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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1.月光騎士軍的敗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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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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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圖:理子

校對:理子

在醒轉之際,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艾蓮察覺到,自己正以不自然的姿勢被束縛著。

她癱坐在地,背後靠著疑似是細長鐵柱的物體,並以兩手高舉的姿態遭到捆綁。在意識變得清晰後,她便感受到身體各處都在隱隱作痛。

——這裡到底是……

四周一片昏暗,什麼也看不見,也無法得知現在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雖然從更遠的暗處傳來了疑似喧囂的聲響,但那些聲音聽來都顯得相當模糊。

她試著動起手臂,綁著雙手的某種東西隨即便傳出了「鏘啷」的聲響。

那是鐵煉。這冰冷又讓人不快的觸感,讓艾蓮恢復了冷靜。

她眯細眼睛凝視著黑暗。首要之務是讓雙眼適應黑暗,同時,她搜索起自己的記憶,試圖回想失去意識前所發生的一切,好明白自己究竟是為何淪落至此。

「對了,我被敵方——」

艾蓮那對讓人聯想到紅寶石的眸子因怒氣而綻出精光,但她很快就壓下了這股怒意。

這裡是敵營,在生氣之前,還有其他該做的事。

她將意識集中在全身上下。身體各處雖在作痛,但都是作戰時受的傷,而且並沒有骨折的跡象。

她試著移動雙手,看能不能從鐵煉中抽出被綁住的手臂,但這個嘗試也僅止於將鐵煉弄出聲響而已。鐵煉似乎綁在艾蓮身後的鐵柱上頭,她連想站起身子都沒辦法。鐵柱深深地插入地面,即使她用力以身子推擠,也無法撼動半分。

在她試圖掙扎的這段期間,眼睛也適應了眼前的黑暗,勉強能看到周遭的狀況。

——看起來是在營帳裡面。

外頭傳來的喧囂聲,肯定是敵兵發出的吧。營帳里除了一張舊桌之外空無一物,似乎是為了囚禁艾蓮而特別設置的。

「——艾利菲爾。」

她呼喚自己愛用的龍具之名。龍具應該會在她呼喚的瞬間出現在手邊才是。

然而,不管等了多久,艾蓮的手上還是沒有傳來熟悉的觸感。

「該不會是這鐵煉的關係……?」

她的嘴裡喊出了驚愕的話聲。這位銀閃的風姬知道,世界上存在著能讓龍具的力量無法作用的金屬。布琉努王國的寶劍杜蘭達爾就是以這種金屬鑄造,而過去泰納帝公爵所驅使的雙頭龍和火龍,身上也纏繞著能抵銷龍技的神秘鎖煉。

——我被他們逮到的時候,也一樣用不出龍技呢。

她回想起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

他們和敵軍交戰,然後戰敗了。我方陣營開始崩潰,士兵們也開始鳥獸散。

艾蓮不斷重複著殺入敵陣再殺出的戰法,儘可能拖住對方的腳步,為我方爭取時間逃跑。

在不知不覺中,她被大量的敵兵包圍了。

累積大量疲勞的艾蓮,在被逼入絕境後,終於下定決心施展龍技——這不是為了掃倒敵軍,而是為了將風纏繞在自己身上逃離戰場。

然而,龍技卻沒有成功發動。回想起來,對方恐怕是在她沒察覺的狀況下,將她誘入了有這種鐵煉圍起來的地點。

驚愕和困惑讓她一瞬間露出了破綻,因而沒能閃過敵兵砍下的刀刃。

雖然手臂上被劃出了一道血痕,但傷勢相當輕,並不影響戰鬥。

但艾蓮才想到這裡便失去了平衡感,癱倒在地。她的手腳都變得麻痹,視野劇烈搖晃,不僅站不起身子,說不出話,握著武器的手也出不了力。

她這才明白對方的武器抹了毒。

她最後看到的,是敵兵一擁而上的光景——

「不只是在河川下毒,連武器都塗了毒啊,真是被擺了一道。」

之所以會淪為階下囚,全是因為自己太過大意所致。雖然心裡明白,但在心底竄燒的那把怒火就是無法平息下來,因為敵方確實是使用了卑鄙的手段。

——不過,我雖然能明白他們害怕龍技而將我捆綁起來的作法……

但戰姬可是在吉斯塔特地位僅次於國王的尊貴存在,這般待遇已經無法用「無禮」來形容了。雖然不明白敵方的目的為何,但她恐怕沒辦法獲得正常的待遇了。

——不知道堤格爾是不是平安無事。還有莉姆也……

艾蓮的腦海中浮現了深紅色頭髮的青年,和既是好友亦為副官的金髮女子。堤格爾是青年的暱稱,他的全名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而莉姆同樣是暱稱,她的本名是莉姆亞莉夏。

堤格爾組織了月光騎士軍——由布琉努軍和吉斯塔特軍混編而成的軍隊,並擔任總指揮官。而艾蓮則以萊德梅里茲軍指揮官的身分負責一翼,至於莉姆則是艾蓮的副官。

艾蓮雖然稱堤格爾為戰友,但這只是她用來欺瞞周遭——以及自己內心的一個稱呼而已。

她很清楚,堤格爾這名男子對她來說,是個無可取代的珍貴存在。

——希望他沒事就好。

突然間,黑暗的一角滲出了些許光亮,接著,一名提著油燈的男子走入了營帳之中。在油燈的照明之下,營帳登時變得十分明亮。

「您現在的心情還好嗎,艾蕾歐諾拉大人?」

男子盯著癱坐在地的艾蓮,那有如貴公子般的俊美臉龐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他的年紀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有著一頭梳理整齊的灰色頭髮,施有金線刺繡的豪華絹服包住了他高䠷的身子。

