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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1.戰火逼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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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諸侯和騎士團都在兩年前的內亂中元氣大傷,雖然他們逐漸恢復了實力,但薩克斯坦軍在今年春天所發起的侵略,再次撕裂了他們的舊傷,並造成了劇烈的出血。

有心力應戰者早已抵達王都,並納入馬斯哈或奧利維的指揮之中了。至於自顧不暇的人們則是留在自己的領地鞏固防守。

「根據我收到的報告,亞斯瓦爾目前正和薩克斯坦交戰中。而吉斯塔特已在我軍和薩克斯坦的戰役中提供了充分的支援,我想應該很難再向他們請求援軍了。」

艾蓮也同意了堤格爾的這番陳迤。

「國王陛下姑且不論,但一般的貴族諸侯肯定會反對出兵救援。他們八成會說『我等並非傭兵,我國的士兵為何要為布琉努流血』——而我若是站在和他們一樣的立場,也會有相同的意見。」

一般來說,士兵都是為了自己的國家而戰。就算是與布琉努關係良好的萊德梅里茲士兵,也是單純基於艾蓮的命令才會在此作戰,他們並沒有真心守護布琉努的打算。他們可能對堤格爾本人抱持好感,但這終究不能混為一談。

米拉一邊點頭同意艾蓮的意見,一邊繼續開口:

「也是,我也認為貴族諸侯會這樣表態。不過,就我國的立場來說,即使起不了什麼實質作用,我們還是得向墨吉涅表示抗議。」

艾蓮露出了驀然驚覺的神色。

「你是指墨吉涅軍擅自闖越我國的國土——阿尼亞斯領地的這件事嗎?」

「哎呀,你居然還記得呀。我以為憑你的腦袋,早就把這件大事拋到九霄雲外了呢。」

「我承認我花了點時間才回想起來。畢竟我和某人不一樣,沒經歷過被敵軍擺了一道的奇恥大辱嘛。」

當時,墨吉涅為了讓布琉努放鬆警覺,而假裝攻打了由米拉治理的奧爾米茲。接著他們一口氣闖越阿尼亞斯,攻入了布琉努。而米拉則是在墨吉涅軍進入阿尼亞斯後,才察覺了他們的意圖。

米拉雖然想反唇相譏,但還是在最後一刻忍了下來,重新望向了堤格爾。

「除了剛才的那件事之外,你應該也還記得,陛下曾在太陽祭上指示蘇菲亞·歐貝達斯和奧爾嘉·塔姆警戒墨吉涅的動向吧?以她們兩人的個性來說,說不定會願意出動一些兵力支援。」

有著蘇菲暱稱的蘇菲亞和奧爾嘉,與艾蓮、米拉一樣是戰姬。而堤格爾與她們的關係也相當密切,很了解兩人的為人。

「你的

意思是,既然吉斯塔特王有向她們下過這道命令,應該至少會有一人有所反應才對;而只要她們有所行動,就多少能夠達成牽制墨吉涅軍的效果,對嗎?」

堤格爾這麼確認後,米拉便點了點頭。

「波利西亞和布列斯特雖然都遠在天邊,但至少比什麼都不做好些吧。」

若要從尼斯前往蘇菲治理的波利西亞,得橫越布琉努的東部、穿過孚日山脈進入吉斯塔特,再穿過米拉治理的奧爾米茲才能抵達。光是要踏入波利西亞,就得有花上幾十天時光的心理準備。

而奧爾嘉治理的布列斯特,更是位在波利西亞以東的位置。抵達那裡的時候,有可能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知道了,我會安排使者的。」

不過,堤格爾卻給予了肯定的答覆,就如米拉所說,他應該把握住每一個機會才對。

而米拉則是暗自認為,蘇菲可能已經採取行動了。

在米拉察覺魔物氣息,並決定前往布琉努的時候,她曾派了使者分別前往王都和蘇菲身邊。她向蘇菲告知了墨吉涅的動向、魔物的存在,以及自己打算採取的行動。

如果蘇菲重視她捎來的訊息,這時也許已經開始動員兵力了。

不過,米拉並沒有將這件事說出口。畢竟她也沒有蘇菲肯定會來的證據。對己軍來說,最教人失望的消息,莫過於翹首期盼的援軍遲遲沒有現身。以擅長打防守戰聞名的這位戰姬,相當明白這其中的得失。

而在這時,不管是堤格爾、艾蓮還是米拉,都還不知道萊格尼察公園誕生了菲尼莉雅·阿爾夏芬這名新戰姬的消息。

如果堤格爾知道菲尼莉雅的存在,也許就會請求她派遣援軍了。即使他沒這麼做,米拉也會提出相同的建議吧。

一來是因為萊格尼察距離布琉努並不算太遠,二來則是菲尼莉雅和拒絕與墨吉涅軍交戰的凡倫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或是受命警戒亞斯瓦爾的伊莉莎維塔·法米那不同,處於相對自由的立場。

「分隊何時要從王都出發?」

馬斯哈這麼一問,堤格爾便看著地圖說道:

「應該是在收到墨吉涅軍如何應付賽維拉克要塞的消息後吧。不過,一口氣動員兩萬兵力難免顯得張揚,因此我打算從現在起開始分批將士兵派至城外。」

之後,在討論過部隊編制等幾個瑣碎的問題後,這場作戰會議便結束了。

作戰會議結束後,堤格爾便回到了位於王宮最上層的房間休息。

馬斯哈自願代替堤格爾向蕾琪匯報。這是老伯爵體恤他的辛勞,希望他能在晚餐時間之前的短暫時光好好休息。

室內的裝飾相當樸素,擺設品也不多,但卻是個打掃得一塵不染的房間。幫他安排這處房間的是蕾琪,而仔細打掃過一番的則是蒂塔。

堤格爾暗自感激兩人,並躺上了床鋪。不過,即使他心不在焉地望著天花板,也無法壓抑打從心底湧上的不安。在這幾天裡,只要稍微有空,他就會埋頭思考這場戰事。

堤格爾從未與超過十萬的大軍對壘過,也是第一次遇上如此寬闊的戰場,更何況,這場戰爭還攸關著布琉努的命運。

在結束作戰會議後,莉姆展露了微笑對他說「你已經表現得不能再好了」。就連身為堤格爾戰術老師的她都說得如此誠摯,而不是僅止於安慰,這代表他可以表現得更有自信才對。

艾蓮也說「如果這樣還是失敗的話,不管換誰上場都不會有用的」,藉以推了他一把。

——不過,對手是克雷伊修啊。

兩年前,堤格爾曾擊退了率領墨吉涅軍攻入布琉努的他。當時,克雷伊修還贈送了堤格爾『流星落者』的稱號。

然而,每當堤格爾回顧這場戰事,他的背上就會流下好幾道冷汗。那場戰爭的結果,與其說堤格爾是將他們驅出國境,更像是克雷伊修主動退兵。

如果克雷伊修是那種拼了命也要打贏眼前戰爭的個性,堤格爾肯定會遭到擊潰吧。若是如此,蕾琪、米拉和馬斯哈肯定也活不到現在。

堤格爾轉動脖子,望向靠在牆邊的黑弓。這是馮倫家的傳家之寶,不管是弓身還是弓弦,都像是以幽影製作而成一般,顯得相當漆黑。若是解放它的力量,是否能夠擊斃克雷伊修呢?

——也許是可以殺死他吧……

但看到這股超越常識的力量後,還有多少人能夠保持平靜呢?那肯定會掀起一陣大亂。而最糟的結果,就是布琉努人分裂為敵視堤格爾派和擁護派。他得想辦法避免這樣的狀況發生。

「我雖然和你相處這麼久了,但你還是一樣難以掌握啊。」

他對黑弓笑道。黑弓當然是一點動靜也沒有,但堤格爾隱約感覺它做出了「問題又不只出在我身上」的回應。那或許是錯覺,也可能是寄宿在黑弓上頭的某種東西向堤格爾這麼訴說著。

這時,有人從門外敲了敲門。在堤格爾開口詢問之前,就聽到了艾蓮略顯嚴肅的說話聲傳了過來。

「馮倫伯爵,是我。」

堤格爾從床上起身,走到門邊開了鎖。他從微微打開的門縫間,看到了銀色的長髮和紅寶石般的眸子。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能進去嗎?」

大概是因為這裡是布琉努的王宮,所以她有必要維持戰姬的威儀吧。堤格爾點點頭,邀她進了房內。

在房門關上後,艾蓮隨即笑著恢復成堤格爾熟悉的往常神色。

堤格爾雖然邀她坐在椅子上,但艾蓮卻搖了搖頭,並走到了床邊坐下,接著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要堤格爾坐過來。堤格爾為自己的不解風情露出苦笑,並坐到了銀髮戰姬的身旁。

「我先講正經事吧。」

艾蓮這麼說著,以帶著幾分調侃的目光望向堤格爾。

「關於分隊的編制,我能明白算入布魯烈克的理由,畢竟他不只熟悉南部的地理環境,還是個優秀的指揮官嘛。但為什麼把我也列進去了?」

「你覺得很奇怪嗎?」

堤格爾這麼一問,艾蓮隨即皺起了臉龐說道:

「我只是為防萬一。畢竟可能會有人說三道四,就我看來,我至少得和你在這件事上統一口徑才行。」

艾蓮說得沒錯。從西方國境加入的人們之中,有不少人對于吉斯塔特人抱持著猜忌的心理。不過,堤格爾早就算到了這個部分,所以便請奧利維負責整合他們了

「因為你不只是個優秀的戰士,同時也是個出色的指揮官呀。在經過與薩克斯坦軍的戰事後,布魯烈克伯爵也認同了你的才幹。就算分隊裡有人傳出不滿,到時除了我以外,他也會出面為你說話的。」

而這方面,在結束與薩克斯坦的戰爭後才加入的米拉,就還沒有累積出這樣的人望了。他之所以沒將米拉編入分隊,除了希望她能在擅長的守城戰大展身手之外,也是顧慮到了這一層。至於莉姆和馬斯哈,則是和他在作戰會議上所說的理由一致。

