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二章 所託之物(1/2)
橫切卷著灰色烏雲的冬空,鳥群朝著遠方飛去。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與同伴們一起抵達王都席雷吉亞,是在從黑龍旗軍的幕營出發七天後的事。現在太陽已經越過頭頂。
按照預定,應該要更早抵達王都的,但知道經過的領地的主人都支持瓦倫媞娜,為了避開他們不得不花費多餘的日數。
王都的城門早已打開,不論哪個都有商人、職人、旅人排著長長的隊列。只要國內和平的話,即便是大冬天裡到訪王都的人也絡繹不絕。堤格爾下馬後,混在他們之中一起排隊。
[堤格爾,我的鬍子,有沒有歪]
在身後的葛斯伯一臉認真的問。他和堤格爾、達馬德三人下半張臉都用鬍子覆蓋以此變裝。堤格爾笑著說。
[沒問題的。看起來就是天然的鬍子]
提議這個變裝的事納烏穆。在數日前,他對堤格爾們這麼說。
[你們到最近為止都待在王都里吧。還是把臉藏起來比較好]
[只靠鬍子能混過去嗎]
對歪著頭的葛斯伯,納烏穆點頭。
[乍眼一看的話,是不會認出你們的。不習慣的人亂下功夫的話,反而容易被看穿]
納烏穆說的話也很合理,堤格爾他們率直地點頭。
[——你看]
來到與城門還有一定距離的地方,納烏穆指著城牆的上方。由黑與白構成的圓的中央畫著水色背景的棋子,與黑龍旗一起飄揚。那是奧斯特羅德的軍旗。
[真是的。歡樂的旅行結束,終於要潛入敵陣了嗎]
大概是打算緩和緊張吧,葛斯伯以開玩笑的口吻說。被此釣上堤格爾笑了後,至今都沉默著的達馬德也漏出了忍笑。納烏穆的嘴角也露出了微笑。
雖然沒有忘記救出尤金的使命,但四人享受著旅途,這是毫無疑問的。堤格爾、葛斯伯、達馬德都習慣了旅行,很久都沒有旅行過的納烏穆有著長年積累的經驗。
騎馬奔走,到小鎮和村子收購食糧,收集情報。在遠方看到所屬不明的軍隊或是山賊集團就迂迴,遭遇到獸群就慌張地逃走,在不冷的晚上就交替守夜野營著。圍著魚湯的鍋子聊著日常,三
國的笑聲在附近響起。那是與緊張和不安無緣的旅途。
[走吧]
將數日間的回憶藏在記憶的深處,堤格爾這麼說。納烏穆對站在城門附近的士兵熟練地說明,沒有被懷疑什麼,四人往前前進。
穿過城門的堤格爾他們,被熱氣和喧噪包圍。
大道兩側擺著各種露店,商人們熱心地大喊。在屋前,吊著要一個人才能抱起的鹽漬豬肉,在鋪著麻織的布的桌子上放著橄欖油、香辛料、火酒和葡萄酒的瓶子。麵包和鐵板燒,還有果汁都
有賣。
在空地上,吟遊詩人彈奏著三弦琴和翼弦琴。既有自在操縱各種顏色的布跳著美麗舞蹈的女孩,也有用雙手操縱著絲線,表演人偶劇的男人。人們在露店裡買下飲食,欣賞著演藝和歌曲。
[真是和平啊]
巧妙地躲開來往的主婦和孩子,葛斯伯佩服地說。
[王都的守護者嗎]
在旅途中多次聽到的這句話,堤格爾低聲自說。那是人們對瓦倫媞娜和奧斯特羅德軍的評價。
看到這個光景,就會湧起自己打算打倒瓦倫媞娜是否正確的疑問。雖然瓦倫媞娜所做的事不能原諒,但她是一位好的統治者,這也是事實。
[怎麼了。在這發呆]
被納烏穆拍了拍肩膀,堤格爾回過神來。
[不,我在想真是熱鬧啊]
聽了這句話,路伯修騎士察覺到了堤格爾想說什麼。
[等救出帕爾圖伯爵之後,接下來的事交給他就好。我雖然不清楚伯爵的事,但那可是被先王陛下指名為下任國王的人。戰姬大人和你也很信賴他。應該會幹得很好吧]
[謝謝你]
堤格爾道謝。他說的沒錯。雖然將自己所做的事的後事處理推給尤金有些良心發痛,但身為異國人的堤格爾和戰姬的艾蓮能做的事有極限。只能從別的形式協助尤金,減少他的負擔吧。
來到大道中央的時候,達馬德走前。
[看來沒有跟蹤我們的人。走吧]
首先,他們要去跟達馬德熟悉的姆奧吉奈爾人的商人那裡讓他介紹住宿的地方。王都在瓦倫媞娜的支配之下,既然不知道要救出尤金得花多少天,那就要避免住在隨便的地方。
跟著達馬德身後走著,堤格爾順帶聽了人們所聊的話,他發現了一件驚人的事情。各種異變之所以消去,是因為盧斯蘭王子每天都前往神殿,向眾神獻上祈禱,這樣的話題。
——這也是瓦倫媞娜的計策嗎?
