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二章 所託之物(2/2)
不過,在諸侯中有開著小小的宴會,還有人不斷地工作著,有幾個邸宅還亮著燈。不過,只要外面不發生什麼大騷動,他們是不會出來的。
昨晚,阿爾帕多夫告訴了堤格爾他們不少事。喲就被關在離宮地下的房子裡,這個離宮是前前任國王建造的,現在沒人使用,也只有很少人看守,離宮被庭院包圍著,要入侵和逃脫都很簡單。
[知道得真詳細啊]
堤格爾佩服的說,阿爾帕多夫笑著搖頭。
[自從尤金卿入獄後,我被允許過一次會面。雖然允許我們對話,但沒能確認他的身姿。那時他還很精神。之後,我想著能不能再見一次,於是找了些理由多次去到離宮]
至於衛兵的武具,姆奧吉奈爾人的武器商人夏亞賣著與其極為相似的物品。按本人的話[只要給我四、五天,由於跟熟人有借貸關係我可以準備真貨],但堤格爾他們露出苦笑慎重拒絕了。據
說,在衛兵之中,有人缺錢於是將武具質押,以此借錢的人。
——話說回來,沒想到策立計劃,第二天就開始行動了。
堤格爾自身,雖然並不是沒想過快而不精。因為機
會只有一次,是不是該更加認真謀劃呢。
不過,尤金不可能一直都沒事。自從他入獄,已經有將近四十天了。米隆就不用說,也應該看作瓦倫緹娜沒有解放他的意思。
另外,雖然確認了沒有人跟蹤自己,但阿爾帕多夫就不一定了。他有可能被米隆作為重點注意人物警戒著。
而且,堤格爾他們來到王都已經第四天了。如果被發現的話,別說救出尤金了,還得要優先他們自己的安全。
以這諸多理由,他們家決定今晚行動。
仰視月光閃耀,群星閃爍的夜空,忍著吹入小巷的寒風,堤格爾他們靜靜地等待時機。堤格爾的視線前方,衛兵們沿著庭院等間距離站著。他們交班的時候,就是他們自己行動的時候。
即便只靠衛兵們火把的光亮,也能看出庭院整理的很好。要是在白天,盛放著色彩斑斕的冬花一定很賞心悅目。
在庭院的盡頭,聳立著離宮漆黑的影子。看到火把的亮光就知道那裡也有看守。在月亮升到高空時,庭院出現了幾名衛兵。他們完成交接,站到所定的位置。剛才負責看守的人們,打著呵欠
,伸著懶腰走開。
[走吧]
對這麼說的葛斯伯以[在等三十下],堤格爾制止了他。在嘴裡,慢慢數三十。明明空氣如此冷,額頭卻冒著汗。甲胃莫名地覺得重,是因為不習慣嗎。
堤格爾深呼吸。吸入冰冷的空氣,吐出熱氣。
[走吧],對葛斯伯和納烏穆這麼說。達馬德在這等三人回來。雖然有必要有人負著把風,還有確保逃走路線,但更重要的是,姆奧吉奈爾人是不可能擔任衛兵的。
[要平安歸來哦]
收下達馬德這句話,堤格爾他們走向庭院。當然,被衛兵發現,向他們搭話了。
[你是哪個隊的]
[我們是接下來負責看守離宮的]
納烏穆以正大光明的態度,報出部隊名和名字。這也是阿爾帕多夫在今天午後調查出來的。衛兵們點頭,如同說走吧一般地退開。
[說起來——]
就在他們穿過的時候,突然被搭話,堤格爾的肩膀僵住了。
[什麼?]
[部隊長說最近,貌似有不法分子用武具交換金錢。近期會統一檢查。你們對交班的人也說一聲]
[我知道了。我會說的]
對手的口吻並不是認真,而是雜談一樣的氛圍,堤格爾也聳肩回應。這樣話就說完,堤格爾他們走在庭院上。離衛兵們十多步的地方,他偷偷吐氣。
之後堤格爾他們還遇到衛兵兩次,但納烏穆以很自然的回話化解了。對手也沒有懷疑的樣子,走開了。
——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候,得要與他們兵刃相見。
這份心情,讓堤格爾的內心變得濕冷。不過,青年繃緊嘴角鼓舞自己。這裡雖然不是戰場,但卻是敵陣。如果不那麼做,他們自己就會被抓住。也無法幫助尤金。只要招來這種狀況是必須要
避免的。
終於,堤格爾他們抵達目的地的離宮。沒有想像的大,這就是對這個聳立的影子的印象。幾乎所有纖細的裝飾都埋葬在了黑暗之中。
入口只有正面一個,看守的人也只有一個。門兩側放著松明照亮四周,左右擺放著照料的很好的大花壇。
衛兵帶著頭盔,穿著甲胃,手裡拿著長槍。他看著堤格爾們[你們所屬哪的?],這麼問,但並沒有特別警戒的樣子。這次由堤格爾報出假部隊名和名字。
[其實,上頭讓我們把關在牢里的男人帶走。雖然在這種時間你也可能覺得奇怪]
[是嗎。終於決定處刑了嗎]
[不,這個,關於詳細的事情,我也沒有聽說]
