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 > 第一卷 第一章 蘿蕾塔的『花園』壓制

第一卷 第一章 蘿蕾塔的『花園』壓制(1/2)

目錄

銀狐亭。

那間旅店位於大馬路彎進去的小巷裡,是一棟外觀看來窮酸的兩層石造建築物。

這些她都沒有意見,除了旅店的招牌掛在這條巷子裡,未免顯得侷促。

從剛才起,她就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尤其是她的氣質出眾,恐怕不習慣走進這種髒亂的巷弄內。

她那頭紅色的頭髮有如燃燒的火焰,輕薄的鎧甲是特別量身訂製,穿在她的身上非常合身。

一柄長劍掛在腰間,劍柄上嵌了寶石,雖然稱不上華麗,但看得出是一把相當高級的長劍。

她看起來不像是會出現在這種巷弄里的人。

她會抱著一絲希望來到這間旅店,全是因為聽說了一個奇妙的流言。

「那是一間住進去後就不會喪命的旅店。」

冒險者是要與潛藏在地下城裡的怪物作戰的職業,在他們心中,這可說是夢寐以求的一件事情。

對冒險者來說,實力固然重要,但他們更重視運氣。

既然有這樣讓人信心大增的風聲,她還以為那裡會是間人滿為患的旅店。只是不管她再怎麼仔細觀察,都只是一棟破舊的建築物。

難不成又是誇大的風聲?

她提高警覺,走進旅店門口。

「你好,歡迎光臨。」

旅店的內部裝潢很普通,裡面有個櫃檯,櫃檯後面的椅子上坐著一位穿著圍裙和硬挺襯衫的男人。

可以看見通往二樓的樓梯,最裡面有一塊寬敞的空間。

她以曾經住過的旅店來判斷,那地方應該是用來當作食堂。

男性櫃檯人員很少見,從事這份工作的大都是地位低下、但非奴隸階層的女性。

男人的種族是人類,年齡……看不太出來。

他的樣貌很年輕,散發出來的氣質卻很老成。

看起來不像十幾歲,從二十到四十歲都有可能。

「請問是住宿嗎?」像青年又像壯年的男子疑惑地說。

她赫然回神,走進旅店裡面。恐怕是她默不吭聲地東張西望,引起對方懷疑了吧。

她輕咳一聲,說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沒、沒錯,不過在那之前……我有個聽起來或許很奇怪的問題要問你,可以嗎?」

「沒問題,請儘管問。」

櫃檯的男子露出了微笑。

冒險者里鮮少人擁有這種柔和的氣質,讓她稍微有點動心。

「其實……我在找謠傳『入住後就不會喪命』的旅社,找到了這裡來。」

「那個謠言確實是指本店,只是和事實有一點出入。」

「這樣啊……請問出入是指?」

「不是不會死。」

「我明白了。」

這種說法很合理,她認同地點了下頭。

人不可能不會死。

這一點她心裡也很清楚,只要住在裡面就絕對不會死的旅店,這個世界上是不可能存在的。

儘管這世上存在魔法、神的奇蹟和各式各樣的種族。

但是,沒有魔法可以讓死人復活,或是讓人永生不死。

就算相信神的奇蹟,可是死亡的時候沒有人可以倖免。

雖然有不會老的種族,但沒有不會死的種族。

男子把這番話老實地告訴她,在她心中留下了好印象。

旅店經營也是生意的一種,一般來說如果有人問「住在這裡不會死嗎?」,幾乎所有旅店都會回答「當然!」接著推薦昂貴的房間。

對方誠實的態度稍微緩和了她的緊張,她又繼續問道:

「那麼可以請問謠言的真相嗎?」

「應該說是『死還是會死,只是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那和不會死不一樣嗎?」

「唔,要解釋得讓這個世界的人也聽得懂,老實說有點困難。」

——這個世界的人?

還真是奇怪的藉口,說得好像自己是從其他世界來的一樣……

她又緊張了起來。

「所以呢?……聽說這間『不死旅店』的老闆原本是冒險者,難道是透過那位的指導,可以讓實力變得更加堅強嗎?」

「指導是會指導……因為培育新人也是這裡的服務項目之一。」

「……聽不懂你的意思。抱歉,方便讓我和旅店老闆當面談嗎?」

「就是我。」

「什麼?」

「我就是這間旅店的老闆。」散發出柔和氣質的男人直截了當地這麼說。

他帶著苦笑,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反應。

然而,她只覺得難以置信。

冒險者都是些野蠻的傢伙。

由於冒險者是靠體力決勝負的危險職業,最後只能選擇成為冒險者的暴力份子不在少數。

這些人的氣質自然是魯莽又野蠻,變得極為重視蠻力與魄力。

眼前男子展現出的沉穩氣質,和那種「冒險者特質」實在是南轅北轍。

難不成這人是貴族嗎?感覺得出受過良好的教育。

反過來說,他也不像是會拿劍的人。

「非常抱歉,你看起來不像當過冒險者……難道是老闆要你來測試客人嗎?」

「我說的都是實話,而且你這句話我很常聽別人說,難道我看起來那麼不像冒險者嗎?」

「完全看不出來……雖然我是個剛入行的冒險者,不過要贏過你好像沒那麼困難。」

「以你的能力值來看很難做到……」

「能力值?」

「……那是我們這裡的說法。總之,如果你要證明的話,我可以證明給你看……只是在那之前,有一件事要麻煩你。」

「什麼事?」

「這個嘛。」

男子站了起來,把右手往旁邊一揮。

接著,在他揮手的方向,出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物體。

是個飄浮在空中、和人臉差不多大的球體。

球體散發出微弱光芒,輕盈地上下浮動。

不過,那東西沒有飄到別的地方,似乎在某種程度上固定在一個特定的地方。

難不成是魔法嗎?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魔法。

「那是什麼?」

「這是我們這間旅店的賣點,也是其他旅店無法提供的服務……只是找不到可以確實向這個世界的人解釋的方法,所以宣傳效果很差。」

「所以說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是儲存點。」

……完全沒有達到解釋的效果。

她不禁感到困惑。

「你從剛才就一直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這難道是新型的詐騙手法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嗯,要讓這裡的人瞭解我那個世界的常識果然很難……同樣的事情我都做了十年,還是沒辦法熟練。」

男子無可奈何地搔了搔頭。

十年——這是指他經營旅店十年了嗎?還是身為冒險者有十年的經歷……不管是哪一種情形,看起來都不符合他給人的形象。

男子嘆了口氣,接著臉上掛起生意人的笑容。

「你請吧。」

「什麼意思?」

「你不是覺得我看起來不像冒險者,所以想測試我的實力嗎?」

「我確實覺得這是最快的方法……可是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進入旅店後測試老闆的實力,這實在是太缺乏常識。

雖然她曾誇口「可以輕易獲勝」,但可沒要對方和她「比個高下」。

自己又不是來踢館的,普通人也不會這麼做吧。

男子點了下頭,似乎覺得事情這樣發展再自然不過。

「來到這裡的客人好像都不相信『以前是冒險者的老闆』就是『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展現實力成了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真奇怪的旅店。」

「我也不希望變得這麼奇怪。」

男子不禁苦笑。

她依然有些困惑,但是轉念一想,覺得這麼做也好。

這做法確實是最迅速的方式,就算氣質可以造假,刀劍可是沒辦法偽裝的。

「由前冒險者經營,住進去後就不會死的旅店」真的是這個地方嗎?

如果老闆確實有一定實力,至少可以證明這裡的確是由「前冒險者」經營。

「我明白了。那麼很抱歉,就讓我來測試你的實力。」

「可是在那之前,有件很重要的事情。」

「這次又是什麼事?」

「請儲存。」

「什麼?」

她一副不解的樣子,而男子依然維持一貫的沉穩氣質。

像是在告知理所當然的事實。

「我會手下留情,不過要是一不小心殺死你就不好了,所以請你先儲存。」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是非常篤定不管出了什麼差錯,自己都絕對不會輸了這場比試。

儲存。

向不明球體說出這句話後,男子期望的儀式似乎就結束了。

她檢視起自己的身體。

身體沒有出現變化,四周的景象也沒有改變。

她真的就只是說出「儲存」這樣的宣告而已。

「這麼一來就算不幸喪命,也能從這個地點重來,只是有幾個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失去的裝備、物品和金錢都無法恢復,但是因為記憶和經驗不會消失,所以每死一次都能變得更強再重新來過。老實說,我靠這個方法稱霸了好幾個地下城。」

稱霸地下城。

……從冒險者的常識來看,這種說法有些過於誇張。

地下城的攻略,一般分成三個階段。

調查。

探索。

稱霸。

就是這三個。

首先,第一個步驟是調查已發現的地下城。

繪製地圖以及判斷該派出什麼階級的冒險者,就是在這個階段。

那是由國家認可的專職機構負責的工作。

……此外冒險者也可以接下繪製地圖的護衛任務,只是這項工作既危險壓力又大,沒什麼人願意從事。

接著是探索。

在這個階段,冒險者會衡量自己的實力與地下城怪物的強度,來決定是否接受委託。

用來衡量「實力」的單位,主要是「等級」。

只要參加冒險者公會或王室地下城調查局實施的「等級檢定測驗」並且合格,就能提升自己的級數。

透過這種方式決定等級,再對照冒險的難度,成了衡量是否接受任務的標準。

話雖如此,也不是不能接下推薦挑戰等級比自己還要高的任務。

只是因為攸關生命,基本上會接的都是比自己等級低的任務。

在檢定測驗提升等級,挑戰獎金更豐厚、難度更高的任務——

這幾乎是所有冒險者平時從事的工作,也是他們的人生。

最後是稱霸。

唯有打倒地下城最深處、人稱地下城魔王的怪物,方能達成這個偉業。

只有極為少數受神眷顧的強者,才能夠達到這樣的成就。

所謂的地下城魔王,強度是地下城其他怪物無法比擬的。

通常來說,地下城會不斷生出怪物——

但是只要打倒地下城魔王,那裡就再也不會產生怪物。

所以說,稱霸地下城的獎金比起「探索」更高出數倍。

因此不只難度高,推薦挑戰的等級也高。

據說一萬個冒險者里,只有一個人能達成稱霸的任務。

眼前的男人似乎就是這「萬分之一」的人選。

為了讓自己接受這個說法,她點了下頭。

「……如果辭去冒險者的工作後開起旅店這件事是事實,那你稱霸過一個難度低的地下城應該還算合理。」

「這個嘛,我記得……稱霸的數量大概是五十個左右。那時候賺了一大筆錢,讓我可以依自己的興趣經營旅店。」

「喂喂,五十這個數字太誇張了吧。雖然經營旅店也是做生意,我知道你想要讓宣傳聽起來更有魄力,只是說得這麼誇張反而缺乏真實感,聽起來像在騙人。就算只有你說的十分之一,都是傳說級的偉業了,不可能沒有風聲傳出來。」