「所以,我不管怎麼想,就只有你是最佳人選了。」

聽完堤格爾的說明,艾蓮滿意地笑了。

「這樣啊,你這麼需要我的力量啊?」

看到她的表情,堤格爾這才恍然大悟。她雖說是「為防萬一」,但憑艾蓮的頭腦,應該已經推測出這些理由才對。而她之所以這麼問,為的是從堤格爾口中得到確實的答覆。

「我不是每次都仰賴著你的力量嗎?」

「這話聽來讓人開心,但只能在這樣的場合聽到,還是會讓我有點寂寞啊。」

如果艾蓮是跟隨堤格爾已久的屬下也就算了,但若在他人面前出言稱讚,難保不會被人認為堤格爾是在偏袒外國的將領。所在的地位愈高,就愈有謹言慎行的必要。

艾蓮收去臉上笑容,以充滿決心的紅寶石眸子直視著堤格爾的雙眼。

「我知道了。不管面對的敵人有多少,我都不會讓他們接近你身邊。而朝著你射來的箭矢,我也會悉數將之吹跑。」

「拜託你了。」

這不是在逢場作戲,而是誠摯而真切的交流。他們的目標是狙殺克雷伊修,而唯有能將所有來犯的敵人全數砍倒的戰姬,以及能從遙遠的三百阿爾昔之處放箭的弓箭手,才能勉強構到達成目標的可能性。

在話題告一段落後,艾蓮放鬆了臉上的表情,依偎在堤格爾的身上。感到有些害臊的堤格爾,不小心說了句多餘的話:

「對、對了,要不要我叫蒂塔幫我們準備點喝的?」

艾蓮登時露出了不滿的神情,輕敲了年輕人的頭。

「你要是真的叫蒂塔來,我可就要回房間了。」

「……是我錯了。」

堤格爾老實地道了歉,艾蓮也不再板著一張臉,再次貼上了堤格爾的肩膀。

她露出了淘氣的笑容,在感受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下凝視著對方。

「說起來,這也很像是你會犯的錯誤啦。」

艾蓮輕輕伸出手掌,貼上堤格爾擱在床邊的手。

即使多年來習於握劍,艾蓮的掌心依舊柔軟,給人一種沉穩的印象。而透過手掌傳來的體溫,讓堤格爾感到很是舒服。

堤格爾原本想找個話題來聊,但隨即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他知道多餘的話語是不必要的。瀰漫在兩人之間的不是尷尬的沉默,而是一股祥和的寧靜。

有好一段時間,兩人就這麼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間,艾蓮貼在堤格爾手上的手掌輕輕地使了力。堤格爾轉過脖子,望向了艾蓮。

只見凝望著自己的艾蓮雙頰紼紅,紅寶石般的眸子也帶了點濕氣。堤格爾就是再遲鈍,也察覺了她想要的是什麼,隨即將臉湊了上去。兩人就此雙唇相接。

雖說身體上的結合仍僅有那天晚上的那一次,但每當兩人製造出獨處的機會時,總會向彼此索吻。

有時是如雨般點在彼此的額頭、臉頰和嘴唇上的連吻,也有時是交纏著舌頭,讓彼此沉醉在這樣的行為和觸感上的激烈深吻。

不過,今天的吻和這兩者都不同,是細細品味著對方嘴唇觸感的溫柔之吻。

兩人都拼了命地按捺住想緊抱住對方的衝動。這裡可是王宮,他們不該做出更過火的行為。

兩人幾乎是同時抽開了身子。艾蓮紅著臉頰,先是抬眼凝望著堤格爾,隨即將自己的頭部靠到了他的肩膀上。這股重量和銀髮的觸感,讓堤格爾的心靈變得平靜許多。

「真是奇妙的心境。」

艾蓮呼了一口帶著熱意的氣息,以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口吻開了口: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愛著某個人的一天。」

「我也是啊。我頂多就是想過自己大概會和父親一樣,和某位女性結為連理……」

聽到這句話,艾蓮突然稍稍板起了臉孔。

「那個『某位女性』,指的是蒂塔嗎?」

她既然會主動提起這個話題,應該也意味著她允許堤格爾談起其他的女性。堤格爾苦笑著回了句「不是啦」。若非艾蓮正靠著他的肩膀,堤格爾應該就會做出搖頭的動作吧。

「那是我還搞不太懂何謂結婚或夫婦的小時候的事了。所以沒有預設那個對象是誰啦。」

「那現在呢?」

艾蓮以意有所指的口吻問道。察覺自己紅起臉龐的堤格爾沒有回答,同時撇開了目光。這讓艾蓮輕聲笑了起來。

「等局勢穩固下來之後,我得學學該怎麼當個好太太啊。雖說還不知道成婚的日子何時會到來,但我可不能讓未來的丈夫丟臉。」

聽到這番話,堤格爾忍不住想像起艾蓮圍著圍裙站在廚房裡的身影。那身打扮雖然是還不到突兀的地步,但總覺得她會端出不管是外觀還是滋味都相當豪邁的料理。

「你在想什麼?」

艾蓮眯細了眼睛,以像是在瞪他的神情將臉湊了上來。不過,堤格爾從她的視線感受到的是甜蜜和柔情,知道她並不是真的生氣。他輕輕在艾蓮的臉頰上一吻,並這麼回答道:

「我只是在想,我好像沒吃過你親手做的菜呢。」

「我就姑且當作是這回事吧。」

艾蓮也回敬了堤格爾的臉頰一吻,並抬頭挺胸地繼續說道:

「我說啊,即使平常看起來與家事無緣,但我還是會做些簡單的菜色的。在當上戰姬之前,我可是和莉姆輪流做菜的呢。」

「是你和莉姆還在當傭兵時的事啊。若你願意的話,我真想多聽你聊聊那段往事呢。」

被堤格爾這麼一說,艾蓮隨即訝異地歪起了頭。

「這些日子以來,我不是說過很多了嗎?」

「關於你的過去,我想知道更多,想知道得更詳細。當然,如果你有想問我的事,我也會毫不保留地全盤托出喔。」

迄今為止,兩人因為顧慮彼此的立場,也考量到總有一天會別離,因此鮮少深入對方的心房。不過,兩人現在的關係已經不同以往了。

被堤格爾認真地這麼一說,艾蓮莫名地紅起臉龐,將臉撇了開來。

「雖然你這樣說,但我一時之間有點說不出口啊。我雖然願意毫不遮掩地告訴你一切,不過,那個……還是會有點害臊。」

後半句話細微無比,若不是堤格爾就在她身邊,想必就聽不見了吧。羞怯地露出微笑的艾蓮忸忸怩怩的模樣,讓堤格爾的心中升起一股憐愛之情。他雖然差點就要將艾蓮抱入懷中,但終究是強忍了下來。

「我也只是把想到的事說出口而已。等下次有空的時候再慢慢聊吧。」

「好啊。我也很期待關於你小時候的話題喔。」

艾蓮仰望著堤格爾,輕輕地閉上了眼。

兩人再次交疊雙唇。

菲尼莉雅·阿爾夏芬成為萊格尼察的統治者後,迄今剛滿一個月,而周遭的人們也逐漸認同她身為戰姬的才幹。

出乎她自己和輔佐她的眾多文官的意外,菲尼莉雅發現自己很樂於處理戰姬的政務。不管面臨什麼樣的決策,黑髮戰姬都會立刻行動,她不會將心思放在苦惱上頭,而是平靜且迅速地做出決定。

偶爾也會有判斷出錯的狀況,但菲尼莉雅也不吝於承認自己的過錯並作出修正,也會放開心胸聆聽文官們的意見。

如此這般,在上一任戰姬莎夏——亞莉莎德拉·阿爾夏芬過世後便停滯不前的許多政策,便以驚人之勢向前推展,讓萊格尼察公宮的氣氛變得活絡起來。

菲尼莉雅不打算大幅更動莎夏的統治方針。這和莎夏打下了良善政令的基礎有關,她基本上遵循了原本的政策,只在官員們的建議下調整不合時宜的部分。

而另一方面,她也讓騎士和士兵們認同了自己身為戰士的堅強實力。

其中一個原因,是她召集對自己的戰技有信心的騎士和士兵,與他們展開了比試。

比試是在裁判的見證下,採取一對一的形式。不過,菲尼莉雅卻在完全沒有休息的狀態下,接連與超過十名的部下交手,並一一取得了完美的勝利。雖說多少還是滲出了一層薄汗,但她並未氣喘吁吁。

至於另一個原因,則是她在視察領地時順便討伐了強盜。

面對約有二十人陣仗的強盜團,當時的她只帶著陪同視察的四名士兵,以及在附近村落招募到的三名民兵,就一馬當先地與強盜們交戰。

她在這場戰役再次大獲全勝。雖說有兩名士兵負傷,但都只是只需療養十天左右就能痊癒的傷勢。而菲尼莉雅並沒有將栽在她手上的強盜們悉數處斬,而是以在村子裡勞動作為代價,饒恕了好幾名強盜。

「繼亞莉莎德拉大人之後,我們領地又迎來一位優秀的戰姬呢。」

「沒錯沒錯。這下萊格尼察可安泰啦。」

公宮內外的人們都開始以樂觀的態度看待公國的未來。

而今天的菲尼莉雅也一如往常地在做完晨間鍛鍊,吃過早餐後,隨即開始看起官員們呈上來的文件。她今年二十五歲,有著勻稱的高佻身材,並以一件繡有老鷹紋樣的外套包覆住了身子。這件外套是她請人訂做的,並刻意設計成和傭兵時期所穿的服裝同一款式。

而她遮住左眼的黑色長瀏海也與傭兵時期相同。不過,菲尼莉雅對自己的打扮一向並不在意,她認為只要不會給對方留下古怪的印象,就不需費心去打理或改變。

一名侍女曾向她問道:「請問出席宴會時的禮服該怎麼決定呢?」而她則是露出了嫌麻煩的神色說了句:「有機會再說。」讓侍女們忍不住齊聲嘆息。

接近中午的時分,一名文官告知了有客人來訪。

「伊莉莎維塔·法米那大人蒞臨。」

「依照先前安排,把她帶到會客室。至於她的侍從們就帶至客房休息。」

菲尼莉雅從椅子上起身,這麼下了指示。

伊莉莎維塔是治理萊格尼察北方的公國——路伯修的戰姬。與她往來甚密者會以暱稱——莉莎來稱呼她,而她同時也以擁有一對特殊的雙眼——亦即『異彩虹瞳』之名為人所知。

莉莎在菲尼莉雅剛抵達萊格尼察生活後不久,便派了使者前來慶祝戰姬的誕生。她也在訊息中提到「你暫時應該還得花上不少時間適應戰姬的生活,等你忙碌的日子告一段落後,我會前來向你問候」。菲尼莉雅回以致謝,並與莉莎敲定了相見的日子,而今天就是那一天。

