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謁見(1/2)
涼爽的春風吹過了坡度和緩的草原。天空的雲朵不多,盛開的花朵和在花間飛舞的蝴蝶,被陽光照得明艷動人。
橫亘草原的長長街道,被大量的鐵具、人與馬給淹沒。他們沿著街道北上,朝著布琉努王國的王都尼斯前進。
迎風飄揚的軍旗種類五花八門,有布琉努王國的紅馬旗,也有鄰國吉斯塔特的黑龍旗。此外,地方領主和騎士團的軍旗也在誇示著自己的存在。
士兵們的武器和鎧甲都被血和泥土污染,而其中又以傷兵的存在顯得顯眼——因為他們才剛結束一場戰爭。
這支聯合軍名為『月光騎士軍』,總數約一萬。
擔任總指揮官的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今年十八歲,是治理邊境領地亞爾薩斯的伯爵,與他交情較為親切的人們都叫他為堤格爾。他那頭深紅色的頭髮看起來未經整理,黑色的眼眸中閃耀著一抹沉穩光輝,讓人能從中感受到他敦厚的個性。
如果他只是一介鄉下領主也就算了。但以一名統帥一萬大軍的總指揮官來說,他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太可靠。而麻衣上套著皮甲的打扮,以及沉浸在溫暖的春天空氣中、在馬背上大大地打著呵欠的模樣,都在在強調了這樣的印象。
不過,就立下的功績來說,布琉努人之中可是無人能出其右。兩年前,堤格爾率領少數的軍隊,擊退了侵攻布琉努的墨吉涅王國大軍。而且,他也在會戰中打倒了企圖暗殺蕾琪公主的泰納帝公爵,收拾了這場內亂。
此外,他因為諸多原因而介入了鄰國亞斯瓦爾的內戰,並協助名為塔拉多·格拉墨的將軍擊垮艾略特王子軍。
而在七天前,堤格爾與侵攻布琉努的薩克斯坦王國軍交戰,並獲得了勝利。薩克斯坦兵分兩路,分別從西方和南方展開侵略。雖然西方的敵軍尚存,但對於連戰連敗的布琉努來說,堤格爾這場仗可是一場寶貴的勝利。
在還差一刻太陽就會升到最高點的時候,他們看到了被灰色城牆所包圍的王都尼斯。
堤格爾在距離王都約五百阿爾昔(約五百公尺)處讓軍隊停了下來。因為他顧慮到軍隊靠得太近,可能會造成市民們的不安。
「在這邊紮營,然後就輪流休息吧。」
向士兵們下達命令後,堤格爾轉身看向在身旁待命的馬斯哈·羅達特。他是堤格爾已故的父親烏魯斯的至交,也是這位青年極為仰仗的男子。他現在負責整頓布琉努的貴族們。
「馬斯哈卿,依你所見,該派誰擔任前往王宮的使者比較好呢?」
「只要在這邊等待,對方應該就會派使者過來了吧。畢竟我們已經做完戰勝的報告了。」
今年五十七歲的老伯爵撫著灰色的鬍子說道。
七天前的戰事中,在擊殺薩克斯坦的將軍克呂格後,堤格爾等人馬上就派了傳令兵前往王都。這是為了用勝利的情報拭去王都市民的不安,並提高己方士氣的緣故——因為這場戰爭還沒打完。
正如馬斯哈所言,才過不到半刻的時間,堤格爾就收到了士兵的報告。
「打擾了,伯爵閣下。有一位傑拉爾·奧傑自稱是王宮派來的使者,希望能與閣下見上一面。」
「立刻把他帶來。」
堤格爾欣喜地說。對堤格爾來說,傑拉爾是他最信賴的戰友之一。過不多時,一名男子穿過了人、馬與盔甲現出身形。
偏瘦的身材被灰色的官服所覆,青銅色的眼睛閃著挖苦他人的神色。他隨手撫了一下有些翹起的褐色頭髮,以恭敬的態度向堤格爾行了一禮。
