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3 魔女(2/2)
「我們預計會在這個村子裡面住三、四天。你要是有時間就來找我,我教你所有我會的打架方法。」
其後,『白銀疾風』傭兵團在這個村莊停留了四天。據艾蓮說,他們是受僱於當地的領主,為了討伐這個村莊附近的盜匪而來。
「這裡的領主跟附近的貴族打了一場,結果打輸了,他手邊的兵員不足,所以雇用了我們傭兵團。」
在許多人眼中,傭兵團就跟強盜集團沒什麼兩樣。然而這其實也不全然是他們的偏見,畢竟就是有一些傭兵團為了取得食物或燃料,而襲擊他們原本受僱而應該保護的村落,或者以武力威脅一些小鎮,逼他們就範。
和那些傭兵團相比,這個『白銀疾風』就顯得正派多了。除了艾蓮之外,傭兵團的人完全沒有對村民出手;就算要找女人,也會在好好協商之後乖乖付錢。需要調配食物和燃料的時候也是一樣。
不過就算肯付錢,這個小村莊要提供四十人的寢食需求也不容易,他們得到鄰近的村莊或城鎮採買,才勉強能夠補足。
至於艾蓮和村子裡的孩子們打架的事,由於那幾個孩子沒有向大人們打小報告,所以事情就這麼平息了。倒是艾蓮似乎還挨了傭兵團的團長一頓揍。
總之,伊莉莎維塔在這四天內跟艾蓮學習了打架的方法。就這麼四天。而且,自幼以棄嬰的身分被收養於這個村落的她,在家裡得負責打水、洗衣、織布等繁重的工作,只能利用工作中的閒暇時間學習。
艾蓮教導她打架中基本的身體活動方式,還有要求她在打架時一定要看清楚四周的情況。
「你聽好,就算我離開了,你也要每天抽空練習。這四天我教你的,都是你日後練習的基礎。」
「只要我每天練習,就會變強嗎?」
「只練個十天半個月是不行的;要一個月,甚至兩個月……你可以辦得到嗎?」
伊莉莎維塔點點頭。這位銀髮女孩的鍛鍊方式非常嚴厲,但伊莉莎維塔仍不斷驅策著疲憊的身軀,拼命跟上她的訓練。她當然想打破現在的境遇,但心裡更強烈的想法,是想更接近艾蓮。
「就你的情況來說,也許要先想著你不能輸。雖然想贏是很重要的事,他們也是教我不可以捨棄這樣的想法,不過……」
「嗯——我不會輸的。」
四天,一晃眼就過去了。
這天早晨,伊莉莎維塔為了向艾蓮道別,而去了她住的地方,但卻看不到任何人的人影。『白銀疾風』傭兵團已經離開了。
伊莉莎維塔因為無法向艾蓮道別而喪氣地垂下肩膀。隨後,她摸了摸右眼的眼帶。
——這件事也沒辦法告訴她……
她始終瞞著艾蓮自己擁有異彩虹瞳這件事。過去幾天,她有好幾次鼓起勇氣,想對艾蓮開口,但對這個十歲的小女生來說,要真正堅定起這樣的意志,四天實在太短了。
這天,村子裡的孩子們再度開始欺負伊莉莎維塔。
她和以前一樣單方面遭到毆打,被踢倒在雪地里,但她沒有因此而絕望。艾蓮也說過,如果只練習了十天或半個月,是不足以變強的。
——就一個月。你們在一個
月後等著瞧吧。
那個在她和艾蓮相遇之前——對於一切都死了心的女孩已經不存在了。伊莉莎維塔自幼被素未謀面的雙親拋棄,因此而遭到大家輕視,而那對異彩虹瞳更是惹人嫌惡。不過,這些對現在的她來說都已經不是這麼在意了。
那些欺侮她的孩子們絕不是打不贏的對手。雖然被揍很痛,但她現在已經不需要一味地懼怕他們。
也許是心裡開始產生了餘裕,讓她的視野變得開闊。
村裡的大人們總是對於那幾個孩子欺侮伊莉莎維塔的事悶不吭聲,還不時助長這樣的行徑,但當那幾個孩子欺侮得太過火時,村裡的大人們都會介入制止。這讓伊莉莎維塔開始覺得,這件事背後一定有什麼特殊原因。
