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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1.戰火逼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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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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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圖:琪一

校對:tabithahinagiku

那是一場遭遇戰。雙方都是在出乎意料的狀態下不期而遇。

該處位於布琉努王國的中央偏南一帶。這附近有著許多小丘,而丘陵之間則有著像是在填補縫隙般的森林和草原,還有一條如蛇般蜿蜒綿延的小河。

這些地貌阻擋了雙方的視野,讓他們沒能察覺到敵方的存在。

在進入初夏季節的藍天底下,月光騎士軍的偵察隊和墨吉涅軍的偵察隊,就這麼在一座小丘的中腹一帶互相對峙。雙方的距離大約有三百阿爾昔(約三百公尺)。

兩軍都是全以騎兵構成的部隊,雙方的數量都約為兩百。

順帶一提,所謂的月光騎士軍,其實算是布琉努與吉斯塔特混編軍團的俗稱。而這支偵察隊裡面也有少數的吉斯塔特兵。

敵方人數和己軍相仿的狀況,似乎點燃了彼此的戰意。在通過中天的太陽照耀下,墨吉涅軍率先展開了行動。

「這是立下功勞的大好機會!把那些布琉努人打得落花流水吧!」

頭戴鐵盔的墨吉涅軍指揮官如此吶喊,讓士兵們上前作戰。墨吉涅士兵們發出怒吼聲,踢著馬腹沖向月光騎士軍。

「迎擊!讓他們瞧瞧我們的厲害!」

月光騎士軍的指揮官也以宏亮的音量激勵士兵。這名指揮官是個有著深紅色頭髮和黑眼睛的年輕人,他手中拿的既不是長劍也不是長槍,而是一把漆黑的弓。

年輕人的名字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與他關係親密之人則是會稱他為堤格爾。他今年才滿十八歲,光看年紀和外貌,實在難以想像他已經立下了一件又一件的汗馬功勞。

士兵們齊聲大喝,回應了堤格爾的喊聲。再怎麼說,這裡都是屬於布琉努的大地,墨吉涅乃是侵略的一方。敵方的怒吼聲反而加深了他們的戰意。

起初看到意外出現的敵兵時,士兵們原本略顯慌亂,在看到他們終於恢復戰意後,堤格爾這才鬆了一口氣。他雖然不想打混戰,不過眼下的狀況由不得他。要是為了重整隊形而後退的話,就會反過來提升敵方的士氣。

兩軍像是要橫越小丘般,在斜坡上策馬狂奔展開衝突,並在轉瞬間形成混戰。

馬匹與馬匹相互碰撞,而騎在上頭的人們則是拿起武器互擊。他們手中的劍與槍與其說是用來刺殺對手的,不如說是用來把人打下馬的。落馬者不是順著斜坡向下滾去,就是被敵我雙方的馬匹踏成肉餅。

隨著金屬交擊聲響起,布琉努的長劍與墨吉涅的劍交纏在一起。一名布琉努兵在馬上失去平衡摔下了馬,而墨吉涅兵則是策馬上前打算揮下致命的一擊,卻被另一名持著棍棒的布琉努兵擊中頭部,流著血昏死過去。

混戰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完全無法預測敵人什麼時候會出現在自己的側面和背面。不管是墨吉涅兵還是布琉努兵,都有人遭受到敵兵來自側面的斬擊,或是被來自後方的長槍刺倒。帶著熱意的初夏徐風混雜了血腥味和土壤的氣味,讓人聞了反胃。

忽然間,一支箭矢從士兵們的頭上掠過。

那枝箭矢瞄準了勇猛地持槍掃倒布琉努兵的墨吉涅軍指揮官,並直直插入了他的額頭。墨吉涅軍的指揮官在發出短短的「嘎」一聲慘叫後,便從馬上滾下,再也沒有起身了。

失去指揮官的墨吉涅兵登時氣勢受挫,而布琉努兵則是大為振奮。

「別讓任何一個人活著回去!」

堤格爾下達了無情的命令。在敵我雙方糾纏在一起的狀況下,只以一箭便射倒墨吉涅軍指揮官的,就是這名年輕人。

布琉努兵展開了突擊。墨吉涅兵的裝備相當輕便,就只有纏頭的黑布與皮甲而已。他們的頭部被斧頭劈裂、肩膀被長劍撕裂、腹部被長槍刺穿——草坪與地面上的血液雖然已經化為紅黑色,但這時又被灑上一層鮮血,看起來更是可怖。

過不多時,墨吉涅兵紛紛調轉馬頭開始逃跑。雖然還有人試圖力戰,但隨即就被布琉努兵包圍起來,慘死在攻擊之下。

這時,月光騎士軍射出了約二十支的箭矢。這些箭矢並非布琉努兵所射,而是持弓的吉斯塔特兵的傑作。幾名墨吉涅兵後頸和背部中箭,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而布琉努兵則是隨後追上,了結他們的性命。

堤格爾搭著黑色弓箭,緊盯著士兵們戰鬥的光景。

趕盡殺絕雖然殘忍,但更不能讓他們帶著任何一點情報回去。此外,他們得趁能打贏的時候多減少一些敵兵。眼下的敵我雙方雖然數量差不多,但就整體而言,墨吉涅軍的數量其實高達十五萬,是己方的兩倍以上。

一支箭矢在空中畫出了漂亮的弧線,像是循線追尋般飛向騎在最前頭的墨吉涅士兵,並一舉貫穿了他的頭部。堤格爾忍不住發出了讚嘆聲。那應該是其中一名吉斯塔特兵所射出的箭矢吧,那飛翔的軌跡甚至讓人心醉神迷。

