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閃電」雷翁哈特(2/2)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堤格爾也只能說「我明白了」。事已至此,青年能做的,就只有向眾神祈禱,希望它們能保佑莉姆平安。
莉姆在日落時分離開月光騎士軍營地,但一直到了深夜時分,她仍沒有回來。騎馬從這裡到亞斯瓦爾軍的營地只需不到半刻鐘的時間。
堤格爾試圖說服自己「一定是交涉陷入了膠著」,但還是為此感到焦慮。他在心底暗忖「果然還是不該派她去嗎?」
在總指揮官的營帳之中,就只有堤格爾和艾蓮兩人而已。馬斯哈和凡倫蒂娜應該都在自己的營帳里睡覺,而堤格爾理應也要好好休息,但不斷躁動的神經讓他遲遲無法成眠。
兩人一開始還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打發時間,但現在他倆都坐在地毯上頭,就這麼維持著姿勢一動也不動——大概只有在口渴的時候,會拿起蒂塔放在地上的葡萄酒喝。
從營帳頂部垂掛下來的油燈泛著不太可靠的亮光,照亮了營帳的內部。
在月亮高掛中天的時候,兩人聽到外頭有接近營帳的腳步聲,登時驚訝地抬起了臉。過了一會兒,在外頭看守的士兵出聲詢問道:
「總指揮官閣下,抱歉在您休息的時候打擾,請問您睡了嗎?」
「發生什麼事了?」
是莉姆回來了嗎——堤格爾在內心抱著這般期待,以低聲回應士兵。然而,士兵的回應和堤格爾所期待的不太一樣。
「有一名自稱亞斯瓦爾的使者來訪,想與您見上一面。」
堤格爾忍不住和艾蓮面面相覷,接著他面帶緊張地對士兵喊道:
「我知道了,把他帶進來。」
過沒多久,一名男子走入了營帳之中。他看起來大約二十五歲,披著一件灰色外套,臉上掛著討人喜歡的笑容。他對堤格爾恭敬地行了一禮,並報上了自己的姓名和官職。
堤格爾將黑弓擱在營帳的牆邊,隨即站起身子迎接他。
順帶一提,艾蓮仍舊維持著坐在地毯上的姿勢。她沒有報上名號,只是靜靜地觀察著使者。雖然她的手沒搭在艾利菲爾上,但她只要有那個打算,就能在瞬間拔劍出鞘砍倒使者。
「我派出的使者是否有和你們見到面呢?」
堤格爾一邊請使者坐下,一邊以不經意的口吻探問莉姆的下落。要是讓對方察覺自己很擔心莉姆,那可就糟糕了。這時,使者露出了笑容回答:
「是的,您派遣的使者是吉斯塔特軍的莉姆亞莉夏卿對
吧?正因為有她指點了我月光騎士軍的營地所在,我才能順利抵達此地。」
「那可真是太好了。對了,你們的總指揮官是誰?」
使者像是在等待這個問題似地,露出笑容回答道:
「恕我失禮,請問伯爵閣下是否還記得塔拉多·格拉墨這個人呢?」
堤格爾一邊注意別讓驚訝之情露於臉色,一邊傲然地點頭回應。他其實也多少猜到了這個可能性。
「那是當然。因為我和他告別才不到半年呢。我在亞斯瓦爾也受過他許多照顧。」
這句話的後半段其實只是客套話。堤格爾是在去年的秋天介入亞斯瓦爾的內亂,而內亂在冬天來臨之際落幕,堤格爾和蘇菲等人就此離開了亞斯瓦爾。
明明是個才剛平定完內亂的國家,塔拉多居然只花了不到半年就整頓了軍隊發動遠征,他的手腕之高明實在讓人害伯。
「這真是值得慶幸。那麼,在下便轉述吾主的希望。格拉墨公爵希望能單獨和馮倫伯爵閣下單獨會面。」
「格拉墨公爵……?」
比起話語的內容,這個頭銜反而更讓堤格爾大惑不解。使者則是不當一回事地開口解釋:
「格拉墨公爵因為協助桂妮薇亞公主有功,而被授與了公爵的爵位。」
這回不只是堤格爾,連艾蓮都瞠目結舌了。她也從堤格爾口中聽過發生在亞斯瓦爾的一連串事件。平民出身的塔拉多,在發生內亂之前,應該還只是個低階的將領才對。
——他成了公爵……
堤格爾吞了一口氣。他忍不住想起離開王都尼斯前和蕾琪說過的那番話。然而,青年很快就平復情緒,露出笑容對使者說道:
「這樣啊,恭喜他出人頭地了,請你幫我向塔拉多卿轉告這句話。」
聽到堤格爾的話語,使者誇張地低下頭來,述說著感謝的話語。
接著,使者談到塔拉多與堤格爾會面時,需要遵守以下幾個條件:
雙方都不得移動營地和軍隊。
會面的地點由布琉努軍決定,而會面的時間則由亞斯瓦爾軍決定。
月光騎士軍只能派堤格爾一人前來,而亞斯瓦爾也會只派總指揮官塔拉多一人前柱。
聽到這三個條件,艾蓮皺起了眉頭。只派堤格爾一個人去實在太過危險了。要是塔拉多出爾反爾帶兵與會,那戰爭就會在那個瞬間決定結局——也就是月光騎士軍敗北的結局。
「塔拉多卿是要他一個護衛都不能帶嗎?」
聽到艾蓮的問題,使者面不改色地立刻回答:
「閣下相當相信馮倫伯爵的為人。況且,若帶著其他人同行,也有被薩克斯坦軍察覺的風險。」
「——我知道了。」
在隔了一拍後,堤格爾開口說道。艾蓮雖然露出驚訝的神色,但堤格爾沒有看她,而是向使者問道:
「對了,塔拉多卿喜歡布琉努產的葡萄酒嗎?」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問題,使者露出了困惑的神色,但他隨即展露微笑回答:
「是的,閣下雖然喜歡鄰近各國出產的酒,但似乎對於布琉努的美酒情有獨鍾呢。」
「這樣啊。那我就帶一瓶去吧。但由於身處戰場,我沒辦法準備最上等的好酒。能麻煩你轉告塔拉多卿一聲,請他準備杯子嗎?」
使者這次依舊沒能立刻回話,因為他在心裡推敲著堤格爾的意圖。然而,他很快就露出笑容,恭敬地向堤格爾行了一禮,並承諾會將此事傳達給塔拉多。
「對了,我方的使者還待在你們那邊嗎?」
在會談告一段落時,堤格爾用若無其事的口吻問道。他認為對方若是塔拉多的話,應該是不會冒失地做出傷害她的舉動。
然而,他還是沒辦法安心。這裡是戰場,而堤格爾和塔拉多目前仍是干戈相見的立場。他還不知道該從哪邊切入來改變目前的局面。
「是的。格拉墨公爵相當喜歡莉姆亞莉夏卿呢。」
聽到使者的回答,堤格爾無意識地皺起了眉頭。因為他實在是無法想像塔拉多和莉姆到底談了些什麼。
這次會面的場所,是從月光騎士軍與亞斯瓦爾軍相互對峙之處徒步往北,在走上兩貝魯斯塔(約兩公里)後所抵達的丘陵。
雖然此時已是黎明時分,但天色仍舊昏暗,而堤格爾則遵照約定單身赴會。
在走出營帳之前,青年當然遭到了周遭人們的猛烈反對。艾蓮不悅地瞪著青年,而事後得
知此事的馬斯哈、葛斯伯、盧里克和傑拉爾也都一同搖了搖頭。沒有反對的,就只有凡倫蒂娜而已。
「你贊成他這麼做?」
被艾蓮這麼一問,黑髮戰姬是這麼回答的:
「我沒見過那個叫塔拉多·格拉墨的人,艾蕾歐諾拉,你也沒見過吧?那麼,將這件事交由見過面的人處理,不是很理所當然的決定嗎?」
「要是出了什麼差錯,堤格爾可是會死掉喔?」
「艾蕾歐諾拉,我們的職責是幫助他吧?」
「沒錯,也就是說,當他做了錯誤的判斷時,即使要痛毆一頓也得把他打醒。」
「我不這麼認為。這可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戰爭。既然有成功的可能性,我們就不該表示太多意見。畢竟我們是外國人士啊。」
被這麼提點,艾蓮也沒辦法再擺出強硬的態度了。就萊德梅里茲公國之主的立場來說,艾蓮幫堤格爾的實在是太多了。
當然艾蓮也有理由可以反駁——對於與布琉努國境接壤的萊德梅里茲來說,布琉努若不能維持政局的穩定,對她來說可就傷腦筋了
「我知道了,這次就照你說的去做吧。」
現在的確得想辦法處理亞斯瓦爾。而且,雖然堤格爾說莉姆應該沒事,但艾蓮終究還是為她的安危感到掛念。除此之外,她也想在凡倫蒂娜面前逞強,展露出不多事的態度。
在艾蓮等人的目送下,堤格爾騎馬朝著指定的地點前進。若是直直走去的話,應該不用花四分之一刻鐘就會到了,但為了躲避薩克斯坦的眼線,他不得不繞路而行。
在過了約半刻鐘的時間後,他看到了指定的山丘。那是座小小的丘陵,上頭零星地長了幾棵樹木,並被短短的草皮覆蓋,染上了一層綠意。
