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apitolo.5 陣雨與遠雷(2/2)
「吶。」
泉奈發出了聲音。
「雖然我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莎布麗娜妹妹不見了是嗎?剛剛那個孩子把這東西掉在地上了,難道這就是莎布麗娜妹妹的所在地嗎?」
泉奈遞給和己一張筆記本的撕角。
那上面除了莎布麗娜的名字,還寫著飯店的名字及住址,還有房間的號碼。
3.
和己抬頭看著隔壁車站旁新蓋飯店的外觀。
如果泉奈撿到的筆記紙上寫的是真的,莎布麗娜應該就在這間飯店頂樓的套房裡才對。
沙希跟泉奈並沒有一起跟來。雖然有說過想要一起同行,但是因為不希望再讓她們遇上危險的事情,所以和己拒絕了。
穿過正面玄關的旋轉門後來到了接待大廳。到處都是奢華的裝飾,讓和己覺得自己來到了不適合自己的地方,感到有些畏縮。
一邊感受著不自在的感覺,一邊將房間號碼告訴櫃檯,請對方打電話要求見面。
令人意外地很快就得到拜訪許可了,於是搭著電梯來到了頂樓。
在房間門前停下了腳步。
「莎布麗娜、就在這……」
跑來了……
可是,跟莎布麗娜見面之後我究竟想怎麼做?
並沒有希望她一起回家,因為莎布麗娜是黑手黨。
對於自己跟莎布麗娜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事情才剛體認了沒多久。
那麼,見了面要做什麼?
不知道……但是也不想讓那件事情成為兩個人的別離。
既然還在這裡的話,希望能夠再見一次面說說話。
莎布麗娜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不管怎麼思考,都像是缺少了零片的拼圖一樣沒辦法得到答案。
和己做一次深呼吸後按下了門鈴。
不一會兒,門就被打開來,出現了一名穿著白色西裝的瘦長男子。
「嗨,正等著你啊。」
男子用流暢的日文招呼和己到房間裡。
套房似乎在設計上下過工夫,讓人感受到比實際空間還要寬闊的開放咸。家具與小飾品全都是讓人感到溫暖的木製品,而且只放置了最低限度的必要物品,彼此互相襯托,讓房間內充滿簡單而有品味的感覺。
和己被招待坐到一張無比柔軟的沙發上,剛剛那名穿白西裝的男子也坐到了他對面。
「真虧你找到了這裡啊。」
「咦?那個——這是因為……」
「真不愧是『死淵嗤笑者』的後繼者。」
「啊,謝謝誇獎……啊哈哈。」
就在和己困擾著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時候,男子便擅自誤解了。
「我的名字是姜,你呢?身為後繼者,果然還是不能透露姓名之類的嗎?」
「不不不,沒有那回事。我叫大瀧和己。」
「和己,好名字。莎布麗娜真是受到你的照顧了啊,讓我向你道個謝。喂,為和己拿些喝的來。」
姜彈了一下手指把在一旁待命的部下叫來。
「那個,不用麻煩了。」
「啊,我知道那個。做出與自己的意思相反事情的那個,我記得應該是叫做『傲嬌』對吧?也就是說和己的口非常渴啊……喂,裝大杯的過來。」
「不、不是那樣的啊!」
受到他指示的部下拿了水桶大小的可樂過來。
那簡直就像是在看焦煤油的池子一樣。姜把背靠到了沙發上,從面前的窗戶眺望大樓下。
「日本真是個好地方啊,有動畫有漫畫,還有女僕咖啡廳,實在是令人深感興趣。」
雖然相當地偏頗,不過看來他多少也懂一些日本文化的樣子。應該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說日文的吧?