「那是因為我拜託了女王和公會長,要他們別向外宣揚。」

「……謊話說到這種程度,反倒讓人想相信你了。為什麼在這種破舊旅店裡,不知道是不是老闆的你會認識公會長和女王陛下?這些話實在太莫名其妙了,難道現在是該笑的時候嗎?」

「這種事情確實很難相信,總之就先讓你相信我的實力吧。只要實際比試過,你就會相信我了。開始吧。」

男子伸展著身體。

她還是一樣困惑。

「真的要比試嗎?別看我這個樣子……除了對付怪物之外,我在攻擊人的劍技上也下過一番苦功。而且既然要比試的話,就算對方只是旅店的櫃檯小弟,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放心吧,我也是一樣,所以才要你先儲存。況且我實在不懂怎麼保留實力,所以到最後都會變得像在玩弄或是折磨對方。」

「……有自信的傢伙。」

她再也無法忍受。

同時她也產生興趣。

畢竟他敢說出這種大話,就算稱霸五十個地下城的事情是騙人的,還是可以期待他有一定的實力。

「那麼我們到後院去。這時間大家都去採買了,用不著擔心傷及無辜。」

男人指向櫃檯後方,她點了點頭。

「在我們比試之前,我想先問你的名字。開戰前如果不知道對手的名字,總會讓我心裡有個疙瘩,雖然說只限對手是人類的情況。」

「這習慣還真像個貴族。名字啊……因為實在太帥氣了,我到現在還是不好意思報上那個名字……」

「……居然說自己的名字太帥氣,你這人真是愈聽愈怪。」

「其實那是很符合這個世界的名字……亞雷克山達,也可以叫我亞雷克斯或是亞雷克。」

「很普通的名字啊……」

「在這個世界是很普通。」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我叫蘿蕾塔……沒有姓氏,把姓氏奪回來正是我的目的。」

「什麼意思?」

「不,沒什麼……我這裡只有真劍,可以嗎?」

「不要緊,反正不管什麼樣的武器對我都沒用。」

「……我好像就要習慣你的吹噓了。」

蘿蕾塔輕輕地笑了出來。

男人沉穩地笑著。

兩人走向後院,然後——

「由你先攻,因為要是由我先發動攻擊,看起來就像趁人不備。」

兩人來到旅店後面,那裡有一塊不怎麼寬敞的空地。

空地里有一口井,似乎還栽種了藥草。

四周有屋宅圍繞,從外面看不見裡面的情形。

這樣的環境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不過實際上沒有狹窄到這種程度。

因為不用擔心被人看見,正好適合當作在城裡對戰的場所。

她舉起了劍,面對自己的對手。

這時有兩件事讓蘿蕾塔既驚訝又煩躁。

其中一件是到了對戰的時候,亞雷克說話還是一樣大言不慚。

真正開戰之後,說不定他會嚇得半死或怕得發抖,不過至少目前他很有膽量。

他的實力究竟是真是假,接下來就知道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讓蘿蕾塔忍不住發問。

「你不用武器嗎?」

亞雷克手上什麼武器也沒有,聽見她詢問這件事情,他露出一臉傷腦筋的笑容。「這世上沒有武器耐得住我現在的臂力。」

「……大話講到這種地步也算是種才能。不管是多厲害的冒險者,也不可能有這種人存在。難道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沒有錢可以製作適合你臂力的武器嗎?」

「老實說,我試過各種武器以及材質,甚至拜託矮人族的鐵匠幫忙製作,只可惜那些武器只要一揮就壞。這也是我辭去冒險者的原因之一,因為我不想讓自己的拳頭碰到那些噁心的怪物。」

蘿蕾塔發現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他從剛才就在說大話,可是他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在說謊。

但就算像這樣面對面,她也完全感覺不到對方有堅強的實力。

然而所有的大話,都不像是自大的發言或是說謊。

「……這世上也不是沒有赤手空拳的人,既然你要用這種方式應戰,那我要上囉。」

「沒問題,你隨時可以進攻,因為要突襲我是不可能的。」

「……既然你這麼說。」

蘿蕾塔拔出了劍。

然後,她開始分析。

對方與自己之間大約相隔五步的距離。

一般來說,不管速度再快,也要兩次的動作才能逼近對方。

然而——

「先提醒你一聲,雖然我從事冒險者的資歷還淺,不過身為劍士已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蘿蕾塔一口氣跨越五步的距離,利用左腳讓全身如箭一般

衝出去。

這是她必殺的起手招式,沒有任何預備動作,能以出其不意的方式擊中對手。

向前沖的速度轉變為突刺,向對手發動攻勢。

不過——

「你就算想殺了我也無所謂喔。」

亞雷克用手指夾住擊向自己眉心的劍尖。

蘿蕾塔甚至忘了呼吸。

她確實沒有殺了對方的意思,原本就打算在擊中前收手。

這種做法很合理,畢竟她不可能真的殺了一個旅店櫃檯小弟。

可是——

她沒想到對方會擋下自己的攻勢。

突刺速度並不慢,再說——「用手指夾住往自己頭部攻擊的突刺」,一般人根本不會產生這樣的念頭,況且長劍的突刺也不是力道那麼輕的技巧。

可是亞雷克看起來沒有使什麼力,反倒是困擾地搔著頭。

「真傷腦筋啊。雖然我有很多展現實力的機會,不過大家攻擊時都沒有殺了我的意思……我看起來真有那麼弱嗎?」

他看起來很煩惱地問。

然而,被他夾在指間的長劍只是一動也不動。

蘿蕾塔深吸一口氣,使力把劍往回拉——

這個舉動似乎提醒了他什麼,他嘟囔著說:

「對不起,我不放手的話你也沒辦法攻擊。」

他放鬆力氣,原本無法動彈的劍又可以動了。

蘿蕾塔睜大眼睛,兩眼直盯著亞雷克。

他苦笑著說:

「重來一次吧。你要攻擊哪裡都可以,萬一真的擊中我也不用擔心,我的身體很結實,再說事先也儲存了,你可以盡情施展手腳,這樣你也比較能心服口服吧?」

蘿蕾塔幾乎就要接受他那些話,至少她已經明白他不是普通的旅店櫃檯小弟。

這世上沒有武器可以承受他的臂力,這句話現在聽來多了點真實性。

所以,蘿蕾塔的目的也產生了明確的變化。

之前她是帶著「測試對方」的心態,現在開始她將會是「受到測試的對象」。

她思考起有什麼攻擊可以擊中對方。

她把劍收進了劍鞘。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題?儘管問沒關係。」

「現在還不算遲,你真的不穿上鎧甲嗎?」

「我的皮膚比一般的鎧甲還要堅固。」

「這樣啊,我就姑且相信你這句話……不對,這句話還是很奇怪。不過既然你這麼說,那我要上囉。」

她把手放在收入鞘里的劍柄上,透過劍鞘注入魔力。

——使出劍技。

冒險者分成兩類。

一類是使用魔法的力量影響大自然的現象,藉此操控火或是風。

另外一類是將魔法的力量注入肉體,以強化自己身體的方式應戰。

蘿蕾塔屬於後者,而且她對劍術的親和度特別高。

其中她最擅長的就是提升速度的技術。

「我先警告你,我會從斜下方的右側腹部往上劈到左側肩膀,勸你先做好準備。」

「原來這個世界也有居合啊……我知道了。不過這樣好嗎?把攻擊軌道講得那麼清楚,不管對方是誰都擋得下來吧。」

「用不著擔心,這招不是知道軌道就能擋得下來的招數!」

她拔出劍,速度之快絕非人類的雙眼可以看清。

在人類眼裡看見的恐怕只有閃光。

魔力光輝殘留在劍揮過的軌跡,那道閃光如同先前的宣言,從斜下方往右側腹部劈了過去。除了經過強化的臂力,更重要的是敏捷的速度,這道劍閃足以輕易將人的身體劈成兩半。然而,他卻做出了這樣的反應。

「沒想到會這麼快,真是嚇到我了。」

他稍微彎了下手臂,在長劍逼近側腹之前擋住攻勢。

手臂的觸感相當有彈性,卻比金屬還要堅硬,實在非常怪異。

眼前詭異的狀況讓人不禁猜想,難不成他用魔法削去了長劍的力量?

不過從被劈開的袖子可以證明,他絕對沒有耍這些小花招。

換句話說。

他先前說的那些話沒有一句吹噓。

這世上確實沒有耐得住他臂力的武器,他的皮膚也確實比鎧甲還堅固。

「剛才這招不錯,那麼接下來換我回擊了。」

……他確實——

很不懂得怎麼保留實力。

蘿蕾塔感覺腹部被人毆了一拳,不由自主地笑了。

清醒過來後。

她發現自己回到了旅店櫃檯。

眼前的人是亞雷克,他和一開始的時候一樣,坐在櫃檯後面的椅子上。一時之間,她還以為時間倒轉了。

「歡迎回來,讀取重來果然會有一點時間差。」

他這麼解釋,可見時間並沒有倒轉。

蘿蕾塔摸了下自己的腹部。

……身上的鎧甲穿出了一個洞。

鎧甲底下的衣服也有個洞。

然而,身體找不到任何傷痕。

「……我記得你說過失去的裝備不會恢復。」

「對,其實也可以攻擊沒有裝備的頭部……只是我很抗拒打女孩子的臉。」

「感謝你的紳士風範……原來這就是『不死旅店』的秘密啊。」

「沒錯,就算死了也可以重新來過。其他還有隻要說聲『讀取』,就能從儲存的時間地點重來。雖然說只要我消除儲存點,這些效力就會消失……對了,還有一件事。雖然失去的裝備、物品和錢財不會恢復,但是已經獲得的東西也不會重回原來的地點,關於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實在太詭異了,到底是什麼機關……算了,無須追究。總之效能我知道了,我要住下來。」

「你要入住嗎?」亞雷克開心地說。

接著,他從櫃檯下拿出一本住宿名冊,以及一支羽毛筆。

「請在這裡寫下你的大名,所有房間都是統一價格,用餐地點在一樓食堂。另外食堂在深夜沒有營業,你可以在早上到傍晚這段時間使用。」

「知道了。費用——」

「費用在退房的時候支付。」

「這還真是稀奇,幾乎所有旅店都需要在入住前支付房費……尤其是提供冒險者住宿的旅店。」

沒有付清房費就落跑的冒險者並不罕見。

而且在冒險者裡面,也有不少自稱是冒險者的罪犯。

「我們這裡主要從事的是培育新人的工作,在剛開始沒錢的時候住在這裡,等達成任務後再支付費用……要是對方真的不付錢,我這裡還有些積蓄可以應急,再說我想這世上也沒有人能逃過我的手掌心。」