堤格爾這麼想。岡隆被消滅,確信不會再發生異變,瓦倫媞娜意圖地散布傳言,這是極有可能的事情。不過,仰慕盧斯蘭的人們,認為這是異變不再發生異變的理由,得出這個結論,這樣的
可能性也是有的。
[我們離開王都之前,也在神殿見過殿下的身影。不過很難認為那是在向眾神獻上祈禱啊]
葛斯伯貌似也聽到了這件事,他吐出困惑的吐息。因為他與堤格爾他們一起跟岡隆戰鬥過,所以覺得不能接受吧。
[如果是殿下的話,之後跟他說明內情,一定會聽入耳的]
安慰大哥般存在的青年,堤格爾這麼說。
從小道到小道,達馬德毫無躊蹴地前進,喧噪不斷遠離他們。
拉著馬,追在他身後,堤格爾陷入了沉思。親眼所見的王都的現狀,還有按一定步調響起的馬蹄聲,可能給予了他刺激。
——想讓奧斯特羅德富裕起來。瓦倫媞娜是這麼說的。
那是在與岡隆戰鬥之前,在王都與她對話那時的事。堤格爾認為那句話是她的真心話。不過,在另一方面,有些事讓堤格爾很介意。
瓦倫媞娜作為第一王子輔佐官處理著政務。不過,盧斯蘭的回歸是不可能的,她恐怕確信了這點吧。那時清醒的口吻,只能讓人這麼認為。
而且,瓦倫媞娜大概是不打算洗清尤金身上的冤屈吧。只要她有這個意思,應該是能證明尤金的清白的。
只要盧斯蘭病倒,尤金被處刑的話,玉座就會空出來。她應該考慮著讓誰坐在那裡吧。
——說不定,她打算自己坐上去。
抵達這個結論的時候,堤格爾被不小的衝擊包圍。
可能是他想太多了。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各種事就能想通了。將戰姬分成上下兩個立場的構想,是否也是為了成為王的墊腳石呢。
如果蘇菲還在的話,堤格爾這麼想。如果是她,應該會將幾個情報加上她自己的推測,肯定,否定,給堤格爾提出有益的意見吧。
突然,飄出一陣強烈的香辛料的氣味,中斷了堤格爾的思考。
[到了]
在一家店前,達馬德停下來回頭看向這邊。那是兩層建築,還算挺大的武器店。店頭擺著木製的桌子,除了筆直刀身的劍,還有姆奧吉奈爾人使用的彎刀。還有裝著鐵製爪子的護手,弓。
達馬德跟貌似店主的肥胖男人用姆奧吉奈爾語說了什麼後,指著靠著建築物巷子的門,對堤格爾他們說。
[背後有馬廄。把馬拴好之後,走進那扇門裡]
堤格爾他們對店主低頭後,走到建築物的背後。如此大的馬廄連一匹馬都沒有拴著,空蕩蕩的,但放入四匹馬之後就滿了。堤格爾他們從馬背上卸下行李,解開馬具拭擦它們的身體。
一連的作業結束後,他們走出馬廄,走進建築物內。那是工作場所兼住所的房間。地板鋪著姆奧吉奈爾產的絨毯,上面放著桌子和椅子。房間的角落放著幾個木箱,裡面放著劍和槍,還有研
磨武器的道具。
擦著放在房間中央的桌子的中年女性,以笑顏指著樓梯。褐色的膚色告訴了她是姆奧吉奈爾人。她是店主的妻子吧。
二樓看來是倉庫。這裡不只有武器,還有鎧甲,盾牌,頭盔。
點亮從天花板吊下來的燈後,堤格爾他們將武具搬到角落,總算是確保了四人份的空間。
在他們坐下時,剛才的姆奧吉奈爾女性拿來了食物。達馬德也一起,他拿著放著人數份陶杯的盤子。
放在堤格爾他們面前的,是將融化的芝士放在煮好的土豆上的料理。芝士芳香的氣味引起堤格爾他們的食慾。自從早上吃了簡單的早餐後就什麼都沒吃,更加激起他們的食慾。從達馬德放下
的陶杯里也傳來了獨特的香味。葛斯伯拿起陶杯,聞著其香味詢問。
[這是什麼?]
達馬德列舉了幾個香辛料
的名字,告訴他裡面放著這些。
[在我的國家裡,經常喝這個暖和身體]
[我聽說姆奧吉奈爾即便在冬天也很暖和啊]
納烏穆看著在陶杯上畫著的紋樣這麼說,達馬德笑了。
[跟布魯奈和吉斯塔特比起來的話確實。不過冬天果然還是很冷]
對走下樓梯的女性謝禮,堤格爾他們開始喝飲料。溫熱中種不可思議的落差,他們大口吐氣。
接著,咬上土豆。在口中,土豆和鹽味吐出的芝士與熱量一起擴散。為了不讓嘴被燙傷有必要慢慢咀嚼,不過真是期待以上的美味。不只是堤格爾,其他三人都滿足地垮下嘴角。
[這裡在王都的哪個方位]
被堤格爾提問後,達馬德咬著土豆歪著頭。
[也是呢。離王宮四、五百阿爾昔的東方吧]
王都的附近被貴族諸侯的邸宅圍著。住的離王宮越近,對諸侯來說就越有名譽,不過也有防衛上的理由。如果敵人突破了城牆,這些邸宅就要發揮守衛王宮的防壁的作用。考慮到這點,這家
店可以說離王宮很近。