塔拉多並沒有在丘頂等他,而是在從丘頂往下走約十步的斜坡上等待。這也是為了躲過薩克斯坦偵察隊所做的安排吧。
堤格爾下了馬,他左手拎著裝有葡萄酒瓶的籃子,右手牽著韁繩,開始爬起了山丘。過不多時,堤格爾便在斜坡上的一棵樹旁看到了一男一女。那是莉姆和塔拉多。
塔拉多年約二十五歲,他的身材中等,短短的金髮和通透的藍眼就和以前一模一樣。不對,他眼中的霸氣似乎變得比以前更強,而且顯得更耀眼了。
曬得黝黑的臉龐顯得相當精悍,而在絹服上穿戴白銀盔甲的打扮也相當好看。
莉姆的穿著則是和從營地出發時一樣。她看起來沒有受傷,這讓堤格爾安心地嘆了口氣,並向她投以笑容。接著,他重新看向塔拉多。
「好久不見啦。」
金髮公爵露出了開朗的笑容,把手伸向堤格爾。堤格爾受到他的笑容牽引,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堤格爾以開玩笑的口吻向他問道:
「感謝你讓我們家的使者借宿一晩,你應該沒對她做什麼不好的事吧?」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關於這個部分……」
莉姆從旁插了話,她的話聲聽起來有些疲憊。
「我的確是在塔拉多卿身邊待了一個晚上沒錯,但一直到天明之前,我們都在談你的事喔。」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話語,堤格爾一臉困惑地來回看著莉姆和塔拉多的臉龐。塔拉多露出了淘氣的笑容開口說道:
「在內亂結束的時候,你很快就跟美麗的戰姬們一同返回吉斯塔特,所以我們一直沒能好好聊過一次嘛。你自從成了艾蕾歐諾拉卿的俘虜後,好像就過起了波瀾壯闊的人生啊。我要是早點聽到就好了。」
堤格爾一臉難以接話的模樣,搔了搔自己深紅色的頭髮。他露出苦笑看向莉姆,對她說了句「辛苦你了」。因為他完全想不到自己還能說什麼。莉姆看似害羞地垂下眼顏,在和兩人行過一禮後,便遠離了這處所在。
塔拉多直接坐了下來,把準備好的兩個銀杯放在地上。而堤格爾則是與他面對而坐,拔掉了葡萄酒的酒栓。然後兩人各自舉起銀杯,輕輕碰杯。
「敬你迄今的功績,以及未來的功績。乾杯。」
「敬你迄今的勝利,以及未來的勝利。」
接著,兩人同時喝下了葡萄酒。這動作不只是慶祝兩人重逢,也代表著他們相信著彼此。
「真是好酒啊
。」
塔拉多吐了一口帶有熱意的氣息,隨即斂起笑容,露出嚴肅的神情。看到他的反應,堤格爾也調整了心情。
「我想在喝醉之前把事情辦完。你的要求是?」
「從布琉努退兵吧。」
對於這個直率的問題,堤格爾也明快地給了回答。
「無功而返的話有點不是滋味啊。我光是來到這裡,就花了不少錢哪。」
「話又說回來,你為什麼會和薩克斯坦聯手?我聽說薩克斯坦和亞斯瓦爾是世仇啊?」
聽到堤格爾這麼問,塔拉多則是有些訝異地歪了歪頭。
「所謂的敵人或朋友,本來就會因為時局的變遷而有所改變吧?」
「你所謂的變遷是?」
「我很想回你一句『自己去調查吧』……不過,也罷。」
說到這裡,塔拉多抖著肩膀笑了出來。
「我迫切地需要戰功。就在這時,薩克斯坦捎來了這樣的提議——『要不要一起攻打布琉努』?」
「你答應了?」
「因為我聽說你人在吉斯塔特,所以才會答應的。對方說,布琉努目前沒幾個傑出的將軍,北部和西部的領土幾乎是任人占據的狀態。因此,我才會把這當成賺賺外快,決定協助他們的計劃。」
聽到塔拉多的話語,堤格爾嘆了口氣。被人說布琉努的土地是「任人占據的狀態」,自己的國家還真是被小看了。
然而,想到薩克斯坦派出合計七萬的大軍、克呂格和施密特的指揮能力、梅莉桑德這名內應和塔拉多的存在,就很難說薩克斯坦是在痴人說夢。
對上克呂格的時候,堤格爾真的是險勝,而他目前還沒能擊敗施密特。毋寧說,只要稍微出了一點差錯,敗北的肯定就是堤格爾。若是如此,布琉努肯定會失去好幾成的國土。