堤格爾的聲音有些吞吞吐吐,是因為聽到了驚人的話吧。就在他吸引注意時,納烏穆自然地繞到衛兵背後。將拿著的槍丟到花壇里,拔出小劍。迅速用手將他的口塞住,用另一隻手握著的短
劍,割開喉嚨。
這僅僅是一瞬間的事,衛兵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樣子。他的身體突然沒力傾倒,葛斯伯急忙支撐。要是倒下發出聲響就糟了。
在納烏穆監視周圍的期間,堤格爾和葛斯伯抱著變為屍體的衛兵,藏在花壇里。這樣的話,也不會馬上被發現吧。問題是血的氣味,但這就無計可施了。搜查衛兵的身體,拿出鑰匙。
堤格爾打開離宮的門,踏足入內。
那裡是寬闊的空間,但沒有類似裝飾品,空蕩蕩的。是為了監視吧。牆壁有兩把松明照耀,往無人的空間投射朦朧的光輝。其中一個,照亮著通往地下的階梯。
[明明抓了尤金卿,警戒卻這麼鬆散]
堤格爾潛聲說出在意的事。納烏穆回答。
[在奪走統治者立場的時間點,說不定就已經沒他的事了。又或者,處於某種理由覺得讓他逃走了也沒關係]
[既然這樣的話,趕緊解放我們也樂得輕鬆]
葛斯伯嘆息。堤格爾帶頭,三人走下樓梯。
地下很狹窄。細長的道路筆直延伸,左側是牆壁。右側排著鐵欄的房間,房間與房間之間掛著松明。
在裡面只有兩名看守,他們穿著的甲胃將松明的火焰反射出鐵色光芒。
通路的寬度,要讓兩個大人並肩而走稍微有些狹窄。納烏穆以光明正大的態度走到兩人面前。對著擺出訝異表情的看守這麼說。
[侍從長閣下命我們帶走尤金]
[侍從長閣下嗎?有何要事呢]
看守的一人發出訝異的聲音。比起納烏穆說明,另一人更快地以傻眼的口吻回答。
[又要說怨言吧。就為了這麼做,他還曾經親自來過這裡。戰姬大人——第一王子輔佐官說了什麼嗎]
台詞的後半是對堤格爾說的。納烏穆一時之間覺得回答很麻煩說[是什麼來著],擺出思考的樣子,回頭看向堤格爾。堤格爾慎重地選擇話語。
[戰姬大人命我們看見的,別讓侍從長做出奇怪的事]
這是堤格爾認為如果是瓦倫緹娜的話,應該不會作出必要以上的加害所考慮的台詞,但衛兵們貌似接受了。一人走向鐵牢,解開大鎖。對牢里說[出來]。
跟了一短暫的時間,牢房裡走出一個男人。是尤金。
在松明照亮下他的臉很消瘦,鬍子和頭髮都亂糟糟的。身上穿著麻服,雙手帶著木製枷鎖,雙腳也鎖上了。腳上的鎖很短,讓人覺得走起來很困難。鞋子貌似被收走了,是裸足。
明明是處於這種狀態,尤金卻絲毫也沒有對衛兵感到膽怯,腰挺得筆直的。略眼看過去,似乎沒有受傷的樣子,讓堤格爾內心安心地鬆了口氣。
堤格爾和葛斯伯左右分別抱住尤金的手臂。比起看上去,尤金的身子要輕得多。這再次引起了堤格爾的不安。
[那麼——],就在他們打算離開時,衛兵喊住了堤格爾他們。
[說起來,我還沒問你們的所屬呢]
納烏穆走前打算回答。但是衛兵用手制止了他,將視線移向堤格爾。在他的眼瞳里,閃爍著懷疑的眼光。
[你來回答]
壓抑著急速膨脹的不安,堤格爾報出假的部隊名和名字。衛兵的表情立刻變得險惡,走上前。
[你,這麼奇怪的方言究竟是哪裡出身的]
堤格爾回答不出來。沒有馬上回答加深了衛兵的懷疑。他們架起手中的長槍,與堤格爾丟掉自己的槍,離開尤金奔向地板幾乎是同時。衛兵刺出的長槍,略過堤格爾的左腕。堤格爾拔出藏在
腰間的短劍。
下一瞬間,比衛兵大喊更快,在黑暗中鮮血四濺。他應該將順序調反的。應該在刺出長槍之前大喊。
納烏穆前去對付另一個衛兵。納烏穆刺出的長槍,被衛兵揮動自己的長槍打落。不過,這正是納烏穆的目的。
納烏穆迅速拉近距離,毫不留情地往衛兵的臉用拳頭揍去。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他們喊出聲。衛兵流著鼻血,嘴裡漏出痛苦聲和唾液。納烏穆拔出短劍,一隻手捂住衛兵的嘴,另一隻手將短
劍的刀刃埋到他的喉嚨里。衛兵最後的慘叫,沒有傳出去。
堤格爾和納烏穆慎重地將兩具屍體橫放在地板上。[對不起],對小聲道歉的堤格爾,納烏穆以[你不用在意],冷淡地回應。狹窄的通道充滿血和死亡的臭味。
被葛斯伯支撐著的尤金,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果然還是藏不住對眼前發生的事情感到驚訝。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尤金卿,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我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堤格爾脫下頭盔,讓尤金看到他的臉。
