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apitolo.5 陣雨與遠雷（1/2）

1.

「莎布麗娜，我要進去了。」

索菲亞在敲門之後將門打開，便看到莎布麗娜坐在窗戶旁的椅子上。身上還穿著制服，買給她的新洋裝則掛在衣架上。

應該一直都沒有入眠吧？被單上一點皺摺都沒有。

另外，早餐依然連碰都沒有碰地被留在桌上。

「還是沒有吃啊。」

「……」

「從昨天開始就什麼東西都沒入口了，至少把優格吃下去吧。」

「……NO。」

索菲亞嘆了一口氣後，將食物連同托盤一起撤走。

在走出房間前，又看了莎布麗娜一眼。

她就只是一直眺望著窗外而已。

輕輕地關上門。

「真是讓人感到不舒服啊，那個樣子都不知道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簡直就像是人偶一樣。」

從寢室出來後，便看到現在最不想碰到面的人物，姜，浮現著充滿惡意的笑容。

索菲亞將情緒壓抑下來回答。

「小老闆，恕我多嘴，但是莎布麗娜並不是什麼人偶。」

咻。

姜吹著口哨聳了聳肩膀。無視於那個動作穿過他的身邊，索菲亞將托盤放回手推車上。

然後就這樣走到走廊。

走廊上沒有其它人影。那也是當然的，因為這間飯店的頂樓從前幾天開始就已經被薩比尼家族包下整層樓了。

索菲亞彎過走廊的轉角。

砰。

在稍微寬敞一點的空間中，索菲亞無力地往牆壁打了一拳。

這是什麼？

為什麼我會感到這麼沮喪？

莎布麗娜……

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孩子。

雖然發生了一些出乎預期的狀況，不過能夠回到這裡對那孩子來說應該是幸福的才對。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莎布麗娜看起來會那麼痛苦？

我做的事情是對的。

明明就應該可以挺起胸膛這麼說……可是看到現在的莎布麗娜，這個信念也不禁開始動搖了。

莎布麗娜變回在義大利時的樣子了。

像人偶一樣的她。

這麼說來。

對一切事情都很被動的莎布麗娜，唯獨對日文非常有熱忱，

那是為了那個叫做大瀧和己的少年？

明明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見到面，甚至有可能連見面這點都無法實現。

可是，為了在見到面的時候可以好好地對話。

那孩子拼命地學習著。

這也就是說——

在那個少年身邊時的那孩子是……幸福……的……？

那孩子真正的幸福是……

「我這樣、就滿足了嗎……？」

索菲亞彷佛在詢問般呢喃著。

但是，說出口的話溶解到快要哭出來般的灰色天空里，沒有任何回答。

2.

作了一場夢。

以前的夢。

在熱鬧的人群中，和己一個人快步走著。

「表現得很棒呢。」「嘿嘿嘿……」「有好好地把你拍下來了喔～」

走在愉快地對話、打開色彩繽紛的便當的親子群之間。

「父母參加的接力賽要加油喔，爸爸。」「包在我身上，就是為了這個才一起練習到現在的啊！」「哎呀哎呀，親愛的，小心不要閃到腰呀。」

用力地繃緊雙肩，走著，走著。

「什麼啊……！」

一邊走著一邊忍不住抱怨。

什麼啊，大家都一副開心的樣子。

都那樣笑著。

我也是……

——『聽好啊，和己。吃麵包賽跑的時候把所有的麵包都吃掉！那樣就不會輸了！爸媽也會看著，要加油啊！』

——『我們會拍下很多小和活躍的場面，然後做成不輸好萊塢的SFX大作喔～』

雙親說過的話不禁閃過腦海。

和己的雙親因為工作忙碌的關係，平常就不太會回到家裡。所以至今為止開放父母參加的活動連一次都沒有到場過。

和己一直以來都對這種活動討厭得要死。

不過，今天的運動會就不一樣了。

雙親居然打電話來說有可能空得出時間來。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期待，也因此昨天晚上完全沒辦法入睡。

