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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閃電」雷翁哈特(1/2)

目錄

雷翁哈特·馮·施密特從小就喜歡騎馬奔馳。

他出生的施密特家,在薩克斯坦貴族中並不算高階也不算低階,不過領地之中有著廣大的草原,也飼養了許多匹馬。

然而,施密特家幾乎沒有出過擅長御馬之人。他們之所以養馬,只是為了大舉出售給其他的貴族或騎士而已。

但雷翁哈特不同。

薩克斯坦境內山林多而平原少,也許是因為這樣的地理條件,使得薩克斯坦馬的腳力更勝於其他國家的馬匹。雷翁哈特騎馬翻過山頭、穿過森林、縱橫在草原上。他覺得只要騎上馬,就沒有他到不了的地方。

而他會對騎兵的活躍產生興趣,可說是再自然也不過的結果。

薩克斯坦騎兵並不弱,但卻很少打下引人注目的輝煌戰果。尤其是在對上鄰國布琉努時,他們往往會遭遇苦戰。

在雙方同樣以騎兵進行對決時,布琉努王國的經驗總是比較豐富。而騎兵的數量也是布琉努占了上風。雷翁哈特也許就是在這段時期,開始視布琉努為頭號大敵的吧。

「我好想率領數以萬計的騎兵大軍,並將布琉努的騎兵打得落荒而逃啊。」

這並非孩子氣的白日夢,而是他下定決心實踐的目標。

雷翁哈特在長大後成了騎士,並完成討伐盜賊等任務累積了戰功,終於成為了一支騎兵隊的隊長。接著,他便不得不面對騎兵的各種問題。

「和步兵相比,騎兵要花的錢和時間實在是多太多了。」

簡單歸納的話就是這麼回事。騎兵的突擊能力雖然連手持盾牌的重裝步兵隊都能衝散,也有能繞到敵軍側面或背面的強大機動力,但代價卻相當高昂。

首先是水和糧食。騎兵必須準備馬匹所需要的份量。馬的食量和飲水量與人類相等,甚至更多。就算是概算成與一名人類相同,這也代表動員十名騎兵時,需要二十人份的糧食和水

而且也必須照顧馬。馬若是出汗,就必須為之拭汗;而馬若是排出了糞便,也必須為之清理。因為在行軍中忘記清理馬糞而被敵方發現,導致軍隊位置遭到敵方掌握,最後因受到奇襲而被殲滅的例子,可說是屢見不鮮。

此外,馬蹄鐵和馬鞍等費用也是個花費。一匹兩匹也就算了,但馬的數量若是變成十匹或二十匹,那樣的費用可是很驚人的。而且裝設馬蹄鐵的時候也需要雇用工匠。

「就現實層面來說,想組織騎兵大軍實在是痴人說夢。」

對一般人來說,導出的結論就是如此,而最後則是以「編制約五百人的騎兵隊,並在關鍵時刻靈活運用,才是比較有效率的手段。」作結。

然而,雷翁哈特並未就此死心。

「只要讓每一名士兵都學會照料馬的方法就行了。至於馬蹄鐵,則是直接徵召工匠,把他們訓練成騎兵就可以了。反正,只要能交出與之相應的戰功就可以了。」

如此這般,雷翁哈特不只用上了自己的俸祿,甚至砸下了自身的財產教育部下。他讓部下們讀書寫字,學習照料馬匹的方法,並訓練他們騎馬戰鬥的方式。

雷翁哈特不讓部下使用長槍,而是使用棍棒或是釘頭錘戰鬥。很多人都抱持著刻板印象,認為騎馬戰鬥就是要使用長槍一類的長柄武器,但根據士兵的訓練程度不同,適用的狀況也不一樣。

騎兵們必須在搖晃的馬背上以左手握韁繩,只以右手揮舞武器。很多人會因為受到長柄武器的重量牽引而失去平衡。此外,失去平衡者還有可能用武器誤傷馬匹,或是妨礙馬匹的視

線。

「不需要讓所有的騎士和騎兵都使用長槍。騎兵的攻擊是乘著突擊的沖勢給予一擊,那隻要選用容易上手的武器就可以了吧。」

此外,雷翁哈特制訂一個部隊的最小單位是五騎,而每五十騎便會任命隊長,給予現場的指揮裁量權。對於不是以自己的腳、而是靠馬匹行動的騎兵來說,即使只是行軍,也容易發生狀況。有了這樣的制度後,即使沒有雷翁哈特的指示,隊長們也能迅速地排除狀況。

即使在制度上做了改良,但糧食和水依然是個問題。不過,雷翁哈特在這方面並沒有煩惱太多。

「行軍時儘量沿著河川和湖泊前進,而糧食直接在當地補給即可。」

軍隊襲擊村鎮進行掠奪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而只有在戰爭結束後,己軍吃了敗仗時,才有可能被追究責任。只要能打勝仗,即使略有違法的情事,上層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若是太過積極地進行掠奪,有可能會招致軍紀渙散、士氣低迷的下場。對軍隊來說,沉迷於殘虐行徑、不把命令放在眼裡的士兵就是一種禍害。

因此,雷翁哈特也鉅細靡遺地設定了掠奪的方針。

「要有計劃、有組織、有效率地掠奪。儘可能別殺居民,若有人抵抗,只要讓他們嘗點苦頭就好,並讓他們交出糧食和物資。除非有下命令,否則燒毀房屋、農田或是殺害居民者,我一律殺無赦。」

而雷翁哈特嚴厲地執行了他的這種作法。只要有士兵擅自燒毀村子或是殺害居民,就會被他砍下首級,吊在街道邊示眾。

只要解決了一個問題,就又會冒出新的問題。但雷翁哈特並不灰心,而是絞盡腦汁,花上時間一一跨過了這些難關。

某天,雷翁哈特被薩克斯坦王奧古斯都召見。五官深邃、嚴肅神色給人深刻印象的國王,向雷翁哈特問道:

「你就是想組織一支騎兵部隊的騎士嗎?」

「在下想組織的,並不是那種小規模的部隊。」

面對國王,雷翁哈特仍是抬頭挺胸地昂然道:

「在下想組織的是軍隊。在下希望有朝一日能夠率領數萬騎兵縱橫原野。」

即使聽到了雷翁哈特的壯大夢想,國王也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每個國民都知道,他可是即使王子出生也沒笑過的國王。面對他,連雷翁哈特這下都忍不住有些膽怯。

而在過了一陣子後,國王所說的話語讓他大吃了一驚。

「朕要你服從朕的命令一年。你的騎兵若能創造讓朕滿意的成果,朕就會給你一些支援。」

雷翁哈特不由得恭敬地拜伏在地,並述說感謝之詞。在這個當下,他其實並沒有盡信奧古斯都的承諾,對於「支援」這個詞彙並不抱任何期待。

然而,他想證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也想讓手底下逐漸茁壯的騎兵隊有活躍的機會。

在那一年間,雷翁哈特和他手下的騎兵名符其實地縱橫在薩克斯坦的大地上。有時受命前去討伐強盜,有時受命應付與布琉努或亞斯瓦爾的零星衝突,也有時受命與擅自動兵的領主展開對決。

一年的時光轉眼即逝,雷翁哈特再次獲得國王召見。奧古斯都還是以那副和微笑無緣的表情睥睨著雷翁哈特,並簡短地說:

「朕就按照約定支援你。你就好好打造一支能為我國效力的堅強勁旅吧。」

雷翁哈特拜伏在地,打從心底向他宣誓忠誠。

即使有了奧古斯都的援助,雷翁哈特的夢想仍然不是一蹴可及的。要完成他的夢想,最重要的一直是時間。不過,獲得國王的支援後,狀況確實是有所改善。

要解決所有的問題,必須花上超過二十年的光陰。

雷翁哈特·馮·施密特是在四十三歲時被國王任命為將軍的。他年輕時亮澤有光的金髮已經褪色,變成了宛如黃銅般的顏色,而嘴角的箭形鬍鬚也一路延伸到兩頰,給人一種硬邦邦的感覺。

他現在雖是施密特家的當家,但已將家族事務傳給二十歲的兒子處理了。他本人則是目光炯炯地閃著他那對碧眼,將全副心力都投注在自己打造的騎兵隊上。

施密特有個別名,叫做『「閃電」雷翁哈特』,因為他指揮的騎兵不僅迅如閃電,連破壞力都猛如轟雷。

成功入侵布琉努國境的施密特軍,隨即以疾風迅雷之勢四處奔竄。被他們掠奪的村鎮已經不計其數,而在對陣方面,他們也五度擊敗了布琉努軍,這可是在薩克斯坦軍中屈指可數的功績。

而他們現在正挾著這股剛猛迅捷的氣勢,終於準備朝著王都尼斯前進。然而,這時卻出現了阻止他們前進的人。

那就是由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所率領的月光騎士軍。

薩克斯坦軍的五萬騎兵,目前就停在從布琉努王都尼斯往西走約六、七天路程的地方。

施密特在從偵察隊口中聽說發現布琉努大軍的報告時,一開始並不感興趣。然而,在他聽完整份報告後,雙眼登時綻放出戰意。他抖著肩膀晃著鬍鬚,像是開心到不能自已般露出了笑客。

在讓士兵退下後,施密特叫來副官畢倫鮑姆,叫他傳達全軍休息的指令。在做完這件事後,施密特又要畢倫鮑姆準備地圖。

「您要開戰嗎?」

今年即將滿四十歲的畢倫鮑姆簡短地問道。

他是個木訥又有些難以捉摸的男子。畢倫鮑姆家從好幾代前就開始侍奉施密特家了,而畢倫鮑姆則是被這位年紀相近的少爺半強迫地幫忙他訓練騎兵。如今,在指揮騎兵方面,畢倫鮑姆已是僅次於施密特的第二把交椅。

被這位結識已久的副官一問,施密特馬上喜孜孜地回答:

「當然啦。對方數量約為四萬,而且裡面不只有吉斯塔特的黑龍旗,甚至還有描繪了白色半月和流星的藍旗啊!那個男人叫什麼來著……」

「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對吧。」

「沒錯!」

施密特登時咧嘴一笑,但隨即轉為嚴肅的表情。

「再怎麼說都不能放著四萬大軍不管。而且,我還得為克呂格報一箭之仇啊。」

施密特已經知道克呂格敗給了堤格爾,因為布琉努王國正在大肆宣揚這個消息。

「我以為閣下您並不是很喜歡克呂格將軍呢。」

畢倫鮑姆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番恐已逾矩的話語。不過,他很清楚施密特就是欣賞他這種什麼話都敢說的直性子。

「若是說喜歡或不喜歡的話……嗯,我的確是不喜歡他。」

施密特抱起了粗壯的胳膊,抬頭仰望藍天。

「因為他是個平民啊。雖然我們交談過好幾次,但除了戰事之外,我們根本沒有交集可言。然而,我可沒有小覷他的能力。我並不具備他那種能打造氣派堡壘的才能。思及於此,就讓我覺得果然還是該報這個仇。」

「也是呢。」

畢倫鮑姆一邊將地圖交給施密特,一邊簡短回應。總指揮官現在已經湊齊了怒氣、鬥志和冷靜,只要能確認到這點就夠了。

這份地圖是那個叫梅莉桑德的女人給的。施密特知道她在叛變之中失敗喪命,因為這和克呂格戰敗一事相同,都遭到了布琉努王國的大肆宣傳。不過,梅莉桑德的死並沒有讓施密特產生任何感慨。