在追擊告一段落後,兩名男子來到了堤格爾的面前報告。其中一人頂著一顆頂上無毛的光頭,是給人深刻印象的吉斯塔特騎士,名為盧里克;而另一人則是有著交雜些許灰色的黑髮,他是布琉努的青年貴族,名為葛斯伯。

「雖然尚未確認完畢,但我等似乎殲滅了約莫半數的敵軍。」

葛斯伯以嚴肅的神情開口說道。他是堤格爾相當倚重的馬斯哈·羅達特的次子。對於堤格爾來說,葛斯伯是有如兄長般的存在,而他也在這支偵察隊裡擔任了統領布琉努兵的職務。

「我方的死者數為十二,負傷者約落在三十至四十人之間。在下已經派遣約十名完全沒有受傷,而且精神狀況良好的部下登上丘頂,確認有無敵方援軍。」

葛斯伯平常是個大方而不拘小節的男子,但只要是在士兵們的面前,他就會像這樣以嚴肅的口吻與堤格爾相處。

接著報告的是盧里克。他負責統領隊伍里的吉斯塔特兵。

「吉斯塔特兵並沒有出現死者。雖有四人負傷,但傷勢都相當輕微。」

說完,盧里克便望向葛斯伯。

「讓我們協助你們埋葬死者吧。」

「感激不盡。那麼,請問墨吉涅兵的屍體該如何處置?」

對於葛斯伯的這個問題,堤格爾搖了搖頭說:

「不用埋葬他們的屍體。把他們的武器和防具拿走,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用做,只要把他們聚集在同一處,方便他們的同伴取回就好。」

在竄逃的墨吉涅兵回來收屍之前,這些屍體有可能會遭到野獸啃食,但堤格爾不打算為他們著想這麼多。畢竟他們終究沒有埋葬近百人屍體的閒工夫,而且他們還是敵人,該給予的同情和尊重是有限的。

葛斯伯和盧里克調轉馬頭,開始向士兵們下達指示。雖然獲得了勝利,但目送兩人背影的堤格爾看起來卻不怎麼高興。

——居然連這裡都有他們的偵察隊。

此處距離布琉努的王國尼斯約有一天半左右的路程。

墨吉涅的十五萬大軍,應該還駐紮在南方的港都地帶才對。港都地帶和尼斯之間隔了約徒步二十天的路程,明明還有這麼遙遠的距離,卻在這裡發生了遭遇戰,這樣的事實讓人不寒而慄。

不過,堤格爾之前就在王都北方的蒙圖爾看過墨吉涅的偵察部隊,這其實也算是能夠預料的狀況才對。

背負指揮整支月光騎士軍大任的堤格爾,之所以會僅率領兩百名騎兵出城偵察,是因為他覺得有必要親眼見識戰場地形,而不是只靠著地圖。

在過了約三十分鐘後,葛斯伯和盧里克再次策馬現身,並向堤格爾報告死者已經埋葬完畢,以及沒有敵方援軍的兩項消息。堤格爾點點頭,下令準備返回王都——這時,他問了個忽然想到的問題。

「話說回來,在墨吉涅軍敗逃之際,射倒帶頭士兵的是盧里克嗎?」

「您只看箭矢的軌跡就認出來了嗎?真不愧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呢。」

盧里克有些害臊地拍了自己光溜溜的後腦勺。他擅長使弓,也以自己過人的箭術為榮,因此十分尊敬技術更在自己之上的堤格爾。堤格爾笑著回答道:

「在這支部隊裡面,能讓箭矢飛得那麼遠的,也就只有你和我了吧?剛才那箭是不是刷新你的射擊紀錄啦?」

「我也這麼認為。最近在訓練時,我總算能射到兩百八十阿爾昔遠的目標了,但因為正式作戰時還辦不到,所以一直沒有對外張揚……」

在這片大陸上,弓箭的射程範圍至多只有兩百五十阿爾昔左右。即使對於被稱為好手或是高手的箭術家來說,想達成這個距離依然極為不易。

盧里克原本就超過了這個距離,具備著

能射到兩百七十阿爾昔遠的本事,而他現在的實力又更上一層樓了。

「請您等著吧,我總有一天會將箭矢射到三百阿爾昔之處,與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並駕齊驅的。」

「看來我也不能再悠哉下去了呢。」

這時,原本安靜地聽著兩人對話的葛斯伯開口插話了:

「盧里克閣下。堤格爾……不對,若以劍術或槍術來比喻的話,總指揮官閣下的箭術究竟有多厲害呢?在下雖然並不討厭弓箭,但對這領域實在是不熟。」

「這個嘛,一言以蔽之,應該就是大陸第一吧。」

「這會不會把我捧得太高啦?」

聽到這樣的讚美,就連堤格爾本人都忍不住傻眼,但盧里克卻是嚴肅地搖了搖頭。

「您在說什麼呢?這世上如果還有第二個弓箭手具備著和您一樣的本事,我可是要大喊豈有此理了。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您知道一馬當先地衝上前線,並以弓箭狙殺敵人的打法有多麼荒唐、多麼可怕嗎?您應該對自己的實力再有一點自覺才是。」

「不不,我也是因為身邊有人保護,才辦得到這種事的……」

堤格爾雖然試圖反駁,但不只是盧里克,就連葛斯伯都對他露出了感到狐疑的神色,於是他索性轉過身子,結束了這個話題。

「我們回去吧。」

在年輕人的背後,光頭騎士和青年貴族都露出了苦笑。

在今年的春季尾聲,墨吉涅王國派出十五萬大軍,侵略了布琉努王國。他們的總指揮官是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爾。他既是墨吉涅國王的弟弟,同時也是有著『赤胡』稱號,讓鄰近諸國聞風喪膽的名將。