「好久不見了,馮倫伯爵。公主殿下有令,要我帶您入宮,因而前來造訪——我聽到許多消息,但看到您別來無恙,著實讓我放心許多。」
「看到你平安如昔,我也很高興。奧傑子爵是否依舊硬朗?」
「父親他實在是太有活力,實在想叫他想想自己的年紀呢。」
傑拉爾的話語雖然辛辣如常,但口氣中可聽出對父親的敬意。之後,他向站在堤格爾身旁的馬斯哈點頭行禮。這時,馬斯哈開口問道:
「傑拉爾啊,你既然特地跑了這一趟,是否代表謁見公主殿下的手續可以交給你們處理呢?」
布琉努王國現在的統治者是一名公主。這位公主的名字是蕾琪·艾斯帝爾·羅亞爾·巴斯堤安·多·夏立雨。雖是暫代因故身亡的先王法隆,但對於布琉努來說,讓公主坐上王座可是相當不尋常的事態。
然而,在場的三人都以布琉努臣子的身分向她宣誓了忠誠。即使說出公主的名字,也不會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
「基本上是如此。不過,關於這件事,我有些部分想拜託兩位。」
傑拉爾臉上仍掛著笑容,但語調卻低了幾分,這讓堤格爾和馬斯哈迅速互看了一眼。馬斯哈喚來一名士兵,向他簡單交代了幾句,隨即,那名士兵便向其他士兵們搭話,並踩著極為自然的步伐緩緩遠離堤格爾他們。
——如果是要講重要的事,是不是該把艾蓮也叫來呢?
目前,月光騎士軍裡面有兩名戰姬。
分別是有著『銀閃的風姬』之名的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和有著『虛影的幻姬』之名的凡倫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身為鄰國吉斯塔特要人的她們,受吉斯塔特王維克特之命,一同協助堤格爾。
艾蕾歐諾拉會讓親近之人叫她的暱稱艾蓮,而堤格爾也是獲得許可的人之一。對於青年而言,她不單只是一名戰友,而是無法取代的重要人物之一。而艾蓮想必也對堤格爾抱持著同樣的感情。
另一方面,堤格爾在不久前才第一次見過凡倫蒂娜,對她的為人尚有許多不明之處。不過,她確實也以她自己的方式協助著堤格爾。
對於月光騎士軍來說,這兩人的立場幾乎是完全對等的,若在談論要事時只讓艾蓮參與,而不讓凡倫蒂娜列席,恐怕會傳出不平之聲吧。
堤格爾想了想,認為等聽完來龍去脈後,再判斷是否有必要讓她們加入其中。
三人在確認周遭無人之後,傑拉爾才開口說道:
「我已從兩位派來的傳令兵口中聽過戰爭的詳細過程了。而為了宣揚這場勝利,公主殿下和宰相閣下希望馮倫伯爵能帶約五十名人穿過王都大門——也就是一場小小的凱旋儀式。」
「這五十人裡面應該也包含了吉斯塔特人吧?」
聽到堤格爾像是在確認般的口吻,傑拉爾點了點頭。
若只讓這場勝利作為激勵都市居民的手段,那未免太過浪費。有必要讓市民們得知吉斯塔特軍正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線。否則其他國家的軍隊光出現在國內,就會讓大多數的人民抱持警戒。
「晚上將會召開慶功宴,因此在結束謁見後,我們會讓您在準備好的房間休息。話說回來……現在的王都里,正流傳著會讓您聽了心煩的謠言啊。」
傑拉爾沒掩飾臉上的不悅,扭曲著嘴角繼續說明:
「謠言指出,馮倫伯爵背叛了布琉努,已成了吉斯塔特的走狗呢。」
「真是讓人無法一笑置之的謠言啊。」
馬斯哈忿忿地皺起了眉間。堤格爾雖然沒有發言,但卻無法讓自己不在臉上浮現出厭惡的神色。
「就老夫猜測,這肯定是梅莉桑德那幫人放出的無稽之談。他們肯定是在聽說堤格爾獲得艾蕾歐諾拉卿等人的協助後,就開始散播這些空穴來風的謠言。」
馬斯哈氣呼呼地粗聲罵道。
梅莉桑德是流有布琉努王家血脈的女性,對蕾琪來說輩分等同堂姐。而她,也是意欲竄位和暗殺蕾琪而採取行動的泰納帝公爵的妻子。
在兩年前的內亂失去兒子和丈夫的她,在表面上是進了過去泰納帝公爵治理的涅梅塔庫的一座神殿中平靜度日。然而,那終究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她私下拉攏人手,靜待著推翻蕾琪的機會。
有這樣心懷不軌的女性存在,馬斯哈會這麼認定也是情有可原。不過傑拉爾卻搖了搖頭。
「我和父親一開始也是這麼認為的,但似乎並非如此。他們的確積極在散播這則謠言,但謠言的來源卻是來自遠方。接下來說到關於這則謠言的反應,王宮外面——也就是市民們幾乎都不當一回事。」
「是因為打贏薩克斯坦軍造成的正面影響嗎?」
堤格爾這麼一問,傑拉爾馬上就露出了賊笑。
「是的,畢竟戰勝的事實比任何傳聞都還要有力。我們也積極地散布著這類消息——也就是『馮倫伯爵肯定會擊敗薩克斯坦軍,像過去平定內亂般,讓布琉努重拾和平』。不過,要是戰勝的消息再晚到一點,那可就危險了。」
聽到傑拉爾這麼說,堤格爾忍不住吸了 一口氣。那時要是沒能擊斃克呂格,整場戰事便會陷入膠著,說不定會釀成無可挽回的結果。
不過,現在安心似乎還
太早了。傑拉爾臉上浮現出「接下來才要請重點」的嚴肅表情。
「就當作王宮外頭已經平息下來好了,但問題出在宮內。除了梅莉桑德的黨羽外,還有一些人相信這番謠言喔。」
傑拉爾青銅色的眸子帶著強烈的輕蔑之意,繼續說了下去。
「那些人是警戒吉斯塔特和戰姬大人的傢伙,以及對馮倫伯爵看不順眼的傢伙。而這些人討厭您的理由可真是多采多姿,包括輕視弓的人、因為馮倫伯爵是低階貴族而產生鄙視的人、嫉妒您立下了汗馬功勞的人……要列舉的話可真是沒完沒了。」
「看來在我離開布琉努的這段期間,我變得很受歡迎啊。」
「只是您承受的不會是熱情的視線,而是輕蔑、嫉妒和猜忌的視線喔。」
一句玩笑話卻被傑拉爾以諷刺回敬,這讓堤格爾聳了聳肩。青年不經意地將視線從傑拉爾身上挪開,看向他放置在略遠處的弓。
布琉努注重劍術、槍術和馬術,對弓有極為輕視的傾向。在戰場上使弓之人,會被視為不敢使劍舞槍的膽小鬼,甚至被譏笑為獵人或是罪犯。也存在著弓兵部隊明明立下大功,卻不被世人接受的例子。
堤格爾雖然在弓術上有卓越的造詣,但對劍和槍卻是一竅不通。而且他雖為貴族,但絕非名家出身,領地也只是位於邊陲的亞爾薩斯。
愈是尊敬家世與血統、重視劍與槍的布琉努人,想必就愈難以理解、接納堤格爾這名男子的存在。
雖然他曾想像過這樣的光景,但被深諳宮內大小事的傑拉爾親口這麼一說,還是讓他受到了一股冷冰冰的衝擊。
——不,是我的認知太天真了。
吉斯塔特王維克特不也說過了嗎?布琉努的人們即使不願認同堤格爾的弓技,也無法忽視他所立下的功績。