「你覺得哪裡會成為戰場?」

「應該是這個叫布羅瓦爾的地方吧。」

兩人的視線投向了地圖上的一點。那是距離偵察隊發現布琉努大軍再往南一些的平原,若是從這處平原往東前進,就會踏入在數條河川匯流下所產生的濕地。濕地對於大量騎兵構成的部隊來說,是個相當不好布陣的地形。

「明明是打敗了克呂格的敵人,卻採用了這麼消極的戰術啊。」

「偵察隊的報告倘若為真,那敵方數量是少於我方的。此外,他們已經兩度因為遭到包圍而戰敗,因此才會朝著避免被包圍的方向布陣吧。」

畢倫鮑姆的說法相當有說服力,施密特點點頭採納了這個意見。

「好啊,就在布羅瓦爾擊潰他們。」

休息結束後,施密特隨即向全軍下了命令。

數量將近五萬的騎馬部隊,再次震撼著大地展開行軍。

在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的時候,月光騎士軍與薩克斯坦軍在布羅瓦爾平原上展開了對峙。

雖然天氣晴朗,但陽光並不算暖和,皮膚感受到的反而是有些冰涼的風。

月光騎士軍背對著看似濕地的地形布陣,中央配置了貴族諸侯所率領的約兩萬名士兵,以及騎士團兩千名騎兵。右翼配置了吉斯塔特軍五千名,而左翼則是騎士團八千名騎兵。後方則是有作為預備兵力用的三千名士兵待命。

雖然右翼的人數比左翼少上許多,但堤格爾和艾蓮認為,這總比胡亂加入布琉努士兵要好得多了。

中央的兩千名騎士團成員擋在貴族的士兵之前。想必是為了防範敵方在弓箭戰結束後立刻展開突擊吧。

薩克斯坦軍雖然也是在中央和兩翼配置了部隊,但他們全都由騎兵組成,而編制也相當俐落。分別是中央兩萬,左右兩翼各一萬的配置。

除此之外,薩克斯坦軍還派出了兩支分隊前往戰場。這兩支分隊各有五千騎,原本的任務是繞到對方背後形成包圍網,而這次則是預定要各自和左右翼的部隊會合。

「數以萬計的騎兵一字排開,看起來果然很有壓迫感啊。」

堤格爾在月光騎士軍的中央輕輕嘆了口氣。他隱約明白了士兵們光是遠遠看到大批騎兵黑壓壓的身影就會害怕的那種心理。

「堤格爾,你沒事吧?」

在他身旁待命的老伯爵關心道,而堤格爾則是向老伯爵回以笑容讓他放心。再次看向前方時,堤格爾的臉上已經沒有笑容,而是以盈滿鬥志的黑色雙瞳仔細地看著敵方。

這時,超過一百支的號角所發出的聲響乘風而來,薩克斯坦軍隨之展開行動。高高舉起的白鷹旗,像是在鼓舞戰士們般劇烈地翻飛。

「戰神索爾,請保佑我等!」

「戰神特里格拉夫啊!請注視我們的戰鬥吧!」

月光騎士軍也不落人後地高聲吶喊。布琉努和吉斯塔特的信仰相同,在這時對他們來說實在是一件幸運的事。布琉努的紅馬旗和吉斯塔特的黑龍旗迎風飄揚著。

由於月光騎士軍並沒有前進,因此只有薩克斯坦單方面地縮短距離。他們的手上都握著十字弓。

布琉努的騎士們舉起了大盾。那是在厚實木板上貼上鐵板和皮革的盾牌。除此之外,只有數百名布琉努步兵和右翼的吉斯塔特軍架起了十字弓和弓箭。

在雙方距離剩不到三百阿爾昔(約三百公尺)時,薩克斯坦軍停止前進了。

數量超過一萬的十字弓和數百把弓同時松弦,讓大氣為之戰慄。直直飛出的粗箭化為一道道銀光並撕裂空氣,一一襲向了各自的敵人。同時,在空中劃出弧線的數百支箭矢也化為白色的小雨,灑向了薩克斯坦軍。

布琉努的騎士們舉盾抵擋著直直飛來的粗箭。布琉努騎士在作戰時,總是以這種大盾擋下箭矢和其他投射武器。也有騎士沒能擋下,導致肩膀或腹部中箭,並就此落馬。

薩克斯坦軍雖然也出現了些許死傷,但還不到會造成混亂的程度。中央部隊此時扔下了十字弓,轉而舉起長劍或釘頭錘,怒吼著踢了馬腹前進。

位於月光騎士軍中央部隊的布琉努騎士們,也在這時重新握好大盾,並握著長劍或長槍策馬前沖。就是為了這一瞬間,才會把他們配置在步兵的前方。

「突擊!」

同樣意義的話語以薩克斯坦語和布琉努語同時說出,非比尋常的馬蹄數量搖撼大地,踢翻草皮並揚起沙塵。

在兩軍位置的正中間部分,白色巨鷹與紅馬正面衝突。武器交擊聲、怒吼聲、慘叫聲、鐵器碎裂聲和肉體被扯開的聲音通通混為一體,傳入了兩軍士兵的耳中。死亡、破壞、鮮血與肉片交織的風暴,無情地灑在草原上頭。

雙方互不相讓。他們揮舞長劍、砸下釘錘、刺出長槍,為的都是多減少一個眼前的敵人。

而墜馬之人則是落得被敵我雙方的馬蹄踏得粉碎的下場。

堤格爾和馬斯哈都被眼前的光景嚇到了。因為他們原本打算在進行一次突擊後就後撤,好將對方吸引過來。在其他士兵和騎士們受到這支部隊的昂揚戰意影響並跟進之前,必須讓他們立刻後退才行。

