,發出「咕」的響聲。她臉色微微發紅,對著空了的袋子望了望,笑道,「我的午飯就省去啦。」
少年盯著她的臉,一口氣回身向著聖堂的出口走去。餅乾的甜味,還殘留在舌頭上。
在離門還有一步時再次回頭,少女依舊微笑著望著這邊。
再見哦,笑著揮著手。
少年什麼都沒說,只是轉過身去。
不會再次相遇了,少年那時這麼想著。
事情發生是在那三天後。
等待著在起床時間的同時被叫出來的少年的是,帶著猶如吃壞了肚子一般的表情的研究員們,和板著臉的軍隊的軍官,還有用立體影像顯示的簽了名的文件的小山。
在不知所以警戒著的少年面前,坐在桌子正面的軍官開始朗讀命令書。
「擔任住在第八階層的民間人士的警衛」這種沒聽說的任務,讓少年驚訝的長大了嘴。
軍官讀完文件後,在桌子上交叉雙手,平靜的告訴少年,
三天前,少年拜訪的教會的負責人是軍司令部的長官的舊識,那位女性希望在自己和教會的修女外出時能有人擔任護衛,並且,護衛對象的【民間人士】指定了人選。
你前往將擔任她的警衛,軍官說著的同時,背後的門打開了。
出現在對面的人影讓少年瞪大了眼
「——看,又見面了吧。」
身穿修道服,帶著眼睛的少女,笑著揮著手道。
「我的義母以前在軍隊的司令部任職。」
少女從皮包里取出的小包放到膝蓋上並小心翼翼的打開,把裡面放著的東西擺在少年眼前。
少年盯著合成火腿和奶酪三明治,等了很久對面都沒有收回的意思,最後只好放下心來,默默的將小三角形的小包收下。
「收留了在大戰中變成了孤兒的我,在戰爭結束後從軍隊辭職。之後過了一陣子,義母成了修女並建起這個教會,收留了孩子們。」
邊漫不經心的聽著少女講話,邊抬頭呆呆的望著聖堂的天花板。
聖堂依舊和初次遇見少女時一樣昏暗,柱子的陰影下堆積的灰塵在從高聳的窗戶里射入的光線中閃著光。
祭壇上依舊裝飾著好多看起來很了不起的畫,正面的桌子的右腳斷了一條,用膠帶隨便纏了算是修好了。
咬了口右手的三明治,粗暴的嚼著。
沙司的甜味和鹹味配合的非常巧妙,不由的張大了眼。但少女高興的臉讓自己感到有些晦氣,所以儘量擺出「不好吃」的表情。
完全無視少年的意志,不慌不忙的繼續說著,在命令下達後的那天午後,就辦完了讓少年能夠和一般士兵一樣,在普通人的居住區居住的手續。
為了不讓民眾受傷,對少年施加了嚴格的保護,並由裝甲飛行器押送到第八階層的那個教會。
聖堂的反方向的白色建築里已經準備好了少年的房間,那裡有床,柜子,個人用的終端,桌子和椅子,還有幾套合身的衣服。
窗外庭院裡玩耍著的孩子們興致勃勃的抬頭看著由完全武裝的士兵們趕著走在走廊里的少年。
那時少年才知道,自己被帶來的這個建築是個孤兒院,孩子們都是在戰爭,事故,或是恐怖襲擊中失去雙親的孤兒。
「現在在這裡的孩子總共有三十人。名字和臉之後就會知道了,吃飯和洗澡是大家一起進行了,所以要好好相處哦。嗯~,然後然後……」
盯著陷入沉思的少女的臉,少年將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塞回給少女。
「好吃麼?」
依舊用銳利的視線盯著側著頭的少女,「你到底想幹什麼」,少年問道。
「想幹什麼……指的是?」少女把手指放到嘴角邊,溫柔的微笑著。
試著再次追問,回答卻是「自己也不知道想幹什麼」,少年直接轉身背對少女。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來,不怕我額,想問的事明明像山一樣多,但腦子裡一片混亂沒法很好的說出來。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護衛了。」少女這麼回答到。
少年還沒想明白剛想開口,就被一陣嘈雜的聲音打斷。
少女發出「啊」的一聲,一下轉過身來的少年瞪大了眼。
鋪在長椅子的之間的紅地毯的前面,聖堂的入口的大門。鎖著的木雕的雙開門就這樣整個倒下了,四個孩子瞪大了眼趴在門上.