即便是粘著鬍子,他也知道吧。勉強擺出笑顏,是為了向尤金傳達自己對他平安無事這件事感到喜悅。尤金瞪大眼,但馬上重新振作。
[以這種形式救助我,也就是說並不是什麼問題都解決了嗎]
[嗯。詳細的事情之後再說。現在請抓緊時間]
在堤格爾與尤金進行簡短交談的期間,納烏穆在屍體上搜查發現了鑰匙串。解開了尤金的枷鎖和鎖鏈。
[因為要採取將你帶走的形式,所以直到離開王國為止請你忍耐]
如果尤金有餘裕的話,讓他穿上頭盔和甲胃裝成衛兵也是一種辦法,但看到葛斯伯一離開他就險些摔倒的樣子,堤格爾拋棄了這個方案。
堤格爾和葛斯伯分別從左右支撐尤金,納烏穆則帶頭走在前面。
四人走出離宮。尤金仰視夜空,漏出嘆息。
[原來現在是晚上啊。真是好久沒抬頭看天空了]
四人在被黑暗包圍的庭院裡走著。走到一半的時候,納烏穆停下來。從貌似石像的東西背後,出現了大概是提燈的燈光。
堤格爾他們加強了警戒。不是松明。也就是說並不是衛兵。
[在那裡的是誰]
提燈的持有人發話,走向這邊。要是逃走的話就會被覺得可疑,可能會大聲喊出來。要讓他閉嘴,有必要讓他再接近一點。
納烏穆後退一步。是為了用三人擋住尤金的身姿。要是被發現了就打算說明是處於某種理由帶走他,不過要是沒發現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燈火漸漸接近。看清燈火的主人後,堤格爾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那個人物,是侍從長米隆。
納烏穆裝成平靜的樣子,報出假部隊名和名字。
[現在我們正在這附近巡邏]
[在這大寒夜裡,真是辛苦了。我很感謝你們的努力]
米隆並沒有懷疑的樣子,露出好爺爺般溫和的笑容,對堤格爾他們投以微笑。那是堤格爾熟悉的這個老人的表情。在盧斯蘭健康的時候,他就是用這個表情接待人們的。
[僅僅是這句話,我們的努力就已經得到回報了]
測量著與米隆的距離,納烏穆以不自然的動作道謝。如果能將他抓作人質的話,要逃出王宮就很簡單了吧。
不過,下一瞬間,納烏穆的計劃發出聲響崩潰了。
不知什麼時候,有兩名衛兵走來。太在意米隆讓他們察覺晚了。衛兵中的一人,看到堤格爾他們發出訝異的聲音。
[你們是什麼人]
堤格爾他們的背脊傳過一片緊張。一時之間堤格爾他們迷茫著該怎麼行動。該強硬地抓住米隆為人質呢,還是抱緊尤金逃走呢。
堤格爾和葛斯伯對付衛兵們,在這期間納烏穆壓制住米隆。能做到嗎。最壞的情況,米隆逃走,被他喊救援來的話那就走不了了。衛兵們拿著的槍的槍頭,將燈火的亮光反射出不詳的光芒。
堤格爾和納烏穆,還有葛斯伯互相視線交流。
三人將尤金放在地上,一口氣拉近與衛兵們的距離。決定優先無力化拿著武器的人。之後再抓住米隆當人質,如果不行的話就防著他不管逃走。就這麼決定。
堤格爾對於槍的使用可以說跟外行一樣,不過還是完成了牽制對手的任務。就在衛兵往左躲開的時候,葛斯伯立刻刺出長槍。喉嚨被刺穿,衛兵的槍從手中掉下。身體無力傾斜,倒在地面上。納烏穆也葬送了另一個衛兵。
在這時,尤金的附近誰都不在。就連最接近的堤格爾,也處於背對他的狀態,離了兩、三步距離。
[尤金?]
米隆呆然地嘀咕,他的眼睛,沒有看衛兵們的戰鬥,而是看向尤金。直到剛才他都藏在堤格爾他們的身體背後,他沒有看見。
現在,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遮蔽物。
[尤金!你這傢伙!]
米隆的臉因憤怒歪曲。老侍從長,瞬間就理解了。這些衛兵們是假扮的,為了讓尤金逃獄而來的。
提燈掉落在地面,以怒氣逼人的臉相,米隆朝尤金襲去。堤格爾他們誰都沒有想到米隆會採取這種行動。
尤金打算躲開,但因為長期的牢獄生活,身體已經變得遲鈍。無法避開突進的米隆,兩人纏在一起倒在地面上。
堤格爾和葛斯伯緊忙趕過去。可是,米隆的行動要更快一步。鐵色的刀刃反射著掉在地面上的提燈的光亮,尤金髮出痛苦的聲音。堤格爾他們將米隆從尤金那拉開,將他推到在地上。
接著,兩人看到了。尤金的左側腹被染紅,米隆的手裡握著染血的短劍。
米隆拿著武器什麼的,堤格爾他們根本沒有想到。這是無法得知的事情,那是維克多王以前賜給他的除魔短劍。平時沒有拿著武器的米隆,只有這個帶在身上。
[尤金卿!]