在克雷伊修的指揮下,墨吉涅軍衝破了吉斯塔特的國土阿尼亞斯,進入布琉努的國土。大多數布琉努國民原本認為阿尼亞斯足以作為緩衝,對他們來說,墨吉涅的來犯是一記貨真價實的突襲。

成功入侵布琉努的墨吉涅軍,並沒有直指王都,而是先向南進軍,以布琉努南部沿岸的多處港都為目標。

他們的行軍速度相當快,在十五萬大軍壓境下,各處港都紛紛投降,向墨吉涅擺出了歸順的姿態。畢竟這些都市非常清楚,即使虛張聲勢也對墨吉涅軍起不了作用,也知道墨吉涅軍對待反抗者有多麼殘忍無情。

除了少數的例外,墨吉涅軍是不會對反抗者手下留情的。他們會進行徹底的破壞和掠奪,將都市化為一片廢墟。居民們不是遭到屠殺,就是被擄去當作奴隸。

目前,墨吉涅軍駐紮在一座名為馬西里亞的港都之中。

只要離開港都,朝北順著寬敞的道路行進,就能在約二十天後抵達王都尼斯。他們雖然還沒有動靜,但道路要被墨吉涅的軍裝和軍旗淹沒,顯然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布琉努王國現在的統治者是公主蕾琪·艾斯帝爾·羅亞爾·德·夏路爾。她已下定決心與墨吉涅軍決戰,目前正從布琉努各地調來兵力。

而指揮這些軍隊的,則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這名年輕人不僅鎮壓了內亂,還接連趕跑了來犯的外敵,國民們也都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在與墨吉涅的這場大戰中取得勝仗。當然,堤格爾自身也是這麼打算的。

率領偵察隊的堤格爾,在結束遭遇戰的隔天返抵王都尼斯。午前的天空萬里無雲,初夏的璀璨陽光毫不吝惜地灑落,將環繞王都的城牆照得白亮動人。

王都正被不安、喧囂和慌亂的氣息所籠罩著。王都遭到敵方大軍攻打,可是這幾十年來都沒發生過的大事。這是因為讓布琉努陷入動盪的內亂,以及為此大量犧牲的人們,勾起了鄰近諸國們試圖侵略的野心。

在最近幾天,遍布城牆各處的城門一帶,都有大量的人民進進出出。有些人為了逃離即將化為戰場的王都,而決定往北方或東方逃去;但也有鄰近村鎮的人民認為,有城牆包圍的王都相對安全,因此決定進城避難。

除此之外,也有許多嗅到商機前來的商人、傭兵與娼妓,也有從布琉努各地趕來的領主和麾下的騎士團。這樣的狀態似乎還會持續好一陣子。

民兵們聚集在城牆外頭,正在將既有的壕溝加寬掘深。他們是回應了蕾琪和堤格爾的呼籲,決定在戰爭中出一份力的居民。

堤格爾眺望著民兵們的身影,回想起他外出偵察前一天所發生的事。

那天早上,年輕人和蕾琪一同前往了離王宮最近、同時也是王都最為寬敞的廣場。他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向居民說明現況,並頒布宣戰布告。

在四個方位設置了神像的這座廣場,早已被王都的居民們擠得水泄不通。甚至還有擠不進廣場的人們在外頭張望著。每個人都顯得相當緊張,臉上皆帶著不安的神色,等待著蕾琪的到來。

而在蕾琪和堤格爾抵達廣場後,原本嘈雜的現場登時安靜了下來。

克羅德和瑟蕾娜原本護衛在兩人的身邊,但金髮公主卻只讓堤格爾陪同,站上了設置在廣場盡頭的講台。

「——感謝各位聚集於此。」

聚集在這座廣場的人數,肯定超過一萬以上吧。若是將在廣場外頭圍觀的人數也列入計算,恐怕總數多達兩萬之譜。而即使被眾人的目光注視,蕾琪也是面不改色,沒有露出絲毫退縮的反應,筆直地望向居民們。堤格爾也是一樣。

蕾琪以平靜的聲調宣布墨吉涅軍來襲的消息。她的聲音並不大,但充滿決心的話聲裡帶著一股凜然的氣勢,傳進了大多數人的耳中。

「墨吉涅軍的數量極多,即使我國有著許多要塞和都市,想必也無法讓他們停下腳步。因此,我打算在這座王都與他們決戰。」

原先安靜下來的廣場,此時被驚恐和一股緊張感所籠罩。不過,在人們因為恐懼而失控之前,蕾琪便將視線投向佇立在她身旁的堤格爾。

「指揮全軍的,是這位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對於這位眾所皆知的『月光騎士』,我想應該是不用多作介紹才是。我相信他會為我國帶來勝利。」

月光騎士——這是堤格爾在兩年前鎮壓內亂時,由蕾琪的父親法隆王授與他的稱號。

堤格爾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呼籲廣場的所有人般開了口:

「我向各位約定,一定會將我等之敵趕出國境之外。」

堤格爾話聲剛落,廣場裡登時被歡呼聲所包覆。迸射而出的熱情接連引發了共鳴,形成了狂熱的旋風。

人們一再地高喊著布琉努、蕾琪、堤格爾和月光騎士之名。

他們的音量之大,其實也代表著期待之大,更象徵著年輕人所背負的責任之大。

要是在這場戰爭中敗北,不僅會讓許許多多的人們流血和死亡,更有可能讓布琉努這個國家遭到消滅。這股巨大的壓力有可能釀出心病,甚至是產生想潛逃出去的念頭。

堤格爾之所以沒被這股壓力擊垮,是因為有許多支持他的人存在,以及他很清楚自己能力極限的關係。

在兩、三年前,提格爾還只是個默默無名的青年。雖說是個具備伯爵爵位的青年貴族,但治理的亞爾薩斯只是個邊境之地,加上他除了箭術之外一無是處,因此也鮮少前往王都。

被捲入內亂的漩渦之後,他之所以能夠上場戰鬥並連戰皆捷,靠的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力量。因此,在蕾琪委任他指揮全軍的大任時,他才能像繼承父親的爵位時一樣,滿不在乎地說出「哎,總會有辦法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激情的暴風終於收斂之際,堤格爾舉起了手。年輕的英雄感受著人們自身體內外迸發出來的熱意,並開口說道:

「我絕不會違反與各位的約定。然而,我等目前所面臨的困境,是前所未有地艱難。我在此徵求願意與我一同作戰的人。若有人想以自己的手腳保護自己的生活、家人和朋友,或是想與我一起共享勝利滋味的話,就前往王宮的門口吧。」

蕾琪隨即開口說道:

「墨吉涅軍正從南方逼近這座王都。現在應當還來得及逃往北方或東方。我們不應以逃跑為恥,我以蕾琪之名准許各位這麼做。」

語畢,堤格爾等人便離開了廣場。

在這場呼籲之後,王都的居民們的反應大略可以分為以下三類。

其一是打算離開王都避難的人們,其二是拿不定主意、決定留在王都繼續過日子的人,其三則是自願成為民兵,趕赴王宮的人們。

根據王宮文官們的估算,預期能招募到的民兵約有四萬人,但卻有包含男女老幼的六萬人出現在王宮前方。其中還有拿著菜刀和鍋子充作武裝,像是做好準備上戰場的人們。

文官們雖然發出了開心的尖叫聲,但喜悅也只有一瞬間而已。

畢竟裡面連老人和婦孺都有。在走投無路的小混混旁邊,站著沒出過王都的主婦

,而她的身旁則是以拐杖撐著身體的老人。這番荒謬的光景讓文官們抱頭呻吟,並在當天就將接近六萬名的民兵自願者淘汰到不滿三萬。

雖然比預期的人數少了一些,但這仍然不像是一天就能招募到的數字。況且,這也代表著王都里有這麼多的人們呼應了蕾琪的決心,不管對誰來說,這都是件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而聚集而來的民兵們,有些就如堤格爾所見,正在進行挖掘壕溝的作業:有些則是幫忙將武器搬進城內,或是在城門處製作沙袋。

在解散偵察隊,並要盧里克和葛斯伯處理後績事宜後,堤格爾便打算穿過軍方專用的城門。為了讓急報得以順利傳入城內,有好幾處城門都設立了只能讓軍方人士出入的限制。

而民兵們也在這時察覺了堤格爾的存在,向他發出了呼喊聲。堤格爾苦笑著揮手回應他們。他在亞爾薩斯的時候,也不時會有像這樣小規模的互動。民兵似乎對他的回應相當感激,開始向身旁的同伴們大聲暢聊了起來。

堤格爾側眼看著他們的互動,並穿過了眼前的城門。

王宮位於矗立於市中心的柳貝隆山的山腹之中。

踏入王宮的堤格爾,才在寬敞的走廊上走了不到一半的距離,便被有著淡金色頭髮和一雙碧眼的公主叫住了。

「——提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伯爵。」

蕾琪之所以會以這麼彆扭的方式呼喚堤格爾,應該是為了避免自己在公開場合不小心喊出「堤格爾」這個暱稱的關係吧。提格爾露出微笑,向她行了一禮。

今年將滿十七歲的蕾琪,有著清秀美麗的臉蛋和纖瘦的身材,乍看之下,她就是個溫柔文靜,而且有些不可靠的少女。

不過,她不僅在泰納帝公爵和嘉奴隆公爵聯手策劃的暗殺計劃中逃出生天,也在內亂中倖存下來,而在繼承過世父王的位子之後,更是將布琉努統治得有聲有色。

雖說這和她手底下有著玻德瓦等優秀臣子有關,但若她真的就只是個性格和第一印象相同的少女,那布琉努現在肯定還處在混亂的泥沼中吧。

現在的公主身邊就只有兩名騎士作為護衛。蕾琪停下腳步,繼續向堤格爾攀談起來:

「我聽說你與墨吉涅軍的偵察隊打了一仗,不知你是否有負傷?」

「請殿下放心,就如您所見,在下毫髮未傷。」

「你身負總指揮官的職務,沒事真是太好了。」

蕾琪面露讓人猜不透真心的笑容,並換了個話題。

「我剛才收到報告,目前已經募到了四萬民兵。我打算暫且中止招募,並為之後還願意前來的人們製作名單,作為預備兵力。」

「已經募到這麼多人了呀,真是感激不盡。」

年輕人雖然坦率地表示開心,但蕾琪卻是愁眉不展,將視線投向地面。

「我覺得……自己其實是用卑鄙的伎倆欺騙了他們。我並沒有平心靜氣地與他們達成共識,而是煽動他們的心情,讓他們乘著狂熱的氣氛做出回應……」

蕾琪的聲音相當細小,就只有她、堤格爾以及兩名護衛聽得見。

「殿下,請您千萬不要這麼想。」

堤格爾笨拙地執起了蕾琪的手,說出了安慰的話語:

「也有些人是要身處那樣的氛圍之中,才能逼出潛藏在心底的勇氣。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在不靠任何外力的作用下提振自我士氣的。」

年輕人也經歷過類似的體驗。堤格爾所面臨的戰役多是以劣勢開場,而他也不得不靠著話語或動作鼓舞士兵,藉以提升己軍的士氣。

蕾琪沒有立刻回話,而是輕輕回握了堤格爾的手掌。一股柔軟的觸感包覆了堤格爾的手掌。接著金髮公主抬起了臉,向堤格爾露出微笑。

「謝謝你。和你聊過之後,我覺得好多了。」

這時,堤格爾隱隱約約地體察了她的心思。

剛才的那番話語既是公主的真心話,同時也是她揮之不去的煩惱。不過,平時的蕾琪絕對不會以自己軟弱的一面示人。

她之所以刻意開口,是為了向堤格爾撒嬌。而就她的反應來看,堤格爾似乎是勉強達成了她的期望。

就在蕾琪還想說下去的時候,一名文官從走廊的另一端以小跑步跑了過來。文官的雙手抱著許多文件,在蕾琪面前屈起身子。

蕾琪立刻恢復成公主的神情,她向文官輕輕點頭後,再次望向了堤格爾。

「那麼,馮倫伯爵,再會了。」

「是。也請殿下別太勉強自己。」

在行了一禮後,堤格爾便打算向前走去。不過,就在他踏出第一步時,他再次被蕾琪叫住了。年輕人訝異地回過頭來,只見金髮公主正凝視著自己的臉龐。

「在下的臉上可有異物……?」

對於堤格爾困惑的反應,蕾琪並沒有立刻接話。她注視著堤格爾的臉,在過了約數到五的時間後,這才放鬆了臉上的神情。

「不好意思,好像讓你嚇了一跳。我只是覺得你似乎有一點變了,但卻說不出具體的改變為何,只覺得你比以前更加從容……」

這番話讓堤格爾的嘴角抽了一下。年輕人的腦海里浮現的,是有著白銀長發和紅寶石般眸子的少女笑臉。如果說堤格爾的心境真的有了什麼改變,那原因肯定和這名少女有關。

蕾琪似乎是不打算深究,又像是覺得這樣的話題有些不合時宜,她在兩名護衛的陪伴下,就這麼和文官一起離去了。而堤格爾則是按著胸口,目送著直覺過人的公主的背影離去。

和蕾琪道別後,堤格爾便朝著會議室邁步。會議室的門口兩側各有一名士兵站哨,但在認出堤格爾後,隨即為他開了門。

「其他諸位已經到齊,正在等候總指揮官閣下的到來。」

堤格爾向士兵道了聲謝後,便穿過了門扉入內。

會議室相當寬敞,天花板上吊著一架青銅燭台,上頭的蠟燭全數點起,將室內照得燈火通明。

桌上攤放著地圖、數枚棋子、捲起來的文件和書卷,以及裝滿水的七個銀杯。

六名男女圍著大桌而坐。其中的三名男子全是布琉努人,成員為馬斯哈·羅達特、布魯烈克伯爵,以及擔任納瓦拉騎士團副團長的奧利維。

馬斯哈穿著一襲絹服,包覆了他矮胖的身軀。他今年五十七歲,是堤格爾父親生前的好友,也是堤格爾最為倚重的老伯爵。

布魯烈克是獲封布琉努南部領地的貴族,從與薩克斯坦軍開戰起便加入堤格爾的麾下。他有著能統御鄰近諸侯的氣度,同時也是個優秀的指揮官。

奧利維是守護西方國境的納瓦拉騎士團副團長——同時也是代理團長。堤格爾交付他統領來自西方的諸侯軍隊和騎士團的任務。

三名女子則全是吉斯塔特人。成員包括了吉斯塔特引以為傲的七戰姬之一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同為戰姬的琉德米拉·露利葉,以及艾蕾歐諾拉的副官莉姆亞莉夏。艾蕾歐諾拉的暱稱為艾蓮,琉德米拉的暱稱為米拉,而莉姆亞莉夏的暱稱則是莉姆,親密之人皆會以暱稱來稱呼她們。

艾蓮有著一頭及腰銀髮,以及充滿霸氣的紅寶石般眸子,她身穿一襲以藍色為基調的軍裝。在和堤格爾對上眼的瞬間,她不著痕跡地露出了微笑。

將一頭淡金色長髮束在左側的莉姆,也穿著和艾蓮相同的藍色軍裝,並坐在她的隔壁。她有時也會以老師的身分指點堤格爾。

有著『凍漣的雪姬』別名的米拉留著一頭及肩藍發,以及感覺十分好勝的藍色眸子。她在藍色的軍裝上頭套了件銀色的盔甲。

「總指揮官親自出馬偵察,有得到什麼收穫嗎?」

米拉露出調侃的神色,以雲淡風輕的口吻問道。看到她的態度,堤格爾稍稍鬆了口氣,對她點了點頭。

「嗯。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但我覺得有親眼見識過的確是好事。」

「那就好。」

因為發生過某件事,使得堤格爾和米拉最近的關係變得有些尷尬,但她似乎沒有將這樣的心情表現在臉上,而是以公事為重。由於造成關係僵化的原因完全是出在堤格爾身上,他也只能暗自感激米拉的體諒。