黑髮戰姬取下了掛在辦公桌旁的雙劍,並插到了腰上。將武器放在伸手可取的位置,是她在傭兵時代培養出來的習慣。

她離開辦公室,踏入了會客

室之中。

會客室相當寬敞,牆壁的一角鑿出了長方形的窗戶,將初夏的陽光迎入其中。房間中央鋪著熊皮地毯,並在上頭擺了一張圓桌,三張皮椅則是呈圍繞圓桌的方式擺設在旁。

菲尼莉雅並沒有坐到椅子上,而是站在窗邊眺望外頭的風景。

從此處往外望去,看到的是城外鎮的街景。有如豆粒般大的人們不慌不忙地——甚至可說是相當悠哉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無意間,菲尼莉雅將目光停在其中一處光景上。那是一群看似傭兵團的人們正在招募人手的景象。之所以能從這麼遠的距離一眼認出來,應該是職業病使然吧。

——真想知道你對我現在的樣子有什麼感想。

菲尼莉雅無聲地呢喃道。那是一句向死者——曾任已解散的『白銀疾風』傭兵團團長韋沙隆訴說的話語。菲尼莉雅之所以會具備處理政務的才能,肯定是因為在與他的交流之中磨練出來的。

自門外傳來的敲門聲讓菲尼莉雅回過神來,同時也拂去了她內心的感傷。她一邊出聲回應一邊轉過身子,門扉隨之敞開,一名女孩踏入了會客室。

女孩有著垂至腰際的鮮艷紅髮,身穿以紫色為基調的豪華禮服。不過對見到她的人來說,這些印象都比不上她那對左右顏色不同的雙眼來得強烈,菲尼莉雅同樣也不例外。

——金色的右眼和藍色的左眼……這就是異彩虹瞳啊。

「初次見面,萊格尼察的戰姬閣下。我是被雷渦選中,受維克特陛下賜予路伯修之地的伊莉莎維塔·法米那,能與你相見是我的榮幸。」

莉莎以左手拎起裙擺,優雅地行了一禮。繞成圓形掛在她禮服右腰部位的黑色鞭子緩緩地搖了一下,那是她的龍具沃利茲夫。

菲尼莉雅走到了這位小她六歲的戰姬身旁,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感謝你遠道而來。我是菲尼莉雅·阿爾夏芬,歡迎你的來訪。」

莉莎回握菲尼莉雅伸出的手,並說了祝賀她當上戰姬的話語。祝詞的內容雖然沒有多少新意,但可以從用字遣詞中感受到她的誠意。

「我會找人準備飲品,在另一名客人到來之前,就先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菲尼莉雅才剛說完這句話,門外就再次傳來了敲門聲。在得到菲尼莉雅的答允後,門扉才被打了開來。

踏入會客室的,是身穿一襲白色禮服,輕鬆地扛著一把形狀詭異的巨鐮的女孩。菲尼莉雅和莉莎固然相當美麗,但這名女孩卻又具備著獨樹一格的美感。她有著明艷動人的一頭黑色長髮,禮服上則有各種顏色的玫瑰點綴。

「初次見面,煌炎的戰姬閣下。我是被虛影選中,受維克特陛下賜予奧斯特羅德之地的凡倫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還請多多指教。」

名為凡倫蒂娜的戰姬說完後,隨即望向了莉莎。

「好久不見了呢,伊莉莎維塔。上次見面是太陽祭的時候了吧?」

「是呀,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和你再次見面呢,凡倫蒂娜。」

莉莎雖然露出微笑,但這其實只是為了顧全這間房間的主人——菲尼莉雅的面子而已。她的話聲之中隱約透露著對凡倫蒂娜抱持的戒心。

兩名戰姬之所以同時前來拜訪菲尼莉雅,其實是有原因的。

從布琉努搭船返回吉斯塔特的凡倫蒂娜,在抵達萊格尼察領內的港都普榭布斯後,得知了新戰姬誕生的消息。

原本打算直接從普榭布斯返回王都席雷吉亞的凡倫蒂娜,在此時變更了行程,派使者去見菲尼莉雅。她透過使者,表達了想祝賀這位新戰姬誕生的心情,也傳達了希望能上門造訪的想法。

凡倫蒂娜所治理的奧斯特羅德距離萊格尼察相當遙遠,若是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她若想造訪萊格尼察,可就得花上不少時間了。

菲尼莉雅雖然沒有回絕凡倫蒂娜的拜訪,不過提出了換個日期的建議,並附上了當天已經有莉莎這位客人的理由。

菲尼莉雅之所以不用「有貴客」這種籠統的理由,而是明確地提出了莉莎的名字,是因為她不想讓凡倫蒂娜有受到輕蔑的感覺。菲尼莉雅認為,只要讓凡倫蒂娜知道先行來訪的是與她地位相當的戰姬,她應該也能接受才對。