堤格爾抱起尤金。在這期間,尤金穿著的衣服也不斷被流血侵蝕,鮮血流出沾濕了地面。堤格爾不耐煩地割開自己的衣袖,弄成長步卷好尤金的側腹,傷口貌似很深,那張布也馬上染上血。
可是,現在無法做更多的事。堤格爾背起尤金。葛斯伯和納烏穆環視周圍,米隆的身影已經融入黑暗之中,無法找到他。果然還是沒有餘力。從遠處看到的幾個松明,貌似察覺到異狀趕往這
邊。
[尤金卿,非常抱歉。請你稍微忍耐一會]
對只能這麼說的自己,堤格爾十分地懊惱。
[這並不是,你的錯]
呼吸凌亂,青著臉的尤金這麼回答。
納烏穆帶頭,堤格爾他們在黑暗中奔跑。納烏穆和葛斯伯將阻攔的衛兵們用槍打倒。三人的腳步沒有緩下,筆直地奔走。
即便離開王工,三人還一直跑著。察覺到有誰追上來的葛斯伯揮起長槍,但發現是達馬德之後將槍放下。
[弄得很大騷動了。很不妙啊]
看著堤格爾背著的尤金,達馬德這麼說。他加快腳步,走到納烏穆前面。
五人走入小道,多次拐彎,再走入小巷,但途中達馬德就停住了。在道路前方,他發現有拿著火光的人影。雖然沒有察覺到這邊,但看來沒有離開的意思。
[可能回不去夏亞那裡了]
滿臉大汗,達馬德這麼說。到這時,堤格爾才發現自己脫下了頭盔。貌似在哪落下了。納烏穆和葛斯伯也不知什麼時候脫下了頭盔和甲冑。
[要是聯絡傳到城牆的話,那就被將軍了。即便藏到哪裡,他們也會一個不漏地查找]
納烏穆也發出嗚嗚聲。堤格爾不禁看向自己的左手。
該召喚黑弓,使用它的力量嗎。將城牆和城門破壞掉,奪走馬匹逃走。堤格爾甚至認為只有這個方法了。
[南邊的]
這時,被堤格爾背著的尤金,發出虛弱的聲音。
[往南邊的,守候室走]
堤格爾他們互相對視。他們不知道尤金的想法。但是,他在這些人之中比納烏穆還要熟悉王都。沒有迷茫的時間了。全員重新將多餘的東西脫下丟掉,將尤金的傷口綁的更緊些。
堤格爾和納烏穆擔著尤金,達馬德和葛斯伯各自負責打頭陣和殿後。納烏穆和達馬德發出指示走過小道和小巷,五人來到幾乎沒人的南門的守候室。
守候室的附近有衛兵的身影,但沒有其他的的氣息。守衛城牆上方的奧斯特羅德兵也沒有留意這邊的樣子。幸運的是,這邊還沒有傳來聯絡。
[謝謝。你們在這裡等著。我一個人就行]
在堤格爾的支撐下,尤金用自己的腳站在地面上。出血流到綁住傷口的布,臉上流著汗,呼吸也很凌亂,但他沒有借堤格爾的手。
尤金以慎重的腳步走到守候室,敲響門。堤格爾他們藏在暗處,等他出來。不知何時搜索的部隊回來到這,被不安和焦慮揪著心臟,他們一直等著。從遠處看到的明亮來看,衛兵們現在已東
部和北部重點搜索著。
尤金走出守候室,大約是過數了一千之後的時間。堤格爾他們感覺等了數倍多的時間,但總之看到他平安的身姿就放心了。尤金的側腹做了緊急處理,卷著新的布。而且,還有一個衛兵扶著
他,還牽著兩匹馬。
對瞪大眼睛的堤格爾他們,尤金露出溫和的微笑。
[這個門的門衛長是我從以前就認識的熟人。雖然借了一個大人情]
[沒有這種事]
這麼說的,是拉著馬的衛兵。還很年輕,大約二十多歲。
[多虧了帕爾圖伯爵,我們才能多次從小混混一般的貴族和商隊那裡脫身。雖然聽說您被關進牢里了,但我堅信那一定是誣陷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
堤格爾點頭。以前,關於門衛的工作,莉姆稍微教了他一些。
門衛並不僅僅負責調查入城的人,目送出門的人。制止插隊引起吵架的人,勸解擺出橫暴態度的貴族,將送來賄賂的商人交給官員也是他們的工作。尤金應該時常仲裁這種麻煩的事情吧。甚
至讓他們感到恩義,打破法律。
[——從現在起數到三十的期間,我會稍微打開城門]
[謝謝],以滲透出疲勞的聲音,尤金向衛兵道謝。
[那麼,我們就在這分別吧]
納烏穆輕輕拍了拍堤格爾的肩膀。驚訝地回頭後,他,還有達馬德,露出大膽地笑容看著堤格爾。達馬德這麼說。
[如果只是我和多一個人的話,想要找個隱藏到騷動平靜下來的地方不論多少都沒問題。我們不會蹩腳到被他們抓住的。你們趕緊走吧]
堤格爾黑色的眼瞳,被微量的眼淚覆蓋。感謝,還有歉意,除此之外難以用語言表達的無數激情在體內渦旋。最為可悲的是,他們連捨不得分開的時間都沒有。[謝謝],他只能這麼說。
[戰姬大人的事,就拜託你了]
背對聽著納烏穆的話,堤格爾讓尤金騎上馬後,自己也跨上去。為了不讓尤金掉下,用繩子將自己和他綁在一起。另一頭則有葛斯伯騎著。
[等一切問題都解決後,你們想喝什麼酒我都請你們]
[真的可以嗎?你的錢包一下子就會清空哦],達馬德如此回話。
[喝不相稱的酒的話,馬上就會喝醉哦]
定下再會的約定,這就是葛斯伯他們分別的話。
城門打開了。這時城門上的奧斯特羅德兵們終於察覺到異常的事態。可是,已經太遲了。堤格爾和葛斯伯迅速穿過城門。在里破曉很有很長時間的黑暗中,頭也不回地騎馬奔走。
[要去哪裡,堤格爾]
並馬奔跑,葛斯伯這麼問。明明幾乎被黑暗包圍,卻能讓馬並著跑而不相撞真是了不起的技量。