可是。

「……大騙子。」

和己的雙親到現在還沒有來。

運動會的午休時間，那是一段非常特別的時間。是一段加深家人羈絆的時間、一段溫暖的時間。

而在那樣的時間中，和己卻一個人度過。

爸爸跟媽媽到底是怎麼了？

其它人的家人都來了，為什麼我的家人卻沒有來呢？

……是因為、討厭我、的關係嗎？

不對，沒有那種事情！

一定只是稍微晚了一點而已。

絕對會來的……絕對會。

「呀！」

「嗯？」

和己遠離熱鬧的操場走著的時候，聽到從校舍後面傳來一聲尖叫聲。偷偷看過去，便看到三個男生包圍著一個女孩子。

因為今天是運動會的關係，學生們的體育服上都根據年級分別配帶著不同顏色的號碼布。那些少年是三年級，而女孩子則跟和己一樣是二年級。

「嘿！」

「呀！」

三人中體格最強壯的少年把女孩推開，讓女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是三個上級生一起在欺負那個女孩子。

看到那個場景的和己心裡首先浮現的，是害怕的感覺。

當然，欺負人是不可原諒的，也想過要想辦法救她。但對方是上級生，如果上前阻止的話，搞不好連自己也會被欺負。這樣一想，就怎麼也忍不住感到膽怯。

「總之，去叫老師過來吧……」

「喂，棄兒。」

「咦？」

丟向女孩子的那句話讓正要跑去叫老師的和己停下了腳步。

棄兒……是什麼意思？

「你被家人遺棄了啦。」

「才不是呢，我有家人呀。」

「那為什麼家人不來看你的運動會啊？是因為討厭你所以才不來看的啦。哈哈，棄兒！」

啪嚓。

對女孩子說的話折磨著和己。

明明就不是在說我的事情，為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痛呢……？

「如果不是棄兒的話，正常來說，家人都會來看吧？」

啪嚓。

「對啊，應該會來加油的啊。我家人就有來！」

啪嚓。

「看吧，你果然是個被討厭的棄兒呢！」

啪嚓。

少年們大聲嘲笑著。

而女孩則是默默地低下頭。

那個女孩子，是因為爸爸跟媽媽沒有來所以被欺負的？

因為沒有來，所以就是被討厭……就是棄兒什麼的……

那種事情……

和己的心中湧起一股憤怒。

上級生依然繼續對女孩說著惡毒的話。

「你是個棄兒啦，就這麼決定～！」

「才、才不是……呢。」

栗色頭髮的女孩大大的眼眶中盈滿了淚水。

「被討厭的傢伙。」

為了不要哭出來，拼命地在忍耐，可是——

「沒人要的孩子！」

淚水潰堤而出。

「住口！」

到了忍耐的極限了……或者說，在回過神的時候，和己已經跳到上級生們的面前了。

圍繞在蹲坐著的女孩周圍的上級生們莫名其妙地一齊將視線移向和己。

雖然似乎因為突然有人亂闖進來而感到驚訝，但是看到號碼布之後便馬上改變了態度。

「什麼啊？二年級的，有什麼意見啊？」

「家人沒有來究竟有什麼不對！並不是說沒有來就代表被討厭了啊！快跟她道歉！」

「啊？跟你沒——關係吧！」

「才不會沒有關係！」

「明明年紀比較小還敢這麼囂張。要是我們說不要道歉你又想怎麼樣，啊？」

啪！

個子比較高的上級生甩了和己一個巴掌。火辣辣的刺痛，光是這樣就讓和己快要哭出來了。

但是，絕不能哭出來。

因為如果在這裡哭了的

話，就好像上級生他們說的話是對的一樣了。

「我絕對要讓你們道歉！」

和己進行反擊，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於是用頭撞了出去。而頭剛好就撞到了甩巴掌的上級生下巴。