艾蓮花了數到三的時間,才想起了這名男子的名字,連帶也想起不愉快的記憶。她對眼前的男子投以憤恨的視線——艾蓮認識這名男子。

「葛雷亞斯特……」

男子的名字是凱倫·安格蒂爾·葛雷亞斯特。他是布琉努的侯爵,在兩年前的內亂時加入嘉奴隆公爵的陣營。之後,他和嘉奴隆同時下落不明,再也沒有公開出現在任何地方。

在那場內亂之中,艾蓮曾見過葛雷亞斯特一次。當時葛雷亞斯特以嘉奴隆使者的身分前來,向堤格爾勸降。

當時,他遵循禮儀向艾蓮要求握手,但從這名男子手掌傳來的觸戚,卻讓銀閃的風姬感受到一股寒毛直豎的不快感。

「您居然還記得我的名字,真是倍感榮幸。」

葛雷亞斯特將油燈放在桌上,走到了艾蓮身邊。他在艾蓮的腳構不著的距離蹲了下來,窺伺著銀髮戰姬的臉蛋。

「我們兩年不見了呢。您當時固然已經相當美麗,但現在又更標緻了幾分呢。」

艾蓮沒有回應——這不是因為她認為不需要回答而保持沉默,而是葛雷亞斯特那蘊含熱意、彷佛帶著黏性的視線讓她感到發寒所致。

艾蓮身上穿的是以藍色為基調的軍服,在歷經激戰後已有多處破損。至於胸甲、鐵手套和脛甲等防具,自然也是被敵方卸下了。

意外的是,她的傷勢被照料得很好。傷處已經敷上了藥布,並以繃帶纏繞。

葛雷亞斯特肆無忌憚地以好色的視線盯著艾蓮裸露的肌膚。

「找我有什麼事?」

艾蓮調整呼吸,以充滿鬥志的眼神短短地問了這麼一句。雖然她連和這個人對話都不願意,但還是得摸清楚對方的目的為何。

葛雷亞斯特露出的笑容,在此時變得下流了幾分。

「沒有什麼事。硬要說的話,我是來將您納為所有的。」

「你說什麼?」

這出乎意料的回應,讓艾蓮震驚地望向葛雷亞斯特。葛雷亞斯特單膝跪地,湊到艾蓮的身邊,將手放在她的左大腿上,像是在對待易碎物般輕柔且仔細地撫摸著。

「住手……!」

艾蓮怒喊著,試圖抬起右腳踢去。然而,在身體受到束縛的狀態下,她的腳沒辦法隨心所欲地動作,葛雷亞斯特輕輕鬆鬆地躲開了這一腳。

「看來毒已經退了。由於我怕會留下後遺症,因此只塗了效果不強的毒素,看到您這麼有精神,我也可以放心了。」

葛雷亞斯特喜孜孜地站起身子。他踏著愜意的步伐繞到艾蓮身後。從後方伸來的雙手,按住了艾蓮左右兩側的臉頰。

「艾蕾歐諾拉大人,我之所以抓住您,既不是為了要把您當成和吉斯塔特談判的人質,也不是為了誇耀我的功績。」

像是要刺痛艾蓮的內心似地,他緩緩地吐露著字句。

「我的目的,是為了把您變為我的東西。我指的是您的一切——包含這一絲一縷的銀髮在內。」

葛雷亞斯特的手掌離開了艾蓮的臉頰,撫摸起她的頭髮。他像是在品嘗觸感般,一次又一次地用手指梳著艾蓮的頭髮。

蓮咬緊牙,拚了命地試圖活動手腕,但鐵煉卻絲毫不見動搖。即使她扭動身體,也只是刺激了葛雷亞斯特的嗜虐之心,徒增他開心罷了。

葛雷亞斯特的手貼上她的後頸,順著她的耳朵撫弄至額頭。看來,這名男子是打算遵照他的宣言,將他的手撫遞艾蓮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藉以將艾蓮納為已有。

他觸碰艾蓮的肩膀、擦過手臂,撫上了她握緊的拳頭。葛雷亞斯特像是在悉心呵護般撫弄著艾蓮的拳頭。

下一瞬間,艾蓮感覺到她的手背傳來了不尋常的觸感。被重複這麼做了兩、三次後,銀髮戰姬察覺了對方的動作。

葛雷亞斯特正在舔艾蓮的手。不只是手背而已,連握拳的手指也一根一根地被他徹底舔舐。

「在第一次見到您的時候,我就想這麼做了。」

葛雷亞斯特的唇舌離開艾蓮的手,他露出了陶醉的神色說道。

「這下總算是如願以償了。正如我的期待——不,應該是超乎我的想像才對。」

艾蓮的臉色變得鐵青。這時,她從灰發侯爵身上感受到的情緒已經超越厭惡,達到了恐懼的境界。這太過駭人的狀況讓她汗毛直豎。

然而,艾蓮緊緊握住了手,強忍著不讓自己出聲。只要發出聲音——不管那是什麼樣的聲音,都只會讓這個令人作嘔的男人感到更開心而已。除了徹底冷漠以對之外,她沒有其他抵抗的方法了。

在葛雷亞斯特的唇舌離開艾蓮的手之際,艾蓮的精神已然疲憊許多。然而,她不能就此鬆懈,因為葛雷亞斯特的猥褻行為才剛開始而已。

葛雷亞斯特的手再次撫摸起艾蓮的手臂,接著向下挪動,滑過腋下,碰到了艾蓮的胸部。

男子乾硬的手指有如有毒的昆蟲般,隔著軍服爬過了艾蓮的乳房。他像是在記憶那豐滿胸部的形狀一般,不斷地來回遊移。

「不管是這股重量、大小、形狀、柔軟的感覺,或是將我的手指彈開的彈力,都讓我血脈賁張啊。艾蕾歐諾拉大人,您曾讓除了我以外的人觸碰過這對美麗的果實嗎?」

艾蓮沒有回答。雖然她很想吼回去,但還是忍下來了。她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滲出了些許鮮血。