[來到這附近的話,只要抓住姆奧吉奈爾人問他夏亞的店就知道了]
[謝謝,還有,多謝款待]
吃完土豆,堤格爾,還有納烏穆站起來。葛斯伯也打算站起來,但被納烏穆用手制止了。
[有我和堤格爾就夠了。你們兩人待在這裡,在不被懷疑的程度上收集情報。要是能知道黑龍旗軍的動向那就最好不過了]
堤格爾和納烏穆走出夏亞的店。兩人用風帽遮住臉,穿上外套。堤格爾用假鬍子覆蓋下顎。
艾蓮交給他的紙片,將在上面寫著的三個名字印在記憶里,昨天就燒掉了。堤格爾打算在今天內訪問者三人。
在堤格爾他們成功潛入王都的時候,瓦倫緹娜來到了盧斯蘭的寢室。是盧斯蘭邀請的。
[啊啊,你來了嗎。緹娜]
看到瓦倫緹娜的臉,盧斯蘭笑著揮手。在附帶寶蓋的豪華床上,三十八歲的王子起了半身。金色的頭髮有點亂,下顎亂糟糟的鬍子很顯眼,不過臉色比起平時要更加好。
在盧斯蘭的身邊,站著一位穿著絹服的少年。少年的頭髮的顏色跟盧斯蘭一樣是淡金色,眼瞳也同樣是藍色。他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麼感情,對瓦倫緹娜也只是看了一眼。
——米隆閣下去哪了呢。
看到侍從長不在有些驚訝,瓦倫緹娜走到盧斯蘭面前後,恭敬地行了一禮。接著,對少年也同樣低頭。
[您今天心情如何啊,瓦雷利殿下]
被稱為瓦雷利的少年,雖然抬頭看著瓦倫緹娜微微點頭,但果然還是一言不發。
這位少年,是盧斯蘭的兒子。今年十歲,但嬌小瘦弱,看起來還要年幼個一兩歲。瓦倫緹娜對這個少年感到幾分同情。
瓦雷利兩歲的時候就失去了雙親。母親因病去世,父親得了心病。
而且,身為祖父的維克多王將瓦雷利幽閉在王宮的一室。大概是害怕孫子也會想兒子那樣突然得了心病吧。
維克多王也一定在衣服和用餐方面不會小氣,也有對他進行一定的教育吧,但瓦雷利從懂事起就獨自一人活著。
瓦雷利,與其說是父親更像是以看外人的眼神看向盧斯蘭。盧斯蘭以有些寂寞的笑容看向兒子,之後以認真的表情仰視瓦倫緹娜。
[我有件事務必要拜託你,所以傳喚你了。你能聽我說嗎]
[我是殿下的臣子。請儘管吩咐]
對第一王子輔佐官的瓦倫緹娜來說,沒有此外的回答。對十歲的兒子投以溫柔的眼神,盧斯蘭說道。
[我希望將瓦雷利託付給你。雖然用這種說法可能很卑鄙,但我沒有其他信賴的人了]
依舊低著頭的瓦倫緹娜的眼瞳里,浮現出濃厚的困惑的色彩。不禁抬頭的她,看著盧斯蘭眨了幾次眼。父親的話對瓦雷利貌似也很意外,少年交替地看著盧斯蘭和瓦倫緹娜。
[為何——]
對我,這句話沒有說出口。那是因為盧斯蘭招手了。瓦倫緹娜傾著身子,將耳朵靠近盧斯蘭的嘴邊。
[米隆討厭這孩子。他認為八年前的原因在這孩子身上]
震動鼓膜的輕語,讓瓦倫緹娜瞠目了。同事,她覺悟到米隆不在這裡的理由。是盧斯蘭讓他離開的吧。
八年前,也就是盧斯蘭得心病的一事。至於原因,當時流傳著各種推測,即便是瓦倫緹娜調查範圍里,也有著因疾病失去妻子的衝擊造成、被人放了毒藥、甚至還有被惡靈附身的說法。
瓦倫緹娜知道真相。維克多王的妹妹娜塔夏告訴她的。防止了謀反的維克多王,以不積極協助的理由,對於和盧斯蘭親近的王族和戰姬們都投以猜疑的目光。接著,沒能說服父王的盧斯蘭自
己服毒。事情就是這樣。
這不可能公開。因為自己的頑固葬送了兒子,這會對維克多王的名譽造成不可修復的損傷。被投以猜疑目光的王族和戰姬們內心也不可能平靜。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會成為新的謀反的種子。
瓦倫緹娜挺直身子後,盧斯蘭咳嗽了兩、三聲。露出虛弱的微信,他仰視瓦倫緹娜。
[拜託了]
[——我明白了。請交給我]
瓦倫緹娜行了一禮,只能這麼說。
走出盧斯蘭寢室的瓦倫緹娜,重新想瓦雷利行一禮。
[就在剛才,殿下的一切,交付給了我瓦倫緹娜·古麗卡·艾斯特斯。我必定會讓您的生活有萬全的保障]
真是奸臣會說的話啊,瓦倫緹娜內心雖然露出諷刺的笑容,不過瓦雷利率直地[我知道了],點頭。
[話說回來,我在怎麼稱呼你?那個,父親大人,雖然稱呼你緹娜]
在說父親大人的時候,瓦雷利明顯有些著慌。並不是不習慣這麼說,而是對稱呼盧斯蘭為父親這件事有些躊蹴。
[緹娜是我的愛稱。如果殿下願意的話,就這麼稱呼我吧]
[那麼,我就稱呼你緹娜吧。雖然立刻這麼問有些失禮,但緹娜肩上擔著的是什麼?]