「為了都市的居民,殿下希望堤格爾和戰姬大人能穿過王都的大門,然而,王宮裡面有許多人對堤格爾和戰姬大人感到不滿——就是這麼回事吧?」
馬斯哈晃著他矮胖的身軀做出了歸納。而褐發書記官則是露出了像在強忍痛苦般的表情點了點頭。
「是的。不過,馮倫伯爵和戰姬大人若不進王都並拜謁公主殿下的話,恐怕很難平息那些和背叛有關的謠言。而且,公主殿下也非常想見馮倫伯爵一面,所以,您要是在這時掉頭走人的話,我的首級恐怕就有危險了。」
「你這話也太誇張了吧。我是也很想見公主殿下一面啦……」
堤格爾這麼說完,傑拉爾便用力搖了搖頭。
「我可沒有要誇大其詞的意思。您在從亞斯瓦爾回吉斯塔特的路途中落海一事,可是讓殿下相當擔心呢。」
站在堤格爾身旁聆聽的馬斯哈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蕾琪擔心堤格爾雖是事實,但對於她向吉斯塔特表現過前所未見的怒火一事,這名書記官卻面不改色地避而不談。
「而就公主殿下的立場來說,她也得向協助我國的兩位戰姬大人說些話才行。而且,若是殿下接見戰姬大人,卻沒接見您的話,也會讓戰姬大人對公主殿下抱持疑心吧。」
在吉斯塔特,戰姬的權勢只在國王之下,是眾人之上的存在。而且,雖說是受了維克特王的命令,但她們仍是率兵為了布琉努而戰,並為此流了血。
若是對艾蓮等人有失禮節,那可不只會影響到今後的外交而已,蕾琪想必也會被周遭的人認為是個不合格的統治者。
「——我知道了。我會去說服艾蓮她們的。」
堤格爾搔了搔深紅色的頭髮回應。蕾琪應該會保障艾蓮等人的安全吧。如果這樣的安排會對她們造成不快,也只能請她們見諒了,因為要是迴避這次的謁見,將會惹出許多麻煩。而兩人肯定也明白這一點。
看到傑拉爾低頭拜託堤格爾的模樣,馬斯哈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件事般開口問道:
「對了,傑拉爾卿,梅莉桑德的狀況如何?」
馬斯哈的話聲低沉,而抬起頭來的傑拉爾那對青銅色眸子中也帶著敵意。
「關於她掀起不必要的騷動一事,目前表面上是正在商議該如何懲處,因此她現在仍在客房生活。」
在慶祝新年開始的光輪祭上,梅莉桑德打算動搖蕾琪的威信。知道王宮裡的『不敗之劍』是假貨的她,命令了阿爾曼子爵破壞假的不敗之劍。
根據傳說,不敗之劍是開國君王夏立爾的配劍,也是王國的寶劍,若弄丟了這把劍,肯定會對蕾琪的治理造成重大的震撼。然而,在蕾琪的計謀奏效下,梅莉桑德不僅沒能完成目的,反而成了顏面盡失的一方。
「阿爾曼子爵也比照辦理,當然,他們被安置在不同的房間。他被賦予了能在王宮內行走的自由。」
「你是在放線釣魚嗎?」
被堤格爾這麼一問,傑拉爾面露不滿地回應道:
「他好像多少也變得慎重了些,目前是一無所獲啊。」
王宮裡面有一些貴族是支持梅莉桑德的,他們原本接受著泰納帝公爵的庇蔭,但在泰納帝公爵死後,便轉而聚集在梅莉桑德身邊。
對於他們的存在,蕾琪反而不加干渉。若是用他們不支持自己為由,做出流放之類的處分,肯定會對其他貴族造成不好的影響。蕾琪目前的政治勢力還不能說是穩如泰山,因此時常得提醒自己不可樹敵。
此外,蕾琪並不喜歡以恐怖鉗制他人的作法。她雖然知道有時也該以鐵腕治世,但仍想在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歩前多想點辦法。