「真是的,有弄壞了。不行哦,明明都說了,偷聽時不要把身體靠在門上。」
少女悠閒的聲音就如信號一樣,孩子們一起站了起來,三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孩子們不知為何跑到少年身邊,有的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有點爬上椅子的靠背,圍著少年,不停的開始提問。
少年的名字是什麼。
今年幾歲了。
從哪裡來的,真的要住在這裡麼,喜歡的東西是什麼,討厭的東西是什麼,護衛到底是什麼,是軍人麼,面對大聲叫嚷著的孩子們,少年只是翻了翻白眼。
「名字是幻影……嗯,伊魯」一直在旁邊默默看著的少女,用手指推了推眼睛,不知為何用很了不起似的語氣道「伊魯可是魔法士哦。」
孩子們一下子聽了下來,看著少年的臉。
好厲害~,在反射性擺出戰鬥架勢的少年面前,最年長的男孩道。
第一次見到,跨坐在椅子靠背上的女孩道。
「哇~」,接下來四個孩子一起高興的叫道。
是真正的魔法士哦,坐在少年旁邊探出身子的男孩叫著,跳到少年膝蓋上。
少年還沒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手臂就被另一個男孩纏住了。
這次少年發出了讓人難為情的叫聲,扭動著身子想從孩子們手中逃出來,但又不能真的使出全力把手甩開,少年一籌莫展的轉頭望著少女。
「真受歡迎呢,好讓人羨慕啊~」
少女壞笑著,把吃了一般的三明治放到嘴裡。
少年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慌忙抱住從膝蓋上滑落的男孩。
掃除,洗滌,陪孩子,幫忙做飯,整理家用帳。
實驗,檢測,戰鬥訓練變成了搓抹布,洗毛衣和給野菜剝皮。少年作為年長的新人,在想來看一眼的孩子們的簇擁下,收拾遊戲室里的積木,把尿濕了的床單扔進自動洗衣機,檢查人工培養的馬鈴薯的澆水情況,一下子陷入了窘境。
「把我從過量的勞動中解放出來,真是傑出的護衛!」
這算哪門子的護衛哦,面對少年的提問,少女笑著回答。
少年帶著有些無法釋懷的感覺,繼續著不熟悉的工作。
孩子們交替著跟在少年身後,那邊架子底下還沒擦乾淨,那衣服的湯漬不洗掉的會被說教哦,肉在燒之前不先用調料蘸下的話是不行的哦,對少年做的事不停的提要求。
少年勉強將孩子們打發走,總是用非常不高興的表情盯著孩子們。
但是,就算這樣,孩子們也沒有一點要避開意思,在這之間,不知不覺的把三十人個孩子的名字的臉和名字都記住了。
在這樣的生活中,偶爾也會有真正護衛該做的工作。在CITY莫斯科,除了少年居住的地方以外,還有多處孤兒院,更設置了收留無處棲身的老人和病入膏肓的病人的療養院,作為修道士的少女會抽空前往慰問。
在莫斯科,這種地方有好幾處是沒有能量供給,變成了平民窟。普通市區的居民基本不會前往。
少女只帶著少年一人,帶著就像去鄰居家玩一樣的氣氛前往那種地方。
各種由垮塌的高層建築集合各種材料構成的棚屋構成的平民窟,在哪都能感受到暗處傳來的無數的視線,少年一個人感覺都有點呆不下去了,動不動就擺出戰鬥姿勢。
但是少女似乎完全不在意,幾乎
快把少年給甩開在破破爛爛的道路快速前進。
為了不落在少女後面,少年也是拼命前進。
少年比少女要矮很多,少女看起來很悠閒,其實出乎意料的快。少年光是跟上就很勉強了。
無論去哪個設施,少女都非常有人氣,兩人的來訪一直受到笑臉相迎。
在為少女準備的接見室前,聚集著成群的設施的人和附近的居民,為了向少女傾述,隊伍一直排到設施外。
對每天生活的不滿,對看不到希望的世界的不安,日常的小失敗,不可告人的懺悔——
少女靜靜的聽著這些聲音,總是在最後露出微笑,帶著溫柔的語氣,用三言兩語來回答。
少年完全不能理解少女的話為什麼能讓那些人得到滿足,甚至有人淚流滿面。
接見一直是從早上開始,到晚上,有時甚至要持續到第二天.