「不想回答嗎?不,無妨。看到您的反應就讓我很開心了。」

葛雷亞斯特像是在享受這股彈性般,不斷揉著那對雙峰。突然他停下動作,探出了身子,從右側窺探著艾蓮的臉孔。

「若是膽小的女孩,大概在這個階段就哭出來了……真不愧是讓我心動的艾蕾歐諾拉大人。」

艾蓮側眼看著葛雷亞斯特,紅寶石般的雙眼激出了殺意。

瞬間,艾蓮脖子一歪,朝著葛雷亞斯特的臉吐出了一口唾沫。白色唾沫在男子的臉上垂滴下來,留下了奇妙的痕跡。一臉愕然的葛雷亞斯特,將右手自艾蓮的胸部上抽回,摸上自己的臉頰。

而他接下來的行動,讓艾蓮瞪大了眼睛——只見葛雷亞斯特以手指擦去臉上的唾液後,就這麼送進了嘴裡。

看到艾蓮一臉愕然的反應,葛雷亞斯特露出了輕薄的笑容。

「我說過了,我要把您的一切都變成我的東西。」

葛雷亞斯特將揉著艾蓮左胸的手也抽了回來,走到了她的右側。接著他伸出手,抬起了艾蓮的下顎。

「艾蕾歐諾拉大人,您接吻過嗎?」

艾蓮瞪著葛雷亞斯特,拒絕回答這個問題。灰發侯爵將手抽離艾蓮的下顎,拂到了她的腹部。艾蓮雖然縮起雙腳,企圖保護腹部,卻阻止不了葛雷亞斯特的狼爪。

葛雷亞斯特的手在肚臍一帶遊走,並慢慢往下挪動,艾蓮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用力併攏雙腳。在看到她的反應後,葛雷亞斯特把手拿開了。

「——還是處女啊。」

葛雷亞斯特的聲調充滿了愉悅,像是找到了寶藏一般。艾蓮回神過來,怒視著灰發伯爵。她忍不住開口反駁道:

「你沒憑沒據地胡說什麼——」

「我就是知道。」

葛雷亞斯特打斷艾蓮的辯駁,以溫柔的眼神注視著戰姬。

「沒和家人以外的男性對話過的深閨千金、在街角攬客的妓女、沒離開過村子的鄉下姑娘……我迄今抱過了各式各樣的女人,而每個處女的反應幾乎都與您剛才的反應一樣。我聽說您和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往來密切,想不到還沒有委身於他啊……不,照這樣看來,恐怕連接吻都還不曾有過呢。」

葛雷亞斯特放聲大笑著。在欲望節節攀升的影響下,他俊美的臉龐大大地扭曲了起來。

「這可真是走運。艾蕾歐諾拉大人,您的嘴唇和您的貞操,我就留到和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交戰後再來享用吧。我要在那個男人的面前擁抱您——只是那時候他究竟是還活著,亦或是只剩下一顆人頭,我就不敢保證了。」

「……你居然還這麼悠哉啊。」

艾蓮勉強揚起嘴角,拚了命地虛張聲勢。然而,葛雷亞斯特卻是以從容不迫的神情接下了戰姬的視線。

「反正,我原本就不打算在今晚把事情全部做完。我會慢慢地、花上許多時間,讓您成為我的東西喔。」

葛雷亞斯特探出身子,仔細舔舐了艾蓮的肩膀和腋下。艾蓮感到一陣作嘔,好不容易才把這反胃的反應壓了下來。

「如果您早已歷經人事,那我就得為了沖淡過去的回憶,立刻將我的存在深深烙印在您的身體裡面才行呢。不過,若是沒有這個必要的話,我也不必操之過急。」

接著,葛雷亞斯特捧住了艾蓮的兩頰,他湊上了臉,一一舔過了艾蓮的額頭、左頰和右頰。

艾蓮在這段期間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忍受著這股不快的觸感。若他打算奪去自己的唇,艾蓮就打算張口反咬,不過葛雷亞斯特一如聲明,並沒有碰觸她的唇。

葛雷亞斯特似乎是滿足了,他總算離開艾蓮身邊,站直身子。

「今晚就先到此為止吧。我明天也會來的——我會每夜每夜前來,讓您的身子慢慢記住我手指和舌頭的觸感。這是為了讓您在那個男人面前好好享受歡愉,也是為了讓您眼中只看著我、心中只想著我一人。」

葛雷亞斯特將手伸向桌上的油燈。搖曳的火光照出了男人的側臉輪廓,讓人看了不寒而慄。

「晚些我會為您安排餐點。我雖然想親手餵您,但今天抽不出時間了。我會找一個女孩來照料您的。請放心,除了我以外的男人,我是絕對不會讓他們靠近這座營帳的——不管他們是何種身分。」

說著,葛雷亞斯特哼著歌走出了營帳。再次被黑暗包圍的營帳中,只剩下艾蓮一個人。

好一段時間裡,艾蓮都維持著一聲不吭的狀態,只是晈緊牙關垂下了頭。因為只要發出聲音,哪怕只是一點點,就會讓自己的情感傾泄而出。她在心中不斷呼喊著堤格爾的名字,為自己提振精神。

過了一陣子,艾蓮冷靜下來後,她便回想起葛雷亞斯特的舌頭爬過她全身所帶來的思心感。若非雙手遭到束縛,她真希望將自己的皮膚擦到破皮出血,好忘掉那讓人作惡的感觸。

——撐著,不能放棄。

她對自己這麼說道。像剛才那樣的凌辱,明天之後還會持續下去。若是才第一天就疲憊死心的話,那可就太過愚蠢了。這不是正中那個思心男子的下懷,讓他開心嗎?