瓦雷利充滿興趣的眼睛,看著瓦倫緹娜擔著的長柄大鐮刀。進入盧斯蘭寢室的時候,始終是要放在外面的她的龍具。
[艾薩帝斯。這是讓我成為戰姬的龍具。因為很危險,所以請不要觸碰]
接著,兩人一起走在走廊上。首先前往職務室。
瓦倫緹娜雖然儘量配合年幼王子的腳步,但很罕見地眺望著天花板和牆壁走著的瓦雷利,十分地慢。
——至今,這些事物只有看過數次而已嗎。
從絹服深處的手十分嬌小,膚色也很白。
——我應該覺得奇怪的。
對維克多王和盧斯蘭有著如此強烈忠誠心的米隆,至今都沒談過關於瓦雷利的事情,她應該察覺到的。
不,察覺到了。只不過,瓦倫緹娜自身對瓦雷利並不感興趣,所以沒有留心。作為侍從長,米隆應該有好好照顧瓦雷利的起居生活的。
——該怎麼辦呢。
一邊走著,一邊在腦內煩惱。對瓦倫緹娜來說,瓦雷利是無所謂的存在。等盧斯蘭遲早去世後,瓦倫緹娜打算讓他放棄王位繼承權,送到某個神殿裡的。對於十歲的少年,瓦倫緹娜不認為他
有什麼價值。
不過,既然被盧斯蘭拜託了,那就無法無視了。就瓦倫緹娜個人而言,既然被命令照顧孩子的話,放手不管又有些不舒服。這份感情,與瓦雷利室盧斯蘭的兒子這件事並不是無關係的吧。
無法將瓦雷利交給在王宮裡工作的女官或侍女。因為米隆是位於她們之上的存在。正因如此,盧斯蘭才會專門傳喚自己。
雖然也可以從貴族諸侯那裡借來侍女,但要是知道對手是王子的嫡子的話,能容易就能想像到她們不會隱藏打算不斷諂媚的光景。應該傳喚在王都自己的房子裡工作的老夫婦從者嗎。
這是,瓦倫緹娜想起了某件事。她停下來,拉起禮服的裙角,對瓦雷利微笑。
[我有個地方想帶殿下去,您願意一起來嗎]
瓦倫緹娜以不可思議的表情仰視瓦倫緹娜後,輕輕點頭。貌似聽到小聲的[唔姆]的聲音。
瓦倫緹娜轉變方向。走過大走廊,走下樓梯,再次穿過走廊,轉彎。終於,瓦倫緹娜在某個房間前停下來。
[這是里?]
對不可思議地問的瓦雷利,瓦倫緹娜露出微笑詢問。
[這裡是書庫。敢問您能夠自力讀書嗎,殿下]
[我想,應該沒問題]
雖然是不可靠的回答,但對瓦倫緹娜來說已經足夠了。推開門,走
到裡面。瓦雷利的表情有些緊張。
瓦倫緹娜點亮燈後,室內一部分的黑暗被驅散。看到巨大的書棚,還有擺放在那裡的各種書籍,瓦雷利屏息了。他握著瓦倫緹娜穿著的禮服的裙角,應該是感到一絲恐怖吧。
[殿下,請放心。這裡沒什麼恐怖的。在這裡只有書籍]
[書籍]
呆然地嘀咕,瓦雷利以察覺到什麼的表情皺著臉。
[我不怎麼喜歡學習]
[不會讓您學習的。你有讀過『艾芙蘭與伊凡』嗎]
[艾芙蘭?伊凡?那是誰]
黑髮戰姬不禁露出微笑。那是很久以前,自己也犯了同樣的錯誤。至於為什麼記得,那是因為自己經常被娜塔夏和貝多羅夫——盧斯蘭取笑。瓦倫緹娜改變質問。
[殿下,您有讀過故事嗎]
眨了幾次眼,露出沉思的動作,瓦雷利確定般地提問。
[如果是熊和狼沿著河流旅行的故事的話。以前,奶媽說給我聽的]
那是作為孩子向的故事在吉斯塔特根深蒂固的物語。
關係友好的熊和狼,站在河邊看向上流。狼抱有這條河流究竟是從哪流過來的疑問,熊提出走去確認的提案。兩匹動物分著吃捕獲的鹿和鮭魚,打算拿蜂蜜卻被蜂群追趕著旅行的故事。當然
,瓦倫緹娜也知道這個故事。
瓦倫緹娜點頭後,十歲的王子露出傷腦筋似的,寂寞的表情。
[我喜歡奶媽說故事。其他還有說過大家一起拔出很大很大的蕪菁的故事。但在我五歲的時候,她離開了]
原來如此。瓦倫緹娜在內心點頭。她感覺看到了瓦雷利至今的人生的一端。為了今後的事情她想詳細了解的,不過在這裡刨根究底,反而會得出不好的結果吧。
[請等一等],這麼回答,瓦倫緹娜走下其中一個書棚,眺望書背群稍微考慮了一會。挑選了些沒有用什麼很深奧的話的書籍。
——這個氣味,太久遠我都忘記了。
在意識的角落,她這麼想著。在謹慎期間雖然沉迷讀書,但發起行動後很快就沒有讀書的時間了。
——在這測試瓦雷利殿下,也可能很有趣。
『艾芙蘭與伊凡』的話有很多種類。瓦倫緹娜除了『艾芙蘭與伊凡』還選出了兩本故事,她重新面向瓦雷利。
[雖然很失禮,但我對殿下的事一無所知]
她將抱著的書籍遞給瓦雷利。王子用雙手抱住三本書籍。
[所以,能請閱讀這些書籍嗎。覺得難懂的地方即便跳過也沒關係。讀完之後,請告訴我你的感想]
[在這裡讀嗎?]