小孩們找到空隙開始聚集到少女周圍,有的坐在她膝蓋上,有的抱著她的脖子,高興的歡笑著。
少女的包里也一直準備著放著零食的留給孩子們的袋子,在少年看來,那似乎是少女能擁有人氣的秘密之一。
零食不夠時,少女會把作為自己和少年午飯的分都分給孩子們,讓少年瞪著眼餓一天也不是一次兩次。
這種時候,少女一直帶著苦笑,低頭向少年道歉。
聽到這話的少年就生不起氣來,只能嘆氣了。
在持續一個月的這樣的生活中,少年越來越覺得不可思議。本來為何少女要帶著護衛到處跑,少年就不明白。
無論去的是治安如何不好的地方,少女也沒有遇到過強盜之類的人。反而是那些平時看起來非常兇惡的人,在少女來時就變得老老實實了。甚至可能感覺到是故意不讓這個年輕的修女捲入事件和紛爭之中。
讓自己當護衛跟著真的有意義麼,某天,少年向少女提問。
嗯~,少女側著頭道,那麼就讓你好好工作。
「餵大家,注意了注意了。不用障眼法和道具的真正的魔術——」
鼓掌,少女拍著手,聚集在教會的聖堂前的孩子們中也開始響起掌聲。
身穿和少女相似的黑色衣服的少年,站在拿走了桌子的寬闊的祭壇上環視著陰暗的聖堂,一個人想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那麼,開始開始——"
少女十分帶勁的宣告開始,孩子們也發出「噢」的意義不明的呼聲。
少年視線彷徨,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低頭望著少女,用視線詢問該怎麼辦。
嗯,少女側著頭,從口袋裡拿出銀紙包住的糖珠交給少年,然後用孩子們聽不到的聲音對少年說
「所以呢,比如把這個糖珠像這樣……」
這樣就行了麼,少年在心中點頭想。
讓少女高興真是令人晦氣,少年帶著「好麻煩啊」這樣的表情,接過糖珠,放在孩子們能看清的右手的手心裡。
在沒有任何信號的情況下,手裡的糖珠消失了,然後和少女教的意義,讓糖珠出現在相反方向的手裡。
孩子們全都長大了嘴。
沒有拍手也沒有歡呼,孩子們只是老實的坐在聖堂的長椅子上,一聲不吭的抬頭看著少年。
並沒有期待能有多大的反應,但讓自己做這種無聊的事感覺有些不爽。
少年張開放著幾顆糖珠的左手,讓孩子們看清楚,這次,少年單單把包著包裝紙的糖珠放在手心裡,銀色的包裝紙保持原樣,卻把裡面的糖珠從包裝紙里取出來並回到右手上。
孩子們張著嘴,這次瞪大了眼。
這都不行麼,少年有些不甘心,粗暴的扔掉右手的銀紙,把剝離出來的糖珠放到左手並舉到眼前,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夾住,皺了下眉頭一口氣抽回手指。
只見一顆小了一圈的糖珠出現在指間。
外側毫髮無損,只抽出內核,變的就像蛋殼一樣的糖珠的外殼,在手心裡分成兩半。
聖堂里變的鴉雀無聲,只聽到風吹過,門搖晃發出的乾燥的聲音。孩子們全都長大了嘴,目瞪口呆的看著台上。
少年還以為自己出了什麼岔子,焦急的低頭望著少女尋求幫助。
少女微笑著,回頭面對孩子們,「大家,還不拍手?」
一下子,台下響起熱烈的歡呼。
孩子們一個個都站起來,漲紅了臉爭先恐後的登上台,一下子圍住受驚想逃跑的少年。孩子們騷動著爭著探出身子,喊著好厲害啊,帥呆了啊,或是再來一次。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少年有些驚慌失措,視線彷徨不定。用手臂接住一下子跳過來的女孩,在不經意間發出「嗚哇」的驚叫。
「嗯,果然很受歡迎呢」
少女不知為何高興的點頭道,向少年豎起右手的拇指。
剛想發出抗議,手臂上的女孩似乎要滑下去了,讓少年手忙腳亂。
就這樣又過了兩個多月,跟隨著少女的魔法士少年,在教會裡變的小有名氣了。
少年的臉也被周圍的居民熟知,也是不是能看到少年被孩子們圍著在教會的庭院裡一起玩耍。
在前往醫院或孤兒院進行慰問,少女在聽大人們講話時,不經意間陪孩子就成了少年的任務。少年帶著一副不樂意的表情,和孩子們捉迷藏,還稱自己能力為【魔術】進行表演。