另一方面,位在薩克斯坦軍中央的施密特也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他原本也打算讓部隊後撤,並觀察對方的動向。然而,看到部下們英勇奮戰的模樣,讓他感到很是開心,反而是副官畢倫鮑姆一直苦著一張瞼。

雙方陣營吹響了一次又一次的號角,最後,薩克斯坦騎兵和布琉努騎士們總算是在其他部隊有所行動前,往後退下。

「對不起,我錯估他們的鬥志了。」

堤格爾直率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向馬斯哈低聲致歉。布琉努軍已經連續吞了太多場敗仗,他應該考慮到騎士們的情緒會過度亢奮的可能性。馬斯哈撫著灰色的鬍鬚搖了搖頭。

「別在意,聽那號角的吹法,這對對方來說似乎也是出乎意料的狀況。反正我方並沒有落至下風,真正的戰鬥還在後頭呢。」

說著,兩人觀察起對方的狀況。

薩克斯坦軍的軍旗迎風飄揚,全軍開始往後移動。然而,他們的行動看起來和井然有序這四個字相去甚遠,怎麼看都是一副伺機而動的模樣。而且,他們還開始用不流利的布琉努語叫嚷著粗話。

「克呂格將軍也這麼做過……薩克斯坦還真沒禮貌啊。」

堤格爾稍事思考後,將剛才出戰的騎士們調至後方,讓步兵們前進,並命令左右翼待機。

看到月光騎士軍的動作後,薩克斯坦軍立刻停止後退。他們也同樣讓左右兩邊的部隊留在原地,只讓中央的騎兵前進。位於兩軍最前方的士兵們交錯著視線,接著——交錯的變成了手上的兵刃。

薩克斯坦騎兵居高臨下地揮舞長劍和釘

錘,而布琉努步兵則以盾防禦,或是從長劍與釘錘構不著的距離刺出長槍。

一名布琉努士兵被馬匹踩了過去,從馬上被拉下的薩克斯坦兵隨之疊到了他的身上。在形成混戰之後,只見薩克斯坦軍以馬蹄踩踏士兵,或是布琉努士兵持槍朝著地面戳刺。已經分不清楚是誰在攻擊誰了。

馬匹發出嘶鳴,人們發出慘叫,混雜了鐵與血味的空氣麻痹了彼此的嗅覺。飛散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紅黒色的彩虹。

堤格爾按捺著想衝出去的心情,下令要士兵們後退。他緊握著插在馬鞍上頭的黑弓,心裡閃過了「要是能以一介弓箭手的身分衝出去,那該有多好」的念頭。

然而,現在的堤格爾可是月光騎士軍的總指揮官,處於不能不慎重行事的立場。

隨著月光騎士軍後退,薩克斯坦軍也被吸引著往前方移動。不過,對方似乎很快就察覺月光騎士軍是在引誘他們,於是很快就停下了腳步。不僅如此,他們還刻意向後退了一大段距離,企圖吸引月光騎士軍向前攻擊。堤格爾當然沒有中計,而是讓士兵們井然有序地後退。

——現在就是比耐性了。

接著就要看施密特是怎麼看待他們的動向。

而薩克斯坦軍的行動也在這時起了變化。原先一直在原地待命的左右部隊開始前進,並大大地朝著左右展開。若從空中俯瞰,那幅景象想必會讓人聯想到老鷹展翅的模樣。

在堤格爾強忍著內心緊張的時候,有兩名傳令兵出現了。他們分別來自右翼的吉斯塔特軍和左翼的騎士團。他們的報告指出,從戰場外側出現的兩支分隊,分別和敵軍的左翼和右翼會合,讓敵方的軍隊厚度一口氣大幅上升。

——他果然是這麼調配分隊的啊。

既然月光騎士軍是背對著濕地布陣,薩克斯坦軍就無法繞到他們的背後。不對,應該說他們沒有迂迴包抄的必要,反而可以利用濕地地形來包夾月光騎士軍。

對月光騎士軍來說,濕地雖然是守住背後的護牆,但同時也是讓他們無法後退的障礙。就薩克斯坦軍來看,他們只要從前方和左右兩個方向將敵方逼入角落,就能達到包圍的目的,而他們也的確這麼做了。

薩克斯坦軍的兩翼向前突出,包向月光騎士軍的左右兩側。

吉斯塔特軍和騎士團為了不讓他們達成目的而上前交戰,但薩克斯坦軍的用兵相當巧妙,他們分割出多個部隊充作人牆,抵擋月光騎士軍的攻擊,並趁機讓其他部隊策馬奔馳,迅速形成包圍網。

在薩克斯坦軍從三個方向包圍住月光騎士軍的時候,正巧是太陽升到中天之際。

堤格爾輕嘆了口氣,在和馬斯哈交換眼神後下達了命令。

「全軍後退。」

月光騎士軍踏入了在背後延展開來的濕地。眼看他們的雙腳就要被濕土纏住,變得寸步難行——但他們卻沒有出現這樣的狀況。

月光騎士軍井然有序地持續後退,擺脫了薩克斯坦軍的包圍網。不僅如此,他們也和薩克斯坦軍一樣,呈現左右兩翼突出的陣形。

薩克斯坦軍的總指揮官施密特直率地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但那也只持續了一個瞬間,他很快就再次露出了傲然的笑容。