「對於梅莉桑德引薩克斯坦軍入境一事,公主殿下和宰相打算怎麼應付?」
馬斯哈低聲問道。梅莉桑德的行為顯然是傷國損民之舉,即使是王家血脈也保不了她才對。
「公主殿下的結論是,目前是想處理但卻無法動手的狀況。」
傑拉爾苦著一張臉,話聲中聽得出焦慮。
「因為公主殿下擔心,在這個時候出手,可能會被人認為是拿薩克斯坦軍攻打本國作為藉口,趁機處決梅莉桑德。」
蕾琪和梅莉桑德的對立,在那場真假杜蘭達爾的騷動後便浮上檯面。
若馬上處理梅莉桑德的舉動被人視為是蕾琪的陰謀,那便會讓她的聲望掃地。而薩克斯坦說不定會在內心拍手叫好,同時在表面上切割與梅莉桑德之間的關係,並斥責蕾琪的手段卑鄙,藉以讓自己的侵略行動正當化。
「不過,也不能一直放著她不管吧。」
堤格爾這麼一探問,傑拉爾就聳了聳肩。
「目前殿下認為,此事應當等到把那群在我國境內大搖大擺地閱步的薩克斯坦軍驅逐回去後再行處理。」
若能擊退薩克斯坦軍,蕾琪的聲望將會提升,若趁著這股氣勢做個了斷,即使多少會造成一些反彈,應該也還壓製得住。到時候,她將不會把梅莉桑德接應薩克斯坦一事公諸於世,好將混亂的規模降到最低。
「確實是只能如此了。那麼,驅逐薩克斯坦軍的任務是由誰來辦呢?」
馬斯哈的這番質問,讓傑拉爾動起食指,依序指向堤格爾和老伯爵,臉上還露出「不然你們以為還會有誰」的表情。
「公主殿下已經向其他的軍隊和部隊下令,讓他們納入您的指揮之下。能讓殿下名聲再創新高的,除讓殿下坐上王位的馮倫伯爵之外再無他人。而且就如我剛才所言,類似的謠言已經傳開了。」
「能増加兵力是好事啦……但會有多少人啊?」堤格爾問。
「約會增加兩萬至三萬之間,粗略估算的話,總數會是四萬人。雖然消息指出對方的數量高達五萬,但經歷兩場戰役之後應該多少有所折損,我想數量上應該是勢均力敵吧。」
這回則是輪到堤格爾和馬斯哈聳了聳肩。
◎
在傑拉爾離開,馬斯哈也跑去向部隊下達指示後,堤格爾遣了一名士兵前往吉斯塔特軍的營地,要艾蓮、莉姆和凡倫蒂娜過來。在與傑拉爾談話的這段時間內,營地設置得相當順利。
過不多時,三人便出現在堤格爾的營帳裡面。
艾蓮——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和堤格爾一樣十八歲,銀色的頭髮長及腰間,紅寶石般的眼眸帶著活力與霸氣。她身著以藍色為基調的軍裝,腰上掛著一把有著翼形劍鍔的長劍。
她的美貌和那瀟灑的態度,光是走在營地裡面就會引來許多視線的關注。而艾蓮不僅是一名優秀的戰士,更是一名出色的指揮官,也深得士兵的愛戴。
而莉姆從過去就一直擔任著艾蓮的副官,年紀比主君大三歲(二十一歲)。她將淡金色的頭髮綁在頭部左側,以藍色的軍服包覆著高姚的身材。雖然那端正的五官上總是板著一絲不苟的嚴肅臉孔,但與她親近之人,都明白莉姆是個情感豐富的女孩。
而凡倫蒂娜則是比莉姆大上兩歲(二十三歲
),她穿著和戰場一點也不相稱的純白禮服,這件各處施有薔薇裝飾的禮服,將她的黑色長髮襯托得十分動人。
由於她臉上總是掛著柔和的微笑,想必很多人都認為她是一名清純的大小姐吧。她雖然扛著一把外形駭人的巨鐮,但巨鐮卻驚人地與她身上的氣質合而為一,讓人感受不到突兀感。
而這把巨鐮正是她的龍具艾薩帝斯。