孩子們都眼光閃耀的盯著時而消失時而出現的棒球,推測著少年魔術的【秘密】,並進行提問。結果,沒人能說中少年能力的真面目。
「今天也辛苦了呢。」
少女悠閒的聲音,從沉浸在傍晚淡淡的照明的胡同里傳來。
那天,是完成第七階層的一間小醫院的訪問後,在回來的路上,少女和平時一樣聽了十多人的話,少年被迫陪著聚在一起的孩子們一整天,兩人都已筋疲力盡。
用階層之間的電梯回到第八階層,在適當的站點從環線列車上下來,急匆匆的走在回去的路上。
吐息在冰冷的空氣變成白霧,沒有被帽子和圍巾遮住的耳垂凍得發痛。
「好冷啊」
少女低聲道,把自己的圍巾脫下來,圍在少年的圍巾的外面。將脫下黑色外套披在少年肩上,順便取下眼睛,「哈」的吐了口氣,「嗯,果然很冷」輕輕打了個噴嚏,害羞似的笑著。
少年緊緊盯著那臉,無意間停下腳步。
「怎麼了?」
少女略帶驚訝的聲音讓少年無緣無故的低下了頭。看著腳下拉長了的自己的影子,為什麼,少年開口問,為什麼要和自己在一起?為什麼要這麼擔心自己?少年就這樣低著頭低聲嘀咕著這麼問道。
少女一開始就不需要什麼護衛,只是帶著自己在各處奔走,與各種各樣的人見面,這樣的事已經自己已經非常明白了。
只是,做這種事的少女究竟能夠得到些什麼,自己怎麼也不明白
「要說為什麼,那當然是……」
含著微笑的少女的聲音,在少年銳利的視線的注視下逐漸變弱,然後停下了。
少女重新帶上眼鏡,深深吐了口氣,用一句話回答道「因為你總是一個人啊」
少年看著少女的臉道,「一個人?」
「是啊」少女點頭,用雙手蓋住少年變冷了的耳朵。
少年慌忙縮起身子,但立刻放鬆下來老實不動了。
少女的體溫從手心傳來,感覺到凍僵了的神經似乎在逐漸融化。
「從第一次相遇時就是這樣。你總是一個人,對別人十分刻薄,臉上老是帶著「所有人都死了就好了」這樣的表情……我呢,看到這樣的孩子就放不下心來」
少年反射性的錯開視線,感到少女藍色的瞳孔像是要看穿自己的內心一樣。
「去孤兒院或是醫院探望時,也時不時能遇到那樣的孩子」觸摸著少年的耳朵,少女繼續道「有的是被母親賣掉,有的幾乎被父親所殺——被背叛被捨棄,變得討厭這個世界的孩子。一看到那樣的孩子,我就急的發慌。就算他們不樂意也會忍不住接近他們並變的要好起來。……被義母撿到之前的我也曾是那樣。」
停了下,右手移到少年背上,
「在馬塞諸州的事,義母都告訴我了」
身體顫抖了下,抬起頭,第一次看到少女認真的表情。
「母核系統和FACTORY的事,以前就讓義母告訴我了,所以要比一般人知道的更多。……義母剛告訴我時整晚都睡不著。知道自己是以那些人為踏板才活下來的,就變得很害怕。所以……」
柔軟的感覺包裹著身體,回過神來,少年已經被少女抱在胸前。
「所以,我想如果哪天遇到那些人時,一定要好
好道歉。」
變得冰冷的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
「……但是,希望你能相信,就算我們必須依靠著像你一樣的魔法士的犧牲才能活下去,我也絕對不會認為只是無可奈何或是理所當然。可能會有人說這是無可奈何,但更多的人會認為這是很悲哀的事,是非常殘酷的事。……光是想的話什麼都做不到可能沒有什麼意義,這樣說可能只是自以為是,但是我」
突然話停了下來。少女吐了口氣,緊緊抱著少年,像是要消逝在風中一般,輕聲道,
「我不想讓你討厭這個世界。」
聽著這話,少年只是用沉默來回應。
想要相信少女,不能給騙了,兩個想法同時湧上心頭。
從開始在教會裡生活,這數月里的事就想動畫一般浮現在眼前。在馬薩諸州時的悲傷的記憶,也從大腦中最黑暗的地方浮現出來。從少女那裡得到的餅乾的香甜,孩子們死皮賴臉的求自己變魔術時的歡笑,在生命維持槽里貼著電極的同伴們悲慘的身影,在病房的床上等死的同伴們的詛咒,所有的記憶混在在一起在腦中奔馳。
——讓那些把我們用了就丟了傢伙,知道自己的罪孽時多麼深重。似乎能聽到這樣的聲音。
注意到時,少年已經用雙臂推開少女。