「既然特地背對濕地作戰,我是有想過對方應該有準備計策啦……」

施密特心想,他們應該是在濕地上鋪了類似厚木板之類的東西,並灑上泥土偽裝吧。因為施密特在打算讓騎兵快速通過泥地或雪原時,也曾使用過類似的手法。

「閣下,若坐視不管的話,突出的兩翼會有危險的。」

畢倫鮑姆淡淡地提出建言。這時,薩克斯坦軍的兩翼已經受到了月光騎士軍的攻擊。

先前一直到被包圍為止,吉斯塔特軍和騎士團都被下了待機的命令。而為了逃出敵方包圍網所進行的那波攻勢,看起來也不過就是做做樣子而己。

然而,他們終於盼到了反擊的機會。

「讓你們久等啦!突擊!」

站在吉斯塔特軍最前方的艾蓮高舉艾利菲爾,勇敢地高聲吶喊。她以風之力將敵軍射來的十字弓箭悉數吹散,接著猛然策馬上前,躍入了薩克斯坦軍的左翼之中。

騎兵們喊著薩克斯坦語包圍住艾蓮,向她揮出劍與釘錘。艾蓮露出了充滿鬥志的笑容,隨著白銀長發隨風翻飛,長劍舞出了劍花。

第一個敵人握劍的手臂被整個削下並摔下馬匹,第二個敵人則是在高舉棍棒的當下被一劍斬首。

艾蓮輕輕擺動身體,躲過了第三名敵人揮出的釘錘,並回劍掃過薩克斯坦兵的喉矓,這名噴出鮮血的薩克斯坦兵隨即喪命。

跟隨艾蓮闖入敵陣的吉斯塔特士兵們也都表現得十分驍勇善戰。盧里克以弓箭一一射倒看似部隊長、負責下達指示的敵兵,而莉姆也接連砍倒了許多薩克斯坦士兵。

凡倫蒂娜在身旁布滿士兵,自己並不出戰,不過奧斯特羅德兵也表現得和吉斯塔特兵不相上下。他們總是以三人為一組行動,從不同的角度瞄準馬上的薩克斯坦兵刺出長槍。

左翼的薩克斯坦軍在和分隊會合後,人數已經達到一萬五千。雖說因為位置突出,導致部隊布陣變得細長,但他們居然被區區五千名吉斯塔特軍給壓制住了。

然而,吉斯塔特軍的猛攻不得不就此中斷I因為突然出現一支薩克斯坦騎兵隊,朝著吉斯塔特軍的側面展開了攻擊。原先勢如破竹的吉斯塔特軍被出其不意地這麼一攻,立刻停下了攻勢。

「居然還有分隊嗎……?」

艾蓮一邊砍倒眼前的敵人一邊低聲嘟嚷。不過,她很快就明白自己想錯了。這應該是中央部隊——或是左翼後方的騎兵隊組織了一支分隊前來支援吧。

「不過,這反應速度還真快,薩克斯坦的將軍果然有兩把刷子啊……」

艾蓮並沒有迷惘,她停止繼續攻擊,和莉姆一起統領起士兵,開始往後撤去。凡倫蒂娜也仿效起他們的動作,有條不紊地開始後退。

而同樣的狀況也發生在薩克斯坦軍的右翼。攻擊這支部隊的是布琉努的眾騎士團,布琉努的騎士勇猛地從正面展開突擊。

「突擊!讓那些薩克斯坦的老鼠們後悔踏入這片土地吧!」

盧特司騎士團的夏耶站在最前線嘶吼著。他們衝鋒的氣勢像是要將草原踏成荒野一般,讓薩克斯坦軍為之震懾。

若能在平坦的大地上展開突擊,布琉努騎士團就能發揮出可怕的戰鬥力。薩克斯坦軍雖然以十字弓放出粗箭,或是聚在一起舉盾防禦,但卻無法阻止布琉努騎士們的沖勢。

刺來的長槍直接穿出了薩克斯坦兵的背部,而馬匹則是承受不住這股猛勁摔倒在地。薩克斯坦兵並不弱,但在氣勢上卻矮了對方一截。他們將連戰連敗的怨氣發泄在薩克斯坦軍身上,這讓薩克斯坦軍的右翼很快地就垮了下來。

然而,敵方的右翼卻沒有真的呈現潰敗的狀況,因為布琉努騎士團的左側突然遭到猛攻,讓他們不得不停下攻勢。向他們攻過來的,正是薩克斯坦的騎兵部隊。

「不妙!快撤退!」

若繼續打下去,己方的正面和左側將會遭到敵方同時攻擊。如此判斷的夏耶以長槍打落敵兵劈來的長劍,並大聲吶喊道。

雖然不像吉斯塔特軍那麼迅速,但布琉努騎士團還是慢慢地往後退去。為了完全甩開薩克斯坦軍,布琉努騎士團不得不做出會有所犧牲的覺悟。

「——唔嗯,應該再把他們拉過來一點的。」

在薩克斯坦軍中央部隊後方指揮的施密特,以手指撫過硬邦邦的鬍子。襲擊吉斯塔特軍和布琉努騎士團的分隊,是施密特從中央部隊調出騎兵編制而成的。

最讓人驚訝的,應該是他從下達指示到部隊編制完成的速度之快吧。施密特只花費不到一般軍隊所需時間的一半,就將分隊編制完畢了。艾蓮和夏耶之所以會誤判撤退的時機,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不過,施密特的神色說不上是遊刃有餘。雖然成功反擊逼退對方,但其實中計的是薩克斯坦軍這方。