「我原本以為你在說大話,不過這些話現在聽來格外真實。」

「我這個人不會說謊,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都把我的話當成謊言或是吹噓。」

「因為你說的事情實在太難以置信,一般在人們面前說出這種話,都會被當成是醉漢。」

「可是我說的都是真話啊……」

「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相信你曾經稱霸五十個地下城,還有認識公會長和女王陛下。就算是醉漢,也不會說出這麼容易揭穿的胡言亂語。」

「這些話也都是真的啊……」

「不過,我相信你是位厲害的冒險者,也相信只要住進這間旅店就可以『讓死亡的事實消失』,因為我親身體驗過了。」

「很高興你能相信這些事情,因為這個世界的人好像都沒辦法理解。果然還是要知道遊戲的世界,才能明白存檔讀取這種概念……」

「遊戲?卡牌遊戲嗎?酒場玩的那種。」

「不是,這個世界好像沒有適合的單詞可以對應。」

「……從剛才你就一直在強調『這個世界』……」

「我是從異世界轉生來的。」

「……喔。」

「我就知道你會有這種反應,不過要是我裝作一副本地人的樣子,遲早有一天會露出馬腳,所以我只是實話實說,你用不著理解也沒關係。」

這件事情背後似乎有蘿蕾塔不知道的複雜原因。

不過既然他之前是冒險者,或許有不可告人的出身,她是這麼理解的。

「……總之,我接下來這段時間的目標,是稱霸最近在王都西方發現的地下城,我會在這裡住到那個時候。」

「最近在王都西方發現的——你是說『花園』嗎?」

「不愧是當過冒險者的旅店老闆,收集情報不遺餘力。」

「我記得

那裡是推薦難度『稱霸者』級的地下城,這位客人,你看起來在『探索』級也算是新人吧?」

「……這你也看得出來?」

「從能力值大致能夠推敲出來。」

「……那也是異世界的詞嗎?」

「如果能力值這個詞不好理解的話,也可以說是個人的實力。」

「我很弱嗎?……和你比起來,我確實是很弱,不過我自認比一般的新人還要優秀……」

「這個嘛……你確實有過人的劍術,但是最強也只有這樣而已。」

「……」

「你不使用蠻力,不胡亂展開攻擊的戰鬥方式讓人佩服,只是也因為這樣局限了自己的可能性。」

「…………」

「這種做法和人類比試不成問題,可是冒險者主要攻擊的對象是怪物,常會出現意料之外的事態,或者是沒有餘力用劍的時候。照你現在這個樣子,如果對手不是堂堂正正地展開正面對決,恐怕你連一半的實力也發揮不出來。」

「………………」

「整體來說,你進入冒險者這一行不過兩星期左右,雖然已經能挑戰三十級的地下城,但進度不是很理想,正在苦惱實力遇到瓶頸,沒有突破困境的手段。對了,我記得『花園』是一百級吧,依你現在的實力大概還要三年的時間才能挑戰,稱霸的話需要十年吧。」

「……………………」

「我的推測還準確嗎?」

「…………………………嗯,大致上來說還算準確。」

他的判斷已經不是大致準確,簡直正確到像是親眼確認過。

每當他說出一句話,她就感覺心裡被刺了一刀。

蘿蕾塔站也站不穩地說:

「我想早點稱霸『花園』……只可惜連入口也抵達不了……而且就連程度在『花園』一半以下的地下城也攻不下來……局限自己的可能性……為了成長停滯而苦惱,找不到突破困境的手段……」

「客人你怎麼了?好像很沒精神。」

「這些事情我都知道,只是讓人這麼講出來,感覺……很難受。」

「對不起……我這個人就是不會說謊。」

他的聲音充滿歉意,這句話卻像補上最後一刀。

亞雷克又繼續說:

「這位客人。」

「……什麼事?你要是繼續打擊我,我恐怕會跪倒在地。」

「這樣啊,需要先帶你到自己的房間嗎?」

「不用了,我想知道你接下來還有什麼話要說。」

「好。那麼……這裡其中一項服務項目,是為入住本旅店的客人提供修行訓練。」

「修行?」

「我從事冒險者這份工作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因此我認為幫助新人發揮自己的才能也是我的任務……而且我能看出每個人的能力值,所以能以更有效的方式進行修行。」

「原來如此。對了,如果要變得像你一樣強,需要多久時間?」

「哈哈哈,這個嘛……只要每天挑戰難度會讓自己死上六十次的地下城,日以繼夜堅持十年,不論是誰都能變得和我一樣強。」

「……我好像問錯問題了。如果我要強得能稱霸『花園』,大約需要多久的時間?」

「一個星期。」

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般要成為強大的冒險者,最少需要五年的時間。

能夠稱霸地下城的冒險者,更是強者裡面萬中選一的人。

由於鮮少有人能達成這樣的偉業,一般甚至認為「要是沒有才能,一輩子也不可能成功稱霸地下城」。

然而,他卻說只需要一個星期。

蘿蕾塔的意志有些消沉。

「……我不是你想的那種有才能的冒險者。」

「不需要才能,只要經過訓練,任何人都可以變強。」

「話雖這麼說,但最終決定實力的還是才能吧?」

「可是你的目標不是稱霸地下城嗎?你沒有想成為世界上最強的人吧?」

「……拜託你不要用自己的標準來討論事情。對許多冒險者來說,稱霸地下城是『不管怎麼盼望也無法實現』的目標。」

「那是因為他們死了一切就都完了,所以不敢放手戰鬥。只要經過嚴厲的訓練,要稱霸地下城根本不是問題。」

「萬一死了怎麼辦?」

「再讀取就行囉。」

……對了,這間旅店可以讓死亡變成沒發生過的事情。

失去的裝備、物品和錢財無法恢復——

但是獲得的東西可以留下來。

不管是寶物還是金錢,就連經驗與實力也是一樣。

「原來如此。的確,如果拚死訓練,或許我也可以在一個星期內攻下『花園』。」

「沒錯,就算拚死訓練到真的死了,也可以當作沒死過。」

「你的話聽起來很胡鬧,不過那是因為這些事情對你來說很正常吧。」

「有那麼胡鬧嗎……不斷嘗試明明就是RPG的基本。」

「又在講莫名其妙的話了。」

「總而言之,因為生命是獨一無二的,人當然特別珍惜生命、害怕死亡,所以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貶低生命的價值。」

光聽他的話,會覺得他滿嘴胡說八道……

不過,他是個可以「消除死亡事實」的人。

而且他想協助初級冒險者的心情也不像是裝出來的。

蘿蕾塔決定接受他的訓練。

「我明白了,那麼拜託你幫我修行。」

「沒問題。對了,訓練費包含在房費裡面,請放心。」

「那真是太好了,我現在沒什麼錢。」

「進入冒險者這行才兩星期左右的話,正是最為錢所苦的時期,像是購買裝備、住宿費和公會會費這些都需要錢。」

「嗯,我沒想到冒險者要背負那麼多束縛,走入市井後,我第一次體會到這件事,算是相當難得的經驗……所以說,修行要做些什麼事?」

她很自然地問出這個問題。

亞雷克也一樣輕描淡寫地做出回應。

「從斷崖絕壁上跳下去。」

他收起住宿手冊,像是順口給了這個回答。

蘿蕾塔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抱、抱歉,可以請你再說一次嗎?你剛才那句話好像是用婉轉的說法要我『自殺』。」

「你沒聽錯,修行的第一步就是自殺。」

「什麼?」

「我剛才也說過,要貶低生命的價值。如果覺得死亡是很可怕的一件事,遇上生死關頭的時候就很容易選擇逃避對吧?所以為了積極面對死亡,第一步非常重要。」

他這麼解釋,臉上始終掛著和煦的笑容。

事到如今,蘿蕾塔才注意到一件事情。

他身上雖然散發出柔和的氣息——

但頭腦可能有些問題。

「到了第三次的時候,因為知道有多痛,我變得非常害怕。不過再重複四、五次之後,我也愈來愈習慣這種事。仔細想想,有數十萬人生活在這個大陸上,我一個人的性命根本微不足道。這條命不過像根一吹就飛的羽毛,只要犧牲我這條無足輕重的性命攻下地下城,就能拯救數萬人脫離危機。在遇上死亡威脅的時候,為了守住性命而逃跑是愚蠢的行為。不需要畏懼死亡,死亡能幫助上萬人。所以在面對死亡時,必須使出全力向前衝刺。我現在終於明白了這一點。」

經過數十次的跳崖自殺後,蘿蕾塔想通了。

這地方是位於城鎮南方的斷崖絕壁,一座岩石裸露在外且深不見底的高聳懸崖。

人們稱這地方為世界的盡頭,因為懸崖的阻隔,從這裡往南是未經開發的土地。

在日照格外強烈的正午時分——

蘿蕾塔剛把行囊放進房間,就馬上被帶了出去。

那裡正是所謂「常常使用而且非常適合自殺的懸崖」。

……這人總習慣不經意地說出恐怖的話,蘿蕾塔開始思考自己該不會住進了怪人開的旅店。

亞雷克始終笑容滿面,坐在鋪於地面的布上。

他的膝蓋上放著一個木製午餐盒。

儲存點就在他旁邊。

在儲存點另一邊,有一個巨大包袱。

那個包袱大得很不真實,足足可以塞進三個成人。

亞雷克輕鬆背起了那個包袱,不過因為知道他的臂力,所以完全無法想像裡面裝的是什麼。

就算裡面放著和包袱一樣巨大的金屬塊,相信亞雷克連吭也不會吭一聲。

「這位客人,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習慣死亡了,而且跳下懸崖的勇氣也值得讚賞,有些人還需要我幫忙把他們踢下去。」他笑嘻嘻地說。

「……我有個簡單的疑問,為什麼你還沒被當成罪犯抓起來?」

「那當然是因為我不是罪犯啊……」

「殺人可是嚴重的犯罪行為。」

「那也要真的把人殺死了才算數。不過沒有人會死,因為所有人事先都有儲存,再說客人你也還活著不是嗎?」

亞雷克納悶不解,顯得有些錯愕。

蘿蕾塔感覺自己與他之間彷佛有一道奇怪的隔閡,那想必是道名為常識的高牆。

這個人的腦袋有問題。

「……所以我還需要再跳下去嗎?」

「不用,已經可以了。另外還有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你的能力值也提升了,身體變得更加堅硬。依你現在的數值,就算用手臂擋住普通人揮的劍也不會受傷。」

「天底下哪有用手臂擋劍的人……我很想這麼反駁,可是按照你的常識,赤手空拳擋劍恐怕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只要肌膚比劍還要堅固,理論上做得到這種事情。」