凡倫蒂娜與艾蓮不同,她並沒有率兵前來,她是一個人先行出發踏上布琉努國土的。
雖然還不知道她身為戰士和指揮官的能耐,但在與薩克斯坦的戰爭中,的確是因為有她的計謀,才能讓月光騎士軍贏得勝利。
「抱歉,在正忙的時候叫你們過來。」
堤格爾問候三人後,轉身看向在他身旁待命的少女。少女將栗色的頭髮綁成馬尾,穿著黑色長袖上衣與長及腳踝的長裙,並在上頭套了一件白色的圍裙。
「蒂塔,拿些喝的過來。」
被稱為蒂塔的少女睜亮了那對茶色眸子,活力十足地回了聲「遵命」。
她是從小就侍奉著堤格爾的侍女。她仰慕著堤格爾,在青年以客將身分前往吉斯塔特時,她也堅強地隨著他一同前去。雖然今年十七歲,但可愛的臉龐上還殘留著些許稚氣。
蒂塔靈巧地將蜂蜜和果汁加入葡萄酒,並在倒入四個陶杯後放在四人面前。堤格爾向少女道謝後,隨即看向艾蓮等人,說明傑拉爾委託他們的事項。
「唔嗯,明明知道我們必須承擔讓人不快的視線,還要讓我們進王宮啊。」
艾蓮喝了一口葡萄酒,冷笑著說出這般感想。
「真的很抱歉,但可以請你們一起來嗎?」
堤格爾將陶杯挪到身旁,並深深低下了頭,眼看額頭就要觸地了。然而,艾蓮和莉姆是以友軍的身分來到此地,即使堤格爾頭垂得再低,這樣的要求還是顯得有點過分。
艾蓮和莉姆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看著身旁一臉悠哉地喝著葡萄酒的凡倫蒂娜。兩人心裡打算笑著答應堤格爾的要求,但卻不知身旁這名黑髮戰姬是怎麼想的。
「這真好喝呢,能再來一杯嗎?」
凡倫蒂娜露出甜美的微笑對蒂塔說道。趁著栗發侍女慌忙處理的這段期間,身著純白禮服的凡倫蒂娜看向了堤格爾。
「要承擔的,只有視線而已嗎?」
不滿吉斯塔特介入此事的人們,會不會在一時衝動下危害艾蓮等人——凡倫蒂娜的弦外之音即是如此。
堤格爾抬起頭,面露難色地看向三人。
「我很難保證絕對不會有事。不過,我願意以我的性命和名譽發誓,我一定會守護吉斯塔特的人們。我想,公主殿下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如果艾蓮等人真的在王宮遇襲,那布琉努就會讓吉斯塔特也成為敵人,蕾琪想必會致力迴避這般事態。而堤格爾剛才的宣言也不是信口開河,他是真的不想讓這幾位他所重視的女子受到傷害。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我們預計會在王都尼斯待上幾天?」
一直閉口不語的莉姆,在這時以冷淡的口吻詢問道。
「我和馬斯哈卿談過了,包含今天在內,合計會停留三天。」
這是考慮過補給武具和糧食,以及重新編隊和收集情報後所得出的數字。
對堤格爾來說,他很希望能再多待一天,但只要多耗上一天,就得多消耗一天份的糧食和物資。此外,考慮到敵人自西方入侵的事實,他也不能再多浪費時間。
「我不介意喔。反正在外國的土地上,是怎樣也避不開這類視線的,我沒打算一一計較。而且,身為吉斯塔特的戰姬,我也有必要和蕾琪公主見上一面。」
艾蓮將陶杯中剩下的葡萄酒一口喝乾並這麼表示。而凡倫蒂娜像是在等她這句話般,馬上接口說道:
「我也去吧。被年輕的英雄這麼拜託,我可狠不下心拒絕呢。」
「你要不要待在營地里休息算啦?進宮拜謁公主可是很累人的,對體弱多病的你來說想必會很辛苦吧。」