[您不在自己房間裡看嗎]
對瓦雷利的質問如此回答,王子搖頭。
[我不怎麼喜歡那個房間]
[那麼,你覺得職務是如何。雖然我有要事在身,不怎麼能陪您]
這樣就好,瓦雷利這麼說。
兩人走出書庫。朝著職務室前進。
這天,瓦倫緹娜收到了兩個報告。
第一個,是黑龍旗軍與蠻族戰鬥的結果。聽了不足五千的黑龍旗軍擊退了兩萬蠻族的事情,瓦倫緹娜皺起眉了。
這兩者衝突時她的期望,也確實如她所願,不過帶來的結果並不能說值得高興。黑龍旗軍所受的損傷並不深刻,因蠻族受到損傷的西北部和北部中央的諸侯,對展示出作為戰姬的武威的艾蓮
她們表示出協助的態度。
當然,瓦倫緹娜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但化為現實之時,果然還是沒有愉快的氣氛。
東北部的諸侯從以前起就順從瓦倫緹娜,所以並不會現在就威脅到奧斯特羅德。不過,應該考慮在王都與奧斯特羅德之間的某處成為戰場的可能性。對於西北部和北部中央的諸侯也應該想點
什麼策略。
——不過,還有幾點不能接受。
瓦倫緹娜將報告書重新看一遍。這是在匹烏的她的部下所整理的。根據報告書記載,站在士兵們前頭的戰姬們,不論是誰都展現出了出色的奮戰,折斷了多把武器。
活躍在戰場上的氣勢,折斷複數的武器並不是罕見的話題。當然有幾次是誇張的吧,不過瓦倫緹娜也親眼看過那種人。
不過,揮舞龍具的戰姬,是不可能有這種事的。本來的話呢。
還有一點。雖然這是黑龍旗軍的士兵們說的,加了這樣的注釋,真是極其感興趣的記敘。在戰鬥前,戰姬們告訴士兵們她們用不了龍具。
砍下蘇菲的光景,再次浮現在瓦倫緹娜的腦海里。果然,她用不了龍具。
瓦倫緹娜的嘴角綻放出微笑,但馬上繃緊臉,下令派數名部下去匹烏。這可是大收穫。在她們用不了龍具的期間,應該要儘可能的將她們葬送。不過,在那之前,她希望能有更正確的情報。
另一件報告是南部複數的最後舉兵了。
他們在維克多王去世之後惹來混亂,彈劾盧斯蘭和尤金作為下一任王的資格,擁戴治理威爾伽的羅迪娜家的千金婭德拉伊塔為下任國王。
婭德拉伊塔是維克多王的長女維羅尼迦的女兒,是王位繼承權第四位的擁有者。光從這點看,她也有提名為下任國王的資格。
不過,她還只有十一歲。再加上,身為她父親的羅迪娜家的當家加魯魯因為事故失明,靠妻子和女兒的支持才能統治威爾伽。
統合舉兵的諸侯們的是,吉諾威·查佩爾和滋琦爾·埃雷古。不論哪個都是婭德拉伊塔的監護人。他們打算利用十一歲的少女。
[馬上派使者到她身邊,讓他們馬上停止無謂的爭鬥]
瓦倫緹娜隱藏內心的想法,這麼下令。
——終於行動了嗎。
婭德拉伊塔的舉兵,其實是瓦倫緹娜促使的。她的目標,是尤金的領地帕爾圖。
只要把尤金送到監獄就夠了,瓦倫緹娜可不這麼想。就如同謀殺伊爾達之後,擊潰比多格修軍一樣,她認為也必須擊潰尤金的領地帕爾圖。遲早在瓦倫緹娜提出女王的名號時,帕爾圖都會成
為敵人的。
在婭德拉伊塔軍與帕爾圖的士兵衝突消耗之後,瓦倫緹娜打算掃蕩兩個軍隊。根據狀況與其中一軍結盟,消滅了一方之後,再消滅另一方也可以。
瓦倫緹娜對奧斯特羅德兵下令準備好隨時出擊。槍頭是指向北方,還是南方,不久就會定下來吧。
在黑髮的戰姬處理政務,閱讀報告書下達新的指示的期間,在職務室的一角,準備了專用的椅子瓦雷利默默地翻著圖書。
在匹烏附近設置的黑龍旗軍的幕營里,指揮官們正進行著軍議。
與蠻族們的戰後處理在昨天已經結束,今早開始準備行軍的準備,但某個諸侯的使者到來後,狀況就改變了。士兵們中斷收拾幕營,直到他們的指揮官決定方針為止決定待機等待。
接近中午時,四名戰姬和莉姆,在艾蓮的帳篷里聚集。在各自的面前放著的銀杯里,是米拉派泡的紅茶。
莉莎以不修飾困惑的表情說明。
[克魯堤斯家的遠親有一個請求。希望我們能保護比多格修]
朱利安·克魯堤斯率領的比多格修軍被瓦倫緹娜的奧斯特羅德軍擊潰後,比多格修一直發生著小規模的爭鬥。親族同伴之間爭奪該由誰成為克魯提斯家的新當家。
不過,並不是所有親族都盯著當家之位,有無奈地眺望這場醜陋戰爭的人,也有打算依靠外部的人解決問題的人。這些人中的一位,前來尋求黑龍旗軍的幫助。
[不可能呢]
極其冷淡的,艾蓮立馬回答。莉姆和米拉也點頭表示同意。
[現在的我們沒有餘力保護任何一個領地。更不要說,在北部數一數二的比多格修了。一看就知道肯定會拖時間]
[我們的第一目的是打倒瓦倫緹娜。雖然也不至於為此放任北部的治安,但真希望內訌這種事就有他們自己人來處理啊]
兩人表述的理由都很合理,不過話到此還沒有結束。
[稍微等等。我還有另一件事要說哦]
莉莎說了關於婭德拉伊塔舉兵的事。這是比多格修的使者告訴她的。尤金的妻子是已故的伊爾達的妹妹,因為這份姻緣領民同士間雖然少但還是有交流。不過由於距離的原因,也就是一、兩
年一次,寫信交流的程度而已。從這比多格修的使者得知了情報。
話題突然轉到南部的事情,艾蓮她們互相對視。莉莎準備地圖,補充說明。
[治理威爾伽的事羅迪娜家的加魯魯。他的女兒就是婭德拉伊塔。事維克多王的孫女。王位繼承權是繼盧斯蘭殿下、瓦雷利殿下、加魯魯閣下之後的第四位。
而她——年齡為十一]
[明顯就是被擺上桌的]
米拉無趣地哼了一聲後,橫眼看著艾蓮。
艾蓮白銀的秀髮憤怒地震動,她瞪著地圖。
[帕爾圖知道尤金卿不在而盯上的嗎?真是山賊的所為啊]
[正因為不在,才這麼做吧。以此提高士氣,進軍王都討伐盧斯蘭殿下,這就是他們的劇本吧]
對於米拉的話,艾蓮一言不發。並不是沒有聽見,紅玉的眼瞳發出光輝,考慮著有什麼方法能拯救帕爾圖。對這樣的艾蓮投以顧慮的視線後,莉莎以認真的表情看著大家。
[你們能聽聽我的想法嗎]
米拉和莉姆,還有直到剛才都沉默著的奧爾嘉各自點頭。擺出思考被打斷的表情皺著臉的艾蓮也想起這裡是軍議的地方,擺出傾聽的態度。
五人圍著地圖看,莉莎微微屏息。如同在確認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一般。揮走迷茫,她開口。
[我們將軍隊分開吧。我和奧爾嘉守護比多格修。艾蓮和琉德米拉率領萊德梅里茲軍和奧爾里茲軍前往帕爾圖]
[什!]