「那些傢伙背對濕地……不對,應該說偽裝成背對濕地的樣子,居然是為了達成那兩個目的啊。真不愧是英雄,挺有一手的嘛。」

堤格爾不僅讓薩克斯坦軍放棄之前採行的包圍戰術,還形成了讓月光騎士軍易於攻擊的狀況。施密特著實中了堤格爾的計。

「——畢倫鮑姆,讓中央所有騎兵全部展開突擊。」

雖然花了一陣子思考,但施密特隨即以果斷的口吻這麼說道。

「不過,我不認為那傢伙就只安排了這麼點陷阱。因此……」

在聽完淡金髮總指揮官的命令後,畢倫鮑姆點了點頭。看畢倫鮑姆的表情,實在很難看出他到底是懂還是不懂。不過,從以前到現在,他從來沒有違抗過施

密特的命令。

即使是從堤格爾的位置看去,也能清楚薩克斯坦的中央部隊兩萬騎有了動作。兩萬名騎兵捲起沙塵,高聲吶喊,有如大浪般逼近而來,那光景讓人看了為之戰慄。

堤格爾一邊壓抑著內心的緊張,一邊泰然自若地望著敵軍,並以遊刃有餘的表情回望馬斯哈。他已經讓士兵們準備好某個東西了。

——就看能做到什麼程度了……

施密特運用騎兵的手腕之靈活,堤格爾實在是難以望其項背。即使是艾蓮或是騎士團的人應該也做不到吧。

白色巨鷹旗隨風飄揚著。氣勢威猛的人、馬與鐵所構成的洪流,像是要吞噬月光騎士般沖了過來。

堤格爾將箭矢搭上黑弓拉緊弓弦,這支箭的箭頭已經點了火。

不只是堤格爾而已,包含馬斯哈的兒子葛斯伯在內,月光騎士軍之中持有弓箭的人們都搭上了火箭。此外,也有人將標槍的槍頭塗油並點火。剛才堤格爾要馬斯哈準備的就是這些東西。

「發射!」

隨著馬斯哈一聲大喝,數十支火箭隨即射了出去。火箭在空中灑下無數火星,並劃著名拋物線朝著薩克斯坦軍的頭上落下。同時,好幾十支著火的標槍也射向了薩克斯坦軍。

雖然薩克斯坦軍打落了大部分的火箭和標槍,但仍有一些刺入了地面——下一瞬間,薩克斯坦軍的腳底噴出了火焰。

人們的驚呼聲被馬匹的慘叫聲給蓋了過去。失控的馬兒們不是撞在一起,就是人立起來,把騎士甩到了地面。

而士兵們也無法保持冷靜,有些人反射性地拉動韁繩,結果導致自己和後面衝上來的同伴撞成人球。也有人在墜馬後,躺在火海之中放聲呻吟。

隨著前方部隊停下腳步,後方的騎兵們雖然也急忙停下馬匹,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捲入其中。不管是駕馭不了馬而摔下來的人,還是讓災情不斷擴大的人,都持續增加當中。薩克斯坦軍的突擊完全被擋了下來

雖然也有騎兵衝過了熊熊火海殺向月光騎士軍,但人數一少,他們也就構成不了威脅。騎兵們被從不同方向刺來的長槍刺中,連人帶馬地倒了下來。

堤格爾在濕地上鋪了厚實的木板—這和施密特所設想的一樣。

然而,堤格爾還讓木板滲入了大量的油。由於周遭都是濕地,這樣的地形也有助於控制火勢。

這時,月光騎士軍看準時機殺向了薩克斯坦軍。他們揮劍砍劈,舉槍戳刺,將敵兵趕入了火海之中。陷入混亂的薩克斯坦沒能做出有效的反擊,紛紛在火海之中倒了下來。

施密特在薩克斯坦軍的後方冷靜地環視著戰場。由於他和畢倫鮑姆一起待在後方,因此免於受到堤格爾的陷阱波及。

他向副官下達了新的指示。

「可別以為我的騎兵就只會打包圍戰啊,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同一時間,堤格爾將自己指揮的中央部隊分別散往左右兩側,他打算繞過火海,痛擊薩克斯坦軍。

然而,在他實行這項戰術前,月光騎士軍卻遭受了意想不到的反擊。

薩克斯坦的分隊對左翼的騎士團展開了強攻。薩克斯坦騎兵的長劍和釘錘撕裂了他們的肩膀,打碎了他們的頭盔,讓騎士團接連倒臥在血泊之中。

而這分隊並非只有一支——第一支分隊在攻擊完騎士團後立刻後撤,而第二支分隊則是間不容髮地上前補刀。別說是反擊了,騎士團甚至連整頓態勢的空檔都沒有。他們不得不向後撤退,而人數也急遽減少。

聽到傳令報告的堤格爾,連忙要中央本隊停下攻擊。他看穿了施密特的意圖。

——他想擊垮騎士團後,讓我指揮的中央本隊左側露出空隙嗎?

在這之後,施密特肯定會從正面和左側包夾中央本隊,讓他們徹底瓦解吧。

堤格爾忍不住感到一陣戰慄——他為施密特的想法感到恐懼,也為他能夠實行這項戰術的能耐感到害怕。施密特真的能把騎兵部隊當成自己的手腳般隨心所欲地調配。他若是有心,想必也能在轉瞬間編制出數百——甚至是數千支部隊吧。

在指揮騎兵的能力方面,施密特肯定凌駕於墨吉涅的王弟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爾之上。

堤格爾必須打贏如此強大的男人。

——若不能在這一仗確實地拿下勝利的話……

不管是包圍戰、奇襲還是波狀攻擊,對方都是手到擒來,而且還是以極快的速度實行。即使能在這場仗打贏他一次,堤格爾也不想和他再次交手了。

堤格爾姑且先投入後方的預備兵力,讓他們前去支援騎士團。他的臉上露出了疲憊的神色,但仍繼續動腦思考。

——艾蓮……

他想起了銀髮戰姬的笑容。在堤格爾說出自己要留在王宮任職時,她藏住了悲傷的情緒,並笑著給予自己祝福。如今,堤格爾只能仰賴她——只能讓她沖入死地之中,這讓堤格爾暗自感到抱歉。