[如果要和黑龍旗軍匯合的話,那就得要往北繞大圈北上]
[不去北邊]
筆直地看著前方,堤格爾回答。騎上馬之時,堤格爾聽到先騎上馬的尤金的虛弱聲音。
[去帕爾圖]
他這麼說。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出於想回帕爾圖的願望,還是只要去到帕爾圖就安全。不過,堤格爾認為,應該將尤金帶去他深愛著的領地。不過,這也得尤金的身子能撐得住。
不久就會派人來追吧。他們無法緩下馬速。
抱著不安和焦躁,堤格爾拼命地不斷騎馬疾走。
收到尤金逃獄的報告時,瓦倫媞娜還在職務是里處理政務。從她成為奧斯特羅德的統治者時起,她就沒有在政務上鬆懈過。可能是在年幼期看到各種來拜託娜塔夏的貴族,決心不要成為那樣
的結果。
瓦倫媞娜首先下令確認盧斯蘭和瓦雷里的安全。因為協助尤金逃獄的人的目的,不一定僅限於此。如果有人盯上了這座王宮的話,那目的就是盧斯蘭、瓦雷里、還有瓦倫媞娜三人了。
接著,瓦倫媞娜下令將搜索尤金的範圍擴大至王都全城。在大深夜裡王都會變得有些喧鬧,但也是沒辦法的。
確認了盧斯蘭和瓦雷利沒事。文官氣喘吁吁地退出後,瓦倫媞娜看向還沒處理的文件。處理這些文件,等到中午之後也可以吧。因為到天亮為止,有必要醒著。
——那麼,該怎麼辦呢。
成為第一王子輔佐官之後,瓦倫媞娜削弱對尤金的監視,減少看守。雖然沒有讓他離開牢獄,但一天三餐,麻服的替換也是每天都準備好。還允許用厚布沾水擦身。
這裡有兩個理由。第一,是對支持尤金的人們的顧慮。要是待遇太糟的話,他們對瓦倫媞娜的反抗就會變強。應該處於適度的平衡。
另一點,是為了讓尤金逃走。只要他逃走的話,瓦倫媞娜就可以重新對尤金問罪。為什麼要逃走。得以說他與姆奧吉奈爾通敵的嫌疑,這樣不就是事實了嗎。
以前,關於尤金的處刑,她對米隆說要看準時機,但只不過是勸解他的藉口。
——既然由南門逃走,果然是逃往帕爾圖吧。
南門的衛兵長對尤金抱有好意,瓦倫媞娜早就知道了。在此之上放著他不管,是因為門衛長自身有才,還有覺得被逃跑了也沒關係。
[在打算出城門的時候抓住是最為理想的,但並不是所有事都能事事順心,就是指這樣吧]
可是,瓦倫媞娜能露出微笑也就到此為止了。聽到一個報告的她,立馬傳喚米隆。
老侍從長在四半刻後出現了。雖然衣服換成新的,但右眼附近有一大塊淤青。看著擺出如同打倒了邪惡之龍的勇者一般得意表情的米隆,瓦倫媞娜皺起眉了。
[侍從長閣下。根據報告,你似乎用短劍刺傷了帕爾圖伯爵呢]
被搭以冷淡低沉的聲音,米隆終於察覺到有些不妥。
並沒有問他為什麼那麼晚了還會出現在那裡。那是因為以前,衛兵向瓦倫媞娜報告過。僅僅是為了罵倒尤金,米隆到訪地下牢了。
[嗚姆。知道那個男人打算逃走,不禁順勢就做了]
聽了米隆的話,瓦倫媞娜不禁嘆氣。有什麼問題嗎,他並不明白。盡力壓制感情,黑髮戰姬開始說明。
[我以前,應該跟閣下說明過吧。如果弄清伯爵真的跟姆奧吉奈爾有密約的話,就以其他罪名處分]
米隆多次眨眼點頭。瓦倫媞娜繼續說。
[如果打算逃獄的話,那就讓他們逃好了。在那之上,我們應該對逃走的伯爵的罪行進行批評。但這樣的話,就會流出因為閣下打算謀殺他所以逃走了,這樣的傳言了。你的人望那就不用說,
這還賭上了你信賴的盧斯蘭殿下的名譽哦]
[那是,非常抱歉]
看著悄然的米隆,瓦倫媞娜判斷就到此為止吧。斥責,在大多數情況下,對她來說是義務。
[閣下。今天你就先休息吧。相對的,明天要比以往更為盡力。雖然你聽起來可能很嚴厲,但因為一個錯誤一直消沉下去,我也很傷腦筋]
以冷靜的聲音這麼說後,米隆終於抬起頭。不過,充滿皺紋的臉上滲透著對自己的失敗的後悔。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承蒙你的好意休息吧]
米隆耷著肩離開。
變為獨自一人的瓦倫媞娜,看著牆壁呆呆地說。
[在維克多王去世的時候,說不定他應該隱退的]
那是指米隆。作為侍從長而言,的確是有能力。不過,要是對超出自己立場的事出手,他就會失敗。在這個失敗波及到瓦倫媞娜之前,她可能就該果斷割捨。
可是,瓦倫媞娜並沒有下定決心。由於米隆長期擔任侍從長,很難馬上找到代替他的人才。就算想找,現在的瓦倫媞娜也忙於政務。而且,因為有著值得信賴的人增加了的實感,瓦倫媞娜覺
得可以之後再找。
雖然有著這些理由,但最重要的是,她現在注意力集中在,黑龍旗軍,逃走的尤金,還有婭德拉伊塔軍會怎麼行動。畢竟這三者在地面上消失的時候,她的野望就能達成了。
救出尤金離開王都很遠之後,堤格爾他們停下馬,治療尤金的傷口。之後,等到天明沿街道飛奔小鎮,尋找醫師重新診療傷口。塗上藥,喝下藥湯。
可是,醫師在離開時這麼說。[撐不過十天吧]。
之後的四天,他們騎馬趕路,總算是來到了帕爾圖的領內。雖然認為不應該亂動他的身子,但不是別人正是尤金的懇願。堤格爾和葛斯伯在經過一陣迷茫之後,決定聽從他的願望。