「除了一般人不可能做到這點以外,這番推論非常精彩。」

「你錯了,這種事一般人也可以做到。只是不可能靠著反覆跳崖自殺,在短時間內達到這樣的境界。如果沒辦法儲存讀取,絕對做不到。」

「就算能做到,精神上也……沒事,用常識說服你肯定一點意義也沒有……」

一般人即使知道不會有事,也不會跳崖自殺。

他們會害怕,怕得不敢跳下去。

而眼前這個男人,似乎缺乏這方面的常識。

「接下來要進入第二階段的修行囉。」亞雷克開心地說。

蘿蕾塔看著他,露出無精打采的目光。

「儘管放馬過來,我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很不錯的眼神。接下來的第二階段,就是吃到死。」

「……對不起,可能是因為我死太多次,耳朵變得不太對勁,好像聽到你剛才說了什麼不像是修行內容的話。」

「你沒聽錯,那也是修行的一環。對剛入行的冒險者來說,最重要的是堅固的身體,第二重要的就是體力。既然能死很多次都不會有事,就沒有必要提升防禦能力了,一般人常有這樣的誤解,可是莫名其妙死在強敵手中是最嚴重的錯誤。要是不能在戰鬥中觀察對手,從對方的行動中學習成長,可以一再死亡的優勢就沒有意義了。」

「這道理我懂,只是你那些話實在是只有道理說得通。」

你說的話我能理解,可是你說出這些話的意思我不懂,她這句話表達出了這樣的含意。

他願意開誠布公地表達出內心的想法,讓她非常開心,只是經過什麼樣的思考邏輯會出現那種想法,她完全無法理解。

「首先,為什麼吃東西可以變強?」

「因為HP會上升。啊……要說是體力或是死前能撐多久時間也可以,總之就是這個意思。」

「平時我也會正常用餐。」

「可是這世上沒有人因為吃太多死掉吧?」

「是沒有……」

「所以接下來就是要吃到死為止。」

「抱歉,不管你解釋得再清楚,我就是情感上拒絕理解這種事情。」

「每個人都這麼說。不過沒關係,用不著理解也可以變得更強。」

「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我想和你講再多也沒用……」

「對了,就算真的吃死了,體重也不會增加,關於這一點請放心。不過要是故意活下來,那就會變胖了……」

「我現在沒有心情擔心那種事情……算了,拜託你幫忙修行的人是我,雖然還感覺不到效果……但確實有種精神變得格外堅韌的感覺,可能還是有效果吧。」

「什麼?我還沒開始精神方面的修行……」

「我想逃走了。」

「放心吧,這世上沒有人可以從我的手中逃出去。」

「這樣教人怎麼放心……光是這句話就讓我心裡受到很大的打擊。」

「受到打擊也無所謂,只是……」

「只是什麼?拜託你告訴我。」

「……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我帶著不管發生什麼事也不退縮的決心離開了家裡,可是我現在有點懷疑,自己當初會不會做出了錯誤的決定。」

「你要讀取嗎?」

「最後儲存的地點就在旁邊,讀取根本沒有意義。」

「其實我是想開點小玩笑,讓你緊張的情緒能夠放鬆下來。」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麼讓人心寒的玩笑。」

蘿蕾塔在嘴裡輕輕喚了聲:「媽媽。」

她不是有意說出口,只是因為遇上艱難的困境,所以一不小心脫口說出。

之後似乎還會有精神方面的修行,等修行結束的時候,說不定自己會被改造成不再喃喃自語的人。

她莫名覺得哀傷了起來。

亞雷克散發出柔和的氣息笑著。

他只是在一旁笑著,卻讓她害怕得不得了。

不過,拜託他幫忙修行的人是自己。

況且自己也有不得不稱霸「花園」的理由。

蘿蕾塔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提振起精神。

「……好,我做好心理準備了,繼續修行吧。」

「這裡有一袋炒豆子,請開動。」

「沒問題,要吃多少?」

「就是這麼多。」

「呃……我是問你這個可以裝下三個成人、大得不切實際的包袱里裝的豆子,我要吃多少才行。」

「我也說了,就是這一袋豆子這麼多。」

「你把我的胃當成什麼東西了,你以為它可以伸縮自如嗎?」

「哈哈哈,這位客人真有意思,要是可以伸縮自如就不會死了不是嗎?我的意思是要你吃到整個胃都塞滿豆子,甚至溢到食道,最後因為呼吸困難而死掉。」

「哈哈哈,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在修行之前,我有一個請求,可以說出來嗎?」

「儘管說,我洗耳恭聽。」

「救救我。」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請吃豆子吧。」

沒有人能逃離旅店老闆的手掌心。

蘿蕾塔再一次喚了聲:「媽媽。」

這一次,她是有意識地呼喊。

「感想?這個嘛……我絕對不原諒炒豆子,那些傢伙把嘴裡面的水分完全奪走。為了嘴巴裡面遭到奪取的水分,我誓言要向炒豆子報仇。」

修行結束後,蘿蕾塔燃起了復仇的心情,瞳孔變得有些混濁。

因為死亡後會自動讀取,雖然消除了很多事物,但留在記憶里的心靈創傷卻永遠無法抹滅。

所以,蘿蕾塔懇切地提出這樣的請求:

「拜託你讓我休息,我沒辦法再修行下去了。明天我會繼續努力,明天我一定會認真修行,拜託今天就到這裡結束吧。」

她非常認真地提出請求。

亞雷克笑著答應了她。

這一瞬間,殘忍的旅店老闆看起來就像個神。

因為這樣的原因,她到了旅店『銀狐亭』的房間。

二樓全部的房間裡,最角落的一間房。

放置行囊的時候,她進過房間一次,此時她再次仔細觀察整個房間。

那是間簡樸的房間,房裡只有一張床和梳妝檯。

建築物本身是石造,內部用木材補強,有種溫暖的氛圍。

衣櫃似乎埋進了牆壁裡面。

還真是罕見的形式,蘿蕾塔心想。

尤其是把衣櫃埋進牆裡,更是前所未見的樣式。

她從門口看向室內,亞雷克在一旁解釋。

「洗手間在一樓食堂,澡堂會在固定時間設置在後院。」

「……洗手間和澡堂?這裡是貴族的宅邸嗎?全是一些普通民宅不會有的高級設備。」

「其實是我個人希望這方面的設備能夠完善一點……所以我向建築師傅提出要求,硬是要他們幫我造出來。這個內嵌式衣櫃也是我訂製的。」

「嗯……實在是非常奇妙的點子,不過是你的話感覺也不奇怪。」

「千萬別這麼說,我只是把我那個世界的東西原封不動地搬過來。如果是我那個世界的人,這種事情誰都能想到。」

「你那個世界的人都是和你一樣的思考邏輯嗎……」

就算是神話里流放罪人的地方,恐怕也不會是那麼

糟糕的世界。

原來他就像個獄卒,蘿蕾塔莫名接受了這樣的想法。

「說到洗手間,原本我以為只能弄個便池出來,不過在我稱霸的地下城裡面有食用排泄物的史萊姆,我就用那個來解決排泄物的問題。史萊姆吃下排泄物變大後,再分解灑到田裡,可以栽培出非常美味的蔬菜。」

「……那個,雖然聽起來像在說肥料,但可以請你不要這樣解釋會實際吃進嘴裡的東西嗎?」

「啊啊,不好意思,因為我費了很多苦心,所以忍不住想炫耀一下。」

「這樣的話就算了……不過你說已經稱霸那個地下城了?也就是說史萊姆不會再繼續增加,這樣總有一天會用完吧。」

稱霸就是打倒地下城魔王的意思。

地下城魔王被打倒後,就不會再生出怪物。

所以這個疑問相當合理。

亞雷克乾脆地答道:

「表面上我稱霸了那個地下城,實際上那裡現在成了史萊姆工廠。」

「…………你現在說的可是嚴重違反冒險者公會規定的事情。」

如果任務目標還沒有達成,是不能回報任務完成的。

視情況恐怕會取消冒險者的資格,甚至是受到法律的制裁,嚴重的話還必須下獄服刑。

「再說稱霸的獎金這麼高,一般會有調查團確認是否真的完成稱霸吧?」

「這方面我和公會長達成了共識……女王也說這個發現或許能解決下水道、尤其是氣味方面的問題,現在正在展開研究。」

「不知道為什麼,之前還覺得你是個只會說大話的傢伙,但現在你那奇妙的人際關係聽起來格外真實。」

這個人身上發生什麼事都不稀奇,她有這樣的感覺。

那種感覺和信任又有一點不同。

恐怕自己在修行的過程中被洗腦了,蘿蕾塔產生危機意識。

亞雷克看起來非常開心。

「你終於願意相信我,這下我總算放心了。我這人真的完全不會說謊,只是客人都不相信我的話,每次都費了我很多力氣。」

「……因為那些話就連酒館的醉漢也不敢說出口啊。」

「一般只要稱霸五個地下城,就能認識女王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稱霸五個地下城可是前所未有的壯舉,根本不能算是一般情形。」

「是這樣嗎?可是一般來說——」

「抱歉,我不想和你爭辯『一般情形』指的是什麼情形。」

「……那麼最後是澡堂的說明。」

「有澡堂真是太好了。老實說我很喜歡洗澡,可是自從離開家後,手頭實在沒寬綽到可以入住附有浴室的旅店……而且因為家裡有浴室,我還以為其他人家也有,在這件事上我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發現只有貴族才有泡澡文化,真的帶給我很大的衝擊。在我原本的世界裡,每一戶人家都有浴室……這麼說來,客人你是貴族嗎?」

「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情,我現在只是普通的冒險者。」

「這樣啊,我不會深入追究,不過如果你要隱匿行蹤,最好小心一點。」

「感謝你的提醒。」

「總之,浴室是定時制,女性入浴的時間、男性入浴的時間和清掃的時間都有固定。」

「我知道了。可是剛才在中庭和你對戰的時候,沒有看見像是澡堂的東西啊。」

「因為那是我用魔法造出來的。」

「……我從沒聽說過可以建造出澡堂的魔法。」

「只要同時發動五個築出石牆的魔法……」

「你先暫停一下。」

「有什麼問題嗎?」

「這種弔詭的解釋方式是你的話術嗎?同時發動五個魔法?一個人能同時使用的魔法只有一個,就算是大魔法師頂多也只能同時發動兩個。」

「可是有些地下城不同時發動五個魔法就攻不下來,所以有必要達到這種程度。」

「就算有這個必要,但可以請你不要發明些可能會動搖整個世界的技術嗎?在這個世界上,雖然有必要但是做不到,為了這種事情哀嘆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動搖世界?只是同時使用魔法,應該不至於動搖整個世界吧……如果你想知道怎麼做,我可以告訴你方法。」