「——堤格爾啊,劈頭就說這個似乎不太好,但我有個壞消息。」

堤格爾才剛就坐,馬斯哈便開了話題,而他的神情極為嚴肅。

「我們可能有招募不到預期兵力的問題。」

堤格爾瞠大了眼睛。他雖然在聽到馬斯哈的口吻時就做好心理準備,但心中的詫異終究還是略勝一籌。

「發生了什麼事呢?」

聽到這理所當然的提問,馬斯哈將視線投向了桌上的地圖。那是一張描繪王都近郊地形的大尺寸地圖。

「墨吉涅

軍目前雖然還滯留在馬西里亞港都……但連結馬西里亞和這尼斯的道路上,有著三座要塞。」

「是賽維拉克、格爾果瓦和畢耶爾宗對吧。」

堤格爾以確認性的口吻應道。賽維拉克和格爾果瓦各有三千兵力的騎士團駐紮,而畢耶爾宗則有兩千人的騎士團駐紮,負責維持道路一帶的治安。

不久前,蕾琪向他們下令拋下要塞,前來王都集結兵力。在墨吉涅的十五萬大軍面前,即使坐擁要塞,兩千或三千兵力也絕對不會是他們的對手。蕾琪和馬斯哈都認為,他們應該會迅速趕來王都才對。

然而事與願違。馬斯哈以苦澀的神情向堤格爾報告道:

「駐紮在這三座要塞的騎士團,每一團都表示要留在要塞裡面。」

堤格爾感到愕然,一時之間做不出反應。這些人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他隨即搖搖頭,取回冷靜的思緒。得先問出理由才行。

「騎士團長們怎麼說?」

「『我等將死守要塞,拖延敵方進攻王都的腳步』——簡單來說就是這樣。詳細內容略有不同就是了。」

馬斯哈將視線移往桌上的書卷,嘆了一口氣。這時就連堤格爾也露出了不悅的神色,並望向布魯烈克。

「布魯烈克伯爵,你對這些騎士團長的為人有印象嗎?」

在布琉努南部擁有領地的布魯烈克,曾和這些騎士團打過交道。有著一頭栗發的伯爵搔弄著自己卷翹的發梢,謹慎地開口說道:

「以賽維拉克騎士團的團長柯方卿的為人來說,他確實是有可能這麼做。他是一位偶爾會意氣用事的人,但平常的他行事不拘小節,也很受騎士們愛戴……」

布魯烈克語帶同情地為他緩頰。

在薩克斯坦入侵之際,賽維拉克騎士團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畢竟敵方有可能突然改變進攻路線,或是編制分隊騷擾國土。

「我認為,他們是將當時沒能參戰一事視為恥辱,並想藉此一雪前恥。」

「真會給人添麻煩啊。」

奧利維冷淡地評了一句。身為一名騎士團的統領,他似乎壓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艾蓮、莉姆和米拉雖然沒有開口,但從表情可以看出她們的看法與奧利維一致,而堤格爾其實也有同感。

接著,布魯烈克談論起鎮守格爾果瓦要塞的加斯塔迪。據他所言,加斯塔迪是一名以堅守要塞和周遭治安為己任的男子。

「他不僅是個出色的戰士,也是個優秀的指揮官。只不過,他對於要塞之外的一切都不太感興趣。」

堤格爾和馬斯哈對望了一眼,馬斯哈隨即嘆了口氣。

「畢耶爾宗要塞距離王都尼斯約四天路程,目前是還能在墨吉涅軍來襲前趕去說服,不過……」

以時間上來說,應該是沒辦法去說服賽維拉克和格爾果瓦的騎士團長了。而若沒能說動畢耶爾宗騎士團的話,就如馬斯哈所說,他會在開戰前就失去八千名兵力。對於身為總指揮官的堤格爾來說,這個壞消息讓他的頭和胃都要痛起來了。

最麻煩的一點,就在於這三支騎士團都沒有敵視蕾琪或布琉努。他們只是堅持己見,認為固守要塞拖延時間才是自己的任務。

現在的月光騎士軍約有六萬兵力。其中原本就歸堤格爾指揮,一路與薩克斯坦軍和葛雷亞斯特軍交手過的布琉努、吉斯塔特混編軍的數量還不到兩萬。這代表蕾琪自國內各處挖來的兵力就超過了四萬以上。

常駐於王都的一萬五千名士兵和四萬民兵並不包含在裡面。不管是就裝備還是訓練程度上來說,他們頂多就只能作為輔助戰力之用而已。

——明明人手都這麼不足了……

在暗罵了一聲後,堤格爾為了調整心情,拿起了擺在桌上的銀杯。他原本以為那只是普通的水,但想不到嘗起來相當冰涼,而且還有一股類似橘子般的香甜滋味從口中擴散開來。

「那是蒂塔在你進來之前為大家準備的。」

馬斯哈輕描淡寫地這麼說道。堤格爾在內心感謝過有著一頭栗發的侍女後,收斂心神環顧眾人。

「各位覺得墨吉涅會怎麼對付這三座要塞?」

「敵方的目標是攻下王都,應該是不會將多餘的心思花在其他的地方上吧。我想他們應該會分出一部分的兵力包圍要塞,本隊則是馬不停蹄地繼續進軍。」

回答的是莉姆。而坐在她隔壁的艾蓮也交抱雙臂點了點頭。

「我也會這樣做。馬西里亞到這座王都約有五百貝魯斯塔。若是分兵包圍要塞的話,也能兼顧防衛後方的效果。」

「也是呢。對墨吉涅軍來說,他們最害怕的,應該就是布琉努在抵抗的過程中切斷他們的補給線和退路吧。」

米拉也冷靜地出聲贊同。馬斯哈等人之所以沒有開口,想必也是因為和她們的觀點一致吧。堤格爾點頭同意她們的意見後,繼續開口說道:

「關於要如何與墨吉涅交戰……首先,我要分成兩股兵力。」

聽到堤格爾沉穩地這麼開口,讓所有人都吃驚得說不出話來。我方的數量本已不足對方的一半,而他卻還打算將部隊再分割出去。

「就先聽他說明吧。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既然會這麼說,肯定是有充分的——足以打敗對方的理由。」

艾蓮像是要揮開緊繃的氣氛般這麼說道。她之所以不以堤格爾這個暱稱稱呼,是不想讓布魯烈克和奧利維覺得自己是仗著交情在擺架子。

年輕人輕輕地點頭,藉以對戀人表示謝意後,便拿起兩枚小小的棋子,放在地圖上的王都處。

「我將一邊稱為守備隊,另一邊稱為分隊。守備隊的職責是在墨吉涅軍的手中守住這座王都,而分隊則趁著這段期間繞路迂迴到敵軍後方。」

堤格爾將一枚棋子挪離王都,畫著弧線抵達賽維拉克要塞。

「正如莉姆亞莉夏卿所言,墨吉涅想必會包圍這三處位在街道上的要塞,並同時達到癱瘓要塞和鞏固補給線的目的。而在王都抵禦敵方本隊攻勢的這段期間,分隊會攻向這裡。」

「唔嗯,打守城戰的關鍵一向是切斷對方的退路和補給線。況且,墨吉涅還是多達十五萬的大軍,即使靠著投降的都市提供的糧食和物資,肯定也是有極限的,而若他們轉去掠奪其他地方,又會拖慢侵攻王都的步伐。而且收不到來自本國的訊息,應該也會讓軍心動搖吧……」

馬斯哈撫著灰色的鬍鬚,低聲嘟嚷道。他雖然嘴上肯定著堤格爾的戰略,但話聲中還是帶著不安。

墨吉涅軍的總指揮官——「赤胡」克雷伊修,在布琉努已是無人不知的存在。而馬斯哈認為,身經百戰的名將克雷伊修,肯定已經預測到了這樣的可能性,並做好了防範的準備。

這並不只是馬斯哈的一己之見,艾蓮、米拉、莉姆——甚至連布魯烈克都露出了難以全面贊同的神色。

奧利維之所以沒什麼反應,是因為他多年來鮮少離開西方國境,對克雷伊修的了解不如其他人多。另一個原因,則是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無論堤格爾下達多麼嚴苛的命令,他都會確實執行。

堤格爾按著手中的分隊棋子,繼續開口說道:

「在這之後,分隊會假裝前往馬西里亞港都,並在不讓敵方察覺的狀況下北上,就這麼從敵方本隊的背後展開突襲——然後殺死克雷伊修。」

在堤格爾說完話,將手離開棋子之後,會議室內的氣氛登時為之一變。每個人都帶著驚愕的神情凝視著地圖。六人的視線都帶著強烈的熱意,好似要將地圖燒毀一般。

「原來如此,若是擊敗在賽維拉克的敵人,並作勢前往馬西里亞的話,墨吉涅肯定也會相信我軍是打算截斷他們的補給線吧。」

艾蓮率先從地圖上抬起目光。她拍了一下手,讓室內響起清脆悅耳的聲響。宛如紅寶石的眸子裡,寄宿著理解和熊熊燃燒的戰意。

不過,銀髮戰姬很快就重拾冷靜,凝視著堤格爾簡短地問道:

「分隊的數量是?」

「兩萬。」

堤格爾的回應更為簡短,讓六人再陷驚愕。

「您打算以僅僅兩萬的兵力,擊斃被十五萬大軍保護的赤胡嗎?」

布魯烈克晃著他栗色的頭髮,臉龐因緊張和興奮而泛紅。這名歷經與薩克斯坦軍和葛雷亞斯特軍交戰的勇敢伯爵,此時額上滲出了汗水。

堤格爾聳了聳肩,依舊以平靜的語調說道:

「分隊的人數要是再增加,王都就會守不住了。」

據說在攻略都市或是要塞之際,進攻的一方要具備防守方的三倍至五倍兵力。反過來說,守備的一方也至少要有對方的三分之一至五分之一的兵力。

綜觀大陸的歷史,也不乏出現過僅以對方的五分之一——甚至是十分之一的兵力

,便成功守下對方侵攻的記載。不過,再怎麼說,也不能期待這樣的奇蹟發生在自己身上。

「分隊不僅無法走道路行軍,還得在敵軍沒有察覺的狀態下迂迴行進。從王都到賽維拉克要塞,恐怕得花上二十天的時光吧。而就算順利解決了該地的敵人,也得再隔個五、六天,這份消息才會傳到克雷伊修手上。」

堤格爾接著說明:「也就是說,王都必須要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撐住敵方的攻勢才行。」

「若不挑選賽維拉克,而是選擇離王都較近的格爾果瓦會不會比較好呢?如此一來,應該能縮短一些時日才對。」

莉姆以冷淡的口吻說道。她雖然看似頂著一張招牌撲克臉,但年輕人捕捉到了她細微的表情變化。莉姆是為了堤格爾,才刻意提出這個問題的。

「若是如此,敵方通報的速度也會加快,應對的時間也會變得更短。最重要的是,這樣會無法讓克雷伊修掉以輕心。」

之所以先以賽維拉克為目標,再假裝攻打馬西里亞,是為了讓克雷伊修的注意力投向南方。如果目標設為格爾果瓦或是畢耶爾宗,就會讓克雷伊修提防分隊北上的可能性,並因此提高警覺。