堤格爾決定稍微換個話題。
「亞斯瓦爾不要緊嗎?我記得內亂結束後還不到半年啊?」
就連布琉努都還沒完全平復兩年前的內亂所留下的傷痕,亞斯瓦爾理當也還在重建的途中才對。堤格爾的質問,讓塔拉多皺起了臉龐。
「實在很難說是沒有問題啊。要不是薩克斯坦提出了這個計劃,我應該還會花上好幾年處理內政吧。」
原本要追問「那你為何出兵?」的堤格爾,這時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你之所以出兵,該不會是為了鞏固自己的立場吧?」
堤格爾想起了使者曾說過塔拉多當上公爵一事。即使打下了無人能夠比擬的功績,但能在半年內獲得公爵的爵位,肯定是因為用了相當強硬的手段的關係。再加上塔拉多剛才的說法,就能看出端倪了。
薩克斯坦若是攻打布琉努,那亞斯瓦爾就可以不用防範來自南方的侵略了。而既然有了餘力,他們當然就有了攻打布琉努的本錢。
況且,塔拉多的目標是登上王位。對他來說,公爵這個身分就只是中繼站而已。若想爬得更高,就得打下更為耀眼的功績。若能從布琉努手中奪得地盤,那他和王座的距離想必也會大幅縮短。
堤格爾一邊倒入新的葡萄酒,一邊說出了這番看法。塔拉多只是露出愉快的笑容,並未多做回應,但他臉上的表情證明了堤格爾的看法是對的。
在堤格爾說完話後,塔拉多像是等待已久般開口問道:
「好啦,你想要我怎麼做?」
「我希望亞斯瓦爾軍能從布琉努退兵。」
「好啊,那你就和我打上一仗,然後大敗一場吧。如果你淪為我的俘虜,我可是會好好對待你的。你當時在吉斯塔特也過得不錯吧?」
應該是從莉姆那兒打聽來的吧。只見塔拉多露出開朗的表情說出了不得了的提議。不過,他很快就用調侃的口氣補上一句:
「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接受半吊子的契約。如果說什麼都要談的話,就請你帶著蕾琪公主跑一遭吧。」
「你的意思是我不值得信任?」
「老實說,就是如此。」
堤格爾皺起眉頭驚訝地問道,而塔拉多馬上就這麼回答。塔拉多看著瞠目結舌的青年,淡淡地開始說明:
「我從莉姆亞莉夏卿那裡聽說了。現在的你是治理亞爾薩斯的馮倫伯爵,同時也是倉促成軍的月光騎士軍的總指揮官,對吧?」
堤格爾點了點頭,同時,他察覺金髮青年的表情也變得嚴峻。自己不值得信任是怎麼一回事?該不會是莉姆在傳達時用了讓人誤解的說法吧?
「比方說……嗯,我和你訂下了『等亞斯瓦爾從布琉努退兵後,就會支付五十萬枚金幣』的契約好了。但就你目前的立場來說,我會遭到毀約的可能性相當高。」
——毀約?我為什麼要……
他一時聽不懂塔拉多的話中含意,於是將視線投向了手上的酒杯。若是換個說法,就代表他目前的立場是能輕鬆毀約的。
突然間,堤格爾險些驚呼出聲。他明白金髮青年想說什麼了。堤格爾抬起頭,苦著一張臉凝視著塔拉多。
「因為這場戰爭結束後,月光騎士軍就會面臨解散了,對吧?」
塔拉多甚至沒有露出笑容,只是點點頭,輕啜葡萄酒。
假設堤格爾以月光騎士軍總指揮官的身分和塔拉多簽訂了契約,但在戰爭結束後,月光騎士軍會就此消滅,而堤格爾的身分也會就此消失。他可以利用這一點來拒絕履行契約的內容
即使塔拉多要求布琉努實行契約的內容,布琉努也可以將責任推到堤格爾頭上,叫塔拉多自行解決。然而,在沒了月光騎士軍之後,堤格爾就只是個治理亞爾薩斯的馮倫伯爵而已。
況且,亞爾薩斯和吉斯塔特相鄰,要在那邊滋事可不容易。想派兵強奪領地抵債可說是難如登天。
所以,塔拉多才會要他把蕾琪公主帶來。事實上不帶蕾琪也可以,重要的是要有布琉努王國的代表在場。
堤格爾抓了抓自己深紅色的頭髮。他畢竟沒那麼天真,不會認為對方在聽他要求之後就爽快地退兵。
然而,他沒想到居然得在這種時刻面對自己立場脆弱的事實。若是在布琉努內戰結束時要求地位或領地,狀況會不會又有不同呢?