「你是冒險者時代的人嗎?從擋住長劍的技巧看來,你似乎比較接近戰士系。」

「我是勇者。」

「什麼?」

「就是勇者啊。不管是長劍、魔法、遠距離攻擊還是陷阱,全部都有良好的親和度。雖然進步得比較慢,不過死而復活無數次之後,我已經不再在意這些數值了。」

「什麼意思……勇者?勇者是指這個世界在亂世的時候,從異世界出現的傳說人物,不是職業喔?」

「職業的話算是冒險者吧?萬能的冒險者。」

「……我知道了。」

「你明白了嗎?」

「適度地忽略你的發言很重要,如果要完全理解你說的話,心裡的常識也會跟著動搖。」

「勇者有那麼奇怪嗎……只要打開電源,按下開始鍵,再輸入名字,不管是誰都能成為勇者……」

「我不理解,完全不想理解。」

「……總之,打造出五道石牆製造密閉空間,再倒水進去,用火魔法把水燒開,這段期間必須持續維持石牆與溫度,這樣澡堂就完成了。」

「聽你這麼說,好像最多需要同時發動六個魔法。而且還輕描淡寫地說出維持魔法這種高難度的行為,讓我有很多想駁斥的地方。不過,因為我已經決定忽視你的話,就當成我知道了吧。」

「剛好食堂在入浴的時間也很忙碌,我必須用魔法維持澡堂,同時準備餐點。」

「從食堂看得見後院嗎?」

「看不見,不過澡堂的設計也讓人沒辦法輕易偷窺。」

「你看也不看就能維持魔法嗎?」

「是啊?」

「……我知道了。原來如此,嗯。有澡堂真是讓人高興的一件事。」

蘿蕾塔停止思考。

亞雷克點了下頭。

「澡堂完成後就是女性入浴的時間,歡迎前往使用。」

「太好了,修行讓我累得半死,而且好久沒泡澡了,真期待。」

「對了,有件事情要請你見諒,員工有時候也會進去洗澡……當然都是女性。」

「無所謂,都是女性就沒關係了。」

「感謝你的諒解。」

「其他員工都到哪裡去了?」

「除了我以外還有三名員工,今天碰巧參與其他客人的任務。」

「你們也提供這種服務?」

「對。其中有兩名奴隸,還有我的妻子,所有人都有一定的實力。」

「……嗯?」

「怎麼了嗎?」

「到了這間旅店後,我的耳朵好像把聽覺關了起來……恕我失禮,聽起來你好像已經結婚了。但我想是聽錯了,可以請你再清楚地說一遍嗎?」

「我娶妻囉。」

「憑你的人格嗎?」

「這件事值得修行時一聲不吭的人這麼大呼小叫嗎?我有一位妻子,畢竟我長期從事冒險者這份職業,也有合得來的對象……」

「……我明白了。原來你們合得來啊,這樣我就放心了。本來我還在驚訝你這種人格居然會有正常的女孩子願意嫁給你,非常抱歉。」

「你該道歉的是其他事情吧。」

「所以你的妻子是多缺乏常識的人……抱歉,是什麼性格的人?」

「我妻子是個很有常識的人。」

「你是在誘拐對方後認識的嗎?還是在你眼中,對方看起來是個有常識的人?」

「……我有個正常妻子是那麼令人意外的一件事嗎?我怎麼老是必須重複一次這樣的對話。」

「這個……要說是意外也可以,因為要判斷是不是該通報憲兵,所以也讓人很感興趣。」

「為什麼要通報憲兵?」

「因為我嗅到了犯罪的氣息。」

「比起犯罪,現在妻子的氣息比較接近喔。」

蘿蕾塔聽見後,集中起精神。

……然而她感覺不出來,儘管她自認在察覺氣息這方面不算拙劣。

接著——

樓下大門打開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們回來了。」傳來了不只一位女性的聲音。

「妻子好像回來了。」

亞雷克說著,馬上轉身離去。

蘿蕾塔握住掛在腰間的劍

鞘,慎重地跟在亞雷克身後。

她進入嚴密的備戰狀態,雖然這不是去見旅店老闆娘的態度——

畢竟是這位老闆的妻子。

要是不提高警覺,蘿蕾塔會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

在這間旅店生活的人,似乎全部齊聚在一樓的食堂里。

食堂的空間原本就不寬敞,不多的座椅有一半以上都坐了人。

亞雷克的妻子就在食堂的櫃檯後頭。

她是個身材嬌小可愛的獸人,頭頂冒出一對尖尖的耳朵,背後還長出一條蓬鬆又長的大尾巴。

她有著金黃毛色,在油燈的光芒反射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旅店的名稱『銀狐亭』,靈感想必就是來自他妻子。

……不過她的毛色是金色,不是銀色。

或許店名的由來還有其他原因。

蘿蕾塔坐在吧檯前,目不轉睛地盯著亞雷克的妻子。

……雖然不清楚亞雷克的年紀多大,不過他們看起來有很大的年齡差距。

「恕我失禮,你妻子看起來很年輕……」蘿蕾塔這麼問亞雷克'

「啊啊,這個……」

亞雷克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很少能看到他這樣的反應。

代替他開口的,是在吧檯後面準備餐點的妻子。

「你是新來的客人吧?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的名字是蘿蕾塔,會在這裡叨擾一陣子,請多關照。」

「這樣啊。我叫優咪,獸人族的優咪,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雙方交換了一段極為普通的自我介紹。

說不定優咪真的是個有常識的人,蘿蕾塔開始出現這樣的想法。

「……抱歉,我實在很在意你和亞雷克先生之間的年齡差距。你還很年輕吧?你看起來甚至像小孩一樣,關於你們結婚這件事總讓我覺得不太尋常。」

「這件事啊,其實是我硬逼他的。」

「什麼?」

「我還小的時候就被亞雷克收留,長久以來我們都是冒險的夥伴。亞雷克一直把我當成妹妹看待,是我硬逼他把我娶進門。」

「你的頭腦沒問題吧?」

「呃……這次的客人說話還真直接……」優咪忍不住苦笑。

蘿蕾塔輕咳了一聲。

「抱歉。只是……接受他的修行後,總覺得他說的話……該怎麼說呢……說得委婉一點,他的頭腦好像不太尋常。」

「為了儘可能找出溫和的形容方式,這樣的努力值得讚賞……」

「你也覺得他的思考方式跟咒術一樣奇怪嗎?如果是這樣,你為什麼會做出結婚這種莽撞的行為?你一定能有更光明的未來吧?」

「客人,沒人說過你很失禮嗎?」

「我家從以前就很講究禮儀,到現在還沒有人這麼說過。」

「這、這樣啊……真是寬容的家庭呢。」

「我剛說過家裡很講究禮儀吧……」

「嗯,這件事就討論到這裡吧。言歸正傳,你也知道我丈夫是這種個性的人,我實在放心不下他。要是沒有我在旁邊支持,恐怕他就會被孤立了。」

「啊啊,原來是這個原因……這種看法確實很合理。」

「我得跟在他身邊才行。」

她開心地笑了。

她的確很可能沒有受到威脅或洗腦,是打從內心感到幸福,蘿蕾塔這麼想。

同時,蘿蕾塔也反省自己對亞雷克說的那些過分話。

雖然被迫自殺,還被迫吃下大量豆子直到窒息死亡,但只用這些行為判斷他的人格,說不定言之過早。

真要說起來,這些全是修行的一部分。

雖然思考方式特殊,但他做的這些事全是為了訓練自己的實力。

蘿蕾塔為了自己先前的言行感到羞恥,正要道歉的時候……優咪恰巧同時問她:

「蘿蕾塔小姐,你要用餐嗎?」

「嗯……這麼說來肚子的確是餓了,不過精神上吃得很飽……」

「那你要吃些什麼嗎?有沒有不吃的東西?」

「我什麼都吃——不對,本來是什麼都吃,但不久前我開始討厭炒豆子了。」

「亞雷克!你又進行那種修行了嗎?」

優咪嚇了一跳,然而亞雷克只是一臉疑惑的樣子。

「那還用說嗎?因為那是提升HP最有效率的方法……」

「真是的,我不是說過那是種酷刑,要你不許再進行那種修行了嗎?」

「可是豆子有豐富的蛋白質、低卡路里還有大豆異黃酮,便宜又能吸收水分,馬上就能塞飽肚子,堵住呼吸器官……」

「你選擇食物的標準實在太奇怪了,一般根本不會以『能馬上堵住呼吸器官』這個理由來選擇要吃什麼吧。」

「可是因為植物性蛋白質,HP上升……」

「十位客人里不是只有一位耐得住這種修行嗎?……勸你絕對不要再做出這種事情……在你幫女王陛下的警衛修行後,那個人現在只要看見豆子就會哭喊『殺了我吧』,這種事情實在太危險了。」

「可是既然接下修行的委託,我就得展現出職業水準,儘可能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提升能力值。」

「如果你有那麼專業,就進行不會留下心靈創傷的修行。」

「嗯……那個修行方式有那麼糟糕嗎?」

「亞雷克就是不懂人心。」

這實在是一段祥和又歡樂的對話。

內容雖然很危險,但那恐怕是這對夫妻平常的相處模式。

兩人的對話中出現了精神崩潰的人,但蘿蕾塔決定不去在意這件事情。

在把注意力從夫妻倆的對話移開後——

蘿蕾塔察覺到自己被關懷的視線注視。

她看向周圍,發現還有四位客人,每一位都往自己投來同情的目光。

想到她們或許每個人都經歷過那個豆子修行,她完全不覺得彼此是第一次見面。說起來,她們算是戰友。

她望向四周,忽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這個疑問她決定詢問比較能溝通的優咪。

「優咪小姐,這間旅店只有女性入住嗎?」

「對,這裡的男人只有亞雷克。」

「為什麼?」

「這……唔。」

她含糊其辭,難不成是有難言之隱嗎?

優咪沉默下來,亞雷克接著回答了這個問題。

「那裡有位精靈族的客人對吧?」

「……嗯。」

蘿蕾塔轉頭望去,那是位金髮長耳,看起來很嬌弱的女孩子。

她見蘿蕾塔望向她後就輕輕點頭,把頭低了下去。

蘿蕾塔把視線轉回亞雷克身上。

「她怎麼了嗎?」

「她是個大美人,所以在她之後入住的男性客人試圖跑去偷窺澡堂……」

「我懂了,後來你們就限定女性客人入住了嗎?」

「沒有,我們這裡沒有這種規定。只是我輕輕打了一下那個偷窺的客人,之後就再也沒有男性客人住進來了……」

「…………你的力道肯定一點也不輕。」

「我有事先儲存了,所以那個人沒死,而且最後也沒受傷。」

亞雷克搔了搔頭。

「好啦好啦,吃飯時不要講那麼悽慘的事。」優咪忍不住苦笑說道。

原來那是一件悽慘的事情嗎?