而且,堤格爾和莉姆一定會來救她的。從葛雷亞斯特的話語來推測,堤格爾並沒有像自己一樣遭到俘虜。

當然,她也打算伺機自行脫身,但要是不對堤格爾他們抱持信賴,肯定會惹他們生氣的。

她閉上眼睛。既然已經定下方針,現在就該休息,多少恢復一點體力。

對艾蓮來說,這場漫長而艱辛的戰鬥正要開始。

隨著春季迎來尾聲,包覆布琉努國土的綠意又顯得更為盎然。拂過草原的風十分暖和,與和煦的太陽一同賜予大地暖意。

這段期間,葡萄田裡的工人會多上一倍。並不是因為工作繁忙,而是因為這段期間的工人們只會用原先一半的時間工作。比起勤勞領薪,他們更喜歡喝著冬藏葡萄酒,並曬著太陽睡午覺。

「今年春天僅此一季,今日午眠亦僅此一憩。」

不少布琉努的詩歌都會提到類似的內容。也就是說,這可以說是自古以來的習俗。而僱主們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是以雇用了加倍的人手並壓低薪水,而這也成了每一年的常態。

不過,在這一年,想睡午覺變得相當不容易。因為新年還沒過完,西方的薩克斯坦就從南、西兩方朝布琉努展開侵略。

此外,在王都尼斯也發生了針對統治者——蕾琪·艾斯帝爾·羅亞爾公主所掀起的叛亂。前任國王法隆的侄女(同時也是蕾琪的堂姊)梅莉桑德暗中召集人馬,打算一舉篡位

這時,協助蕾琪公主鎮壓叛軍、漂亮地粉碎梅莉桑德野心的,正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一直到數年前,他還只是統治亞爾薩斯這個邊境地帶的伯爵而已。

不過,自布琉努發生內亂開始,他便打下無數勝戰,並被鄰國墨吉涅贈與「流星落者」之名,而故鄉布琉努也給了他「月光騎士」的稱號,目前被視為年輕的英雄。

在這次薩克斯坦軍展開侵略之際,堤格爾也擔任了月光騎士軍這支混編軍隊的總指揮官。他殺死了敵將克呂格,並以戰鬥和謀略逼退了敵將舒密特,眼看就要取回布琉努的和平。

然而,月光騎士軍在返回王都尼斯的歸途之中,遭到了敵人的襲擊,而他們最後落敗了。這是發生在三天前的事。

籠罩著布琉努王國的烏雲,目前還沒有散去的跡象。

看到馬斯哈·羅達特出現在謁見大廳時的模樣,眾臣都不禁啞然失色——因為他的灰發和灰胡豎得歪七扭八,臉上也明顯流露出疲勞神色,套在那矮胖身軀上的甲冑,如今也滿是血跡和泥巴。

坐在王座上的蕾琪公主,以及站在她身旁待命的宰相皮埃爾.玻德瓦,也都露出了驚愕的神色說不出話來。原本吹拂著謁見大廳的春天暖風,像是要被冰冷的沉默驅散一般。

這裡是布琉努的王都尼斯——王宮裡的謁見大廳。而馬斯哈以月光騎士軍的代理總指揮官身分出現在這裡,則是在離中午一刻鐘前的事。

馬斯哈筆直走在深紅色的地毯上,在適當的距離處跪了下來。甲冑像是要代替其主哀嘆般,發出了「咔鏘」的聲響。

「馬斯哈·羅達特拜見殿下。請恕臣以敗將之姿晉見,臣實在無顏以對。」

聽到馬斯哈的話語,眾臣之間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月光騎士軍真的敗北了嗎……」

「但他們不是擊退薩克斯坦軍了嗎?」

由於傳來了兩條矛盾的消息,讓王宮現在變得相當混亂——因為其一是月光騎士軍勝利的捷報,其二則是月光騎士軍敗戰的訊息。

這兩條消息都是正確的。因為在擊退薩克斯坦軍,以及在這幾天遭到敵兵襲擊而敗北後,馬斯哈都派遣了傳令前往王宮。王宮在收到這兩條完全相反的消息後,會一時無法理出頭緒也是情有可原。

「羅達特伯爵,月光騎士軍——你們在與薩克斯坦軍的戰事中獲勝了,並在那之後過上了與薩克斯坦完全無關的軍隊襲擊,結果吃了敗仗。是這樣沒錯嗎?」

蕾琪問道。這是為了讓眾臣把握狀況而提出的問題。對她來說,即使不用刻意確認,也能明白目前的狀況。

「殿下明鑑。您或許也掛念與薩克斯坦軍交戰的過程,但臣願能先報告讓我軍敗北的那場戰事……請殿下定奪。」

蕾琪點點頭,允諾了馬斯哈。她其實很想慰勞這位老伯爵,並要他下去休息,但考量到現在是非常時期,只好再勉強馬斯哈一下了。

即使是在薩克斯坦軍退兵後,月光騎士軍的兵力應該也還超過三萬才對。然而,他們卻輸得一敗塗地,這讓蕾琪不得不感到在意。畢竟,蕾琪也必須以布琉努統治者的身分應付這些敵人。

馬斯哈像是在強忍痛苦般吐了一口氣,並在調整好呼吸後娓娓道來。

那是三天前的事。堤格爾所率領的月光騎士軍約三萬四千人,沿著通往王都尼斯的道路前進。他們是擊退了薩克斯坦軍的英雄,只要抵達王都,肯定就會獲得獎賞,並成為慶功宴上的主角。