——沒辦法了。
在知道亞斯瓦爾的總指揮官是塔拉多的時候,堤格爾的腦中就閃過了一個念頭。那其實連計策都算不上,但現在已經是不得不用的狀況了。
需要的不是智慧,而是兩種層面上的厚臉皮。堤格爾將銀杯放在地上,輕輕吸了口氣,調勻自己的呼吸,以腹部使力。
——塔拉多過去曾說過……
若有必要的話,我甚至有對人民見死不救的覺悟——眼前的金髮青年曾這麼說過。想到自 己要對這樣的男子說出接下來的提案,他的心中就隱隱作痛,然而,他沒有其他方法了。
「——塔拉多。」
堤格爾端正姿勢,對亞斯瓦爾的年輕公爵說道。塔拉多忍不住皺起眉頭,並跟著將銀杯放到地上,接下了青年的視線。他露出看似愉快的笑容開口問道: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主意?」
堤格爾輕輕點了點頭,接著一字一句地說了出口:
「你要不要甩開薩克斯坦和我們聯手?」
「若我這麼做,能得到什麼好處?」
「你可以不用和我對決。」
堤格爾斬釘截鐵地這麼說道。
一瞬間,塔拉多像是聽到了某種異國的語言般僵住身子,並睜大了眼睛凝視著堤格爾。接著,他咀嚼著青年的話語,在聽出話中含意後,隨即笑了出來。他抱著肚子,不時抖動肩膀,看起來就像是強忍著不讓自己爆笑出聲。
堤格爾維持著原本的姿勢,默默地等他停止發笑。
——我還真是信口開河啊。
即使和塔拉多開戰,他也不見得能夠獲勝。應該說,敗北的機率可能還高一些。明知如此,他還是將這樣的可能性當成了背叛薩克斯坦所能得到的好處。想到自己居然成了這麼厚顏無恥的傢伙,讓堤格爾忍不住想嘲笑自己。
不過,若想打動塔拉多,他就只想得到這個方法了。
而且,他並不是毫無把握。
塔拉多說他是跟著參加這項計劃的。但薩克斯坦的侵略計劃,卻像是受到雨淋的沙堡般逐漸崩毀。
克呂格戰死、梅莉桑德也死了。施密特雖然仍舊強盛,但堤格爾卻擋在他的面前。
而他們肯定能在堤格爾的背後看到吉斯塔特的影子。
塔拉多想必也很明白這些狀況。
過不久,塔拉多抬起了臉。他露出了任誰都難以模仿的傲然笑容,盯著堤格爾說道:
「若換個方向思考的話,這也是與你一戰的絕佳機
會啊。月光騎士、流星落者,若能把擁有這兩項稱號的你打敗,我說不定在今年之內就能和桂妮薇亞成婚,當上國王了。」
聽到塔拉多那積極依舊的發言,讓堤格爾嘆了口氣。看來是沒指望了。
不過,塔拉多卻輕笑了一聲,並點了點頭。
「好啊,就照你的提案行事吧。」
事實上,對亞斯瓦爾來說,堤格爾的提議並不壞。
他不認為薩克斯坦實力不足,而是布琉努發揮了超乎薩克斯坦想像的力量。其中最讓人跌破眼鏡的,就是帶著吉斯塔特援軍回國的這名男子。
雖然看著薩克斯坦落敗也無不可,但若遭到波及的話可就敬謝不敏了。對亞斯瓦爾來說,他們必須判斷最佳的時機——而那可能就是此時此刻。
塔拉多思考著。若就這麼與薩克斯坦並肩作戰,他就得同時面對布琉努和吉斯塔特這兩個國家了。
問題在於薩克斯坦對於布琉努的鬥志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比方說,薩克斯坦趁著塔拉多沒注意,擅自和布琉努簽訂和議的話,亞斯瓦爾就得同時與布琉努、吉斯塔特和薩克斯坦三國為敵。雖然聽起來相當愚蠢,但若是追溯各國歷史,就能發現類似的例子其實還不少。
塔拉多當然也想過直接抓住堤格爾並斬下他的首級,或是把他送到薩克斯坦軍那邊當成禮物的選項。如此一來,布琉努將會徹底崩潰,塔拉多和薩克斯坦軍就能盡情掠奪布琉努的領土了。
然而,他對一件事感到相當掛心。那就是吉斯塔特王國的存在。
他也聽說了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早已投靠吉斯塔特王國的謠言。若此事為真,那在殺害他、或是將他挾為人質的當下,塔拉多就很可能會成為吉斯塔特的敵人。