三個月後,一名男子造訪,她才終於知道理由何在。
這時候的她,已經可以毫不留情地對那些欺侮她的孩子們展開反擊,而且不是只有還手。如果需要的話,她會選擇逃走,或是搗毀對方的工作成果,又或是撒謊離間那幾個孩子;她也因而在村子裡面被視為麻煩。
來訪的這名男子對伊莉莎維塔說:
「您的父親要您過去見他。」
她這才知道自己是某一名貴族的私生女。而村裡的大人們會對孩子們霸凌她的舉動有所箝制,也是因為他們知道這件事。
隨後,她也知道身為私生女的她為何會在這個村子裡被當作棄嬰收養,甚至被其他孩子們霸凌——原來是伊莉莎維塔的父親羅吉翁·阿伯特因為女兒擁有異彩虹瞳,因而隨便在領地里挑了一個村子,將女兒丟過來。
然而,羅吉翁得以繼承家位的兒子病死了,他沒辦法,只能將女兒伊莉莎維塔接回來。
自此,伊莉莎維塔便開始以貴族千金的身分展開新的人生。
她離開了那一座寒酸的小村落、與艾蓮重逢,則是五年後的事。當時伊莉莎維塔十五歲,而艾蓮十四歲;兩人各自帶著戰姬的身分再次聚首。
伊莉莎維塔一看到艾蓮,即刻就想起了那段過往。然而,這位銀髮戰姬卻沒發現伊莉莎維塔就是當時那個孩子。
伊莉莎維塔心想,畢竟她當時隱瞞了艾蓮異彩虹瞳的事,因此也難怪艾蓮想不起來。再說,無論是艾蕾歐諾拉或伊莉莎維塔,都不是太稀奇的名字。
萊德梅里茲與路伯修兩公國之間距離甚遠,鮮少有機會交流。而伊莉莎維塔原本打算一邊儘自己身為戰姬的職責,一邊等待有機會再將這件事告訴艾蓮。但不知不覺之中,她們彼此之間已經產生了難以修復的裂痕。
◎
眼前的柴火火光搖曳著。伊莉莎維塔恍然回神抬起頭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眼前的營火旁用樹枝插著一顆馬鈴薯烘烤著。
這顆馬鈴薯是一刻鐘前在行經的村莊買的。
「真是令人懷念的夢呀……」
身上累積的疲憊讓她不自覺地打了盹,而地上的柴火和馬鈴薯則喚起了她過去的記憶。
忽然間,一股燒焦味撩撥著她的嗅覺,讓她驚慌地抓起馬鈴薯的樹枝,但樹枝太燙,令她不小心鬆了手,馬鈴薯也隨之滾到地上。
仿佛像在責備她似地,燒焦的部分正朝著上方。
伊莉莎維塔嘆了一口氣,隔著外套撿起了馬鈴薯。她用外套的袖子拍掉馬鈴薯沾染上的泥土和燒焦的部分,毫不猶豫地便放入口中咬了一口。
她現在位在一條遠離城鎮、沒什麼人煙的小徑上。枯草覆蓋了大部分的路面,但四處仍有泥土外露。這一帶沒有半棵樹。天空一片灰濛濛的雲層,連太陽的輪廓也看不見。
她離開公宮已經十二天過去,一共去過了九座荒廢的神殿,將所有芭芭·雅加的石像全部破壞。
然而,這一路上卻沒有看見那個魔物。
過程中,她遇見了幾次那姆派來的路伯修騎兵隊,她試著說服了一些部隊,若他們不從,就以高壓的姿態下令要他們離去,甚至還假裝聽從,然後伺機偷偷溜走。這一趟旅程無論說什麼都不能讓他們同行。
一次失去十五名騎士帶來的衝擊實在太過強烈。在打倒芭芭·雅加之前,她打算從頭到尾一個人行動。就連剛剛繞到一處村莊,她也只買了必要的食物跟燃料就離開。
過去十二天,她沒有借住在城鎮或村落的空屋,全都是野宿在外。只要一想到身邊的人都有可能會被芭芭·雅加操控,她就難以忍受。
——接下來是最後一座廢棄神殿了……
要是芭芭·雅加沒有現身,她就只能返回公宮了。因為她不知道其他神殿遺址的位置。
為什麼那隻魔物沒有出現呢?這麼做到底有沒有意義呢……
「無論如何,還是先去一趟最後的那座神殿再說吧。」