然而他們在某個河川附近休息時發生了異狀。喝了河水的士兵與馬匹,突然變得痛苦不已。

河川被人下毒了。

堤格爾立即下達禁止飲用河水的命令,但還是有約占全軍兩成的六千士兵,以及約三千馬匹中了毒。

堤格爾等人也有疏失,因為他們擊退了薩克斯坦軍,在那之前還鎮壓了王宮中掀起的叛亂,所有人都認為眼下不會再碰到敵人了。

況且,被下毒的河川是位於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他們在來時也曾利用過,當時並沒有發生任何異常,所以他們才會放心飲用。

雖說中了毒,但那其實不是讓人喪命的劇烈毒藥,只會引發頭痛、發燒和腹瀉等長時間不適的症狀而已。然而,中了毒的士兵們也因此沒辦法在當下列入戰力之中。

此外,剩下的兩萬八千名士兵都無法喝水潤喉,這讓他們為口渴所苦。雖說手邊還備有飲水,但既然無法補給,就只能節省使用了。

堤格爾和輔佐他的馬斯哈商量了一陣子,決定繼續行軍尋找下一個水源地。為了以防萬一,他們在先前就已經調查過有哪些河川可以提供大軍飲水了。

行軍的速度降到了原先的一半左右。不僅要輪班抬著中毒的士兵行走,還得警戒敵方來襲的可能性,因此速度才會慢了下來。畢竟以月光騎士軍為目標下毒之人,很有可能就潛伏在附近。

在向晚之際,月光騎士軍在離汲水處不遠的地方,碰上了約兩千人的團體。他們並沒有過度接近,而是派遣了使者來到了堤格爾這邊,並自稱是安迪卡子爵麾下的士兵。

安迪卡子爵是在西方一段距離處擁有領地的地方貴族,他發現流經領地的河川被人下了毒,因此派兵出來尋找犯人。安迪卡子爵為了防守,並沒有離開領地,而是遣了隨從長帶了兩千兵力出馬。

「你們知道犯人是誰嗎?」

馬斯哈這麼一問,安迪卡軍的使者就斬釘截鐵地回答:

「是科提亞爾伯爵的手下。在抓住他們審問後,他們表示是為了想讓閣下——月光騎士軍受苦,才會在河川下毒的。」

堤格爾和馬斯哈面面相覷。關於科提亞爾伯爵,馬斯哈還算有點印象。這名男子在兩年前的內亂之中加入了泰納帝公爵的陣營,而在內亂結束後則是表現出不滿蕾琪公主統治的立場,選擇支持梅莉桑德。

安迪卡子爵軍隊派來的使者進一步地向堤格爾尋求協助。

「若月光騎士軍是彰顯布琉努正義的存在,那能否協助我軍呢?」

堤格爾明確地拒絕了這樣的要求。他表示,月光騎士軍是由蕾琪公主組織的混編軍隊,自己只是暫時統帥的身分,此外,他也說明食糧和物資有限,不方便與之共享的立場。

這是謊言。拒絕的真正理由,是因為堤格爾不信任這些人。雖然使者的說明之中並沒有可疑之處,但在這個時間點現身,多少會引人懷疑。

此外,堤格爾和馬斯哈都沒見過安迪卡子爵。

子爵是只將心力放在治理領地上面的人物,在兩年前的內亂之中,也是很快就表明了中立的立場,一直到最後都沒有參戰。在蕾琪成為布琉努統治者的時候,他雖然還是前去拜謁並宣示忠誠,但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領地裡面。

子爵與其他貴族的交流也是以鄰近的地方領主為主,不管是治理東北部亞爾薩斯的堤格爾,還是治理北部奧德的馬斯哈,都沒有和他來往過。

被堤格爾拒絕的使者仍不死心。

「那麼,能讓我軍與閣下同行一陣子嗎?就在下所見,似乎有不少士兵為毒所苦,我們希望能協助照料患者。」

堤格爾再次拒絕了。不過,他沒阻止這支軍隊跟在他們後面。畢竟,和把他們趕得不見人影相比,停留在視線當中還比較讓人放心一點。

再次行軍約半刻鐘後,他們看到了預定前往的河川。

然而敵方也在河川附近現出身影。那是由騎兵和步兵混編、人數約八千的集團。他們高舉的軍旗上繡的是科提亞爾伯爵家的家徽。

河川附近有一片沒什麼起伏的草原,遠處則有幾座小丘。在灰色的天空之下,月光騎士軍和科提亞爾軍展開了對峙。逐漸西沉的夕陽將草原染成紅色,河面也泛起了銀色的反光。

跟在後方的安迪卡子爵軍雖然提出了協助月光騎士軍的提議,但堤格爾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沒有多餘的心神去應付這些人。

堤格爾將因中毒而動彈不得的六千士兵,以及和薩克斯坦軍交手後傷勢未愈的三千名重傷者退至後方,並調出四千名士兵保護他們。這四千名士兵也身負監視安迪卡軍動向的使命。

即使撤下了一萬三千名士兵,月光騎士軍的總數仍是超過兩萬,數量比八千名科提亞爾軍多了一倍以上。

然而,月光騎士軍的士兵們不只經歷了與薩克斯坦軍的戰事,這幾天也忙於處理善後,因此積蓄了不少疲勞。

在薩克斯坦軍撤軍後,月光騎士軍一一造訪曾被薩克斯坦軍掠奪的村鎮,並向他們保證會給予補償,還討伐了趁隙來襲的山賊和攔路賊以維持治安。

而且問題不只是疲勞而已,有不少士兵因為無法補給飲水,而不斷抱怨著口渴。而且,科提亞爾軍還齊聲這麼喊道:

「我們也在這條

河下毒了!想喝多少就儘管喝吧!」

堤格爾也不甘示弱地激勵著士兵們說:

「他們一定備有安全無虞的水!打倒他們搶過來!」

雖然這像是強盜首領才會說的話,但還是多少起了效果,讓士兵們維持士氣。

兩軍就此展開衝突。然而,月光騎士軍卻遭逢了意想不到的苦戰。科提亞爾的指揮官,展露了連堤格爾等人都為之一驚的運兵技巧。

他們一邊背對河川,防止遭到包夾,同時也巧妙地變化陣形,接下了月光騎士軍的猛攻,並分出分隊從側面進行突擊。

科提亞爾軍沒有放過月光騎士軍隊列紊亂或士兵動作變慢的瞬間,每一次都將士兵集中在該處,企圖衝垮月光騎士軍的陣式。此外,他們也刻意後撤,誘使月光騎士軍過度離陣,並以包夾的方式一一殲滅那些脫陣的士兵。

他們還引了河水弄濕地面,使戰場暫時化為濕地,絆住月光騎士軍的步伐,並投出大量石頭迎頭痛擊。這些刻意在此布陣的敵軍可說是準備周到,讓馬斯哈忍不住叫苦。

此外,科提亞爾軍也用上了許多毒藥。他們突然派出了數十名士兵所組成的部隊襲擊而來,而這些人的武器全部都抹了毒藥。那並非見血封喉的劇毒,只是會讓人引發暈眩或嘔吐感的程度,但很快就生效了。

馬斯哈事後回想起來,認為科提亞爾軍的目的並不在於折磨月光騎士軍,而是激怒他們,讓他們失去正常的判斷能力。從在河川下毒開始,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做出一連串布局。梅莉桑德雖然也在叛亂之際用了毒,但對方使毒的手法卻又和梅莉桑德大相逕庭。

即使堤格爾、馬斯哈和艾蓮力保冷靜地下達指示,若麾下的士兵和部隊長無法如實照做,他們的軍隊就無法發揮正常的實力。月光騎士軍之中,開始出現了怒火攻心、過度趨前的部隊,以及被敵方趁虛而入後一蹶不振的部隊。

至於其他部隊,也說不上表現良好。他們不斷遭到敵方後發先至,並在每次交鋒時都屈居下風。疲勞和口渴削弱了他們的鬥志。

若是一般水準的指揮官,也許這時已經失去維持軍隊的能力了。不過,堤格爾等人仍是頑強地下達指示。若繼續交戰下去,即使我方會吃盡苦頭,但最後肯定也能依賴數量上的優勢打贏這場戰事。

這時,出現了對堤格爾他們來說是噩耗的變化。一直在戰場外圍旁觀的兩千名安迪卡子爵軍,突然快速趨前,向月光騎士軍展開攻擊。而且,他們還集中火力攻擊中毒和負傷者最多的區塊。

在子爵軍進犯前,科提亞爾軍派出了一支又一支的分隊對後方的士兵展開佯攻,讓守護傷患的四千名士兵對科提亞爾軍提高戒心——同時也從安迪卡子爵軍身上移開了視線,子爵軍便是趁著這個機會殺了過來。

安迪卡軍從上風處灑下了火箭箭雨,對月光騎士軍施展火攻。

他們的弓箭技術並不出色,射出的箭矢頂多只能飛到四十阿爾昔(約四十公尺)遠而已。然而,火焰吞噬了覆蓋地面的青翠草地,在轉瞬間蔓延開來。

若是風向轉變,火攻也有可能危害己軍,屬於相當危險的策略,但安迪卡軍卻絲毫不以為意,不斷射出火箭。在火與煙的進逼下,四千名士兵混亂起來。有人丟棄武器逃亡,也有人抱著動彈不得的同伴企圖遠離火勢。

安迪卡軍無情地對這些人發動了攻勢。他們揮劍劃裂士兵的盾、以斧頭劈開頭顱、用長槍從背後刺穿胸口。即使士兵們倒了下來,安迪卡軍也冷血地補上致命一擊。熊熊烈火和飛濺的鮮血,使得安迪卡軍亢奮起來。

「他們原來是一夥的嗎?」

遠遠看到這番慘狀的月光騎士軍大為光火。接著,有約五千名士兵在沒有堤格爾的命令下,擅自展開了行動。這五千人原本都和中毒的同伴們隸屬同一單位,由於在撤下傷兵之後不得不解散單位,這些境遇類似的人們便被一同編入了這個部隊裡。

月光騎士軍的中央部隊陷入巨大的混亂,科提亞爾軍當然也沒錯過這個機會。他們沒給堤格爾重新編隊的時間,趁勢將部隊的缺口愈切愈深。

兩軍的氣勢已經完全左右了戰局的走向。每當科提亞爾軍前進,月光騎士軍便會後退。隨著士兵們接二連三地扔下武器逃跑,月光騎士軍也迅速地瓦解了。

在科提亞爾軍徹底突破月光騎士軍的中央部隊後,就連堤格爾也無力重新編制隊形了。至此,月光騎士軍終於崩潰了。

堤格爾和馬斯哈承認了自軍的敗北。他們並沒有放棄戰鬥,而是率領還能接受命令的部隊爭取時間,讓己軍儘可能多撤離一些。

艾蓮也將萊德梅里茲軍交給莉姆指揮,一個人在軍隊的最尾端揮舞著銀閃。她有時也會調轉馬頭,勇敢地沖入急追而來的敵軍裡頭砍殺一陣,拖延住對方的腳步。

在太陽西沉、逐漸看不清地面綠草的時刻,這場戰事終於結束了。

月光騎士軍失去了超過一萬的兵力,然後——

眾臣聽了馬斯哈的報告後,有人口吐詛咒的話語,也有人嘆了口憤慨的氣。對於這批在河川里下毒的卑鄙敵軍,他們無法掩飾住自己的憤怒。

蕾琪在感到一股強烈厭惡感的同時,心中也升起一把怒火,讓她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她的掌心,甚至滲出了鮮血。