艾蓮站起身大喊,不過被異色的眼瞳看著,又把話吞下去了。對自己說把話聽到最後吧,艾蓮重新坐下。
米拉也同樣站起來了,不過看著艾蓮重新考慮,自己也坐下。
艾蓮以儘可能冷靜的口吻,對莉莎問。
[要將五千以下的軍隊,再分開,你有何打算?]
[都來到這裡了,現在才放棄進攻奧斯特羅德轉而南下嗎?]
米拉也以銳利的視線看向莉莎。莉莎以微笑回應兩人,以帶著些緊張的表情看著地圖。
[首先,關於進攻奧斯特羅德,既然東北部的諸侯幾乎都支持瓦倫緹娜的話,這將會變得十分艱巨]
艾蓮和米拉苦澀地點頭。
接著,莉莎指著地圖上的帕爾圖。
[帕爾圖,對我們來說是必須要守護的地方。即便我們要支持尤金卿,也不能讓那個領地變得荒蕪。我想堤格爾也會悲傷的]
[既然是這樣,為何不讓全軍前往帕爾圖?為何要去比多格修]
[問題就在這]
聽了米拉的意見,莉莎露出強硬的笑容。異彩虹瞳寄宿著戰意閃耀著。
[進攻奧斯特羅德很難。不過,我想要讓他們看到我們只要有機會就會進攻的態度。在北部也屈指可數的比多格修,與奧斯特羅德的距離很近,與這個目的完美一致]
[不過,從比多格修行動的話,那才是要與王都的奧斯特羅德軍和東北部的諸侯軍勢做對手吧]
艾蓮這麼說,莉莎搖頭,移動放在地圖上的手指。
[東北部的諸侯,是不會輕易行動的。奧斯特羅德的南部有布列斯特]
聽了這個指摘,艾蓮瞪大眼睛看著地圖。雙手拿著銀杯的奧爾嘉,露出了有些得意的表情。布列斯特是她治理的公國。
[奧爾嘉·塔姆,會與我一起在比多格修。光是這樣,東北部的諸侯,恐怕連奧斯特羅德都會停止行動。要是動兵的話,布列斯特的士兵毫無疑問就會北上前來救這孩子]
[這點你們可以放心期待。我們對腳程很有自信]
奧爾嘉露出微笑這麼說。布列斯特的主力是騎馬之民。集齊了與奧爾嘉同等,甚至在她之上的馬術高手。
艾蓮和米拉互相對視,莉莎繼續說。
[而且,那個瓦倫緹娜,看到你採取別的行動,怎麼可能將王都空著。只要不是全軍的話,我們有自信能在比多格修打贏他們。而且也能像路伯修請求援軍]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瓦倫媞娜就無法對我們投入所有的王都兵力。得要警戒在比多格修的你們]
理解後,艾蓮大口吐氣。
真是危險的計策。只要有一步走錯,她們就會變成逐個擊破的對象。
不過,帕爾圖里萊德梅里茲和奧爾里茲都不怎麼遠。
趁現在派馬飛奔到各自的公國,下令讓士兵們前往帕爾圖,她們自己儘量避免戰鬥趕去帕爾圖,這樣就有可能湊齊與奧斯特羅德軍對決的戰力。
[——琉德米拉]
艾蓮將身子轉向米拉。紅玉的眼瞳充滿真摯的光芒。
[我想要守護帕爾圖。所以,我贊成莉莎的提案。不過,你——]
[可以哦]
打斷艾蓮的話,米拉以生硬的口吻說。看著出乎意料呆然的白銀髮戰姬,藍發的戰姬撇開視線大聲地說。
[我說,可以。不過——]
米拉挽著手,紅著臉,瞪著艾蓮。
[你的兵,由我指揮。你和莉姆亞莉夏先去帕爾圖。跟尤金卿的家族說明情況,儘可能的準備兵力]
米拉這麼說完的時候,艾蓮不禁緊緊握住她的雙手。
[我知道了!絕對會順利完成的!謝謝你,琉德米拉!]