再過了一天,他們走入領地內來到一個叫薩布爾基的小鎮,三人決定留宿。他們把小鎮的負責人叫來,但沒有做出暴露尤金身份的事情。
不愧是薩布爾基最好的旅店,房間很寬敞,很整潔。床鋪也很舒服。堤格爾和葛斯伯慎重地將尤金的身體搬到床上。尤金的臉失去了生機,變得蒼白。不時地,呼吸還很急促,身體四處都流
大汗。
——太晚治療了。
讓尤金喝點水,擦著汗,堤格爾陷入了深深的後悔之中。到最後,自己還是沒能幫助尤金。只是將他從牢獄裡帶出來,給予更大的痛苦而已。明明艾蓮她們,阿爾帕多夫是出於信賴才將尤金
託付給自己的,而自己卻背叛了他們。
[——葛斯伯大哥]
堤格爾呼喊同樣被無力感打擊受挫的青年。
[你能去一趟利多米修爾嗎]
他的聲音顫抖著。利多米修爾是帕爾圖的中心都市。尤金的房
子就在那,他的妻子和女兒應該也在那的。
尤金已經動不了了。因為他們昨天還坐著同一匹馬所以知道。剩下能做的,就只有至少得叫他的家族來這裡而已了。
[我知道了。你的馬我也借走了]
葛斯伯振作的很快,又或者,現在只是專注於賦予的任務而已。
葛斯伯快步離去後,堤格爾集中精力守候尤金的情況。現在,讓他儘可能的活久一點,就是堤格爾的使命了。
[這裡,是哪裡]
從小窗戶射入落日的陽光,穿透到閉上眼皮的內側吧。尤金微微睜開眼睛。堤格爾將嘴靠近他的耳邊,告訴他小鎮的名字。仰視天花板,尤金嘀咕道[我回來了啊]
[不久,夫人和令千金就會來到。請你務必]
激勵般地,堤格爾抓住尤金的手。他的手掌雖然還有溫度,但幾乎失去了力量。
[唔姆]僅有這句,尤金回答道,吐出細長的嘆息。
聽從尤金的請求,堤格爾將至今發生的事告訴了他。為了與岡隆戰鬥離開王都的事,在扎岡,藉助大家的力量消滅岡隆的事,為了與瓦倫媞娜戰鬥結成黑龍旗軍的事,還有他們自己為了救出
尤金,與艾蓮分別前往王都的事
由於尤金醒來的時間很短,而且不規則,所以要說完所有事花了很長時間。
至於岡隆和魔物的事,雖然有不知道他能否接受的不安,但堤格爾還是將一切道出。因為覺得對於將死之人,沒什麼好含糊的。可能是因為作為吉斯塔特的代理統治者,聽取了各種異變的報
告吧,尤金一一點頭,洗耳傾聽。
其他還有與艾蓮結合的事,堤格爾也說了。尤金髮出[嚯哦]這樣高興的聲音,但並沒有特別吃驚。又或者,他早已隱約察覺到了。
聊到瓦倫媞娜的話題時,尤金以如同想起什麼事的口吻,這麼說。
[說不定,她是打算成為王呢]
堤格爾瞪大眼睛。這是到訪王都時堤格爾想到的事。
尤金是以作為統治者的直覺得出這個結論的嗎。還是說,瓦倫媞娜隱藏的野心,已經滲透到堤格爾和尤金足以感覺到的表面舞台上了呢。尤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由於他睡著了,堤格爾也不
清楚。
接著過了兩天的午後,葛斯伯回來了。不過,他除了尤金的妻子瑪麗娜和女兒亞里莎之外,還帶了兩名意外的人物。
看到站在房間門口的那兩人,堤格爾呆然地看著。
[艾蓮,莉姆]
有著白銀髮和紅玉眼瞳的自己的戀人。還有,她的親友兼副官。
四人的頭髮都很凌亂,臉上有汗水干透的痕跡,外套也沾滿了沙塵變得很骯髒。發青的臉上疲勞的神色很濃厚。考慮到利多米修爾到這裡距離,應該是沒怎麼休息不斷策馬趕來的吧。
瑪麗娜確認了丈夫的身姿,衝擊和驚愕使她瞠目結舌,以踉踉蹌蹌的腳步趕到床邊。平時活潑的亞里莎也失去了原本的精神,站在母親的旁邊,握住父親的手。見此,堤格爾默默地站起來。
因為家族再會的場面,不需要外人留在這。
[等等。馮倫伯爵]
就在堤格爾打算走出房間的時候,可是,他被尤金喊住了。
堤格爾以訝異的表情回頭,尤金在妻子和女兒的支撐下從床上起身。確認到艾蓮和莉姆的身影后,她露出微笑。
[艾蕾歐諾拉和莉姆亞莉夏也在嗎。大家,能請你們稍微,奉陪我一會嗎]
台詞的後半是他拼命調整呼吸說的,但尤金的眼瞳里散發出強烈意志的光芒。堤格爾和艾蓮,莉姆,還有葛斯伯對視著,但被瑪麗娜以凜然的態度說[拜託了]後,大家都集中到床邊。
[抱歉啊]
尤金搖晃著變長的鬍子對妻子道歉。
[不過,我,必須要完成職務。為此,我想要使用這點時間。請原諒我吧]
重新對著丈夫的瑪麗娜,現在也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支撐著丈夫的背後點頭。眼看著所愛之人的死的感情波動,從她那裡奪走了語言。
尤金微微吐息後,挺直腰板仰視堤格爾。
[在這張床睡著的期間,我考慮著。為了這個國家,我,該做什麼呢]
這個聲音絕不算大,但誰的耳中都能清楚地聽見。一詞一句帶著微量的熱度,這是他所剩無幾的生命力的碎片吧。尤金選著了一口氣將其用光。為了將該做的事做到。
[我希望你,能成為這個國家的國王。作為我的後繼者]
在這個房間,所有的時間貌似都停止了。空氣的流動,他們自己的呼吸,所有的一切都停止活動了。至少,堤格爾是這麼感覺的。誰都一動不動,呆然地看著尤金。那就是有如此衝擊力的發
言。
[王?]