在前些日子,由梅莉桑德所掀起的那場叛亂中,許多守護王宮的士兵們也被下了毒,受了許多折磨。敵方所用的手段讓蕾琪再次回想起當時的光景,令她怒不可抑。況且,敵方這次還讓仰賴河川為生的居民們也受到了傷害。

看著眾人反應的馬斯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這麼以平淡的口吻繼續報告。

「——在敗戰的混亂之中,總指揮官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和吉斯塔特王國的戰姬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大人都行蹤不明……」

在老伯爵把話說完之前,蕾琪已經忍不住從王座上站起身子。感情從她的臉上消失,而褪去血色的臉龐也變得蒼白。

——堤格爾他……

傳令兵也曾報告過堤格爾失蹤的消息。不過,蕾琪一直認為這只是誤報。即使真有其事,她也認為只是一時還沒找到人而已。

堤格爾擊退了墨吉涅軍、討伐了泰納帝公爵、從梅莉桑德的魔掌中救了自己,甚至在不久前打倒了薩克斯坦軍。她堅信堤格爾不會在這僅僅一次的敗北中身亡——相信他一定會平安無事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殿下。」

在玻德瓦輕聲搭話後,蕾琪才回過神來。她放眼望去,發現馬斯哈打住了報告,正在窺伺著自己的神色,其他臣子也是如此。

蕾琪輕輕吐了口氣,以冷靜而自然的動作坐回王座。

「羅達特伯爵,請繼續吧。」

馬斯哈再次報告起來。在堤格爾和艾蓮失蹤後,馬斯哈便派出了許多士兵前去搜索兩人的下落。同時,他勉強統整起只剩下兩萬一千人的月光騎士軍,返回了王都尼斯。

在馬斯哈報告完畢後,蕾琪靜靜地開了口:

「昨天早上,有一群自稱是月光騎士軍的軍隊出現在王都一帶。若你沒有事先遣傳令知會此事,我可能就會在大意之餘,將他們迎入城內。我再次為你的判斷表達感激。」

聽到蕾琪的話語,馬斯哈一聲不發地行了禮。

在派遺傳令告知公主己方敗北的同時,馬斯哈加了這麼一段話——

「打敗了臣等的軍隊,有可能冒名頂替為月光騎士軍,還請殿下多加防範。」蕾琪在收到消息後,隨即將宰相玻德瓦叫來,下令關閉環繞著王都尼斯的所有城牆城門。

也因此,偽裝成月光騎士軍的軍隊不得其門而入,他們雖然向城門喊話了好幾次,但在確認沒有收到效果後,便死心地離開了。

真正的月光騎士軍,是在隔日——也就是今天早上才出現在王都的。馬斯哈站在最前方高聲呼喊,而守在城牆上的奧傑子爵和其子傑拉爾在親眼看到馬斯哈後,才急忙打開一扇城門。

接著,馬斯哈直接前往王宮,並現身在謁見大廳之中。

「襲擊你們的,是科提亞爾伯爵的軍隊和安迪卡子爵的軍隊,此話當真?」

蕾琪以慎重的口吻問道。敵方是一群能毫不猶豫地在河川下毒、甚至偽裝成月光騎士軍,打算欺騙蕾琪等人的集團,這讓人不得不懷疑這支軍隊的身分真偽。

蕾琪不希望一時失察,導致樹立不必要的敵人。

馬斯哈抬起了頭,對主君的這番話流露出欽佩之意。

「臣正是想稟報殿下此事。臣等抓住了數名敵兵問話,查明了安迪卡伯爵的士兵皆是冒名頂替之輩。」

馬斯哈的臉部表情因緊張而變得僵硬,他繼續說了下去。

「然而,科提亞爾伯爵的士兵並不是假貨。敵軍大多是以退役

騎士和山賊組成,但核心部隊都是由伯爵的士兵擔綱。不過,根據敵兵的說法,伯爵已因病去世,而他在死前將指揮權交給了葛雷亞斯特侯爵。」

「葛雷亞斯特……?」

聽到這出乎意料之外的名字,蕾琪瞪大了眼睛。公主的藍眼中流露出了驚訝與困惑,而玻德瓦和眾臣的反應也是一樣,謁見大廳登時被嘈雜聲所包圍。

葛雷亞斯特是在兩年前的布琉努王國內亂中,加入了嘉奴隆陣營的男人。他向嘉奴隆借兵,把泰納帝的軍隊逼入絕境。然而,嘉奴隆卻突然將他召回。他在離開軍隊後,就此不知去向。

在泰納帝親自領軍,以及他麾下五頭龍的逞威之下,沒了葛雷亞斯特的嘉奴隆軍被打得落花流水,就此分崩離析。據說得知此事的嘉奴隆公爵,對其宅邸所在的亞爾堤西姆市放了火,並和被燒垮的宅邸一同喪命。

在失去派閥領袖後,原本追隨嘉奴隆的人們便作鳥獸散。有些人加入了當時由堤格爾指揮的銀色流星軍,也有人看不慣任何一股勢力,轉為中立的立場。

然而,葛雷亞斯特卻不在這些人之中,即使在內亂落幕後,他也是杳無音訊。無論是誰,都認定葛雷亞斯特已死。至於他所統治的艾瓦露領地則是被蕾琪所接收,並派遣代理領主治理。