不過,凡倫蒂娜的使者雖然將訊息帶回了主君身邊,但過沒多久,這名使者帶著凡倫蒂娜的提議,再次前來拜訪菲尼莉雅。

「如果你和伊莉莎維塔願意的話,能不能讓我也一同列席呢?」

簡單來說,她的提議就是這樣。菲尼莉雅隨後派出使者向莉莎告知此事,而莉莎也回覆了同意的訊息。

如此這般,三名戰姬就此齊聚一堂。

菲尼莉雅請兩名客人入座。兩名戰姬將龍具放到腳邊後,便坐到了椅子上,菲尼莉雅也如法炮製了她們的舉動後坐下來。

侍女端著銀制托盤現身,盤子上盛了銀杯、葡萄酒和點心等招待用品。

端上桌的包括了切成小塊的烤無花果派、放在玻璃杯里的冰鎮杏子和李子,以及加了蜂蜜增添甜味的葡萄酒。烤派誘人的香味,讓莉莎和凡倫蒂娜放鬆了臉上的神情。

「那我就有話直說了,能問問你們的感想嗎?」

菲尼莉雅拿起斟滿葡萄酒的銀杯,並這麼開口說道。

「你是問什麼感想呢?」

「你們是為了看我長什麼樣子而來的吧?」

凡倫蒂娜面露詫異地詢問,雙劍戰姬則是不當一回事地回答。而對於菲尼莉雅的回應,不只是凡倫蒂娜,就連伊莉莎維塔也難掩困惑之色。

明明才剛打過照面,卻要對方立刻提出感想,其實就連菲尼莉雅也明白這是個魯莽的問題。不過,就她個人來說,她也很想弄清楚這兩名戰姬的為人。她刻意拋出這樣的問題,也是為了觀察兩名戰姬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你是一位勇猛的人呢。」

對於菲尼莉雅說的話,莉莎傲然地做出了回應。她的金色右眼和藍色左眼透露出了感到有趣的眼神。

「明明問了這樣的問題,我卻完全感受不到你對於自己的評價有一丁點兒的在意,光是這樣就夠讓我明白了。我不討厭你這樣的態度。這樣算是有回答到你的問題了嗎?」

「很好,夠了。」

菲尼莉雅說著,向莉莎表示了謝意。光是能幾乎看穿自己的意圖,就能窺見這名女孩的器量有多大。

菲尼莉雅接著將視線投向凡倫蒂娜。不知道她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這個嘛……我目前能夠回答的,大概就是你和上一任煌炎的戰姬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吧。」

手持銀杯的凡倫蒂娜露出微笑,繼續說道:

「亞莉莎德拉·阿爾夏芬是一位穩重的女性。若是以火焰來比喻的話,她就像是營火或是暖爐的火焰,是一位能讓群眾放下心來的戰姬。不過,一旦踏上戰場,她戰鬥的模樣又宛如要將一切燃燒殆盡的烈焰般猛烈。」

「你覺得我像哪種火焰?」

「我目前還看不出來。不過,從你的尊容判斷,似乎是一位和沉穩兩字不太有緣的人呢。話又說回來——」

凡倫蒂娜在這時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說道:

「我也可以問問,你在看過我之後,對我產生了什麼樣的印象嗎?」

「臉皮很厚。」

聽到這簡潔有力的回答,凡倫蒂娜頭一次露出了有些不知所措的反應。虛影的幻姬側眼瞥了忍俊不禁的莉莎一眼,以困惑的神色向菲尼莉雅提問道:

「那個……我看起來真的給人這樣的印象嗎?」

「要是惹你不快的話,我在此道歉。不過,我這是在稱讚你。」

這是菲尼莉雅的真心話。從凡倫蒂娜有好好地回答問題,再對自己投以相同的問題這點來看,就能看出她並不像外表一般,只是個纖細柔弱的少女。

——這一位的胸襟也很寬闊啊。

「我聽說你在布琉努待了好一陣子,一直到最近才回國?」

菲尼莉雅直接換了個話題。凡倫蒂娜一邊嘗著烤派,一邊點了點頭。

「是的,布琉努遭到西邊的薩克斯坦侵攻,而我和萊德梅里茲的戰姬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則是以援軍的身分參戰。」

聽到艾蓮的名字,菲尼莉雅稍稍吊起了眉毛。不過,她的反應其實相當地小,就連凡倫蒂娜和莉莎都沒有察覺。

「可以請你詳細說明一下來龍去脈嗎?我只聽說是我們這一方打贏了而已。」

「我也對布琉努的狀況很有興趣呢,凡倫蒂娜。」

在優雅地咀嚼水果並吞下肚後,莉莎也露出認真的神色望向凡倫蒂娜。凡倫蒂娜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之後,便開始娓娓道來。

虛影的幻姬表示,雖然薩克斯坦自西方和南方展開侵

略,不過迎擊他們的責任都由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一肩扛下,而自己和艾蓮則是在他的指揮下領兵作戰。