「咕啊！」

那名上級生倒了下來。

「喂，沒事吧？」

「嗚嗚……嗚哇……」

倒下來的上級生哭了出來。

「啊——」

看到那個樣子，和己覺得比起被打的臉頰或撞到的頭，胸口更加疼痛。

「就算你哭了也不饒你！喂，給我上！」

「咦？啊？哇！」

剩下的兩個人同時攻擊了過來，讓和己完全沒辦法抵抗，只是單方面地被攻擊著。

但是，和己依然不放棄。

雖然倒在地上卻依然抓住了誇耀著自己勝利的強壯上級生的腳。

「等等，跟她道歉……對於你們剛剛說的，什麼棄兒、什麼被討厭的，跟她道歉啊。」

「搞什麼啊，這傢伙。喂，走了啦。」

大概是心裡對糾纏不休的和己感到不舒服了吧？上級生們甩開和己的手之後，便離開了現場。

只有和己跟那名女孩子被留了下來。

「可惡～……第一次打架就對付一群年紀比較大的果然贏不了啊。」

和己撐起傷痕累累的上半身，而被欺負的女孩子戰戰兢兢地靠近他。

「那、那個呀，你救了我，那個……」

「……要道謝的話就不用了，我只是沒辦法原諒那些傢伙所做的事情而已。而且，我覺得你也不對。」

「咦？」

「每次都有來吧？爸爸跟媽媽。」

「嗯、嗯。」

「既然是這樣，那表現得堂堂正正的不就好了？」

「因為……因為都已經中午了可是卻還沒有來呀，搞不好真的是被討厭了……」

「家人才不會討厭家人！」

「咿……」

和己忍不住對女孩怒吼了。接著立刻回過神來，把臉撇開。

「……家人是不會討厭家人的。」

對女孩說的話。

但是，那也是對自己說的話。

就在這時。

「小沙！」

聽到了聲音，而女孩也反射性地轉過頭去。

「爸爸！媽媽！」

跑向雙親的面前，跳著抱了上去。

「好慢呀！到底在做什麼嘛！」

「對不起對不起，因為找不到攝影機，為了把它找出來花了一點時間啊。」

「真是的！我好寂寞、好寂寞呢！」

「對不起呀，小沙。你肚子餓了吧？我們有帶便當過來喔，一起吃吧。今天有做小沙最喜歡的炸蝦來喔。」

「嗚嗚……才不會因為這樣就原諒呢。」

「有很多很多喔，全部都給小沙吃也沒關係。」

「咦？真的？全部？……那也是可以原諒你們啦，嘿嘿。」

雙親溫柔地撫摸著眼裡溢著淚水控訴的女孩子的頭。

「……看吧，太好了。」

遠遠地看著女孩子他們的和己小聲呢喃。

『稍候一會，運動會下午的競賽即將開始。』

聽到了廣播的聲音。

「哇，糟了，要趕快去買午餐才行。」

和己把剛剛因為打架而飛走的紅白帽子撿起來，從少女他們的身邊經過。

「啊——」

雖然女孩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和己卻裝作沒有注意到的樣子走了過去。

和己將紅白帽子嚴密地戴起來。

趕往了便利商店。

*  *  *

「……又是那場夢啊。」

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的光線照在和己的臉上。眯著眼睛看向時鐘，時間正過了九點。

昨天，被留在操場的和己與沙希在人群聚集過來之前離開了學校，之後便解散了。而就在那時候，沙希答應了不會對任何人提起關於這次的事情。

與沙希分別後的和己想著莎布麗娜搞不好會回來，因此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一直在客廳等待著。但是不管過了多久，她都沒有回來。不知不覺間睡著的和己坐起了身子。