伊莉莎維塔吃掉最後一口烤馬鈴薯後,用土撲滅了柴火。那雙彼此顏色迥異的眼眸之中。透露出了旅途中累積的疲憊和內心的焦慮。她的意識始終處在緊繃狀態,無法放鬆;而露宿野外的日子更是讓她身心俱疲。
她牽起一旁休息的馬匹,一腳跨到馬背上。
於是,這位雷渦的閃姬再次啟程奔向第十座荒廢的神殿遺址。
這座神殿四周是一片荒涼的大地,除了眼前這幢腐朽的建築之外,眼中只看得到灰色的砂礫和些許的雪泥。鉛灰色的天空之中看不見太陽的身影。此時應該已經接近日落時刻。
伊莉莎維塔下馬,帶著憤恨的表情抬頭凝望著眼前的神殿。這座荒廢的神殿和之前看到的九座沒有太大的差別,外牆和支柱在細微處呈現多處破損,上面爬滿了裂痕。塗抹在牆壁上的一層灰泥剝落,只剩下少部分還留在牆上。
她左手握著沃利茲夫走到神殿前方。這座神殿同樣沒有門板,敞開的大門門邊還掛著鉸鏈在風中擺盪。
這位紅髮戰姬朝著陽光照不進去的神殿內部大喊著:
「芭芭·雅加!你聽到的話就快點出來!」
這聲怒吼的殘響還沒有消失,黑暗中隨即傳來一股溫熱的風。接著,一聲沙啞的老婦人聲音也飄了出來。
「——你不要太大聲,要是這座神殿崩了可怎麼辦才好?」
這聲音讓伊莉莎維塔瞪大了眼睛,隨即向後退跳開。那一對金色和碧色的眼眸充滿了怒氣和殺氣,握著龍具的手更是加足了力道。同時,黑鞭的持柄也發出白光。
隨後,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婦人拖著掃帚自黑暗中現身。她身上罩著一件比起身體還大的黑色長袍,黑色的帽子深深蓋住臉龐,只露出一副長長的鷹鉤鼻,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令人屏息的兇惡瘴氣。
「你竟然一口氣搗毀了九尊供奉我的石像……『鞭』呀,看來我得給你一點教訓——」
這頭魔物這句話的語尾,淹沒在橫向吹來的一股暴風之中,伊莉莎維塔向前跨出一步,揮出手上的龍具,夾帶著電光的黑鞭劃出一道銳利的弧線,掃向芭芭·雅加。
對於對手的攻勢,老婦魔物不閃不避,任由沃利茲夫由左向右地劃破她的一身黑袍。瞬間,破敗的黑袍大大敞開,遮住伊莉莎維塔的視線。
這位紅髮戰姬抽回了黑鞭向後跳開,然而背上卻撞到了東西。一股戰慄的衝擊之中,伊莉莎維塔仍向後揮鞭攻擊,同時順勢倒地在快速爬起,抬頭看看自己究竟撞到了什麼。
那是穿著粗質外衣的四個小孩。伊莉莎維塔記得他們的長相。那是小時候欺侮她的四個小孩。
——這是怎麼回事……?
這四個孩子看到伊莉莎維塔帶著驚愕的表情凝視著他們,臉上全都露出令人膽寒的微笑。
「為什麼像你這種這麼噁心的女生會在我們村子裡呀?」
「左右眼睛顏色不一樣,你其實是妖怪的小孩吧?」
「臭妖怪!看我懲罰你!」
這副景象讓紅髮戰姬的臉龐在盛怒中扭曲。那是她小時候每天都會聽到的咒罵聲。
——竟然耍這種卑鄙的手段……
那群孩子們蹬地朝著伊莉莎維塔撲了上來。
這群孩子肯定是芭芭·雅加製造的幻影,但伊莉莎維塔就算心裡知道這點,還是得先做好心理建設,才能痛下殺手。
「消失吧!」
一聲嘶吼聲中,手中揮出的龍具劃出一道銳利的軌跡。幾個孩子臉上掛著殘虐的笑容,攔腰斷成兩截。然而,他們身上一滴血也沒流。而手握著雷渦的伊莉莎維塔左手則沒有打中物事的手感。
他們的身影即刻變得稀薄,隱沒消失在空氣中。
「——喂!」
身後傳了一聲呼喚。伊莉莎維塔回頭,看到一名銀髮紅眸、年約十歲的女孩。
——艾蓮……?