蘿蕾塔不禁全身發抖,險些脫口提出這個問題。畢竟這對夫妻不覺得豆子修行悽慘,所以她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們所謂的「悽慘的事」是什麼。

「亞雷克,澡堂就拜託你囉。我來準備餐點。」優咪又接著說。

「沒問題。加油喔。」

「你也是。」

夫妻倆交換了一個眼神,接著忙起各自的工作。

之後——

端出來的餐點沒有一道使用到豆子。

用餐。

然後——入浴。

雖然也有其他住宿客人邀約,但是她選擇自己一個人入浴。

她不介意大家一起入浴,入浴時有人進入澡堂的話,她也無所謂。

只是她好久沒有「讓身體泡在浴缸里」,所以想在一開始的時候獨自享受這一刻。

畢竟在其他地方,「洗澡」通常指的是「用木桶里的熱水沖洗身體的行為」。

中庭。

剛才和亞雷克對戰時,那裡只有一片寬敞的空地,以及角落有個小菜園。

過,現在那裡築起石牆,設置了一個足足可供十人泡澡的浴池。

「……實在是難以置信的技術。」

蘿蕾塔喃喃說著,全身上下只有一條用來擦拭身體的毛巾。

儘管是期待已久的洗澡時間,但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她靠向浴池,把手放進去測量熱水的溫度。

……溫度剛好。

雖然其他客人入浴後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浴池還是維持一樣的溫度。

……他真的可以不看就維持這間澡堂的石牆與溫度嗎?魔法這種東西其實沒有想像中方便。

一次能發動的魔法只有一道,要不看就控制住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他不只可以同時發動六個魔法,還能在不需親眼監控的狀態下維持魔法。當初聽他這麼解釋的時候,她壓根不相信能做到這種事情。

蘿蕾塔望向周圍。

想到之前提到的那件「悽慘的事」,她不認為那位老闆會來偷窺。不過為了維持魔法,就算有個可以觀察浴室的地方也不奇怪。

然而,四周有建築物環繞,實在不像有可以看見後院的地方。

如果爬到建築物的屋頂上,或許有那樣的地方,只是從澡堂也可以輕易發現那裡有人。

要在泡澡的人沒有發現的情況下偷窺,這裡看起來沒有那種地方。

蘿蕾塔判斷不需要擔心有人偷窺後,把裹在身上的毛巾取了下來。

她用手掬起熱水,稍微朝身體潑了下習慣溫度後,進入了浴池裡面。

「喔喔喔……」

她不自覺發出了奇怪的感嘆聲,也有些感動。

好久沒有泡澡了。

沒想到在這種破舊的旅店裡,竟可以有如此奢侈的享受。

「這裡的環境實在太先進了……簡直像到了未來。」

不管是澡堂、餐點還是洗手間,蘿蕾塔覺得這裡的環境實在完善得令人難以置信。

當然,屋裡的面積狹小,建築物本身也不是那麼牢固。

只是在一些小地方,讓她感覺自己正在體驗數百年後的科技。

「……說不定亞雷克先生真的是從異世界來的。」

不管是修行、修行還是豆子,雖然今天遇上了許多痛苦的事情——

但只要這樣泡著澡,她就覺得那些事情都可以拋到腦後,明天再繼續努力下去。

正當她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

叩叩,澡堂——從旅店通往後院的門響起了敲門聲。

「裡面有人在嗎?」

那是亞雷克的聲音。

蘿蕾塔回應了他的話。

「我是蘿蕾塔!我在裡面,怎麼了嗎?」

「女性入浴的時間差不多要結束了,我來提醒一聲。」

「唔,要結束了啊……」

原本她想要一個人享受泡澡的樂趣,所以特地和其他客人錯開入浴的時間,沒想到這種做法反而弄巧成拙。

「抱歉,我馬上出去。」蘿蕾塔說。

「不需要這麼趕,這間旅店的男性只有我一個人。如果你是剛進去的話,用不著急著出來。」

「可、可以嗎?……那麼很抱歉,我還想再多享受一會兒,因為我實在很久沒泡澡了。」

「好,沒問題,請你出來之後再知會我。另外溫度方面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也可以告訴我,我會幫忙調整。」

「這樣啊……還真是無微不至呢。在我體驗過的服務裡面,這可以算是最頂級的。等我奪回家族後,真想雇用你擔任專門負責浴室的管家。」

「感謝你的讚賞。」

「溫度的話,可以再稍微熱一點嗎?」

「瞭解。如果還有其他需要服務的地方,可以隨時叫我過來。」

亞雷克的氣息離開了。

然後,浴池裡的水稍微熱了一點。

……他真的不看就能使出魔法嗎?真讓人放心不下。

那是很細微的魔法操作,就算親眼盯著都不一定能輕易做到。

「……雖然是個很勤勞、服務很周到的老闆。」

但為什麼一到了修行的時候,就會變成那種奇怪的人?

這件事始終讓蘿蕾塔百思不得其解。

在旅店度過的那一夜,對蘿蕾塔來說簡直是驚奇連連。

首先是床很奇怪。

躺在床上的觸感既不像稻草,也不像一塊塊疊起的布。

雖然彈力十足,卻一點也不堅硬。

簡直像是床依自己的意志變化形狀,來配合人的身體曲線。

總之睡起來很舒服,是蘿蕾塔從未有過的體驗。

接著是毛毯很奇怪。

最近的夜晚特別寒冷。

尤其這個時期冷風呼嘯,感覺又格外冷冽。

因為是間破舊的旅店,她早做好要忍受寒風竄進房裡的心理準備,不過……

房裡有個像抱枕膨脹好幾倍後的東西,旅店的人要她蓋著那東西睡覺。

她跟著照辦後,身體居然一點也不冷了。

如果是一般的旅店,即便是用毯子把全身裹得緊緊的,還是照樣會冷得發抖。

這個像抱枕一樣的東西到底是什麼?蘿蕾塔忍不住戰慄。

另外梳妝檯的鏡子也很奇怪。

那面鏡子大到就算走到鏡子前,依然能照出半個身體,而且鏡面光滑平整。

一般要購買這樣的鏡子,價格可與一棟房子匹敵。

既然有這麼多錢,為什麼這棟建築物本身有那麼多縫隙?

因為這種種原因,早上她很清爽地醒了過來。

一旦住過這間旅店,恐怕再也不想住其他旅店了。

早上。

蘿蕾塔走到食堂,向亞雷克提出了各種疑問。

他人在吧檯後面,用一個大平底鍋炒著某個詭異、體積不大,讓人絕不想放進嘴裡的球形物體,同時做出回答。

「那張床是彈簧床,線圈的形狀和配置數量是由我來設計,那可是我用魔法彎曲金屬,一個一個親手製作出來的。至於毯子,那是羽毛棉被,不是一般的毯子。這個世界好像沒有蓋棉被的概念,所以我自己做出來了。梳妝檯的鏡子也是我製作的,因為這個世界的鏡子太小,一點也沒有梳妝檯的感覺。」

「……你說的話我有一半以上都聽不懂,不過你還真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到呢。」

「都是多虧了魔法。如果在我原來的世界,我也不可能做到這些事情。」

……可是照理來說魔法沒有那麼萬能啊。

擅長劍術的人能用劍做到的事情,擅長魔法的人會用魔法去做,其中只存在程度的差異。

難不成對能夠同時發動六個魔法的魔法師來說,狀況又不一樣嗎?

雖然還是無法完全理解亞雷克這個人,但蘿蕾塔點了下頭。

「蘿蕾塔小姐,你早餐要吃什麼呢?」亞雷克這麼問她。

「除了你用平底鍋炒的那個東西之外,其他什麼都行。」

「這是給下一位客人修行用的,不會對外供應。」

「……你的妻子不是要你停止那種修行嗎?」

「可是那是提升HP最快的方法。」

「比起以效率為優先,你應該想的是不會留下心裡創傷的方法……不過這是你的店,你有自己的經營方針,我不該過度干涉。」

「對了,蘿蕾塔小姐,今天終於要開始提升攻擊力的修行了。因為會耗費大量體力,建議你早餐儘量吃飽一點。」

「『終於』也不過是第二天吧……我連昨天的修行成果都還感受不到。」

「昨天提升了身體堅硬度與HP,今天就能感受到實際的效果。」

「是嗎?……既然有人說吃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早餐就麻煩幫我準備配合今天修行的食物吧。」

「吃果然也算是一種修行,太好了,所以吃豆子的修行沒有做錯。」

「這句話可不是在正當化吃豆子吃到窒息死這種修行。」

「我會轉告妻子,再請她幫忙準備。她現在人在後面。」

「你什麼事情都做得到,可是沒辦法自己下廚嗎?」

「妻子煮的食物比我煮的好吃多了。」

他開心地說,接著轉身。

然後他往後面走去——離去前,他把頭轉回來,「對了,今天的修行會辛苦一點,你要努力撐下去喔。」帶著和煦的笑容說出了這句話。

他甚至不讓蘿蕾塔有機會詢問,兀自走到後面。

蘿蕾塔沉默了一會兒——

接著看向四周的其

他客人,她們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

「我會遇上什麼事情!拜託來人告訴我吧!」

這聲呼喊沒有得到回應。

宛如喪禮的沉重氣氛在現場瀰漫開來,讓蘿蕾塔的心裡忐忑不安。

「咦?有什麼好害怕的?不過是挑戰地下城而已啊……」

蘿蕾塔向亞雷克逼問,卻得到讓她失望的答案。

挑戰地下城。

這確實可以說是冒險者日常從事的行為。

大多數冒險者都是靠探索地下城維持自己的生計。

地下城的攻略分為「調查」、「探索」與「稱霸」三個階段。

其中的「調查」是指繪製地圖,測量裡面怪物的強度,並且決定地下城級別等工作。在這個作業階段,安全是最優先的考量。

當然,因為進入的是未知的地下城,不可能不存在危險。

不過因為只是瞭解怪物強度的階段,所以不會正面交戰,地圖也只在瞭解的範圍內繪製個大概而已。

在「調查」這個階段,只能瞭解地下城大致的樣貌。

地下城的「探索」才是冒險者的主要收入來源,作用是補強或是填補「調查」時的漏洞。有時在這個階段會找到調查時沒有發現的房間,運氣差一點的話,甚至可能被地下城唯一一隻強得誇張的怪物襲擊。

因為危險,這項任務大多是交由冒險者負責。

也正是因為危險,所以冒險者可以把寶物帶走,或是在打倒怪物後拿走掉落的東西。

這是可能一夜致富的肉體勞動。

這就是「探索」,也是冒險者的主要工作。

因為種種原因,亞雷克和蘿蕾塔來到了城鎮東邊的地下城。

從旅店徒步過來,不到三十分鐘就能抵達這個地方,算是比較近的地下城。

寬敞的沙丘上,開了一個大洞。

這裡是「入門者的洞窟」,因為是剛入行的冒險者第一個進入的地下城,這地方特別禁止「稱霸」,屬於冒險者的登龍門。

現在是中午,四周人聲鼎沸,擠滿了各式各樣的人。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野蠻,不過冒險者通常都是這樣子。