塔拉多之所以花上一個晚上聽莉姆說話,也是為了確認這個謠言的真實性。塔拉多也對吉斯塔特做了不少調查,但擁有「和多名戰姬來往密切的外國人」這個身分的,就只有堤格爾而己。而莉姆的話語聽來都相當有說服力,讓人不認為她是在說謊。
而且話又說回來,薩克斯坦和亞斯瓦爾一直都是世仇,塔拉多不知道對方何時會與他們刀刃相向。
若是為了急於品嘗布琉努這顆果實而殺害堤格爾,使得亞斯瓦爾遭到吉斯塔特和薩克斯坦圍攻,那塔拉多的名字想必會被冠上愚者之名傳承下去吧。
「不過,我有條件。」
塔拉多豎起右手的兩根手指指向堤格爾。
「其一是要提供我們糧食和物資,其二則是要給我們在布琉努境內活動的許可。」
聽到第二個條件,堤格爾雖然側頭想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
「你該不會是打算穿過布琉努攻打薩克斯坦吧?」
「很有趣對吧?」
聽到塔拉多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話語,堤格爾低吟了一聲。這肯定是很有效的一步棋。他暗自慶幸自己不用和這個男人交手。
密談就此結束。
◎
雷翁哈特·馮·施密特花了一天重新編隊,並和亞斯瓦爾軍交換訊息,決心在下一場戰事中確實打垮月光騎士軍。
然而,他卻再也沒有和月光騎士軍交手過了。
離開布羅瓦爾平原,在名為蒙度的草原上布陣與月光騎士軍對峙時,施密特察覺到了。
亞斯瓦爾背叛了薩克斯坦軍。
這時,亞斯瓦爾軍在薩克斯坦軍的略北方布陣。乍看之下,他們就像是要和薩克斯坦軍會合,從正面攻打月光騎士軍。
然而,施密特卻不這麼認為。
不管怎麼看,亞斯瓦爾軍都是在等待己軍和月光騎士軍展開衝突後,就繞到己軍的背後給予打擊。
縱橫沙場超過二十年的經驗化為無形的警告,在他的意識之中鈴聲大作。況且,明明對上了新的敵軍,月光騎士軍的態度卻顯得悠然自得,這也刺激了他的直覺。前天拯救他們的軍隊,今天卻成了他們的威脅。
「——撤退!」
在憤怒和焦慮的煽動下,施密特以苦悶的話聲向副官這麼說道。在這種狀況下退兵,很有可能被人譏為膽小。
然而,這總比吞下敗仗要好多了。想到這裡,施密特就壓下了心中的糾葛。
薩克斯坦軍開始後退,而月光騎士軍沒有動作,亞斯瓦爾軍也是。
薩克斯坦軍在花上時間走上一貝魯斯塔(約一公里)後,施密特才告知就此退兵,以及亞斯瓦爾軍背叛的狀況。
◎
又過了八天後,施密特明白自己的直覺是對的。
他們走著與來時不同的道路,一邊掠奪一邊補給,並回到了國境一帶——而在國境線上等待他們的,是納瓦拉騎士團五千騎和亞斯瓦爾軍一萬騎。
「混帳東西!你們果然不可信任……」
據說施密特因為太過憤怒,那黃銅色的頭髮甚至染上了一片灰色。
挺過了兩國軍隊的猛攻的施密特,終於返回了薩克斯坦。
聽到侵略布琉努王國的計劃以失敗告終,薩克斯坦國王奧古斯都不禁顫起肩膀。
他所布下的每一道計策都被破解了,受到的衝擊自然比任何人都來得嚴重。
奧古斯都在謁見大廳迎接施密特。他以讓人為之膽寒的目光,睥睨著單膝跪地、一蹶不振地報告的施密特。既然克呂格已經不在這個世上,當然就只能向施密特追究戰敗的責任了。
然而,奧古斯都原諒了施密特的失敗。要是沒了施密特,現在的薩克斯坦國內,能統帥大軍的人才就會只剩下一人。奧古斯都相當明白這一點。
況且,他感到憤怒的對象並不是施密特。
「——施密特啊。」
在聽完施密特的報告後,奧古斯都開了口:
「朕只准你休息三天,之後,你就以最快的速度重整軍隊。」
在場的眾臣都為國王的寬宏大量感到訝異。奧古斯都繼續說道:
「你下一個敵人是亞斯瓦爾,在將那可恨的塔拉多斬首之前,別以為你還能再踏入王宮一步。」
聽到自己獲得了將功贖罪的機會,施密特喜不自勝。他再次叩首行禮,並發誓在擊垮塔拉多前絕不進宮。