這小女孩毫無疑問就是她小時候遇見的艾蓮。小艾蓮左手藏在身後,帶
著當時那般開朗的笑容凝視著伊莉莎維塔。
「為什麼像你這種這麼噁心的女生會在這個村子裡呀?」
艾蓮口中吐出了和剛才那群村莊小孩一樣如出一轍的言語。伊莉莎維塔呆愣著站在原地,而小艾蓮仍舊面不改色地帶著方才的笑容,又是一字一句重複著方才那些孩子們對她的辱罵。
「你也是……幻覺吧!」
伊莉莎維塔的咆哮聲中明顯表露出了怒意。她猛力朝著眼前的女孩揮出雷渦。但這次的動作卻慢了半拍,而且動作有些僵硬。
銀髮女孩輕盈地向後一跳,閃過了對手這記魯莽的攻擊。夾帶著電光的黑色旋風鑿開了地面,掀起一波砂礫和泥土向外四濺。
「真是充滿威力的一擊呀。好吧,我就用這個當作給你的獎賞好了。」
小艾蓮對著劇烈地喘著氣的伊莉莎維塔笑了笑,隨後,她從容地將藏在身後的左手向前一拋——那是一顆沾染著鮮血和泥沙的首級。
伊莉莎維塔看到這顆首級在地上滾動,整張臉頓時失去血色。
那是這位紅髮戰姬的父親,羅吉翁·阿伯特的腦袋。羅吉翁在兩年前畏罪潛逃,事後遭到艾蓮制裁。
而此時讓伊莉莎維塔無法抽離目光的,是這顆腦袋此時正張口如哀嚎般,吐出了話語:
「為什麼你沒有救我?」
當時伊莉莎維塔原想拯救她的父親,但羅吉翁卻絲毫不聽女兒的勸說,一味企圖逃亡。但這個顆腦袋接著又繼續開口:
「為什麼你不為我報仇,殺了那個取我性命的戰姬?」
羅吉翁被殺之後,伊莉莎維塔曾與艾蓮決鬥。但她完全不是艾蓮的對手,最後以慘敗收場。
這顆首級淡淡地持續吐出內心的憤恨。這些言語化為無形的毒物,鑽入了伊莉莎維塔的耳中,撕扯著她的心房。
「——不要說了!」
伊莉莎維塔大叫了一聲,同時緊閉著雙眼別過頭去。她同時揮出手中黑鞭,以撕裂空氣之勢劃出弧光,粉碎了那顆首級。
每次揮舞龍具,她就必須使盡渾身的力氣。而她沒有調整已然紊亂的呼吸,猛一抬頭,她又看到不知何時堆積在眼前的無數屍體。每具屍體都已經浮腫起來,表皮上爬滿了異樣的黑色斑紋;指尖沾滿了血跡,臉上全都顯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為什麼沒救我?」
其中一具屍體出聲,對伊莉莎維塔發出了責難。隨後,其他的屍體也全都開口責備著這名紅髮戰姬。他們是罹患瘟疫而死的。伊莉莎維塔沒能夠拯救他們。
——我不能聽他們說話。
伊莉莎維塔欲將目光從這些成堆的屍體上抽離,但一轉回正面,卻又看到艾蓮就站在眼前——此時的艾蓮不是小時候的模樣,而是現在的艾蓮。這位銀髮戰姬穿著一身以藍色作為基調的衣裝,腰上掛著一把長劍,兩眼直視著伊莉莎維塔。
「玩得還開心嗎,『鞭』?」
一聲沙啞的老婦問話聲之中,艾蓮的臉龐扭曲。左眼膨脹到幾乎要占據半邊臉龐,隨後整顆眼球從臉上滑落。這般駭人的情景,讓伊莉莎維塔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艾蓮空洞的眼窩淌出黑色的粘液,粘液爬滿了她的臉龐,將整張臉塑形成陰險的老婦人笑臉。