艾蓮交抱雙臂,對黑髮戰姬投以銳利的視線。這話表面上是在體恤對方,但明顯聽得出對凡倫蒂娜所抱持的戒心。至於凡倫蒂娜本人,則是露出了笑容接下了艾蓮的目光。
「我很想聽從你的好意,但我也是一名戰姬。此外,我也還沒拜見過蕾琪殿下的尊容。
艾蓮像是在思考凡倫蒂娜的企圖般眯細了眼睛,但她並沒有繼續追究下去,而是將視線轉回堤格爾身上。
「好啦,堤格爾,快點決定人選吧。」
在一陣商議後,進入王都的五十名人選如下:由堤格爾和馬斯哈率領的布琉努人二十八人,以及由艾蓮和凡倫蒂娜所率領的吉斯塔特人十八人。
吉斯塔特人全都是艾蓮麾下的萊德梅里茲士兵,由莉姆和盧里克領隊。盧里克是堤格爾在萊德梅里茲的騎士之中最為信賴的男子,而盧里克也信頼著堤格爾,甚至覺得與他一同作戰是一種榮幸。
而布琉努人之中,則包括了馬斯哈的兒子葛斯伯,以及率領盧提司騎士團的夏耶。此外,蒂塔也以堤格爾的隨從身分同行。
「馮倫伯爵,您就只帶一名侍女作為隨從嗎?」
一臉訝異地詢問堤格爾的,是布魯烈克伯爵。他是一名布琉努貴族,在與薩克斯坦的戰爭中加入月光騎士軍並竭力奮戰。他以加入月光騎士軍的眾貴族代表的身分,帶領五名隨從同行。
堤格爾露出苦笑回答:
「我是有從亞爾薩斯帶人前來,但他們皆未受過成為隨從的訓練。」
從小就擔任堤格爾側近的巴多蘭,在兩年前的內亂之中喪命了。當然,除了他以外,也有好幾人受過成為側近的訓練。然而,有能耐進宮的人們都在內亂等事件之中死去了。
而這之所以一直沒有成為問題,是因為堤格爾一直到最近都以客將身分待在萊德梅里茲,若是碰上需要隨從的狀況,莉姆和盧里克等親近之人便會伸出援手的縁故。
「原來如此,但這似乎仍嫌不夠體面,不如我借幾位隨從給您吧?」
堤格爾知道布魯烈克是出於好意,但仍在道謝後慎重地推辭了。若只要待三天的話,他只要有蒂塔在身邊就夠了。
穿過城牆、進入主街道的瞬間,堤格爾等五十騎立刻收到了讓他們大吃一驚的歡呼聲。
主街道的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就安排了一名士兵,讓滿滿的人潮不至於跑到主街道上。薩克斯坦的侵略果然還是讓他們感到害怕。此外,傑拉爾等人放出的風聲,也煽動了他們期待的心情吧。
堤格爾因為緊張而僵著臉,緊盯著前方筆直前行。只有他身穿傑拉爾提供的禮服。
堤格爾雖不是很喜歡這個安排,但因為被說「您想以這身寒酸的打扮拜謁公主殿下嗎?」,因此他也拒絕不了。
而騎馬與青年並行的傑拉爾看到他的反應,雖然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但要是在這時惹得堤格爾做出奇怪的反應,難保不會粉碎民眾對於年輕英雄的幻想,因此他努力板著臉孔,專心扮演好引路人的角色。
雖然也有民眾對身為吉斯塔特人的艾蓮、莉姆和凡倫蒂娜露出複雜的眼神,但那些人只是極為少數的一部分,大多數的民眾都歡迎她們這些盟友,也有人對她們的美貌投以憧憬和讚嘆的眼神。
總算沒那麼緊張的堤格爾,向身旁的傑拉爾低聲說道:
「看來這裡的人都對我沒有敵意啊。」
「畢竟在這邊發難也沒有意義,那樣只會變成在潑慶祝勝利的冷水,並反過來招致人們的敵意。」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