亞雷克和蘿蕾塔站在稍微遠離洞窟入口的地方。

現場的氣氛看起來——儘管是在地下城前,四周卻散發出牧歌般祥和的氣氛。

畢竟這是個簡單的地下城,蘿蕾塔也進去過好幾次。

真要說起來,那裡面是個沒有實戰感、怪物很弱又不會迷路的地方。

「亞雷克先生,難不成你是要我挑戰那個地方嗎?」蘿蕾塔這麼問。

「對,就是那裡。」

「唔……不好意思,我早就征服這個地下城了。因為禁止與地下城魔王戰鬥,我想這種程度的地下城恐怕沒辦法達到修行的目的。」

「是這樣嗎?」

「嗯。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從小學習劍術,成為冒險者之後,本來還害怕不知道要與什麼樣的怪物對戰,不過挑戰這個地下城後,我獲得了可以繼續在這條路走下去的自信。」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說不定修行可以提早結束。」

「不不不,剛才我也解釋過了,這個地下城沒辦法達到修行的目的。」

「你這麼認為嗎?」

「……我不認為自己比你強,可是我至少比這個地下城的怪物還要強。」

「那我就放心了,脫吧。」

「嗯嗯?你說什麼?我好像聽見你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我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請把鎧甲脫掉,劍也要拿下來。」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我還以為是要我把衣服脫掉!不對、不對,這句話還是一樣奇怪吧?我不是要挑戰這座地下城嗎?」

「是啊。」

「你的意思是要我卸下裝備挑戰地下城嗎?」

「沒錯。」

亞雷克臉上堆滿了笑容。

蘿蕾塔感覺自己好像要被捲入亞雷克的時空里,趕緊集中精神。

「……不過就算卸下裝備,我也不是打不贏這座地下城的怪物……你的修行每次都是這麼突兀。知道了,我把裝備卸下來。所以我不帶劍也沒穿鎧甲,那到地下城後要做什麼?」

「請殲滅裡面的怪物。」

「……這是要我挑戰地下城魔王的意思?」

「不,那是禁止的行為。那個地下城是讓新人接觸怪物的重要場所,你也知道打倒了地下城魔王,那裡就不會再產生怪物。毀掉培育新人場所的行為違反我的個人主義,所以我不會要求這種事情。」

「我愈來愈搞不懂你的意思。我記得若要殲滅地下城裡的怪物,就要打倒地下城魔王,阻止怪物繼續生成。」

「是這樣沒錯。」

「可是你要我不打倒地下城魔王,但要殲滅裡面的怪物。」

「正是如此。」

「這個要求到底是什麼意思?」

「每秒五隻。」

「什麼?」

「這個地下城裡的怪物產生速度是每秒五隻,數量上限是五百隻,不會再往上增加,減少的話會持續補充。」

「嗯……好像是這樣。不愧是專供新人入門的地下城,縝密的調查令人折服,這個調查結果相當合理。」

「換句話說,只要能在一秒鐘打倒六隻以上的怪物,就算地下城魔王繼續存在,還是有可能殲滅所有怪物吧?」

「……理論上是可以做到。」

「我就是這個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可是又不瞭解你的意思。」

「我要你用徒手戰鬥的方式,以一秒打倒六隻怪物以上的速度,擊倒裡面的五百隻怪物。」

我知道啦。

蘿蕾塔用手按住了太陽穴。

一般來說,戰鬥不會那麼輕易分出勝負。

儘管層級較低,怪物的耐久力還是遠超人類。

她記起之前在這座地下城戰鬥時,雖然每秒可以解決一隻怪物,但要在一秒內同時解決六隻怪物不只困難,簡直是天方夜譚。

而且,她當時還用了劍。

她會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她不是拳鬥士,不可能赤手空拳進入地下城。

況且拳鬥士也會穿戴護手之類的裝備。

「亞雷克先生,我的頭愈來愈痛了。」

「這樣啊,你要先死一次嗎?」

「請別說得好像在問『你要先休息一下嗎?』一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認為這種事情不可能做到。難道你在暗示我使用魔法嗎?這樣的話就能理解了。」

「蘿蕾塔小姐沒辦法使用魔法吧?如果是簡單的復原和攻擊輔助,以及直接用魔力攻擊大概還可以,不過如果你要使用魔法,我就得施下『沉默』了……」

「你要我只用自己的拳頭,一秒鐘打倒六隻以上的怪物,直到五百隻怪物全部消滅?」

「我從剛才就一直在重複相同的話。」

「這種事情做不到吧?」

「對了,全部打倒之前不能離開地下城。」

「……聽我說話啊。我說這種事情做不到吧?」

「你說的話我都有聽見,所以才要儘可能訓練你。蘿蕾塔小姐,在我指示的目標達到前,請持續在地下城裡戰鬥。從過去的訓練狀況來看,平均需要三天不吃不喝不睡地待在地下城裡就能達成訓練目標,這種做法就是靠打嘍囉提升等級。」

「這樣就算沒被怪物打倒,我也會累死。」

「啊,我來拿出儲存點。」

亞雷克舉起一隻手,接著出現一個閃耀光芒的球體。

剎那間,周圍掀起一陣騷動。

蘿蕾塔知道所有人的視線都朝向這個地方,感覺得出騷動愈來愈劇烈。

她豎起耳朵,聽見周圍的人們在竊竊私語討論這件事情。

「……『狐亭的魔王』好像又要展開修行了……」

「危險、危險,今天最好還是不要進地下城……」

「這次的犧牲者是那個紅髮女孩嗎……真可憐,她還那麼年輕。」

「喂!不要看那裡!要是被他盯上怎麼辦?」

「可惡,為什麼那傢伙還沒被抓起來?難道這個國家允許他這種拷問的行為?」

亞雷克肯定也聽到了這些聲音,但是他臉上始終掛著和善的笑容。

「因為進行過很多次,這個修行好像變得有名了。」

「……為什麼你沒被抓起來?」

「咦,為什麼我要被抓起來?」

「……你絕對該被逮捕,很多人都因為

你心裡留下了創傷。」

「蘿蕾塔小姐,你還真愛說奇怪的話。」

「很奇怪嗎?」

「內心的創傷是沒辦法證明的吧?」

「………………」

「身體也不會留下傷痕,因為事先儲存了。」

「……………………這樣啊。」

蘿蕾塔回給他一個笑容。

她能做的也只有笑了。

「那麼這就開始吧,請別忘記儲存。就算面對弱小的怪物,因為身上沒有裝備,還是有可能死亡。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亞雷克微笑說道。

「…………好,我會努力的。」

蘿蕾塔兩眼無神,這麼回應他。

亞雷克笑著。

他的笑很溫柔,而且始終那麼沉穩。

「——比起敵人,整體狀況才是最該注意的地方。所謂的戰鬥,在面對敵人之前就開始了,無論是彼此站立的位置、碰上的時機、敵人的陣形、地形,以及對峙瞬間彼此的氣魄。最重要的是眼光的準確性。就算速度不夠快,實力不夠堅強,還是可以在瞬間決定勝負,當然也有可能發生相反的情形。在戰鬥中最重要的是掌握戰場整體的狀況,視線不能只關注著敵人,我又學到了一課。」

三天後。

蘿蕾塔殲滅了地下城裡的怪物。

在後半段的戰鬥,她甚至是無意識地在行動。

她感覺自己是在和世界意志這類的事物對話,同時從極為客觀的角度看著自己的動作。

那種感覺很像在操縱一具傀儡。

因為高度的疲累、極濃的睡意和極度的飢餓,她甚至有種靈魂脫離身體,升到遙遠高空的感覺。

所以是由亞雷克向她宣告修行結束了。

在地下城內部由泥土與鐘乳石打造出的寬敞空間。

蘿蕾塔在亞雷克的懷抱里醒了過來。

「辛苦了,你已經達成目標了。」

他是用什麼方法知道這個事實,她不知道。

或許他仔細地觀察了地下城裡的氣息。

也或者他用某種未知的魔法,隨時監控這裡。

不過,在聽見這句辛苦了的時候——她終於放下心來。

她不由自主地抱住亞雷克,哭成了淚人兒。

「成功了……我成功了……真的是很漫長、很漫長的一場戰鬥……我一個人在像是沒有盡頭的時間裡,與怪物奮戰……飢餓與睡意早過了最難受的時候,我現在什麼、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你很努力呢。大家在這個修行結束後大多都是這種感覺。由我來背你回旅店,你可以先睡一覺。回去後,我再幫你準備澡堂。」

「啊啊……可以回去了。終於可以回到沒有怪物、不是陰暗的洞窟、有暖和的澡堂和床鋪的旅店了……」

她的心境就像依賴父親的小孩。

身體疲累不堪,連指尖也無法動彈,但只有意識拒絕消失。

亞雷克把她背到背上,她有種安心的感覺,像是被某種巨大且溫柔的生物背著。

亞雷克的妻子優咪想必也是像這樣倚在他的背上,才墜入了情網吧,蘿蕾塔心想。

他走得很快。

就算背著一個人,雖然那個人的年紀還可以稱為少女,但他的腳步依然十分輕盈。

光線從外面射了進來,蘿蕾塔不自覺地眯起雙眼。

眼前是她朝思暮想的景色。

寬敞的沙丘。

所有冒險者都看向這裡。

他們不約而同地流下眼淚,拍響了掌聲。

這是非常溫馨的一幕。

不論鼓掌的人是出於同情還是憐憫,蘿蕾塔在其中看見了一道溫暖的光芒。

多麼耀眼的景象啊。

蘿蕾塔空蕩蕩的腦袋裡,想起了一件事情。

「……生為貴族以來,我從來沒有像這樣被人們的溫暖包圍。」

「你果然是貴族啊。」

「…………我原本是貴族,現在是幾乎被叔父夫妻奪去家督的狀態。」

「……」

「我——沒錯,我必須奪回戒指,那個叔父在調查『花園』時掉落、象徵家督繼承權的戒指……………………」

「『調查』階段有時候好像也會有貴族前往繪製地圖……所以你是受到叔父的委託嗎?」

「不是……那是我母親的遺物……身為冒險者的父親他……父親的遺憾必須由我……」

「……你很累了吧,先睡一覺吧。」

他的聲音十分溫柔。

溫柔的聲音穿透全身——她忽然感覺到強烈的睡意。

或許是魔法吧,不過——是什麼都無所謂了。

蘿蕾塔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在辛苦的戰鬥結束後,自己是不是又變得更強,是不是又往目標接近了一步?