自己的自言自語讓堤格爾回神,推動了室內空氣的流動。跟了一呼吸的時間,終於理解了被說什麼的堤格爾,打從心底動搖。
[您,您在說什麼啊]
[我是認真的。開玩笑可說不出這種話]
咳了一聲,尤金這麼說。
[我能將這個王國託付的只有能繼承我的遺志的人。以前,我曾對你這麼說吧。繼承先人遺志的人,才足以成為下任的統治者]
堤格爾點頭。那是在盧斯蘭為了堤格爾舉辦的狩獵宴會上,尤金對年輕人說的話。是在剛入冬的時候。
[您所說的,原來指的是我嗎]
堤格爾的聲音顫抖著。緊張和動搖使得全身麻痹,就連站著都很困難。不過,堤格爾往雙腳使勁,不讓自己摔倒。自己會怎麼回答那暫且不說,但尤金所說的事,他的想法,自己得要全部接
受。並不是出於義務感。這是他的意志,驕傲,讓他這麼做的。
[沒錯。你可能覺得與我並沒有過多的交流。不過,有你旁邊站著的艾蕾歐諾拉在]
正確地理解了這句話所帶著的意義,艾蓮臉紅了。尤金將視線移向艾蓮,露出微笑。
[我教授給艾蕾歐諾拉和莉姆亞莉夏的,並不只有禮儀作法。我認為自己也傳授給她們作為統治者該如何做了。作為統治者的我的靈魂,驕傲,兩人都很好地繼承了。如果打算站著艾蕾歐諾拉
身邊的話,那麼你也是一樣的]
[可是,我並不是吉斯塔特人。是布魯奈人]
堤格爾絞出苦澀的聲音。
[不是吉斯塔特人的人要成為國王,吉斯塔特人是不會承認的吧。難道不會直到全土荒廢為止,戰亂不休嗎]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不論是誰說要成為國王都會變成那樣吧]
尤金的聲音帶著些嚴格,不允許在場的人反駁。
[伊爾達死了。盧斯蘭殿下,根據你所說,不久也會去世吧。我也很快就死去。其他人不是太過年幼,就是得了難以維持統治者身份的疾病]
宣告自己死亡的時候,瑪麗娜和亞里莎的臉都皺起來了。尤金將手放在開始哭出來的亞里莎頭上。緩慢地,父親摸著女兒的頭。
尤金將視線移回堤格爾那。
[你說了,你不是吉斯塔特人吧。然而,不是吉斯塔特人的你卻得到了四位戰姬的信賴。這一點,在這個王國是多麼重要事,你知道嗎。維克多陛下、盧斯蘭殿下、伊爾達、還有我都做不到的
事,你卻做到了]
站在死亡深淵的人才能放出的氣魄,壓倒了堤格爾。堤格爾抱有瘦弱的尤金的身體膨脹了好幾倍的錯覺。咬緊牙關,擠出力氣,年輕人得要拼命支撐自己的身體才行。
[那是因為,我不是吉斯塔特的王啊]
[那麼,你成為王之後,她們就會不信賴你了嗎。你就會懈怠維持與她們的信賴關係的努力嗎]
不耐煩似的,尤金瞪著堤格爾。
[沒有那種事]
對堤格爾而言,沒有別的回答。
[不過,不過。掌握權力後,我可能會改變]
堤格爾的話,是因為對未知的不安和恐懼形成的。寬闊的國土,精壯的軍隊和眾多子民,還有從中產生的莫大的財富,俯首是瞻的重臣們。在這一切都能隨心所欲的環境下,自己能否不沉淪
與權力之中,堤格爾沒有自信。
尤金忽然松下眼角。是對堤格爾率直表露自己的想法給予讚賞呢,還是說,嘲笑年輕人的懸念不過是杞人憂天呢。
[我認識作為戰姬的艾蕾歐諾拉已經四年。你說過會尊重她。那並不僅僅是出於愛意,是覺得在萊德梅里茲里艾蕾歐諾拉的統治很好才這麼說的吧。正因如此,我才會託付於你]
如同該說的都說完了似的,尤金合上嘴。沉默緊接而來。
[能稍微,給我一點考慮的時間嗎。大約四半刻左右]
尤金仰視堤格爾,微微點頭。確認了這點,堤格爾向瑪麗娜和亞里莎行一禮,走出了房間。跟在年輕人之後,艾蓮和莉姆,還有葛斯伯都退出了,房間裡只剩下一個家族的人。
不久,傷心哭泣的聲音震動著室內的空氣。
走出旅店仰視的天空,分成了七分朱色,三分藍色。
眺望著漸漸下沉的太陽,堤格爾沉浸于思考之中。漸漸變為夜色,空氣吹著皮膚很舒服,但還不至於能讓內心冷靜。尤金的話對青年帶來的衝擊,就是如此之大。
——雖然被蕾琪殿下那麼說的時候也很震驚。
這次,在那之上,畢竟是被說讓自己坐上別國的玉座啊。
對就連自己國家的玉座都躊蹴的自己。
冷靜下來的時間是必要的。
[變成規模很大的話題了呢]
漏出自言自語。如同站在深不見底的斷崖的邊緣上的心情。
他想要回應尤金的心意。也必須還債。不過,希望他成為一國的統治者的願望,要堤格爾接受未免過於龐大,過於沉重。
[——看來你在煩惱呢]
突然地,身後有人向他搭話。回頭一看艾蓮便站在那。
[你怎麼想?]