一定得讓對方認為,我方採取的行動是為了切斷他們的補給線。

「在兵力劣於敵方的狀態下,還將兵力分為兩支,甚至特地繞遠路去襲擊遠方的敵人。我雖然很想說這是無謀之策,但若不做到這種地步,確實是騙不過那個赤胡啊。」

米拉雖然露出了戲謔的笑容,但還是贊成了堤格爾的策略。即使被評為無謀,堤格爾也無從辯駁。畢竟分隊有可能無法順利達成目的,最後更可能會導致王都落得淪陷的悽慘下場。

然而,就算將所有的兵力都集結在王都里打守城戰,也不見得有勝算。畢竟堤格爾等人無法期待援軍的到來,也無法保證他們能撐到墨吉涅軍耗盡糧食的那一天。

至於將全軍布陣在王都面前展開決戰,則是完全不被考慮的選項。畢竟左右野戰勝負的往往是數量,而墨吉涅軍的人數更是有布琉努軍的兩倍以上。如果布琉努軍戰敗的話,就會徒留無人守護的王都任人宰割了。

而在那之後,破壞和掠奪的風暴想必會襲向王都吧。

意圖抵抗的人們,以及沒有作為奴隸價值的老人小孩都會遭到屠殺,而其他的人們則是淪為奴隸被帶走;只要是稍有價值的物品就會被他們掠奪,若是毫無價值之物就會遭到粉碎。蕾琪應該是不至於被殺,但等待著她的肯定是比死還要悲慘的命運。

馬斯哈以感佩的神色看著堤格爾。戰場遍及王都尼斯到港都馬西里亞一帶,可說是相當廣大,而堤格爾居然還能思索出這樣的策略。老伯爵向年輕人投以了無言的讚美。

「分隊由誰率領?」

奧利維簡潔地問道。會提出這樣的問題,也可以當作他已經同意了這次的作戰。而堤格爾先是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動作指向自己,然後再依序指向艾蓮和布魯烈克。

「由我、艾蕾歐諾拉卿以及布魯烈克伯爵三人領軍。」

既然要在布琉努南部來回穿梭,就少不了熟知地理環境的布魯烈克。

而只要有堤格爾在的話,他們就只需闖到離克雷伊修三百阿爾昔之處即可。既然要向壓倒性多數的敵軍進行突擊,就沒有不利用這項優勢的道理。

艾蓮的任務是守護堤格爾。而這也是具備卓越白刃戰技巧的她才能勝任的任務。

「什麼啊,不帶老夫去啊?」

頭一個表示不滿的是馬斯哈,這樣的反應讓堤格爾有些傻眼。

「馬斯哈卿,您不是還有整合眾人的職務在身嗎?而且,硬要說的話,是加入分隊這邊比較危險喔。畢竟我們得以不到兩萬的人數,直搗敵方的本陣呢。」

「但如此一來,摘下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爾人頭的頭號戰功,就會被分隊給搶走了吧?」

奧利維的雙眼也閃過一絲寒光。而這回堤格爾則是以強硬的口吻勸住他:

「我希望能請奧利維卿負責整合西方諸侯的軍隊和騎士團。此外,我想能成功守住蕾琪殿下和王都的功勞,應該和摘下敵將首級同等重要才是。而我也打算向蕾琪殿下報告這樣的想法。」

艾蓮和布魯烈克則是一臉滿意地坐在原位,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意見。

「我認為,我應該以艾蕾歐諾拉大人的副官身分一同加入分隊才是。」

莉姆淡淡地提出要求。堤格爾雖然對她的發言感到驚訝,但還是試圖說服:

「我沒辦法將所有的吉斯塔特兵都編入分隊,還是要有人負責指揮留在王都的那些士兵們。」

「交給盧里克不就行了?」

「我也會請琉德米拉卿留下。若是要盧里克應對米拉的話,未免太為難他了。」

當事人米拉雖然露出了不悅的神色,不過沒有出言譏諷。畢竟這位凍漣的雪姬很清楚,自己的長處在於守城戰的指揮調度,而不是四處衝殺的野戰;而且她也明白,堤格爾很期待她能在守城戰之中有所表現。

「各位還有什麼提議嗎?」

堤格爾這麼向眾人詢問後,奧利維便舉起了手。

「在擊斃克雷伊修之後,墨吉涅軍會就此潰敗嗎?會不會有其他人替補成為新的指揮官,並繼續攻打這座王都?」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堤格爾並不是以偵察隊搜集而來的情報做出這樣的判斷,而是依據自身征戰至今所累積的經驗導出這樣的回答。

「統率十五萬大軍自墨吉涅出征、穿過吉斯塔特、攻入布琉努的國土、利用海運鞏固補給線——這些指令聽起來容易,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辦法做到的。不對,是只有克雷伊修具備完成這些指令的本事。」

堤格爾率領過形形色色的軍隊,在布琉努各地征戰過,也在吉斯塔特和亞斯瓦爾作戰過。因此,他很清楚,有能耐擔任這場大遠征的總指揮官的,就只有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爾一人而已。

「好的,我就相信總指揮官閣下吧。」

奧利維像是接受了這樣的說法闔上嘴巴。而下一個舉手的則是米拉。

「你不打算找些援軍嗎?」

「已經沒人能找了。」

堤格爾對她的話語感到有些意外,但還是搖了搖頭。

眾多諸侯和騎士團都在兩年前的內亂中元氣大傷,雖然他們逐漸恢復了實力,但薩克斯坦軍在今年春天所發起的侵略,再次撕裂了他們的舊傷,並造成了劇烈的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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