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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四章 虛影的幻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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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跑,這才終於逃離了戰場。

薩克斯坦軍在受到前後包抄的情況下,陣形四分五裂,大敗而走。儘管前後兩側的布琉努軍加起來數量遠比自軍來得少,但只有極少數人還記得這點。

而就在艾蓮與克呂格交鋒,讓敵將敗逃的時候,堤格爾也帶著夏耶的騎士團兩千騎兵殺向了山丘要塞。

他們得趕往營救作為人質的凡倫蒂娜。

「突擊!」

在堤格爾一聲吶喊之下,盧特司騎士團的騎兵隨即發出了咆哮回應。帶著轟然的馬蹄聲急馳狂奔向敵人的山丘要塞。

守在要塞的敵人只能做出零星的抵抗。儘管堤格爾率領的騎兵隊伍亦有人遭十字弓射中而落馬,但大批部隊還是撞毀了柵欄,衝進了敵軍營地。在友軍的保護之下,堤格爾也殺了進去。

營地各處燃著營火,到處都可以看見慌忙移動的人影。這對堤格爾來說是狙擊的極佳目標。每當放弦的彈動聲響起,就有一名薩克斯坦軍士兵倒地。

夏耶的騎士團也得以一解這幾天累積下來的怒火,他們下了馬,對於沉重的鎧甲絲毫不以為意,揮著手中的長劍奔馳在敵人占據的丘陵地中,接連砍倒敵人的士兵。

「看來敵人已經陷入混亂了。」

堤格爾踩著泥土砌成的階梯走向丘陵頂端,登時眉頭一緊——他看到上方的營帳正在起火燃燒。

「凡倫蒂娜!」

他趕緊呼喚著被敵人囚為人質的戰姬之名。

「我在。」

他的呼喚即刻傳來回應,讓堤格爾嚇了一跳。他回過頭,看到一身洋裝沾滿了泥土的凡倫蒂娜就站在身後。

凡倫蒂娜不僅平安逃出了被囚禁的地方,而且已經下了山丘來到這裡。

「你該不會是使用了龍技吧……?」

堤格爾壓低了音量小小聲詢問,但凡倫蒂娜卻以可愛的動作歪著頭。

「我不是說過,使用龍技很消耗體力的嗎?不是啦。」

她湊到堤格爾耳邊,小小聲說:

「我只告訴你唷,其實我放了火。」

「放火?你怎麼有辦法放火?」

薩克斯坦軍說什麼都不可能允許她身上攜帶引火的工具。

「你看了我,沒發現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聽到凡倫蒂娜這麼說,堤格爾一愣一愣地看著她,但還是搖搖頭。而凡倫蒂娜則嗤嗤地笑了一聲,再次開口:

「請留意我的全身。」

堤格爾於是從頭到腳仔細地審視了凡倫蒂娜。儘管現在的他已經適應漆黑的夜色,但光靠月光、星光還有火光這等光源,實在很難看出什麼——不過堤格爾還是發現了,凡倫蒂娜那身洋裝上沒有她一貫別在身上的玫瑰花。

「你該不會是用那幾朵人造花生火吧?」

「答對了——」

凡倫蒂娜笑著指著自己的洋裝說:

「只要用那朵花的兩根花蕊夾著花瓣摩擦,很快就能生火喔——」

堤格爾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試著回想之前捧著那朵假花時候的觸感,根本不覺得有什麼異狀。

凡倫蒂娜來到薩克斯坦軍中,將她的那把鐮刀形龍具交給薩克斯坦軍的部隊保管,然後被帶到了山丘要塞頂端的一頂營帳內。她沒有遭到捆綁以箝制行動,不過只能在營帳內等待克呂格帶兵凱旋。

營帳內只有一對桌椅及桌上的葡萄酒等少許物事。而營帳之外則有十名士兵輪流看守,並有九十名上兵在山丘要塞中的各個要點待命。凡倫蒂娜取下玫瑰,在裙子裡摩擦。

「營帳里擺了枕頭和椅子這類容易燃燒的東西,我利用這些東西燒出濃煙,接著就趁亂溜出了營帳來到這裡。雖然我可以把我的龍具召喚過來,不過這麼一來就真的必須殺出一條血路了。」