凡倫蒂娜的陳述完全不帶鋪張或誇張的詞彙,也將戰役的過程描述得條理分明,讓菲尼莉雅和莉莎都露出了佩服的神色洗耳恭聽。

話題並非只局限在與薩克斯坦之間的戰事,凡倫蒂娜也提及了那段期間在布琉努王宮所發生的叛亂,以及葛雷亞斯特侯爵一度擊敗堤格爾率領的月光軍,就連米拉單身前往布琉努參戰,以及墨吉涅來犯的消息都有提及。

聽到艾蓮和米拉仍留在布琉努的消息,讓莉莎皺起了臉龐。

「所以,你拋下了艾蕾歐諾拉她們,自顧自地回來了是嗎?」

「我並沒有拋下她們喔,伊莉莎維塔。是她們自願留在布琉努的。」

凡倫蒂娜笑吟吟地說:

「陛下在太陽祭演說的時候,你也在場吧?陛下對我和艾蕾歐諾拉下的命令,是協助布琉努對抗薩克斯坦。而我並沒有做好多餘的準備,去應付除此之外的狀況,因此才會折返的。」

莉莎雖然以極不友善的目光投向凡倫蒂娜,卻也無法否認她話語之中的正當性,因而沉默下來。菲尼莉雅喝起不知道是第幾杯的葡萄酒,並開口問道:

「我雖然覺得你的觀點相當正確,但若真是如此,萊德梅里茲的戰姬又是為何自願留在布琉努?就你的敘述聽來,馮倫伯爵雖然拯救了遭到葛雷亞斯特軍俘虜的她,但這似乎並不是唯一的理由。她應該沒必要像奧爾米茲的戰姬那樣在乎墨吉涅的動向和戰力吧?」

「她從以前就與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有著深厚的交情,與其說是為了布琉努,艾蕾歐諾拉更像是不忍心拋下堤格爾維爾穆德吧。」

「不過,這不是會違背陛下的聖旨嗎?」

「不會的。」凡倫蒂娜說著,輕輕搖了搖頭。

「陛下為什麼會要我和艾蕾歐諾拉去插手其他國家的戰事?陛下的意圖不外乎是避免布琉努遭到削弱,而艾蕾歐諾拉忠實地執行了陛下的意圖。況且,墨吉涅若是擴大勢力,最後肯定會連吉斯塔特也遭受到波及。」

「你明明都算到這一步了,居然還這麼做,你這人真是……」

莉莎憤慨地批評了一句,但她並沒有繼續追究凡倫蒂娜的不是。因為她明白,艾蓮和凡倫蒂娜不僅是個性不同,就連領地的地理條件差異也相當懸殊。

艾蓮所治理的萊德梅里茲和布琉努王國接壤,但凡倫蒂娜治理的奧斯特羅德卻離布琉努相當遙遠。戰事一旦拉長,奧斯特羅德的士兵們肯定會變得委靡不振。

換做是莉莎站上了凡倫蒂娜的立場,應該也會為此苦惱吧。畢竟她治理的路伯修雖能透過海路往來布琉努,但還是相距甚遠。

菲尼莉雅無言地凝視著凡倫蒂娜。對於初次見面的對象,她竟能面不改色地說出會讓自己遭受指責的陳述,甚至沒在陳述中幫自己辯解。

——這女人果然臉皮很厚。

菲尼莉雅沒讓內心的這番感想浮上臉龐,她向莉莎問道:

「你和萊德梅里茲的戰姬關係好嗎?」

剛才這番互動之中,明顯看得出莉莎相當擔心艾蓮的安危。紅髮戰姬蹙起眉頭,沒好氣地說道:

「我和她的關係才不好呢。我當然有以戰姬的身分與她交談過,但也有在戰場上互別苗頭的時候。」

「你沒必要害羞吧,伊莉莎維塔。你在太陽祭上和馮倫伯爵及艾蕾歐諾拉攀談的模樣,就像個終於逮到機會和相當在意的人有所互動的孩子一樣,讓人看了會心一笑呢。」

「請、請你別胡說八道!」

被凡倫蒂娜從旁這麼調侃,莉莎登時紅著臉瞪了回去。菲尼莉雅吃著水果,心想:「從她的反應來看,應該至少被說中了一半吧。」

「你不也是對馮倫伯爵送了秋波嗎,凡倫蒂娜?」

「哎呀,你居然察覺到了呀?這難道是因為你一直注意著馮倫伯爵的關係嗎?」

「……你做得那麼明顯,就算沒一直注意他也察覺得到啦。」

對於落落大方地笑著回敬的凡倫蒂娜,伊莉莎維塔則是以嗤之以鼻的態度回應。不過,從她一瞬間說不出話來的反應,可以看得出這位雷渦的閃姬有所動搖。

「那位馮倫伯爵也受到了其他戰姬的青睞嗎?」

聽到菲尼莉雅的問題,莉莎和凡倫蒂娜停下了言語交鋒,轉而向她望去。開口回答的是平復心情的莉莎。

「嗯,的確是呢。治理奧爾米茲的琉德米拉、治理波利西亞的蘇菲亞和治理布列斯特的奧爾嘉,都可以說是對他抱持著好感吧。不過,這也是因為馮倫伯爵付出了相應的努力,才獲得了她們的信賴和傾心。」