啊,少女的聲音讓少年回過神來,少年害怕的看著自己的手臂。僵硬的將披在肩頭的圍巾取下給少女圍上,把自己的圍巾也取了下來,連同披著的兩件外套一起塞給少女,然後什麼都沒說開始走起來。
雖然可以感覺到少女隨後跟了上來,但少年沒有回頭。看到少女的臉,就會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壞了似的,非常害怕。
冰冷的風從昏暗的夕陽照耀這的胡同里穿過。
在回到教會的路上,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第二天是讓少年在教會生活的司令部的高管,時隔數月後前來修女處拜訪的日子。
教會從早上開始就被急急忙忙的氣氛包圍,平時孩子們玩耍的庭院裡,完全武裝的士兵們整齊的排成隊伍。
少年無視現場指揮官拿來的任務命令書離開隊伍,和數月前的那天一樣,躲進鎖著的聖堂。不想幫軍隊做事,但也不想再孩子們面前露臉,在這騷動結束前的半天裡,少年打算一個人打個瞌睡。
穿過鋪著紅地毯的過道,跳到壇上,呆呆的望著掛在牆上的聖人的畫像。
突然,腳下傳來「啊」的一聲。
緩緩轉過身,少年瞪大了眼。身穿修道服,帶著眼鏡的少女也和那一天一樣,在桌子下的暗處抬頭看著這邊。少女窘迫的側過臉避開少年的視線,似乎開口說了些什麼,十分誇張的吐了口氣,慢慢的從暗處爬了出來,
「嗯……」看著少年,裝著露出微笑,「那個,早上好——」
這時,聖堂的入口方向傳來聲音。
少年和少女對視了一眼,馬上一起藏到桌子底下。緊接著就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繼而傳來兩個人的腳步。
提在肩頭的槍接觸到軍服上的綜絲髮出微弱的金屬聲。
兩個士兵粗魯的坐到最前列的長椅子上,開始小聲交談。
——說起來,上層也太隨便了。就算是原司令部的精英,把最高機密的魔法士借給民間人士這種事——
無意識間,長大了眼。少年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子,聽著士兵們的對話。
——但是,原因不是那個麼?那個魔法士反正派不上用場,為了測試所以才借給民間人士,不是這麼說的麼——
在背後,傳來收到驚嚇縮起身子的氣息。
回頭看去,少女的手放在膝蓋上,緊握在一起。
——測試?什麼測試?——
——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讓人工培養的魔法士和民間人士一起生活,植入對CITY的忠誠心和歸屬意識,這樣的測試吧——
汗從裹著修道服頭巾的額頭上流了下來。
——歸屬意識是指,和普通人成為朋友,解除對CITY的反抗心?不行吧,哪有這麼好的事——
——啊,我也是這麼想的。不知道大人物們是怎麼考慮的——
少女端正的臉上一下子沒了血色。
在那之後,士兵們又談了一會,然後從聖堂離開了。
少年從桌子下鑽出來,什麼都不說低頭看著少女。
少女慌張的抬頭看了看少年的臉,錯開視線,咬著嘴唇。以非常緩慢的動作,從桌子底下鑽出來,任由修道服沾滿了灰塵直接站起來,帶著十分不舒服的表情朝著一旁,就這樣站著。
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沉默。
少年看著少女的臉,用平靜的聲音道,「騙子」
「不,不是的——!」少女一下轉過頭面向少年,然後停了下來。猶豫似的嘴唇顫抖著,然後深深的吐了口氣,再次道,「不是的」,
「確實,義母是這麼拜託我的。因為是軍隊的作戰,要從你心裡除去對CITY的反抗意識,並告訴你CITY的優點。開始對你好都是演技。「並不是壞孩子」義母是這麼說的,但心裡卻害怕你什麼時候會發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是真的,真的對你——!」
面對少女拼命的解釋,少年只是冷眼相待。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並沒有感到憤怒。心裡有的只是,像冰冷的石頭一樣,放棄的感情。