對方派了百人看守凡倫蒂娜,反而變成一場災難。營帳忽然起火,嗆出濃煙的情況讓士兵們內心的混亂加劇。

解釋完之後,凡倫蒂娜帶著疑惑的表情望向堤格爾。

「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趕來救我了呀?」

「這不是當然的嗎?」

堤格爾答應凡倫蒂娜,只要他們擊潰薩克斯坦軍,他便會趕來救援。此時,這位黑髮戰姬說話時儘管笑著點頭,但似乎根本沒打算倚靠堤格爾。

而她嘴上揚起令人難以摸透的笑容之後,接著更是將身子靠到堤格爾身上,讓堤格爾慌張地開口詢問:

「你怎麼了嗎?是哪裡受傷了嗎——」

「我累了。」

她帶著微弱得幾乎要聽不見的聲音說:

「我不是說過我體弱多病嗎?可以請你背我嗎?」

「……可以等一下嗎?」

堤格爾帶著有些困擾的表情詢問。他的箭筒還留有箭矢。而現在盧特司騎士團也還正與薩克斯坦軍的士兵作戰。在讓敵軍投降——或者將他們全部掃蕩殆盡之前還不能休息。

「一位好的指揮官,是不會搶走部下的戰功喔。」

凡倫蒂娜伸出纖細的手腕摟住了堤格爾的頸子。事實上,現在的戰局情勢確實是偏向盧特司騎士團這方沒錯。

「……好啦。」

堤格爾沒辦法,只好背起了凡倫蒂娜。雖然他覺得凡倫蒂娜看起來還很有精神,但也許真的累了。他同時也心想,應該要先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距離這裡最近也最安全的地方,應該是丘陵頂端了吧。

丘陵頂端雖然還有敵人,但友軍也多。而另一方面,要是離開山丘要塞,四周都是一片漆黑,甚至有可能有尚未喪失戰意的薩克斯坦軍士兵埋伏。

凡倫蒂娜身上只穿著一件洋裝,柔軟的身軀直接貼在堤格爾的背上。雖然堤格爾身上穿著皮甲,但也能廄覺到背上充滿彈性的觸感。

在快要抵達丘頂的時候,凡倫蒂娜突然問道:

「欸,你為什麼會採納我提出的第二個提議呢?」

「因為我覺得這個提議可行。」

堤格爾帶著嚴肅的表情回了話。但隨後也顯露出有些為難的神色說:

「不過如果我不知道你的龍具所擁有的能力,應該也不會採行這樣的作戰方式。」

這個作戰的問題點在於,若是薩克斯坦軍希望能夠得到值得信賴的擔保,凡倫蒂娜便需要成為人質,滯留在薩克斯坦軍的營地。而在這場仗結束之後,她絕不可能平安無事。她不只會喪命,在遭到殺害之前肯定也會受盡凌辱。

然而,凡倫蒂娜擁有能讓她瞬間移動到他處的龍具。雖然這也不能保證她絕對安全,但至少是值得一試的賭注。

「不過這樣的作戰方式只有這一次了。你逃離敵營的方式實在太危險了。」

「你這麼說很失禮耶。」

凡倫蒂娜不悅

地舉起右手擰了一下堤格爾的耳朵。

他不由得哀叫了一聲。

籠罩著大地的夜色逐漸變得稀薄,黎明很快就要來臨。

藍色的天空下,拖著疲憊身軀移動的薩克斯坦軍士兵就有如一幢幢黑影。

克呂格一面重新整編部隊,一面讓還有餘力的士兵組成偵察部隊,一一派遣出去。儘管此時這位灰發將軍身上也是沾滿了鮮血和泥土,疲憊不堪,但在休息之前還有許多的事情非做不可。