「然後呢?今天前來是有什麼事?」
「那個,請問莎布麗娜在哪裡呢?我是來跟她說些話的。」
姜的表情沉了下來,瞥了一眼在身後的門,搖了搖頭。
「莎布麗娜不太方便出來,不好意思啊。」
「怎麼會這樣!該不會是昨天受了什麼傷——」
「不是那樣,只是覺得有些不舒服罷了。」
「既然是這樣,只要一會兒就好了。可以讓我跟她見面嗎?拜託你。」
「不好意思。」
姜把視線從和己身上移開,一副不想聽他說話似的開始磨起指甲。
周圍的氣氛一變。
站在牆邊的姜的部下們也都表現出一副不平靜的樣子。
和己感受到了莎布麗娜身體不舒服的事情或許只是在說謊,也感覺到自己並不是一名受到歡迎的來客。
但是也不能就在這裡放棄。
要跟莎布麗娜說到話。
雖然和己對於要說什麼話或者想要什麼回答,都像是蒙了一層霧一樣搞不清楚。
但是,現在莫名地就是想要聽聽莎布麗娜的聲音。
「和己?」
甩開了姜的制止,做好了覺悟,飛奔出去將手放到應該是莎布麗娜所在的後面房間的門上。但是,門卻上著鎖而沒有辦法打開。
「莎布麗娜!你在裡面吧?打開門讓我進去啊!」
激烈地敲著門,呼喚著。可是卻什麼回應都沒有。
「莎布麗娜!」
和己依然敲著門的手腕被姜抓了起來。
「嗚……!」
「給我冷靜下來,這麼不聽話可不行啊。」
「一會兒就好……只要一會兒就好,請讓我跟她說說話!」
和己依然不肯罷休。
姜加強了抓住手腕的力道,關節吱吱嘎嘎地發出悲鳴。
「請你回去吧,要不然就——」
姜的臉上貼著笑容冷冷地說道。
周圍的男子們紛紛架起了槍。
背脊僵直了起來。
對了,這是個這樣的世界啊。
就在手腕差點就要被折斷的時候,門突然從裡面被打開了。
「請住手。」
莎布麗娜走了出來。
姜咋了一下舌後,放開了和己的手腕。
「莎、莎布麗娜……」
實際上只過了一天而已,但是和己卻感覺像是很久沒有見到面了一樣。
和己走近莎布麗娜。
但是在看到她的表情後,倒抽了一口氣。
跟昨天一樣。
用不讓任何人靠近的冰冷視線看著和己。
「請你出去,『大瀧和己先生』。」
「咦——」
莎布麗娜沒有稱呼和己為「哥哥」,而是「大瀧和己先生」。
「怎、怎麼啦?莎布麗娜,是、是我啊。」
「請不要那麼隨便地直呼我的名字,我與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竟然還不請自來地找到這裡來,讓人感到非常地『麻煩』。」
莎布麗娜冷淡地拒絕了和己,說完之後,便背對和己回到了房間裡。
「莎布麗——」
雖然想追上前,但是卻被姜抓住肩膀阻止了。
「哎呀,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放在肩膀上的手加入了力道。
「痛……!」
雖然姜露出了柔和的微笑,但是那雙眼睛卻沒有在笑。
莎布麗娜房間的門被緩緩地關上。
和己只能眼睜睜看著。
喀嚓。
門,被關上了。
姜浮現嘲笑般的表情,放鬆了抓住和己的力道。
「和己,很高興你能理解啊。這是我給你的餞別禮,就用它去吃些什麼好吃的東西吧。」
說著,從西裝的口袋拿出了一疊
鈔票,塞進和己的上衣口袋裡。
茫然若失的和己只能任由他擺布、收下了那些錢,然後像被趕出來般離開了飯店。
回家的路上,無所適從的和己一個人蹣跚地走著。
鼻頭感覺到了什麼東西。
「雨……?」
察覺到之後,雨勢便一口氣變大了。
沒有帶傘的和己只能任由雨水淋濕自己的全身。
但是,現在的和己根本不在意這種事情。
天空閃過一道白光,不久後便響起轟隆聲。
打雷了。
一瞬間,和己的腦海浮現了莎布麗娜膽怯的樣子。
彷佛是在叱責和己般,雷聲不斷猛烈地轟響著。
和己的眼淚停不下來。
緊握的拳頭被指甲刺得流出了血,但是對那也已經感到無所謂了。
只是感到無比悲傷、悔恨、與沒出息。
* * *
和己回去後,莎布麗娜看到雨水敲打在寢室的窗戶上。
「……雨傘、有沒有帶在身上呢?」
接著,姜走了進來。
「和己,回去了。」
「Si。」
「要回去之前眼睛好像紅著,搞不好現在正在哭泣啊。科科科。」
坐在床上的莎布麗娜顫抖了一下身體。
「……那種事情無所謂。」
不過,依然用冷靜的語氣回應著。
「不好意思,可以稍微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我的身體真的有些不舒服了。」
「喔?沒問題嗎?也可以等到明天再回去喔。反正是坐包機,要什麼時候出發都可以。」
「NO,我希望能夠儘早回去。」
「這樣啊,那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姜說了一聲「晚安」後便走出了房間。
喀嚓。房門關上了。
又變成一個人的莎布麗娜呢喃著。
「不管逗留多久,如果不能跟哥哥見面的話就一點意義都沒有……」
哥哥到這裡來的時候,真的感到非常開心。
想要立刻到門的對面去抱住他。
可是,那是絕對不可以做的一件事。
回想起索菲亞在學校說過的話。
——如果你真的珍惜那名少年的話,就快點離開他的身邊。要不然,你遲早會以最壞的形式失去他也不一定。
是的,我現在已經是黑手黨的老闆了。
如果跟那樣的我一起生活的話,會給哥哥帶來麻煩的。
不只是麻煩,還可能會讓他遇上危險。
那是不行的。
所以說,我不可以跟哥哥在一起。
莎布麗娜忽然威到胸口一陣疼痛,忍不住伸手撐在床上。
水滴落在那隻手上。
「這是……什麼呢?」
那是淚水。
「為什麼……淚水會溢出來呢?」
她什麼都不明白。
胸口的疼痛,以及那淚水的原因。
「哥、哥——」
雷聲響起,掩蓋過了聲音。
「……!」
莎布麗娜的身體變得僵硬。
把棉被翻了起來,蓋住自己的頭。
她已經沒有可以依靠的哥哥了。
不管是胸口的疼痛還是雷聲,莎布麗娜都只能自己一個人獨自忍耐。
4.