不經意間,她想到了這些事情。

蘿蕾塔醒了過來。

醒來後,她發現身在『銀狐亭』內自己的房間。

四周一片漆黑,似乎沒有光線從小窗照進來。

也許是晚上吧。

關於回到旅店的這段路程,她只有朦朦朧朧的印象。

她只記得無止境地攻擊怪物……還有被亞雷克背在背上,不過記憶也就僅止於此。

詳細的記憶從腦中消失了。

總覺得好像有人要她去洗澡,其他的事情就完全沒有印象。

「……洗澡。」

她看著自己剛起床的身體。

她一身輕便,身上沒有鎧甲也沒有劍。挑戰地下城時穿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而現在穿在身上的卻是整潔的白襯衫和裙子。

衣服似乎換下來了,身體——沒有臭味。

「……我應該是洗好澡了。」

因為沒有入浴時的記憶,讓她覺得有點可怕。

不過她也相信自己沒有遭到無禮的對待。

不知道為什麼,在打倒五百隻怪物後,她心裡萌生出了對亞雷克堅定的信任。

或許是因為他在自己身心倶疲的時候到來,讓自己受了很大的感動。

……追根究柢,我會變成這樣都是他害的,只要冷靜下來,根本不會被他感動。

……為什麼呢,看著他的臉會讓我覺得有點難為情。

她想著這些事情,不自覺地摸起自己的頭髮時——

叩叩,房門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蘿蕾塔嚇了一跳,趕緊應門。

「我、我在房間裡面!」

「我知道,我是亞雷克,請問可以進房打擾一下嗎?」

蘿蕾塔檢視了下自己的身體,說了聲:「等一下。」之後,趕緊從床上爬起來。

在裝了面大鏡子的梳妝檯前,她整理了自己的儀容。

接著,她穿戴起放在房間一角的鎧甲與劍。

「可、可以進來了。」

她清咳著,調整自己的嗓音。

門緩慢且慎重地打開了。

「你好,蘿蕾塔小姐。你的身體狀況——好像很不錯,看你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

看見蘿蕾塔全副武裝,亞雷克這麼嘟囔。

蘿蕾塔點頭。

「當、當然。你到這裡來有什麼事?」

「我是來解釋你失去意識後經過多久時間。」

「這樣啊,麻煩你了。」

「千萬別這麼說。那麼……蘿蕾塔小姐,你在經過三天三夜再加上半天的戰鬥後,離開地下城,接著入浴,然後睡了一天半的時間。」

「…………我睡了那麼久嗎?」

「你回來的時間是昨天中午,現在已經是隔天晚上了。」

「……沒想到我會睡這麼久。你當初訂下用一個星期的時間協助我『稱霸』花園,這會產生什麼阻礙嗎?」

「不會,雖然確實是出乎意料之外,不過算是歡迎都來不及的意外。」

「也就是說?」

「依照我原本的估算,我以為你還會再昏睡半天的時間。」

這麼說來,他一開始是用昏睡兩天的假設,來制定訓練的時程。

設想得那麼周到真是厲害,難道自己應該這麼稱讚他嗎?

這種想法真是太過分了,還是自己該這麼譴責他?

無論如何,蘿蕾塔點了下頭。

「所以你當初是打算用實質五天的時間,訓練我稱霸『花園』嗎?」

「沒錯。我征服過無數地下城,用感覺就能大致知道『在什麼樣的地下城存在什麼程度的魔王』,依我的感覺

,『花園』的地下城魔王大約是一百二十級。」

「……這比冒險者公會認定的還要高出二十級喔。」

「二十還在誤差範圍內。」

「一般冒險者需要花上好幾年的時間,才有辦法填補這樣的誤差。」

「那是因為一般人不能死,不過你可以對吧?」

「這麼說也是。」

「從能力值來判斷的話,過去的修行讓你從三十級提升到了八十級。不過如果是冒險者公會的測驗,或許會出現不同的數值。」

「先是自殺,然後是厭惡豆子,隔天開始三天半的戰鬥,回來後又睡了一天半的時間……總共六天,但實際上只有四天半,就提升了五十級嗎……不過,距離你訂下的『一個星期』的期限,只剩下一天了。」

「接下來的時間會再繼續提升五十級。」

「只要一天嗎?」

「半天就行了。所以還可以再休息一下,因為你提早了半天醒過來。」

「……你的能力無庸置疑。在地下城與五百隻怪物交手時,我確實感覺到身體變得更結實,持久力也有異樣的成長。在攻擊怪物的時候,同樣也感覺臂力有明顯增強。不過就算你再厲害,也不可能在半天內提升之前花了四天才能提升的等級吧?」

「接下來會是最嚴酷的修行,用不著擔心。」

「救救我。」

她不由自主地說出了真心話。

聲音極為嬌弱,讓她不禁心想:「原來我也能發出這麼像女孩子的聲音啊。」

亞雷克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

「放心吧,你不會死的。」

「亞雷克先生,或許你不知道,在修行的過程中,『乾脆殺了我吧』這樣的念頭不只一次出現在我的心裡,有時候死不了反而更慘。」

「哈哈哈,別那麼輕易放棄年輕的生命啊。」

「這話從你的口中說出來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為了讓你稍微放心一點,我就再進一步說明吧。你可以放心用餐,放心睡覺,不需要亂來沒關係。」

「因為是用你的基準來判斷,實在讓人放心不下……不如你早點告訴我修行的內容,我實在太不安了。」

「那麼我就說囉。」

怎麼忽然賣起關子,蘿蕾塔有這種感覺。

如果是平常的亞雷克,應該會若無其事地說出重要的事情。

接下來會是什麼樣的修行,她實在不安得不得了。

為了不再重複詢問,蘿蕾塔把精神都集中到了耳朵上。

亞雷克接著說:

「成功攻擊我一次。」

他的臉上還是一直以來的和煦笑容。

蘿蕾塔想起剛來到『銀狐亭』那天的事情。

自己卯足全力的第一擊讓人輕輕鬆鬆拆了招,神速的絕招也被輕易地擋下來。

她甚至無法在對方身上劃下一道傷痕——接下來居然要成功攻擊到他?

蘿蕾塔忍不住困惑。

亞雷克又繼續解釋。

「場所不拘,也不是比試的形式。明天一整天我都會待在旅店裡面,不管是在準備餐點、用餐、洗澡還是睡覺的時候,隨時隨地,用什麼手段都行,請成功攻擊到我,並且造成傷害。達成後,你以『花園』為目標的修行也就結束了……對了,我也會反擊,先提醒你一聲。」

「……恕我失禮,只是成功攻擊到你一次,就能讓我變得更強嗎?」

「沒錯,在這個世界的設定里,如果想變得更強,比起不停攻擊實力比自己差的對手,不如成功地攻擊實力堅強的對手一次。」

「……你說的話還是一樣難懂……有個問題想請教你,依照冒險者公會的標準,你的實力是第幾級?」

「這我不能說。」

「難道不保密就沒有效果了嗎?」

「不,不是那個意思。」

「如果你覺得難以啟齒,我不會再繼續追問。」

「呃,這個……其實這同樣是說了沒人相信的話。」

「現在我不會再懷疑你對自己實力的解釋,除了認識女王陛下這些人際關係以外,我大致相信你說的話。」

「那麼……其實我沒有級數。」

「……什麼意思?」

「檢定測驗的時候,不是會特地挑戰比自己程度還要高的地下城嗎?」

「是這樣沒錯。」

「我只有在剛開始登錄冒險者,實力還很弱的時候稍微參加過,後來就再也沒有參加這種測驗。」

「……嗯?」

「所以硬要說的話,我的等級是一。」

「……」

「用各項數值來衡量,我也無法測量出自己的等級。」

「為什麼?你不是能輕易判斷出我的等級嗎?」

「其實是因為我全部的數值都到頂點了。」

「什麼?」

「不管是攻擊力還是防禦力,都已經是人類可以達到的極限,因為沒有前例,所以無法換算成等級。總之該怎麼說呢——」

亞雷克搔搔頭。

然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世界最強的等級一,應該可以用這種說法來形容我的實力。」

……這恐怕是事實吧。他說出了這種令人絕望的話。

就這樣,蘿蕾塔開始了最後的修行。

「修行從現在開始,你可以自由攻擊了。」

他說得一派輕鬆。

亞雷克似乎只是來告知接下來的修行內容,接著就準備離開房間。

蘿蕾塔叫住了轉身離去的他。

「等一下,我想先試著攻擊一次。」

亞雷克轉頭。

「突襲也是可以的喔。」

「話雖然這麼說,忽然從手無寸鐵的對手背後發動攻擊,這種事我做不到。」

「不管是突襲還是正面攻擊,結果其實都差不多,你就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吧。」

「如果有必要,我也會考慮進行突襲……總之先讓我攻擊你一次。我想知道經過你的修行後變得有多強,所以讓我用來到旅店那一天使出的招式再發動一次攻擊。」

「我明白了。憑你現在的實力,那一招說不定有可能成功,況且我也想迴避那一擊。」

「……你會迴避攻擊嗎?」

「就算故意遭到攻擊,等級好像也不會提升,所以我會認真迴避與防禦,也會儘可能放鬆戒備……」

蘿蕾塔覺得,他用「儘可能放鬆戒備」這樣的表達方式很奇怪。

不能放水,也不能認真應戰。

從這句話裡面,似乎可以窺見他內心平時看不出來的掙扎。

蘿蕾塔深深吁了口氣。

然後,她把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

「那麼——」

「等一下,得先儲存。」

「……這麼說來,你是打算反擊嗎?」

「對,在遭到攻擊的瞬間,我也會進入備戰狀態。你得先有心理準備。」

「知道了。那我把鎧甲脫下來吧,我怕修行結束的時候鎧甲也沒了。」

「你不抗拒死亡了呢,這是個好傾向。」

「都是多虧了你的幫忙。」

蘿蕾塔卸下鎧甲。

亞雷克舉起右手,出現了儲存點。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飄浮在空中的球體——儲存點的微弱光芒照亮四周。

「儲存。」

「收到了。」

儀式結束,進入隨時可以死亡的狀態。

蘿蕾塔再次與亞雷克拉開距離,右手放在劍柄上。

他一動也不動。

似乎真的打算在遭到攻擊之前先不進入備戰狀態。

蘿蕾塔已經不會再把這樣的狀況視為大好機會。

他就算儘可能放鬆戒備,實力還是一樣堅強。

她也心知肚明為什麼在今天才開始進行,這項成功攻擊一次就能提升五十級的修行。

當時的自己不管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成功攻擊到他,蘿蕾塔這麼判斷。

如今,自己變強了,變得更耐打,持久力也有提升。

臂力提升了不少,而且在地下城戰鬥時,她也感覺自己的腳力進步許多。

再加上對於戰鬥這件事,她比以前有更深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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