而這也成了施密特最後一次的謁見。
在這之後的約十年時光,施密特一直駐守在薩克斯坦和亞斯瓦爾的國境上,投身於與亞斯瓦爾軍交戰的日子。
而『「閃電」雷翁哈特』則是在薩克斯坦的領地上,以支持國家到最後一刻的猛將之名廣為人知。
◎
在人們感受到春天將盡的時間點上,墨吉涅軍展開了行動。
「差不多是時候了。」
在七彩裝飾的豪華營帳之中,克雷伊修將他的心腹們召集過來。他們已經找到了穿過阿尼亞斯入侵布琉努的路線。他們和琉德米拉·露利葉的奧爾米茲軍爆發過好幾次小規模的衝突,而雖然只有一次,但他們也曾舉兵攻打過蘇菲亞·歐貝達斯所治理的波利西亞。
吉斯塔特人想必已經深信,墨吉涅只是為了攻打吉斯塔特而來。克雷伊修正是抓准了這心理上的破綻。
「只要成功入侵布琉努,我們就先往南前進。我們要把港都群納入手中。」
若能打下布琉努南部的港都群,他們就能走海路和本國聯絡,藉此讓士兵們安心。此外,他們也能將掠奪的東西送往本國,或是請本國送來必要的物資及兵力。
「好啦,不知道布琉努現在的狀況如何啊。」
克雷伊修並不清楚布琉努的現況。他知道薩克斯坦軍入侵了布琉努,也曾派遣使者到薩克斯坦去,但那之後,他就沒有再收集情報了。
一旦發生戰爭,局勢就會在短時間內產生許多變化,也經常出現昨天甚至遠勝黃金的貴重情報,到了今天卻如路旁小石頭般毫無作用的狀況。而且,墨吉涅軍目前可是位在離布琉努相當遙遠的位置。
「好啦,這是和琉德米拉·露利葉的最後一戰,讓我們好好演一場大戲吧。」
隔天,克雷伊修派出了休養已久的精銳部隊,殺向了奧爾米茲軍。這支軍隊的攻勢之猛烈,絕非之前的小規模衝突可以比擬。而米拉拼了命地撐了下來。
這場從早上開始的戰事一直持續到下午,而受到不少耗損的墨吉捏軍在這時停止攻勢,有如退潮般向後退了一大段距離。
在那之後的三天內,墨吉涅軍都沒有和奧爾米茲軍展開接觸。
「他們在想什麼呀?」
米拉訝異地看著毫無動作的墨吉涅軍。
「或許是因為三天前的攻擊沒能打下這座要塞,讓他們得重新擬定戰略了吧。」
聽到部下這麼說,藍發戰姬雖然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般點點頭,但她
的藍眼之中仍舊帶著猜忌的神色。
隔天早上,米拉察覺了墨吉涅的意圖。
因為墨吉涅軍居然不見蹤影,連一名士兵都沒留下。即使是趁夜趕路,這五千人的大軍還是完全躲過了奧爾米茲軍的眼線,成功地抽身了。
米拉連忙朝向四面八方派出偵察部隊。在太陽升上中天之際,終於傳來了在阿尼亞斯看到了墨吉涅大軍的報告。
——被擺了一道……!
憤怒和不甘讓米拉咬緊嘴唇。墨吉涅從一開始就是以布琉努為目標,而延續到數日前的戰爭只不過是佯攻而已。
——堤格爾……
藍發戰姬的腦中浮現出紅髮青年的身影。他不僅得和薩克斯坦交戰,這下還得與墨吉涅交手。
米拉很想趕到他的身邊。然而,她卻不能像兩年前那般前去支援。
理由之一,是維克特王下令她必須在此待命。穿過阿尼亞斯的墨吉涅軍不見得就是全軍,他們也可能趁著米拉放空奧爾米茲國境警戒的時機,派遣分隊進攻吉斯塔待。
米拉下令士兵們保持警戒,並回到指揮官的房間撰寫報告書。
這時,放在她身旁的凍漣突然綻放起光芒。
米拉愣愣地望向自己的龍具,併吞了一口氣。在恢復冷靜後,她伸手握住了拉斐亞斯。龍具的意志透過槍柄傳了過來。
——有魔物…?
米拉皺起眉頭凝視凍漣。拉斐亞斯告訴她,從這裡往西北的方向——也就是布琉努里存在著魔物。
——怎麼回事?拉斐亞斯從沒告訴過我這類的事情啊……
在太陽祭上,趁著堤格爾和七戰姬相聚的時候,米拉得知了有魔物潛伏在吉斯塔特活動的消息。而路伯修也出現了芭芭·雅加和渥加諾伊,並被莉莎、艾蓮和堤格爾三人擊退。
不知道這是不是和距離有關?現在位于波利西亞的蘇菲、位於布雷斯特的奧爾加和位於路伯修的莉莎,是否都和自己一樣透過龍具收到了消息?