伊莉莎維塔反射性地欲揮出雷渦,卻在出手之前即時停止。她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冷靜,這也是幻覺。
她看著用艾蓮的身子寄生著老婦人臉龐的醜惡生物,在心中說服自己。現在就算打碎她,它也會像之前的幻覺一樣消失無蹤,然後再變成其他東西出現。
「沃利茲夫……」
她調整了呼吸,同時開口呼喚著手中的龍具。而沃利茲夫也呼應著主人的呼喚,鞭頭幾度釋放出白色的電光明滅。
每當雷渦閃爍,鞭頭便釋放出數十顆、上百顆砂粒般大小的光子飄散到空氣中。那是電光,是就算碰到也只會覺得癢而不會痛的微弱雷電。但伊莉莎維塔這麼做的目的不是為了攻擊對手。
成簇的雷電光子默默地飄向了四周空無一物的空間,她要用這個掌握魔物的氣息——不是眼前假冒艾蓮的幻影,而是她的右側十步之外,空無一物的地方。伊莉莎維塔毫不猶豫地朝向該處揮出雷渦。
「——撕裂暗夜的剎那之牙!」
隨著一道有如雷鳴一般的轟然巨響,黑鞭的前端迸發出強光。這道光以閃電般的速度劃破空氣,貫穿了潛伏在虛無空間之中的魔物。一股紮實的手感透過龍具,傳入伊莉莎維塔的掌中。
下一刻,假冒的艾蓮和地上成堆的死屍全都如蒸發般,沒入了空氣中。
披著黑袍的老婦由伊莉莎維塔驅使龍技攻擊的地點現身。她的帽檐底下顯露出一副鷹鉤鼻,手上拖著一把粗陋掃帚——是芭芭·雅加。
「我才在想你可以陪我玩到什麼時候……唉,差不多就這樣吧。」
帽檐底下傳出老婦魔物的嗤笑聲。伊莉莎維塔帶著兇狠的目光瞪視著冷笑的芭芭·雅加。
「看你的樣子還滿悠哉的嘛。你還有什麼把戲嗎?」
「是呀,比方說這個。」
這頭魔物帶著一派輕鬆的語氣回了話,隨後雙手舉起掃帚,開始詠唱咒語。
隨後,老婦手中的掃帚前端迸出一道拳頭般大的火焰,令伊莉莎維塔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火焰在搖曳中膨脹,變成一顆人頭大的火球,隨著芭芭·雅加的掃帚一揮,火球登時拖著長長的火焰撲向伊莉莎維塔。
——這也是幻覺嗎!
紅髮戰姬咬著牙,揮舞雷渦擋開火球。
然而,由於揮動的不是她慣用的右手,致使雷渦的軌跡稍微偏離了她的預期。雷渦和火球在近乎於預期的距離相衝。火球被雷渦擊碎,巨響、狂風和高熱同時在空氣中迸散。
沉重的衝擊透過龍具傳回到手上,火球迸出的火星濺到伊莉莎維塔身上,烙出一小塊灼傷。
——不對,這不是幻覺……
「擋得好。那麼接下來這招如何?」
芭芭·雅加帶著愉悅的笑容轉動了手中的掃帚,同時將帚頭指向伊莉莎維塔。帚身即刻迸出白光——
「沃利茲夫!」
伊莉莎維塔察覺危險而急忙大叫,而對方掃帚亦同時閃耀出白色電光。這道電光與黑鞭發出的金色電光兩相衝突,在空中迸出耀眼的火光。
兩色的電光交纏狂舞,遮蔽了伊莉莎維塔的視線。轟然的巨響夾帶著龐大的空氣震盪,讓這位異彩虹瞳戰姬的肌膚直打顫。四散的雷電燒傷了伊莉莎維塔,而她也必須使盡雙腳的力氣穩住身子。
兩道電光產生的爆炸在空氣中造成強大的推擠力量,化成強烈的衝擊力道撲來。電光沒有分出高下,同時在衝突中消失,而為強光所遮蔽的視線也逐漸恢復。
——我該怎麼應戰才好?