面對紅玉的眼瞳閃爍著喜悅的光輝不斷道謝的艾蓮,米拉以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的表情看著她。從包住自己的手的溫暖里,感受著讓她害臊的東西。
堤格爾和納烏穆與名為阿爾帕多夫的男人見面,是在他們來到王都第三天的時候。他是艾蓮交給他的紙片裡寫著的人物之一。
他們指定對話的地方是一家叫『無需手套』的酒場。這是家在王都東部的店,以店內暖到不需要手套這點做招牌。實際上,牆壁很厚,只要花多點錢就能用個室,店內很繁盛。
堤格爾他們,在個室里與阿爾帕多夫見面。他今年就到四十歲。不胖不瘦,生來有就相當後退的褐色頭髮,還有鷹鼻為特徵的男人。不知道表情僵硬是否也是天生的,還是說他們聊得內容太
過深刻呢。
在燈光之下,三人夾著桌子面對而坐。服務員將裝滿葡萄酒的青銅杯,還有裝著煎豆的碟子放在桌子上。
關上門,再過了數到五的時間後,堤格爾取下鬍子。阿爾帕多夫發出驚訝的聲音。
[這不是布魯奈的馮倫伯爵嗎。你在王宮突然消失了,我還以為你遇到什麼事了]
[因為有要事,暫時離開了王宮]
堤格爾露出溫和的笑容打招呼。以防萬一,他們沒有報出堤格爾的名字。[就算隱瞞堤格爾的名字,只要報出尤金卿的名字的話,他們也會聽我們說吧],納烏穆雖然這麼說,但即便如此,三
天就成功定下對話的地點的他的交涉術實在是高明。
——在離開王都的前日,雖然只對尤金卿說明過原因。
果然還是沒有傳出去,堤格爾這麼想。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堤格爾從王都出發的第二天,尤金就被關入監獄了。肯定沒有時間跟別人商量。
[阿爾帕多夫閣下。我有件事想請你指教。尤金卿被關入監獄,是因為被懷疑與他國通敵這件事,是事實嗎]
[打聽這些,你又能怎樣]
眼裡浮現懷疑的眼色,摸著鷹鼻,阿爾帕多夫這麼說。
[這是我國的問題。即便是友國,也不能允許他國干涉]
[我想要成為尤金卿的力量。如果尤金卿被加上虛假的罪名而受到監禁的話,我打算用盡一切方法救他]
不繞圈子,堤格爾表明自己率直的想法。坐在旁邊的納烏穆繃著嘴角,是在忍笑呢,還是緊張呢,也可能雙邊都是。
看向堤格爾的阿爾帕多夫的眼神,變得更尖銳。
[雖然你說想要救他,但救出他之後,你打算怎麼辦?加上尤金卿身上的懷疑當然,我認為是被人誣陷的,你打算洗清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
接下阿爾帕多夫的視線,堤格爾用力點頭。
[不只是我。萊德梅里茲的戰姬艾蕾歐諾拉也有同樣的想法。奧爾里茲、路伯修、布列斯特的戰姬也會協助]
[也就是黑龍旗軍嗎。我聽說了她們在北方與蠻族們戰鬥的事]
這麼說完,阿爾帕多夫看向青銅杯。在短暫的沉默後,依舊看著葡萄酒,他以冷靜的聲音詢問。
[我們國家的戰姬們會行動這我懂。不過,為何,連你都行動了?尤金卿成為吉斯塔特的君主的話,確實對你們布魯奈來說更為有利吧。不過,被稱為英雄的你如果出了什麼事,布魯奈的損失
可是不可估量]
[我,並不是收到布魯奈的什麼指示,這是我自己考慮後自己做出的行動]
首先,如此回答,堤格爾繼續說。
[被稱為英雄。你是這麼說的。不過,我之所以能成為英雄,是因為有艾蕾歐諾拉的幫助。兩年前,她將力量借給了戰敗被俘虜的我。多虧了她,我才能守住領地。今年也是。雖說是被維克多
王命令,但
在與侵略我國的敵人的戰鬥中,她傾盡了全力。瓦倫媞娜雖然也協助了,但我對艾蕾歐諾拉有著更強的恩義感]
堤格爾微微吐氣。稍微迷茫了一會後,補充道。
[而且,我個人對尤金卿的人品抱有好感。即便那位大人為了什麼事而犯罪,那也絕不可能與他國通敵]
[說的沒錯]
阿爾帕多夫簡短地表示同意,拿起青銅杯一口氣幹了。
[如果尤金卿是那樣的人的話,他是不可能長期負責與布魯奈的外交的。即使,即使,變節了,也不會用這種手段上訴]
看來是積累了很多不滿吧,之後將近四半刻,阿爾帕多夫以帶著熱情的口吻不斷敘述尤金的事。堤格爾和納烏穆默默地洗耳恭聽。接著,他們得知阿爾帕多夫被米隆解任,光是讓他做雜物。
艾蓮所說的另外兩人,貌似也陷入了相同的境遇。
[——失禮了。稍微有點過於激昂了]
說完,阿爾帕多夫對堤格爾他們低頭。堤格爾以不介意的樣子搖頭。倒不如說,知道他至今都還仰慕著尤金,給堤格爾打了一針強心劑。
[侍從長,還有奧斯特羅德的戰姬大人,對尤金卿有說什麼嗎?]
納烏穆這麼問。阿爾帕多夫搖頭。
[不論哪個都完全不說。即便請求他們重新調查,也只會說沒有必要。老實說,我還有點期待戰姬閣下的,但看來是我太天真了。尤金卿早已是國賊的待遇。會說他的話的人,在王宮裡已經沒
有了]
堤格爾和納烏穆對視。再次,納烏穆提問。
[也就是說現在的王宮裡,沒有尤金卿的同伴嗎]
[在內心,我想還有很多會同情尤金卿的人]
飄蕩著沉痛的神色,阿爾帕多夫回答。堤格爾挺出身子。
[阿爾帕多夫閣下。你,能協助我們到什麼程度]
[什麼程度,是指?]