「——肅靜。」

站在蕾琪身旁的玻德瓦上前一步。他以那雙眼尾上吊的眼睛緩緩地環視眾臣。而讓人聯想到貓的八字鬍,其前端正微微顫動著。

「諸位,我明白你們訝異的心情,但你們可是在殿下的御前。」

玻德瓦在先王法隆的時代便執掌宰相一職,他的眼神有足以讓列席的諸侯朝臣都安分下來的力量。

在謁見大廳安靜下來後,蕾琪抓準時機,以僵硬的神色向馬斯哈問道:

「羅達特伯爵,我姑且先將擊敗你們的那支軍隊稱為葛雷亞斯特軍吧。若他們沒在河川下毒,你認為能贏得了他嗎?」

在隔了一次呼吸的空檔後,馬斯哈答道:

「臣難以斷定。」

「你們可是打倒了薩克斯坦的精兵,卻還是難以斷定?」

「葛雷亞斯特軍雖然只是一群烏合之眾,但指揮官葛雷亞斯特侯爵的手腕卻高明得讓人戰陳。即使絞盡腦汁、想方設法,並抱持著必勝的信念與之相抗,恐怕也無法輕易擺平。」

馬斯哈雖然在內心感到困惑——認為這樣的詢問很不像蕾琪的作風,但還是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必須讓蕾琪明白,葛雷亞斯特是個非比尋常的對手。不過,他也不想讓主君認為自己是怕了對方。

「儘管如此,臣這身老骨頭仍蘊藏著充沛的怒火和戰意。若殿下開恩,還允臣有一雪前恥的機會。」

蕾琪並沒有馬上回應,而是神情自若地環視謁見大廳,然後再次低頭看向馬斯哈。金髮公主以嚴峻的神色與話聲宣布道:

「好吧。羅達特伯爵,我在此下令,你即刻以代理總指揮官的身分,重新組織月光騎士軍,討伐布琉努之敵——葛雷亞斯特軍。此外,也要繼續搜尋馮倫伯爵和艾蕾歐諾拉閣下的下落。在給我一個交代之前,我不會追究這次戰敗的責任。」

馬斯哈深深地低下了頭。他這下總算明白蕾琪的意圖為何了。

其一,是她明確地將葛雷亞斯特視為敵人。葛雷亞斯特的親朋好友可能會出雷袒護,而她便是在這樣的狀況發生之前,先一步封住了他們的口。

其二,則是她親口說了「不追究戰敗的責任」。雖說對方使用了卑鄙的手段,但月光騎士軍敗北仍是不爭的事實,恐怕也有大臣會在暗中醞釀出「應當追究責任」的輿論。而她正是未雨綢繆,防止這樣的輿論出現。

「玻德瓦,請你派遣使者前往盧堤迪亞和艾瓦露。我要你調查葛雷亞斯特的目的,以及有可能提供他協助的當地人士。」

盧堤迪亞是嘉奴隆過去治理的領地。盧堤迪亞和葛雷亞斯特所治理的艾瓦露一樣,目前都屬於王家的直轄領地。只要想想葛雷亞斯特和嘉奴隆的關係,自然會將盧堤迪亞列入調查的範疇之中。聽完蕾琪的指令,玻德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之後,馬斯哈講述了與薩克斯坦軍之間的戰事,在獲賜祝賀勝利的簡潔話語後,他便離開了謁見之間。

蕾琪恐怕想再對馬斯哈多聊表一些謝意吧——有那麼一瞬間,蕾琪對老伯爵露出了愧疚的目光。

自謁見大廳離開後,馬斯哈便前往宰相玻德瓦所安排的客房休息。

他脫下盔甲,找人送來熱水擦拭身體,修整鬍鬚,換上新衣。接著便躺上了床歇息,他並沒有喝酒。

馬斯哈在太陽升至最高點的時候睡醒,離開了客房。他的目的地是一間會議室。這間會議室沒有窗戶,牆壁也厚,就連房門都由兩道門組成,只要說話聲音控制得宜,就沒有走漏消息的風險。

馬斯哈入室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到齊,正圍著橢圓形的長桌而坐。擺設在桌上的燭台之火,照亮了與會者們的臉龐。

其中一人是身穿灰色官服的老宰相玻德瓦。

而玻德瓦身旁則是坐著面露親切笑容的矮小老人雨果·奧傑。他和馬斯哈與堤格爾私交甚篤,也是支持著蕾琪的布琉努貴族之一。

將淡金色的長髮在左側綁成一束的高䠷女孩是莉姆亞莉夏。在艾蓮失去音訊後,便由她負責統整萊德梅里茲軍。

莉姆雖然還是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和她交情深厚的人,就看得出來她的藍眼之中帶著一股不安——她正掛念著艾蓮。

坐在莉姆隔壁的,則是發色黑中帶藍的長髮美女。她身穿一襲白色禮服,上頭妝點了萬紫千紅的玫瑰花樣,露出了純真無邪的笑容。而在她的身後,則有一把帶著駭人氣息的長柄大鐮正靠在牆上。

美女的名字是凡倫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和艾蓮一樣是吉斯塔特的戰姬,有著「虛影的幻姬」的別名。她在月光騎士軍裡面負責統帥奧斯特羅德軍。而她身後的那把紅黑色巨鐮,則是龍具艾薩帝斯。

待馬斯哈關上房門後,玻德瓦便將幾張地圖攤在長桌上頭,而奧傑則將冷紅茶倒入五隻銀杯之中。

「讓各位久等了。」

說著,馬斯哈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奧傑則是搖了搖頭。

「我也才剛到而已——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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