忘了換下來的制服上滿是皺摺。因為睡在地板上的關係，全身上下都感到疼痛。

睡眼惺忪地環顧客廳。

空空曠曠的空間。

四周一片寂靜。

「啊哈、哈哈……這麼說也是，原來這個家有這麼寬敞啊。」

和己站了起來。

「啊——」

昨天因為差點要遲到的關係，吃完早餐後連收拾都沒有收拾就出門上學了。餐桌上，兩組馬克杯與盤子還維持昨天的樣子擺放著。

「……莎布麗娜。」

自言自語。

我因為一直都是一個人而覺得孤單。

自從莎布麗娜來了之後，就完全忘記那回事了。

雖然惹出了那麼多麻煩，但是實際上因為相處在一起而被救贖的，搞不好是我才對。

可是，莎布麗娜已經……

——「ArrivederLa（再見）……」

和己的腦海中烙印著昨天莎布麗娜在最後讓自己看到的表情。

我想我一定深深傷害了那個女孩。

但是，這是一般人與黑手黨啊。總有一天遲早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並不認為那個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

所以說，只是回到原來的生活罷了。

只是回到了沒有莎布麗娜的生活而已。

什麼都、沒有改變……

就在和己呆然站著的時候，門鈴忽然響了。

莎布麗娜？

快步趕到玄關。

「什——」

和己打開門後，被來訪者嚇了一跳。

「索菲亞……小姐。」

和己往後退。

把和己他們叫出去，將學校炸毀，然後把莎布麗娜帶走的罪魁禍首就站在眼前。

想起了昨天的事情，身體不禁顫抖。

「什麼？那是看到女性時的態度嗎？依然是個沒禮貌的少年啊。」

「對、對不起……」

「哼！」

索菲亞撇開了臉，但是依然撇著眼看向和己。

「……沒有受傷吧？」

「咦？」

「沒事。」

沉默持續著。

「那麼……請問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來看看莎布麗娜回去後你究竟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啊，很糟的臉呢。」

她露出了冷笑。

「莎布麗娜可是高興著呢，因為終於可以回去了。」

這句話往沮喪的和己心裡深深刺了下去。

「是這樣、啊……」

垂下了頭。低下視線後，便看到索菲亞的手抓住了和己的胸口。

就這樣被抓了起來。

「什麼叫『是這樣啊』。」

然後，她怒吼著。

狠狠瞪著和己。

到剛剛都還很冰冷的笑容扭曲得既痛苦又悲傷。

「索菲亞小姐？」

「……！」

「嗚。」

索菲亞粗暴地把和己推開，讓他倒在玄關。

「……到你這裡來的我真是個笨蛋。」

她轉過了身子。

「和己君——哇！」

就在這個時候，泉奈跟沙希來了。

索菲亞穿過兩人的中間離去。

「你沒事吧？」

一邊在意著離去的索菲亞，沙希一邊趕到和己身邊。

「剛剛那個人是索菲亞小姐吧？又被她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嗎？」

「不，沒什麼事，不要緊。」

為了不讓她擔心，和己試著露出笑臉，但是做得並不是很好。

「然後呢？有什麼事情嗎？」

「那個呀，聯絡網。因為我是班長的關係，所以在最後確認了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被聯絡到。然後聽說只有大瀧君的家沒有人在……覺得擔心……就跑過來了。泉奈小姐是在來這裡的途中偶然遇到的。」

「這樣啊……」

她的頭上包著繃帶，讓人看了覺得心痛。似乎是察覺到了和己的視線，沙希困窘地笑了笑。

「啊，這個，沒那麼嚴重啦。是爸爸跟媽媽太大驚小怪了。」

用手摸

著繃帶。

沉默。沙希彷佛想要說什麼話似的不斷偷偷看向和己。

「啊，對了，那個聯絡事項呀！從今天開始學校暫時停課了。因為昨天的事情，老師們似乎很忙的樣子。今天早上的新聞也都是在報導那件事情，不過好像並不知道詳細狀況的樣子。」

「……是這樣啊。」

在電視上造成騷動了啊。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彼此又閉上了嘴巴。

沉默了一段時間後，沙希戰戰兢兢地詢問。

「那個……那麼，莎布麗娜妹妹呢？」

「……不在這裡。雖然等了一個晚上，但最後還是沒有回來。」

「沒辦法聯絡上嗎？」

「手機似乎關機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

和己垂下了肩膀。

「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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