堤格爾回頭看向馬斯哈,告訴他自己的想法。過沒多久,中央本隊便派出了傳令,分別通知右翼的吉斯塔特軍和左翼的騎士團。

施密特和畢倫鮑姆在薩克斯坦軍的中央觀望戰況。

——看來不需要用到我軍的王牌呢。

施密特不出聲地嘟嚷道。

那張王牌並不是施密特想到的計謀,而是奧古斯都王親自為他準備的。

薩克斯坦的四千名騎兵分隊再次從旁繞過火海,攻向月光騎士軍的左翼。

「後退!」

堤格爾吶喊道。騎士團隨即退後,讓中央部隊的左側露了出來。接著,堤格爾調整起中央部隊的陣容。

若從空中俯瞰,就能看到月光騎士軍的中央部隊空出了一塊明顯的缺角,而薩克斯坦的分隊隨即朝著缺角殺了進去——但這卻是他們的失策。月光騎士軍將分隊誘入其中後,便同時從三個方向攻了上來。

薩克斯坦軍的分隊遭受來自前方和左右的夾擊,他們被劍刺、被長槍毆擊,也有人的馬被當成目標——人數以極快的速度不斷減少。他們立刻調轉馬頭開始逃跑,而月光騎士軍並沒有堵住他們的退路,也沒有展開追擊。

逃往本隊的他們,身旁突然多出了一支部隊。那是自右翼突出的吉斯塔特軍——是艾蓮率領的萊德梅里茲騎兵隊。

「就這麼沖入敵陣!」

艾蓮舉起艾利菲爾喊道。同時,為了支援艾蓮,堤格爾所率領的中央部隊和騎士團統帥的左翼部隊猛然前進。

指揮薩克斯坦軍的施密特和畢倫鮑姆都嚇了一大跳。

「居然會用這種戰法攻來……」

施密特呻吟著,他的頭髮和鬍子被發燙的汗水濡濕了。施密特還來不及下達迎擊的指示,萊德梅里茲的騎兵隊就已經咬住了薩克斯坦軍的中央部隊。由於編制了太多分隊,導致中央部隊的戰線變得薄弱,這是他的失算。

每當艾蓮揮舞長剣,就會吹起一陣血霧,薩克斯坦兵也會隨之化為無法言語的屍體。而不管是長劍還是釘錘都傷不到她,甚至給人武器招呼不到她身上的錯覺。白銀長發在微弱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熠熠生輝,而她手上的白銀長劍也閃耀著鐵灰色的光芒。

「閣下,請您快逃。」

畢倫鮑姆的話語讓施密特搖了搖頭。

「這些騎兵就和我的身體一樣,你會扔下身體逃跑嗎?」

在這段時間內,艾蓮揮舞著艾利菲爾,開出了一條名符其實的血路,逐漸逼近施密特身邊。施密特雖對自己的武藝有信心,但看到艾蓮驍勇善戰的模樣,他很清楚自己絕對不會是對手。

「克呂格在信上也有提過……根本就是戰場的女神啊。」

這時,戰況出現了新的變化。月光騎士軍的後方出現了將近一萬名的騎兵身影。堤格爾原本以為那是薩克斯坦軍的分隊,但傳令的報告卻讓他忍不住屏息。

「他們……他們高舉著紅龍的軍旗!」

紅龍——那並不是薩克斯坦的旗幟。

「亞斯瓦爾……?」

堤格爾和馬斯哈一時之間都無法反應,這消息的衝擊就是如此之大。

亞斯瓦爾軍開始衝刺,他們也不管隊伍會亂掉,就這麼朝向月光騎士軍的右翼後方移動。

他們並沒有展開攻擊,而是在距離三百阿爾昔(約三百公尺)處停了下來。然而,月光騎士軍卻已經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最糟的狀況,就是月光騎士軍會同時遭到薩克斯坦軍和亞斯瓦爾軍前後包夾。

艾蓮不得不停止攻擊,若失去堤格爾率領的中央部隊的掩護,萊德梅里茲軍將會被卡在敵陣裡面。銀髮戰姬是一名指揮官,需要對聽從自己命令的士兵們負貴。

「撤退!」

她掉轉馬頭,在喘著氣的同時再

次高舉長劍。施密特看到她的模樣,便命令畢倫鮑姆,要士兵們讓出一條讓萊德梅里茲軍離開的退路。

「我們也後撤吧,今天的仗已經打完了。」

施密特皺起臉龐撫弄著鬍子,向畢倫鮑姆這麼說道。必須倚賴王牌——亞斯瓦爾軍這件事,讓他感到極度不快。

薩克斯坦軍高舉白色巨鷹旗,以驚人的速度向後退去。

呆若木雞的月光騎士軍,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撤退。而亞斯瓦爾軍則像是辦完事情一般,在整頓好隊伍後隨即離去。