伊莉莎維塔身上發出了止不住的戰慄。
她有和人、獸、龍,甚至於像托爾巴蘭這類魔物交手的經驗。
但打倒托爾巴蘭的人不是伊莉莎維塔,而是莎夏。要是她一個人與托爾巴蘭交手,她肯定會敗下陣來。
而芭芭·雅加和托爾巴蘭截然不同,她能夠催眠人類,釋放幻覺,還能自在地操控火焰和雷電,簡直就是古老傳說故事中的可怕魔女。
她完全無法預料對手會如何出手。
還不止如此——她現在使用非慣用的左手,無法確切揮鞭擊中目標。揮鞭的速度稍慢,而且揮出的軌跡還會產生偏斜。如果對手只是普通人,這等程度的差距尚可以忽略不計,但若是面對如同芭芭·雅加這樣的怪物,這就成了致命的缺陷。
芭芭·雅加看著手足無措的伊莉莎維塔,從蓋住雙目的袍子下發出了輕笑。
「怎麼啦?你不攻過來,我就要先動手嘍?」
老婦魔物由右至左揮動掃帚,發出一道狂風,捲起地上的碎石和塵土撲向伊莉莎維塔。這位紅髮戰姬反射性地舉起左手遮住臉。
——竟然耍這種小伎倆!
儘管狂風撼動了伊莉莎維塔的重心,但她仍舉起了手中的龍具準備反擊。
然而,眼前的魔物竟忽然消失——遮住視線的短暫瞬間產生了破綻,讓對手隱去了身形。
「在上面。」
一聲沙啞的笑聲撩撥著伊莉莎維塔的聽覺。這位雷渦的閃姬反射性地揮出了手中的龍具,以沃利茲夫撕裂了驀然出現在她頭頂上的黑影。
但這一擊沒有傳來擊中目標的手感。黑影在這位紅髮戰姬的眼中有如霧散一般消失。同時,伊莉莎維塔腳上忽然傳來一股衝擊力道,讓她頓時失去重心。
她忍不住屈膝跪地,卻在這時候看到一把倒持的掃帚以帚柄朝她掃了過來。她沒有
餘力閃避,在臉頰一股熾烈的痛覺之中遭到轟飛,滾倒在地上。
隨後,芭芭·雅加的掃帚前端再次出現火球,並擲向伊莉莎維塔。這位紅髮戰姬原本欲以翻滾的方式閃避,但右手卻忽然如同鉛塊一般沉重,而且傳出劇痛。她別無選擇,只好維持著原本倒在地上的姿勢揮出雷渦。
這一記反擊讓讓她免於直接遭受火球傷害。但火球在極近距離爆炸掀起的暴風,仍將她再次轟飛。熱波燒灼著她的身體,衝擊力道扯裂了她身上的衣裝。
伊莉莎維塔仰躺著倒在地上。
她的視線朦朧搖晃,身上傳出劇痛。她想試著起身,但卻無法使力,也無法出聲。沉重的右手臂連一根指頭都無法動彈。
她不想輸,但此時腦中卻完全想不到該怎麼做。
「差不多該給你最後一擊了吧。」
芭芭·雅加拖著長長的袍子走來。伊莉莎維塔緊握著手中的龍具,但卻無力反擊,只能懊悔地瞪著對手。
眼前的老婦魔物舉起了掃帚,但她沒有即刻朝伊莉莎維塔劈下來。
「說起來,我有事想問你呢——『弓』在哪裡?」
這頭魔物帽檐底下的雙眼發出異樣的白光。儘管伊莉莎維塔無從得知,但芭芭·雅加之所以到今天才出現在她的面前,為的就是這個。
芭芭·雅加至今始終都注視著伊莉莎維塔,同時也在尋找烏魯斯的下落。不過她始終找不到烏魯斯,於是前來清理伊莉莎維塔。
「……我就算知道,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
伊莉莎維塔嗆了一聲。即使面對死亡的危機,她也維持著傲然的氣質。
「那好吧——」
芭芭·雅加回話的同時,一道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傳入伊莉莎維塔的耳中。一支箭矢射中了這頭魔物的帚頭,並在被彈開之後落在地上。
這位紅髮戰姬驚訝地凝視著眼前的箭矢。隨後,耳邊再次傳來馬蹄的陣陣騷動,筆直朝著她的方向奔來。
伊莉莎維塔那一雙顏色彼此迥異的眼眸泛出了淚光。
這支箭矢是從三百阿爾昔遠的地方射出來的。
而放箭的人是一名有著一頭暗紅色頭髮的青年。
他的名字叫做烏魯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