剛剛的雨似乎只是一場陣雨而已,雖然激烈地下了一陣子,但也很快就停了。
「……嗯?」
全身濕透的和己回到家,看到沙希與泉奈站在玄關前。似乎是一直在那裡等待的樣子。
發現和己的沙希跑了過來,於是和己趕緊擦拭眼角,不希望讓沙希她們察覺到自己哭泣過。
「莎布麗娜妹妹呢?」
看起來非常擔心的樣子,沙希才剛跑到身邊便立刻詢問。
「嗯,她說……要回去義大利。」
「……怎麼會!」
沙希睜大了眼睛。
「真的見到她了嗎?是當面問她的嗎?莎布麗娜妹妹真的這樣說?」
接二連三地質問。
「嗯,是有見到面了。雖然有見到面,可是被說成麻煩給趕回來了。啊哈哈……」
只能傻笑的和己。
那個樣子沒出息到連自己都無法原諒。
「不過也好,我已經接受了。是莎布麗娜本人說要回義大利的,所以這也沒辦法。」
「大瀧君……」
「莎布麗娜好像也變得討厭我了——」
「大瀧君!」
沙希舉起了右手。
會被打!
和己做好了心甘情願接受的覺悟,閉起眼睛緊咬牙根。
可是,疼痛卻遲遲沒來。
沙希反而像是要包覆起來般用兩手托著和己的臉頰。
「木之下、同學……?」
「……一點都不像呀。」
「這樣一點都不像大瀧君呀!」
「就算你這麼說——」
「居然會這樣說家人的事情,這不是大瀧君呀!」
沙希打斷和己的話說著。
「小學二年級的運動會……或許大瀧君並不記得,可是你對我說過了,『家人是不會討厭家人的』。」
「咦,為什麼……那句……」
和己清楚地記得那天的事情。
因為那對和己來說也是一段重要的回憶。
可是,那是對一名在午休時間被上級生欺負的同年級女孩說過的話。為什麼沙希會知道那句話?