摸著鷹鼻,阿爾帕多夫以可疑的表情看著堤格爾。
[就如剛才所言,我們打算幫助尤金卿。即便是要潛入王宮。但是,我們不知道尤金卿在王宮哪裡。潛入的方法也要從現在開始想。你能夠協助我們嗎]
阿爾帕多夫閉上嘴,將視線移到空的青銅杯。不過,在他內心糾結也僅是很短暫的時間。
[我知道了],露出爽朗的笑容,阿爾帕多夫點頭。
[我無法直接幫你們。不過,我會盡我所能的]
[真的可以嗎。要是被發現的話,那可不是做雜物就完事的]
納烏穆這麼問是為了確認阿爾帕多夫的意志。只要露出一絲躊蹴,納烏穆就會放棄拜託他,打算尋找別的人。
[如果順利的話,我就能在尤金卿身邊工作。要是有什麼的話,不是王都,移居到帕爾圖也不錯。——請解放那位大人吧]
最後的一句話,蘊含著誠實感。堤格爾和納烏穆點頭,將話題轉移到實務行的事情上。
在阿爾帕多夫走出房間後,堤格爾和納烏穆還留了一會。他們判斷不要一起出去,而是隔點時間比較好。
桌子上是空的青銅杯和稍微吃過一點的炒豆。扎堤格爾隨便吃著點炒豆的時候,納烏穆唐突地問。
[你,認為我們的戰姬怎麼樣?]
堤格爾不禁歪頭,看著坐在旁邊的納烏穆。而納烏穆看著放在桌子上的青銅杯,沒有看向堤格爾。還以為聽錯了卻[怎麼樣],被催促了。
[是指伊麗莎維塔閣下的事嗎]
堤格爾故意用客氣的稱呼確認,是為了集中注意力。在消耗精神的密談之後,為什麼得要聊這種話題呢。
[那位大人對你抱有好感,你是知道的吧]
納烏穆依舊沒有看這邊,這麼說。燈光的影響,讓刻在臉上的皺紋顯得更加深。
堤格爾[嗯]的回答。雖說只有很短的一段時間,但堤格爾擔任過她的侍從。取回記憶,宣告分別那時候莉莎的笑顏他未曾忘過。
不過,堤格爾明確地意識到她的好感是在最近。在這個秋天來到吉斯塔特,與她見面,交換不少話語,這才有種說不定的想法。
不過,由於沒有像米拉那樣面對面告白自己的感情,堤格爾也盡力不介意。自己已經有艾蓮,蒂塔、蕾琪。還有米拉。
已經是這種身份了,他認為自己沒有資格對她說什麼。
話雖如此,這件事又不可能老實說出來。堤格爾這麼說。
[可能你會說,我心裡也有底,但不管怎麼回答,我都無法由我自己發起行動。我有我的立場,她也有她的立場]
在公家的立場上,堤格爾是布魯奈的伯爵,莉莎是吉斯塔特的戰姬。跟艾蓮的情況一樣。
[這我知道]
納烏穆拉著椅子的腳,將整個身子轉向這邊。看著堤格爾。
[在這之上,我拜託你。如果你不討厭戰姬大人的話,不管是接受好意,還是拒絕,我都希望由你口中說出來]
這下即便是堤格爾也困惑了。不過,他知道納烏穆是認真的。從他的表情能感受到有什麼逼著他。
[這是什麼意思呢?]
納烏穆微微吐氣,如同表示急躁一般,多次用手指撫摸臉上的皺紋。接在夾雜沉默,放棄般地說。
[那位大人,在政務和軍務上有著卓越的能力。不過,雖然斗膽,但在戀情方面上完全不行。雖然經常跟我們說你的事,但只要稍微跟你聊一會就滿足了。十歲小孩那就算了,但那可是十九歲
的女孩啊]
很逼真地想像到那個樣子,堤格爾得要拼命壓制臉部不會抽搐。納烏穆苦澀的嘴臉,感謝有些像哥哥或父親。
[在戰姬的立場上,超過二十歲才與男性結婚並不罕見。我國的前任戰姬也是那樣。不過,明明喜歡的男性就在身邊,連告白都不說一句,今天比昨天聊了更多話真是個好日子啊,聽了這話的
時候,真是難受]
最後的一句話,百感交集。
[所以,讓我對她,那個,告白?]
[我不會說匯合後馬上。你也有心裡準備吧。等事情大體都收拾好之後就行。雖然可能覺得很麻煩,但不由你說的話,那位大人不論是好是壞都不會前進吧。她就是那種人。可能的話,希望在
你回布魯奈之前說]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吧。納烏穆將手放在膝蓋上,大口嘆氣。堤格爾在一段時間內無言地看著納烏穆的頭,最後嘆氣[我知道了]的回答。
不論是接受,還是拒絕,納烏穆是這麼說的。站在他的立場上,不管怎樣都會讓堤格爾接受莉莎的好意才對的。即便不能結合,至少也要傳到內心的感情,他這麼說。但是,納烏穆並沒有這
麼做。那既是他的誠意,也是友情,堤格爾明白這點。
[抱歉啊]
終於抬起頭,納烏穆這麼說。
[我本來打算在抵達王都之前跟你說的,但在葛斯伯和達馬德面前又說不出。到最後,只能拖到現在了]
[既然都讓我承擔這麼大的責任了,也請你守望結果哦]
聽了堤格爾開玩笑地說,兩人的笑聲晃動著室內的空氣。
與阿爾帕多夫密談的第二天晚上,堤格爾他們四人,潛入到王宮附近某個小巷裡。除了達馬德以外的三人,在普通的麻服上穿著甲冑,帶著頭盔,拿著長槍。裝成在王宮巡邏的衛兵。
日出期間人來人往的道路,到了日落後就人煙罕見。晚上還有事到王宮的人,首先就沒有。
不過,在諸侯中有開著小小的宴會,還有人不斷地工作著,有幾個邸宅還亮著燈。不過,只要外面不發生什麼大騷動,他們是不會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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