菲尼莉雅暗自咕噥道:「那不就是幾乎每一位戰姬都喜歡他了嗎?」不管是艾蓮還是眼前的莉莎,也同樣對堤格爾抱持著好感。至於凡倫蒂娜則是還看不出來。

「若有機會的話,真想和他見上一面啊。」

「我想,等到布琉努與墨吉涅的戰事結束後,應該就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前提是布琉努能打贏墨吉涅吧?」

凡倫蒂娜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補了一句,讓莉莎以不滿的神色掃了過去。

「你為什麼老是要和我唱反調呀?」

「因為你會老實地將情緒化為態度和話語,讓我覺得很有趣呀。」

「我可不是你的玩具。」

「別這麼生氣嘛,來,我餵你吃派。」

「請別把我當成小孩。還有,那也不是你準備的東西吧?」

菲尼莉雅不禁懷疑,讓這兩人一同出席是個錯誤的決定。

雖說提議的人是凡倫蒂娜,而且莉莎也親口同意了,但兩名年輕女孩不顧她這位初次見面的人在場,逕自吵鬧起來的光景,還是讓菲尼莉雅感到難以融入。她很想喝著麥酒或是火酒眺望著她們的互動。但話又說回來,其實凡倫蒂娜已經二十三歲,只比菲尼莉雅小兩歲而已。

——不過,如果兩人沒有同時在場的話,就聽不到這些內容了吧。

菲尼莉雅並不多話。在當傭兵的時候,即使和其他人湊在一起,菲尼莉雅也往往是扮演傾聽者的角色。若今天只有莉莎——或是只有凡倫蒂娜在場的話,應該只會在事務性地交談一番後就草草結束會面了吧。

在兩名戰姬的吵鬧告一段落後,菲尼莉雅又換了個話題。

「你們覺得,自己是為什麼被選為戰姬的?」

話題轉換得太過突然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問題本身似乎大出兩名戰姬的意料之外。凡倫蒂娜和莉莎都以愣怔的神情看向菲尼莉雅,而菲尼莉雅則是將視線投向腳邊的雙劍繼續說道:

「我被這傢伙選上已經有一個多月了。對於它為什麼會挑上我,我心裡多少有理出一個答案,只是我缺乏能夠參考的對象,來評斷我這樣的答案正不正確。」

莉莎並沒有馬上回應,而是直視著菲尼莉雅的臉孔,像是在揣測她的弦外之音似地。而率先回答的則是凡倫蒂娜。

「我有個想要實現的夢想。」

虛影的幻姬在這麼說的同時,露出了連莉莎也睜大眼睛的嚴肅神色。

「我覺得,龍具——艾薩帝斯是為了幫我實現夢想,才會出現在我面前的。」

「夢想……是嗎?」

「很像個小女孩會說的話吧?想笑的話請儘管笑喔。」

看到菲尼莉雅冷淡的態度,凡倫蒂娜隨即放鬆臉色,露出了打趣的笑容。不過,雙劍的戰姬卻搖了搖頭。

接著,莉莎也回答了。

「我也和凡倫蒂娜差不多呢。我有著想親手達成的目標,而沃利茲夫則是給了我也許可以達成那個目標的機會。」

「如果想不到理由的話,也不用打腫臉充胖子,抄襲別人的理由來用嘛……」

凡倫蒂娜雖然再次出言調侃,但莉莎這回沒有隨之起舞。只見她挺直背脊,抬頭挺胸地回望凡倫蒂娜。

「你想怎麼評論都請自便,畢竟我的願望,只要有我一個人知道就好了。」

凡倫蒂娜像是感到意外般眨了眨她那對紫色的眸子,但沒有繼續調侃莉莎。至於向兩人提出問題的菲尼莉雅,則是以感佩的神色凝視著兩名戰姬。

——夢想,還有想達成的目標啊。

在看過兩人的互動後,菲尼莉雅認為自己多少看出了這兩人的不同之處。明明兩人對於每一個問題都幾乎提出了不同的答案,唯有在這個問題上意見一致,這讓她感到耐人尋味。

而菲尼莉雅也懷抱著類似的野心。韋沙隆身為傭兵,卻懷抱著偉大的夢想,希望能建立一座每個人都能笑著度日的國家。而和他相處的這些日子之中,菲尼莉雅的心底也灑下了相似的種子,

靜靜地成長茁壯。

龍具是因為察覺她心底潛藏的這個夢想,才會出現在她眼前的嗎?

菲尼莉雅的胸中浮現了十四歲時的艾蓮的樣貌。

——艾蕾歐諾拉果然繼承了韋沙隆的夢想嗎?

不過,菲尼莉雅隨即拋開了這樣的想法。艾蓮總有一天會出現在她面前的,就算屆時再思考這個問題也不遲。

菲尼莉雅沒讓這些心思顯露在臉上,向莉莎等人開口說道:

「兩位,感謝你們,這對剛成為戰姬的我來說,是相當值得參考的答案。」

之後,菲尼莉雅邀請凡倫蒂娜和莉莎一同用餐,而兩人也在答謝後同意。這場戰姬們的會面,就這樣平安無事地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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