溫柔的抱著自己的手的溫暖,包裹著脖子的圍巾的柔軟的感覺,開始吃的餅乾的甜香,就像泥做的工藝品一樣融化,變成黑色的殘渣在胸中擴散開來。
少女的聲音,少女的笑容,腦中少女的一切,都像腐爛的果實一樣崩壞沉入黑暗之中。
不想讓你討厭這個世界,這麼告訴自己的少女的身姿最後浮現在眼前,然後變得粉碎。
世界根本就不會接受用完就扔的道具。
連這都沒注意到,還在苦惱的自己真是太滑稽了,真想笑出聲來。
「不相信我麼……?」帶著眼淚,少女伸出了手。
少年靜靜的將手揮開,
——聖堂外傳來爆炸聲。
激烈的槍聲在第八階層的上空響起。
突然向教會襲來的一隊恐怖分子穿過防衛線,到達教會內部。一部分與士兵們展開激烈的槍戰,另有幾人成功潛入司令部高官所在的孤兒院內
庭院裡,負傷的士兵們的正在呻吟。一邊,逃出來的孩子們也湊在一起哭泣。少年跑到孩子們那裡,詢問所有人是否安好。
最年長的女孩抽泣著告訴少年,還有數人留在裡面。
少年點頭,無視交叉飛過的子彈,通過附近的窗戶衝進孤兒院。
走廊里到處是莫斯科軍士兵們和似乎是恐怖分子的男人們的屍體,可見戰鬥之激烈。少年邊叫著孩子們的名字,邊逐一窺視各個房間,來到依舊處在交戰狀態的通道和樓梯處。
行蹤不明的三個孩子裡已經成功找到了兩人,在最上層最深處的房間裡,發現了和士兵在一起堅守的修女和高官。
一名士兵證實,看到有個男人挾持了孩子,逃入了地下工廠區域。
少年將兩個孩子託付給士兵,穿過彈雨進入地下區域。
通過可以說是一片漆黑的布滿了管道的巨大的食物製作工廠,穿過好幾道門,少年停了下來。狹窄的控制室的角落裡,看到男孩正一個人蜷縮著哭泣,少年安心的吐了口氣。
抱起注意到這邊而跑來的男孩的瞬間,少年才注意到——超小型干擾發生器被藏在男孩身後。
那時,少年還沒有對抗電磁場的生成的噪音的手段。
連逃跑,喊叫的時間都沒有,腦內瞬間布滿了出錯報警的信息。少年將男孩推向門邊,並大呼「快跑」
男孩猶豫了下,最後跑起來消失在門對面。
這時,就像在等著這一刻,少年背後的牆壁炸開了。
在爆炸形成的煙塵中可以看到一個男人正舉著機關槍。
少年突然想了起來,那張臉,在以前參加的掃蕩恐怖分子的作戰中曾經見過。
之後才明白,在之前的戰鬥力得知少年的能力後的恐怖分子,在開始就準備好了對付少年的對策。
被封住情報控制,變的毫無防備的少年,突然從懷中拔出槍開火。
在和士兵們的戰鬥中已經受傷的男人沒能躲開,但少年依舊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兩腳被無數的子彈掃過。
疼痛灼燒著大腦。
少年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按著粉碎了的膝蓋痛的打滾。
由於剛才的衝擊,還有些朦朧的視線的一端,似乎有什麼在動。
腹部被打穿,倒在地上的男人正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對著少年舉起了槍。扣下扳機,注意到沒子
彈的男人咂了下嘴,用顫抖著的手,按下了安裝在一旁柱子上的炸藥的起爆器。
爆炸將男子的身體吹飛,整個房間發出劇烈的震動。
抬頭看著緩緩開裂的天花板,少年輕輕吐了口氣。
沒有感到恐懼。這樣自己終於也迎來的終結,甚至可以感到喜悅,沒有任何悲傷。只是本來就不該存在的製作出來的道具,回歸到原有的姿態罷了。
沒能看到研究院們悔恨的表情真有些遺憾,不過,隨他去吧。
只是想到那個少女會不會哭時,心中微微發痛。
逐漸崩塌的天花板上,鋼筋無法支撐的混凝土開始下落。
劇烈的墜落的聲音。
少年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柔軟的感覺傳來,從正面被抱住了。
一聲巨響後,有什麼溫暖的東西靠在臉上。
疑惑著為何預想的衝擊遲遲沒有到來,少年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
「……啊……沒事吧……?