——沒時間一一確認了。
米拉重新握住纏繞著寒氣的長槍。身為戰姬的母親曾告訴她,戰姬是為了打倒魔物而生的存在。不過,她的母親似乎沒有碰到魔物過。
米拉覺得,她現在應該露出了相當古怪的表情。她明明才剛下定決心,身為指揮官、身為奧爾米茲之主的自己不該前往布琉努,但身為戰姬的她,卻不得不踏入布琉努的大地。
米拉喚來一名心腹,用一如往常的口吻說道:
「我要前往布琉努,這裡就交給你指揮了。」
「您是要前往布琉努追擊薩克斯坦軍嗎?」
就眼下的狀況來看,部下會有這般疑問也是很正常的,然而,米拉卻搖了搖頭。
「前往布琉努的就只有我一個人而已。我不帶任何人走。」
若是要和魔物交戰,那就不需要帶上士兵了。應該說,士兵們反而可能會扯自己的後腿。
面對一臉困惑的士兵,米拉繼續下達指示:
「馬上派遣使者,一個前往王都,一個去找波利西亞的蘇菲亞——這事就麻煩你處理了。不好意思,我不能向你說明詳情,但這是非常重要的事。」
米拉嚴肅地向部下說道。部下似乎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因此沒有馬上回話。不過,最後他似乎決定相信主君的判斷。凍漣的雪姬並沒有捨棄自己的義務,而是打算完成另一項義務
「我明白了。請讓我指揮這座要塞吧。戰姬大人,您只需放心地完成自己的任務即可。」
「謝謝你。」
米拉露出微笑,向年長的部下道謝。
一刻鐘後,米拉整頓好行囊,騎馬離開了要塞。
雖然這看起來完全就是在追擊墨吉涅軍,但前往布琉努的最短路徑,就是墨吉涅軍所走的路,因此她也無可奈何。
——若是要和魔物戰鬥的話,真希望能借用堤格爾和艾蕾歐諾拉的力量啊。不過……
目前堤格爾、艾蓮和凡倫蒂娜肯定還在布琉努王國,但她不知道該不該把凡倫蒂娜算成戰力,因此姑且沒把她算進去。
米拉雖然討厭艾蓮,但只要有必要,兩人就會毫不猶豫地聯手作戰。因此,她們才能在兩年前的布琉努內亂中打敗雙頭龍。
——不知道布琉努和薩克斯坦之間的戰爭怎麼樣了。
問題就出在這裡。如果堤格爾等人被薩克斯坦軍纏住,可能就得由自己一個人面對魔物了。她必須將這個可能性考慮進去。
乾燥的風吹過了街道,而米拉則是無言地策馬前行。
從王都尼斯往西南方走上一天路程的地方,有一片草原。
草原上聚集了約一萬名的軍隊。他們的來歷可說是五花八門,有些人原本是侍奉貴族的士兵,也有些人一直到不久前都還是山賊,也有前騎士混在裡面。
他們是科提亞爾伯爵所召集的士兵。向梅莉桑德宣誓過忠誠的科提亞爾,為了支援她而在涅梅塔庫招募人手,並靜待時機來臨的那一天。
然而,他永遠盼不到那一天了。
現在率領這一萬士兵的不是科提亞爾,而是他眼前的男子。
而科提亞爾則是在那名男子的跟前。他被安上了口銜,脖子以下的部位則是被埋入土中。
若就這樣放著不管,他肯定會成為野狗的食物。
眼前的男子以開心的口吻向他答謝——那是個有著一頭灰發的年輕男子。
「辛苦你啦,伯爵。我會好好利用你帶來的士兵的。」
男子的名字是凱倫·安格蒂爾·葛雷亞斯特。
在從布琉努王宮中偷出不敗之劍杜蘭達爾後,他便將其交給嘉奴隆公爵。之後,他就來到了涅梅塔庫,並裝成梅莉桑德的黨羽,與科提亞爾展開接觸。
「對了,我也該感謝梅莉桑德呢,她幫了我不少忙呀。」
察覺梅莉桑德野心的嘉奴隆和葛雷亞斯特,徹底利用了她和手下的支持者。他們在唆使梅莉桑德暗殺蕾琪的同時,趁機偷走了杜蘭達爾。此外,他們也將以梅莉桑德的名字和資金所招募的士兵們搶了過來。
葛雷亞斯特叫來了各部隊的隊長,簡短地說道:
「我們將就此北上,打垮在和薩克斯坦軍交戰後變得疲憊不堪的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並就此凱旋迴到王都,在除掉蕾琪之後掌握實權。」
為了指揮部隊,隊長們踩著匆忙的腳步退下了。而葛雷亞斯特則是閉上了眼睛。他腦海里浮現的,是兩年前看到的銀髮戰姬的身影。
「等著吧,戰姬。我這次一定要把你變成我的東西。」
灰發侯爵像是在歌唱般如此呢喃。
擊退薩克斯坦軍,並與亞斯瓦爾軍分道揚鑣的月光騎士軍,朝著王都尼斯前進。而他們則是在距離王都還有兩日路程的時候,碰上了俗稱葛雷亞斯特軍的軍隊並與之交戰。
結果,月光騎士軍敗北了。
而總指揮官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和吉斯塔特軍指揮官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則是在混戰之中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