像是為什麼會在這裡,還有很多想要問她的事,但現在最為優先的是這件事。艾蓮笑著站在青年的旁邊,眺望地平的彼方。
[現在我不想告訴你]
艾蓮冷靜地繼續說。白銀的秀髮,在夕陽的照耀下染成了朱色。
[我認為這件事你應該自己一個人思考,自己決定]
[沒錯呢。抱歉]
堤格爾率直地道歉。現在,自己打算參考艾蓮的回答。這樣可不好。這是必須由自己決定的事情。否者的話,對燃燒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之燈火的尤金,可就太過意不去了。
深呼吸一口氣。如同往發熱的頭腦,送入冷空氣一般。回想尤金的每一句話。意外地,自己發現其實並不多。可能是因為那是削減將要消失的靈魂,絞出的話語吧。
——我,能夠認真的投身于吉斯塔特的人民呢。
恐怕,自己抱有的躊蹴的真相就是這個吧。在布魯奈的戰鬥,自己無需煩惱。只要想到是為了保護阿爾薩斯,就管不得那麼多了。
堤格爾看著艾蓮。艾蓮歪著頭看回這邊。
看到她那爽直的紅玉眼瞳時,堤格爾察覺到了某件事。
他伸出手,將艾蓮緊緊抱住。事出突然艾蓮也嚇了一跳,但並沒有抵抗。將手繞到堤格爾的背後,她也抱緊戀人。
堤格爾能夠毫無懷疑的相信自己了。艾蓮會站在自己旁邊,與自己一同前行吧。即便那是有白刃和流血凝固的道路。
[你,太過多慮了]
在堤格爾的耳邊,艾蓮低聲細語。這句話,讓堤格爾覺悟到自己的想法,還有決意都是正確的。
艾蓮會站在自己旁邊。
而自己,也能為了艾蓮投身於其中。
對自己來說吉斯塔特就是艾蓮,是通過她邂逅和大家。
不是吉斯塔特人的自己報上名號的話,會出現很多敵人吧。要經歷眾多戰鬥,流下不少鮮血吧。憎惡和怨恨,甚至會將成為自己同伴的人都捲入其中吧。
即便如此,堤格爾還是決意向前邁進。
不是為了誰,是為了自己。
堤格爾回到房間的時候,尤金以四半刻前不變的姿勢,在床上起著身。瑪麗娜和亞里莎站在他的旁邊。兩人的眼角都變紅了。在房間的一角,莉姆和葛斯伯也站著。
堤格爾在床前的椅子坐下,面向尤金。
[我,要成為吉斯塔特的王]
[布魯奈的玉座怎麼辦]
以不允許有保留的嚴格語調,尤金髮問。堤格爾這次沒有被壓倒馬上回答。
[那邊我也不打算放手]
自己也覺得這是多麼貪婪的人啊。明明光是想要一國的玉座就已經很誇張了,居然打算坐擁兩個玉座。
可是,僅僅是吉斯塔特的玉座是不足夠的。如果接下來也打算一直守護阿爾薩斯,還有在布魯奈生活的重要的人們的話。
從他的表情里,看出了青年的決意吧。尤金露出了微笑。
[那麼,我之後的事情就託付給你了。我,推薦你成為下任國王。在場的人都是見證者,是證人。還有——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看到你,我想說一件任性的事。]
堤格爾點頭。尤金的表情也變得柔和。
[我的妻子還有女兒,帕爾圖領地,還有生活在那裡人就拜託你了]
[請放心]
如果尤金還有未來的話,他一定不會說出這種請求,會以自己的雙手親自守護的。正因為明白這點,作為繼承他遺志之人,還有,作為奪走他的未來之人,堤格爾必定要將他的家族,還有這
塊土地守護到底。
第二天早上,尤金在妻子和女兒的看護下,靜靜地停止呼吸了。
他的臉雖然很消瘦,但如同沉睡了一般平靜,甚至讓人覺得向他搭話的話是不是會睜開眼睛。
[謝謝你。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瑪麗娜向堤格爾深深低頭。堤格爾以沉痛的表情回答。
[我,並沒有做到什麼值得道謝的事情]
這是堤格爾的真心話。尤金之所以對堤格爾託付自己的遺志,是因為堤格爾沒能平安無事地救出他。但瑪麗娜搖頭。
[這是我的請求。請對那個人向你託付遺志這件事,感到自豪吧]
堤格爾回答哈的一聲,看著瑪麗娜。在憔悴的臉上,她露出了微笑。感覺自己太沒出息了。對於尤金的死,比在場任何人都要悲傷,比任何人都有資格責備堤格爾的人,卻在這裡激勵自己。
雖然忍住了淚水沒有流出來,但沒能壓制住自己身體的顫抖。堤格爾握住瑪麗娜的手,深深低頭。她以溫和的聲音這麼說。
[請完成你所追求的事,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吧。總有一天]
希望你能將你繼承的遺志,託付給別人。
沒有說出口的她的意思,堤格爾清楚地聽見了。
將尤金的遺體放入木棺後,堤格爾他們坐上馬車將他送到利多米修爾。
在前往利多米修爾的途中,堤格爾向艾蓮和莉姆問為什麼她們會在這裡。順便一提,堤格爾他們離開黑龍旗軍到薩布爾基的經過,葛斯伯已經向艾蓮她們說明了。
堤格爾他們要做的事,有兩件。
作為下任國王,報上自己的名號。
還有,擊退遲早侵略帕爾圖的婭德拉伊塔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