耳邊傳來悠然的聲音。發覺是少女的聲音的瞬間,模糊的意識一下子集中起來。少年瞪大了眼,呆呆的看著被鮮血染紅了的少女的臉。
少女擺出僵硬的微笑卻沒能成功,咳出的血沾滿了少年的臉。
堆積在少女背上的山一樣的瓦礫稍微落下了一些,少年才明白是少女救了自己。
「傷口怎麼樣了……?能動麼……?」
想傻瓜似的顫抖著點頭,從少女身下爬出去。揮開周圍的煙塵,想把少女沖瓦礫中拉出來。
有著三個人大小的巨大混凝土塊,已經將少女腰部以下完全碾碎了。
脫離從噪音影響的I-BRIAN,傳來了機能恢復的信息。少年使用能力將少女從瓦礫中拉出來,放到自己滿是血和彈孔的膝蓋上。
裙下少女的雙腿已經變的不成樣了。三個拳頭大小的混凝土塊貫穿了少女的腹部和右胸。
「……啊……,這可真是……致命傷呢——」
少女用手心摸著身上的孔,用困擾的聲音道。抬頭看著少年的臉,這次終於露出笑容,
「但是……因為你沒事……所以結果不錯呢」
這話讓少年哽咽著咽了口氣,為什麼,少年抱著少女逐漸變冷的聲音叫到。
「為什麼……」少女微微側著頭,保持著微笑回答道,「幫助某個人需要理由麼?」
少年無言以對,用顫抖的手指支起少女的手。
少女把手指合到自己的另一隻手上,
「……那個……」輕輕咳了下,微弱的喘氣道「我成了修女……是因為得知了……母核系統的事情……」
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少年盯著少女青白的臉,少女用無神的視線回應。
「……在這條街上,有人保護大家而成為了祭品……義母告訴我,因為那個人,我們才能活下來。……我嚇了一跳……從那以後,我就在想要怎麼辦……。每天都想了很多……然後,當了修女決定為大家工作。……因為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力量,所以沒法幫住大家……但是……明明有人為我而死,我卻只想著自己的事,這是很太不正常了。」
對著淡淡述說著的少女的臉,少年將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嗎,想著要是能將自己的體溫全部分給少女,那該多好。
「……你……你們一定很恨這個世界和我們吧」
少女看著旁邊少年的側臉,「為了我們的便利而製作的道具……派不上用場壞了也無所謂的物品……所以,自己要是似了也不會有人感到悲傷,就這樣受到傷害。……確實可能有這樣想的人。……自己造的所以可以為所欲為……可能正是因為有這樣想的人,你們才會誕生。……但是」
痛苦的吐了口氣,握住少年的手指,
「像這樣……對將一切推給你們才能活下去……感到悲傷悔恨的人,也存在在這裡哦……」
從少女的瞳孔可以明白,生氣正在流失。
用已經無法看到少年的眼睛,少女抬頭盯著崩塌了的天花板的對面的更遠處,
「今天……在這裡……我救了你。證明了在這個世界上,也有願意為你們付出生命的人。……我非常高興……。如果……如果這樣能讓你不討厭這個世界的話……我想我的生命是不是也有了意義呢……」
微微挪動著臉,將嘴唇貼到少年臉上,
「……請不要忘記……世界可能並不美好……但是,也不是那麼壞。雖然有討厭的人……但也一定有很多好人哦……」
所以你,少女笑著,失去力氣的嘴唇顫動著,請引以為傲吧,與常人不同,能做到別人不能做的事情的自己。
這成為了少女的遺言。
少女的葬禮,在養育少女的教會安靜的舉起。
前來的眾多的參加者們輕輕的交流著關於少女的回憶,大人們都含著淚,孩子們側泣不成聲。人們都讚頌著少女,獻花的隊伍絡繹不絕。
終於告一段落時已經是晚上兩點了。去睡會吧,一個人全權負責了的少女的義母留下這句話後離開了,失去人氣的神堂里只剩下少年一人。
腳受了重傷坐在輪椅上的少年,抬頭看了下聖堂高聳的天花板,按下了為葬禮鋪設的照明燈的開關。
停留在漆黑的聖堂里,發覺一切似乎都和與少女相遇的那天一樣。
推動輪椅緩緩前進,穿過紅地毯,來到掛著少女的照片的祭壇。橫放著的棺木被參加者獻上的話埋沒,散發著甜香。
看著和初次見面時一樣帶著笑容的少女的照片。
在出生不到一年的時間裡,見過無數的死亡。普通的人對少年來說都是敵人,所以不管是誰,是怎樣死的,少年都能笑著目送他們。
甚至是看到生命維持槽里貼著電極的同伴們的亡骸時,湧上來的也只是不知何時自己也會變成這樣的恐怖感,和對人類的憤怒。
像這樣心裡變的空虛,從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
打開棺蓋上的小門,透過透明的玻璃看著少女的臉。小心的畫過裝的少女的臉上帶著和平時一樣不變的微笑。透過棺蓋把手伸進去,手在碰到少女額頭前停下了。用手指撫著柔軟的頭髮,把弄亂了的前發整理整齊。
……自己認識的某人死了的話,心情會變成這樣麼。
這是,第一次想到。
到現在為止自己見死不救的人們的臉浮現在眼前,一下子心臟如同被碾過一般,疼痛穿心。
冰冷的感覺貫穿後背,喉嚨里發出灼熱的吐息。拼命抓著自己胸口,疼痛依舊停不下來。少年把額頭靠在棺上,急促的喘著氣。
有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還有自己要是出手就能活下來人。因為自己什麼都沒做,所以所有人都死了。那些人的臉逐個消失,在最後的是,自己第一次殺死的,那十一個士兵。
他們可能是為自己哭泣的人,不是麼?