「啊——」
這時,和己察覺到了。那名女孩的雙親叫她「小沙」的事情。
「難道說……」
「嗯,沒錯。那次運動會的時候,大瀧君救了正在被欺負的我。雖然沒能好好向你道謝,可是我真的很感謝你。從那之後我就一直看著大瀧君的事情,所以我知道的!大瀧君真的是很重視家人的!」
「可是、可是……我被莎布麗娜本人趕回來了啊。」
「你覺得那是出自真心所說的嗎?莎布麗娜妹妹一直都非常仰慕大瀧君呀!而且,莎布麗娜妹妹不是大瀧君的家人嗎?不是妹妹嗎?」
「我也是……我也是把莎布麗娜當作是我的妹妹啊!」
「既然這樣——」
「可是不行啊!我是一般人而莎布麗娜是黑手黨。住的世界不一樣啊!」
「大瀧君……」
兩個人之間流動著一股沉重的空氣。
就在這時,靠在後面圍牆上看著兩人互動的泉奈開口了。
「我從沙希那裡聽說了。雖然她似乎有約好不對別人說,不過也不要責備她喔。是我要她說出來的。」
泉奈走到和己身邊。
「你還真是個沒出息的男孩子哪,和己君。」
用力地伸出手指指著。
那對和己來說是不用說出口自己也知道的事情,也是最不想被別人說的事情。
「什——這才不是沒出息!我是一般人啊!是普通人啊!怎麼可能去反抗黑手黨什麼的啊!」
「喔……一般人、普通人、啊。」
泉奈眯起了眼睛。
「這麼說的話,就算妹妹快要被黑手黨帶走,做哥哥的也只能幹瞪著眼看她被帶走了?『如果是普通人的話』。」
「啊——」
「再說,住的世界不一樣是什麼意思呢?世界就只有一個,到處都相連著,所以大家都吸著同樣的空氣、站在同樣的地面上。要是真的有分隔線的話,那不是別的,就只存在於你的心裡呀。」
「……!」
和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一切都正如泉奈所說。
泉奈微微緩和了嘴角。
「家人應該是不管離得多遠、做了什麼事情,心都連在一起的吧?你的雙親雖然做的是有點特殊的工作而一直都不在你身邊,可是你有因為這樣而想過住的世界不同、彼此不是家人嗎?」
和己低著臉用力地搖頭。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夠待在身邊,就算不能在身邊,心也永遠都連在一起,這就是『家人』不是嗎?這是你跟沙希說過的話喲。」
「我……」
和己因為教室爆炸、讓沙希受傷的事情而感到畏縮,變得對所有的事情都移開眼不去正視。
然後說服自己彼此住的世界不同,讓自己接受那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我
——」
忘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明明想著要讓自己過得普通,卻忘記了真正普通的事情。
因為不想被周圍排斥而在意世人的眼光。
對不講理的暴力感到恐懼。
因為已經來不及而感到悔恨。
將各種雜音與不純物全部撇開後,只有一種感情浮現了出來。
「我想要跟莎布麗娜在一起!」
這就是和己真正的心情。
聽了和己的話,泉奈露出笑臉,而緊張地在一旁看著的沙希也露出柔和的微笑。
「……我,還來得及嗎?」
戰戰兢兢地詢問。
「那是當然的呀!世界上絕對沒有什麼來不及的事情!」
「不不不,沙希,世界上也是有很多怎麼樣也沒有辦法的事情哪,不然的話教會的生意應該也會蒸蒸日上——」
「真是的——!現在不是講那種事情的時候呀!」
沙希「咚咚」地敲著潑冷水的泉奈。
「啊哈……哈。」
看著她們的互動,和己忍不住笑了出來。
「謝謝你們。」
和己抬起了頭。
那眼神已經不再猶豫。
「……不過,那時候的運動會,大瀧君的爸爸跟媽媽真的好厲害呀。」
「啊哈哈,那只是讓人感到羞恥而已。」
小學二年級的運動會,在最後的教師與父母對抗接力賽時,和己的雙親出現了。然後才只有兩個人就當場加入了接力賽,以壓倒性的速度(或許是人類不應該做出的速度)漂亮地奪下了第一名。雖然在那之後,無法承認那兩個人第一名的成績而站出來抗議的體育老師被摔了個垂直落下式,讓和己也一起被狠狠罵了一頓。
「可是大瀧君那時候看起來很開心。」
「……嗯。」
「去吧。」
「嗯!」
和己奔跑出去。
帶著「這次一定要把莎布麗娜帶回來」的堅強意志。
* * *
看著和己的背影消失後,沙希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嗚……為什麼我要做這種贈鹽予敵的事情呀……不過沒關係!那樣下去的話我也絕對沒有辦法接受的。沒有錯!倒不如說,做得好呀!沙希……啊——可是可是,搞不好被莎布麗娜妹妹拉開差距了……果然還是覺得有點後悔呀。」
就在沙希進行著一人檢討會的時候,泉奈摸了摸她垂下來的頭。
「沙希好棒好棒,那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說出口的話哪。」
「泉奈小姐……」
「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給你一些建議喔。」
咕嚕嚕嚕嚕嚕嚕。泉奈的肚子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來吧,要聽建議也是需要一個場所的,找家店坐坐吧。啊,順道一提,我沒有錢喔。」
「果然會變成這樣……不過算了啦,就隨你高興吧。要去家庭餐廳嗎?還是要去咖啡廳?」
「嗯~我想想,都很吸引人哪。這樣吧,既然難得,就去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吧?有個很棒的地方喔。」
「嗚——要怎麼樣都隨便了啦——!」
「啊,在那之前,沙希,有急救箱嗎?」
「急救箱?要做什麼呢?」
「有點用哪☆」
泉奈浮現了帶有深意的笑容,用一隻眼睛向沙希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