布羅瓦爾之役的第一天就這麼結束了。月光騎士軍的死者超過四千人,而薩克斯坦軍的死者則達到了六千人。

月光騎士軍在距離布羅瓦爾平原約五百阿爾昔的草原處設置了營地。

在總指揮官的營帳里,聚集了堤格爾、馬斯哈、艾蓮、莉姆和凡倫蒂娜五人。他們面前放著五杯葡萄酒和烤餅乾,這是蒂塔幫他們準備的。

五人的話題圍繞在亞斯瓦爾上頭。

「薩克斯坦的準備還真是周到,先是和梅莉桑德聯手,又是兵分二路地從西方和南方進攻,想不到連亞斯瓦爾都被他們拉攏了。」

艾蓮以感到佩服的神色說著,而馬斯哈則是不悅地撫著灰色的鬍鬚。

「亞斯瓦爾覬覦的應該是北部的領土,這和薩克斯坦的目的並不衝突。不過,想不到這兩個世仇居然會聯手合作啊。」

薩克斯坦不僅常常和布琉努爆發小規模的衝突,也頻繁地向亞斯瓦爾挑釁,進行著小規模的戰事。

因此,亞斯瓦爾成為薩克斯坦的盟友一事,給予布琉努軍極大的衝擊。在走進這座營帳前,馬斯哈先和大感混亂和震撼的諸侯貴族與騎士團碰了面,並拼了命地安撫他們。

「那麼,馮倫伯爵有何打算呢?」

凡倫蒂娜咬著餅乾,露出像是事不關己般的微笑這麼問道。

「嚴格來說,這樣就是二對二的戰爭了呢……就目前所知,亞斯瓦爾軍有一萬名騎兵,而薩克斯坦也沒遭受到重大的打擊,現在的狀況對我們來說相當不利啊。」

「你是在抱怨嗎?」

艾蓮以帶著敵意的目光瞪向黑髮戰姬,而凡倫蒂娜笑著說了句「沒這回事」並搖了搖頭。 堤格爾臉色凝重地啜了口葡萄酒,將視線轉向莉姆。

「這個嘛,莉姆有什麼好主意嗎?」

「我是沒有想到什麼主意……」

莉姆小口吃著餅乾說道:

「我對於敵方沒有夾擊我軍這件事感到有點在意。對薩克斯坦軍來說,那可能是因為眼前有艾蕾歐諾拉大人這個威脅的關係吧……」

堤格爾點點頭,將視線轉向盤子裡的餅乾。的確,這樣的反應讓人掛心。亞斯瓦爾軍就只是現出身形,卻沒有攻擊的意思,而薩克斯坦軍也果斷地往後撤退了——就在艾蓮撤退之後

不管亞斯瓦爾軍有沒有採取行動,薩克斯坦軍若是繼續戰鬥下去,戰況也許會導向完全不一樣的結果。

——這代表兩軍之間不存在信賴關係嗎?

就如馬斯哈所說,薩克斯坦和亞斯瓦爾積怨已久,若是想成雙方並不存在相互合作的默契,就能明白他們為何會有這樣的動作了。

「——我們和亞斯瓦爾軍接觸看看吧。」

堤格爾環顧眾人說道。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指揮官是誰,但若是我認識的人物,也許還會有交涉的餘地。」

說著,堤格爾向四人談起了亞斯瓦爾的內亂。但事實上,他已經和艾蓮、馬斯哈、莉姆都說過這件事了,這可以說是專門講給凡倫蒂娜聽的。

「若能靠著交涉讓亞斯瓦爾軍退兵,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艾蓮皺起臉龐,交抱雙臂深思起來。

「但要找對人選可不容易喔?若亞斯瓦爾無意和我們交涉,我們派去的使者肯定會被他們當成外交的材料,送給薩克斯坦軍當禮物吧。」

使者並不是隨便挑個人就能任命的。若使者不具備一定的地位,那就對對方顯得相當失禮。然而,使者也需要抱持著有可能再也無法活著回來的覺悟。堤格爾低吟了一聲。

「若可以的話,就派我去吧。」

莉姆用和平時相同的冷淡語調提議。堤格爾和艾蓮同時瞪大了眼睛,想說些話語反對,但有人先一步出聲贊同了。

「也是呢,我想莉姆亞莉夏卿是個能夠勝任使者一職的人選呢。」

艾蓮忍不住瞪向凡倫蒂娜,而凡倫蒂娜笑著接下這股帶有敵意的視線後,繼續開口說道:「她不只認識馮倫伯爵,也和羅達特伯爵交情深厚。她應該能象徵著我國和布琉努之間的友好關係。此外,亞斯瓦爾應該不會想和我國敵對,我認為對方不會做出失禮的舉動。」

「我反對。」

堤格爾以不容分說的口吻搖了搖頭。

「要是莉姆——莉姆亞莉夏出了什麼事,可是會讓布琉努失信於萊德梅里茲的。」

凡倫蒂娜對此沒有提出意見,而是看向莉姆。莉姆輕輕晃著綁在頭部左側的金色馬尾,靜靜地點了點頭。

「艾蕾歐諾拉大人,請讓我以使者身分出使亞斯瓦爾軍吧。」

「等等,這是布琉努的戰爭,應該派布琉努人去才合理啊。」

堤格爾想用這句話拉住莉姆,但她卻沒有點頭回應。莉姆將視線轉到堤格爾身上,嘴角露出了笑容。

「我未必會死在對方手上,而且我想,和布琉努人相比,吉斯塔特人被他們放過一馬的可能性還比較高呢。」

她似乎不打算變更自己的意見。堤格爾以有些焦躁的視線看向艾蓮,無聲地央求她阻止莉姆。這時,一直閉口不語的銀髮戰姬,將那紅寶石般的眸子投向了這位副官兼好友。

「——你會把事情辦好吧?」

隔了呼吸一次的時間後,她帶著威嚴的口吻問道。莉姆點了點頭,堤格爾則是一臉呆滯地盯著艾蓮。銀閃的風姬沒和青年的視線相交,而是看向了馬斯哈。

「馬斯哈卿,我要任命莉姆為使者,請你幫忙。」

灰胡的老伯爵簡短地回應,然後他輕拍了堤格爾的肩。

「這是一定要有人去做的事。我也覺得莉姆亞莉夏卿是個合適的人選。」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堤格爾也只能說「我明白了」。事已至此,青年能做的,就只有向眾神祈禱,希望它們能保佑莉姆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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