他們可能是願為自己賭上性命的人,不是麼?
這麼想著,一切都變的很可怕。
扶著少女沉睡著的棺木,少年緊閉著雙眼。
用伸進棺里的手撫摸少女的臉,像是機械人偶一樣的觸感讓少年愣住了。
屍體是這麼的冰冷,才注意到自己之前居然連這點都不知道,真想吐出來。
聖堂天花板上沉澱的黑暗像是在壓下來一樣,將自己渺小的身體碾碎。
少年咬著滲血的嘴唇,用頭不停的裝著棺木。
「——伊魯?」
微弱的聲音從聖堂入口傳來。
僵硬的抬起頭,少年睜眼回頭望去。敞開的門的對面,十幾個孩子正不安的看著這邊。
所有人都穿著葬禮用的黑色禮服。
所有人的眼睛都哭得發腫。
在最前面的女孩又叫了一次少年的名字,旁邊的少年也開口問,「沒事吧?」
孩子們小心翼翼的進入聖堂,來到棺前圍著少年。
其中一個男孩低聲叫到,「姐姐」。
孩子們中間立刻傳出嗚咽聲。
眼前站著的女孩一下子撲向少年。在接著的少年的手臂里,女孩眼睛開濕潤哭出聲來。周圍的嗚咽也變成了哭聲,孩子一個個都靠向少年,扶著少年的手腳開始哭起來。
少年看著他們,冰冷的水滴沿著臉頰滑落。
驚訝的抬頭時,又一滴,落下的水滴落在抱著手臂抽泣的女孩的頭髮上。女孩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抬起頭,這時眼睛變得熱起來。
眼裡看到的一切都扭曲了。
喉嚨里發出抽噎聲,發覺是自己的聲音時,一切都停不下來了。
斷斷續續的嗚咽一下變得激烈起來,少年緊抱著女孩,忍著聲音哭
了起來。
孩子停著哭泣,擔心的看著少年。旁邊的男孩伸出手,溫柔的撫摸著少年的頭。
忍不下來,少年抬起滿是淚水的臉對著聖堂的天花板,大聲哭起來。喉嚨變得乾澀,引起激烈的咳嗽,但眼淚依舊停不下來,沿著女孩的頭向臉上流去。
哭聲久久不停的持續著。
再也無法聽到少女的聲音讓自己感到悲傷。
再也感覺不到少女的溫暖讓自己感到悲傷。
最讓自己悲傷的是,少女在最後的瞬間依舊對自己露出微笑。
——第一次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別人,出生以來第一次,少年哭了。
++++++++++++++++++++++++++++++
「……嗯,這樣占領就完成了」
剩下的最後一個護衛騎士癱倒在地。
伊魯甩開手指上沾著的神經和血管,回頭看著站在房間中央的初老的男子。
「就這樣,嘛,放棄吧,老老實實幫助我們。……啊,那個……」
「……卡爾。卡爾安達森」
「喔,正是。真是失禮了。」
「噢」伊魯似乎是故意的一樣低下頭,「固有值捕捉。波動函數展開。【薛丁格的貓在箱中】」
當名叫卡爾的男子睜眼的同時,伊魯已經無視三米的距離,一下子出現在男人面前。
隨意伸出的手抓住男人的右臂,拿走了從口袋裡取出的筆型開關。
「原來如此……用這個一發就能在任何地方消滅所有證據了,是這樣麼。」用手把筆折斷,「不好意思,還請高抬貴手。通信記錄,用途不明的物資的流通方向,想知道的東西可和山一樣多呢」
抓著男人的手臂將其按倒在地,回頭向著入口處待機的士兵道,
「久等了,那麼請趕快開始調查吧」
伊魯若無其事的面對著男人盯著這邊的視線,
「一定會有的,有關賢人會議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