現在克呂格軍來到戰場以南的十貝魯斯塔(約十公里)處,旗下的士兵約一萬三千人。單就一個晚上就損失了三成以上的士兵。

——不對,部隊總數應該再多估一千才對。

一場夜戰敗逃,加上漆黑和混亂之中走失的士兵應該也不在少數。不過由於這一帶是地形起伏比較平緩的草原,失散的士兵要找到克呂格率領的部隊應該不是難事。

一場大敗之後,這群士兵仍願意跟從克呂格的指揮。這支部隊置身異地固然是原因之一,但這位出身平民的將軍擁有相當的人望才是主因。

不久之後,偵察隊回來了。根據報告,月光騎士軍幾乎沒有離開戰場。克呂格望向東方泛白的天空,腦中開始思索。

「好了,敵人會怎麼行動呢……會追擊我軍嗎?還是會往布琉努的王都移動?抑或者是為了迎擊施密特卿的部隊朝西方去呢……」

這位灰發將軍判斷,敵人應該會前來追擊他們。畢竟這支薩克斯坦部隊雖然人數大減,但仍有超過一萬名兵力,不可能放著不管。

而面對自己率領的部隊該如何行動,克呂格也早已經決定好了。

「我們往南去吧。」

這支克呂格軍原本就是為了留在南方吸引敵人部隊的存在。而月光騎士軍若是為了追擊他們南下,也可以達到讓月光騎士軍遠離施密特軍的目的。

而克呂格身上另外還有一個無法忽視的問題——他部隊的糧食和燃料全都遺留在山丘要塞。現在要塞淪陷,這些糧食和燃料也就全部沒有了。

若要填飽一萬大軍的肚子,光是襲擊城鎮和村莊是不夠的。儘管這麼做可以撐個一、兩天,但馬上就會面臨物資匱乏的情況。他們唯一的選擇是等待涅梅塔庫和南方港都運送補給,或是擊破月光騎士軍取回那些物資。

克呂格軍抬頭仰望著緩緩爬向天空中央的太陽,逐漸往南方的城鎮移動。

這支部隊在進入波瓦爾平原時停了下來。這片平原除了一處隆起的小丘陵之外,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他們準備在這裡等候月光騎士軍的追擊。

清查之下,部隊中的長槍和短劍都還夠用,但十字弓的數量則不滿一千;就連弩箭也少了許多,總量甚至不到五百。在敗逃之際,重量較重的十字弓經常會被士兵們拋棄。

這情況難免讓克呂格覺得失望,但現在不可能回去拿回來了。畢竟能用的武器應該都會被敵人撿走,他們只能思考在這個情況下的作戰方式。

小丘陵上能夠配置的部隊頂多五百人。克呂格在丘陵頂端和底部各設置了幾個營帳,同時向南北兩方各派出了一批偵察部隊。

——來自涅梅塔庫的補給,應該明天就會運到山丘要塞了。

這裡距離山丘要塞南方二十貝魯斯塔(約二十公里),照距離和時間推算,這批運送食物和水的運輸隊,在今天應該會抵達這個位置。

這位灰發將軍沒將這件事告知旗下的將士。因為若是運輸隊遇到了什麼意外而有所延遲,這情況將會大幅減損部隊的士氣。

他讓士兵們在丘陵底部休息,同時叫來了兩名部下。

「你們帶著一部分資金跟糧食,然後各帶兩名士兵。」

他要其中一人趕往施密特軍所在的位置,將他們所遭遇的情況告知施密特軍。

「聽清楚了,吉斯塔特王國派遣兩名戰姬以及部隊支援布琉努王國的事,一定要告知施密特卿。」

而他則要另一人前往王都尼斯。

「無論用什麼手段都無所謂,一定要設法讓這個留言傳遞整個王都——『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其實是吉斯塔特王國的傀儡,他是帶領吉斯塔特的軍隊前來瓜分布琉努王國的土地的』。所有尼斯的王宮貴族以至於平民百姓,全都要知道這個消息。」

凡倫蒂娜提出的計策給了克呂格靈感,若是讓王都方面與堤格爾之間產生嫌隙,這情況將能為薩克斯坦王國帶來有利的局面。

而這位灰發將軍在派遣了這兩名部下帶隊赴任之後,抬頭仰望清澈的藍天,喃喃自語了起來:

「一天……」

他渴望能夠得到一天份的部隊糧食和時間,以及充足的物資。只要一天就好。

若是他的期望能夠實現,眼下的這座小丘陵也可以變成堅固的要塞。此時他腦中已經浮現出幾張符合這座丘陵地形及大小的要塞平面圖。只要能在這裡搭起山丘要塞,那麼不論對手是布琉努王國的騎士團或是吉斯塔特王國的部隊,他都有自信不會輸。

然而,現在沒有足夠的物資。就算有,他也不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動用手邊的這支部隊築城。因為若是因此消耗掉精力,真正打起仗來卻無法做出有效的行動,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半刻鐘過去,朝南方出發偵察的部隊回來了。

「來自涅梅塔庫的運輸部隊載運著糧食和水朝這邊過來了。」

做出回報的士兵臉上揚起了充滿喜悅的笑容。克呂格儘管也只是傲然地點點頭,但他心裡的感受其實就和這名士兵一樣。

然而,他們收到的不盡然是好消息。朝北方前去的偵察部隊回來之後,做出了以下報告:

「敵人正朝著我們這邊過來了。根據估計,數量應該不到一萬。」

站在丘陵上的克呂格,在接到報告後眯細了眼睛,朝著遠方望去。他看到不遠的地方有一團如同黑色棉絮般的物體,那應該就是月光騎士軍了。

「來了呀。不過這倒不是懷事。」

克呂格嘟噥了一聲,隨後告知部隊食物跟水不久就會送到。但同時也告知他的部屬們,敵人正在逼近。

「布琉努人與吉斯塔特人似乎是不打算給我們吃飯的時間——告訴所有士兵,為了待會填飽肚子,解餓解渴,也為了洗刷前一戰的屈辱,一定要打贏並活下來。」

不久之後,克呂格軍陣營中便傳出聲聲雄壯的吶喊。

薩克斯坦軍的戰吼乘風傳入了月光騎士軍的耳中。

堤格爾帶著部隊奪下山丘要塞之後,安排將士們輪流休息吃飯。隨後重新調整部隊編制,安排了一千兵馬看守山丘要塞,其餘便對敗逃的薩克斯坦軍部隊展開追擊。這支部隊說是說已經輪流休息過,但其實眾人連沖澡擦拭身體的時間都沒有,月光騎士軍的將士們身上依舊滿布著血漬、汗漬和泥沙。

「敵人的士氣還真是高昂呀。」

堤格爾騎著馬帶領著部隊走在最前方,看到眼前的狀況忍不住蹙起眉頭。敵人還有這麼高昂的士氣,實在不是他樂於看到的。而且現在就雙方的兵力來說,敵人還是高出一截。

騎馬與堤格爾並行的艾蓮看著他問:

「感覺不像是因吞敗而激動的樣子……現在怎麼辦?」

「我們要在這裡跟他們對決。」

堤格爾的回話的聲音中夾帶著堅毅的決心。他不能再多給克呂格多餘的時間跟餘裕。

月光騎士軍在奪得山丘要塞,看過整座要塞的結構之後,就連馬斯哈和夏耶都忍不住為之驚嘆。

「擁有這樣一座要塞,我們若非想出奇策,根本打不贏他們。」

馬斯哈帶著一副顫動的灰色鬍鬚吐出了呢喃。而夏耶那張充滿威嚴的臉龐也眉頭深鎖,身子微微打顫。

「雖然很不甘心,但這座山丘要塞真的建得很出色。」

為了有利於部隊迅速從丘陵上方往下方移動而鋪設的階梯、為了阻斷敵人行動而搭起的牆壁、為了分斷敵人的部隊而設置的柵欄跟通道……這處要塞就連細節都十分講究,讓面對這座山丘要塞陷入苦戰的布琉努戰士們不得不承認它的優異之處。

「這些設施能為我們帶來正面助益嗎?」

聽到堤格爾開口詢問,盧特司騎士團的指揮官搖搖頭。

「不行,這座丘陵地上的牆壁以及階梯等等設施,若不維持現在這個結構就無法有效利用。我們只能放棄這些東西了。」

月光騎士軍得到的這座山丘要塞,毫無疑問就是由克呂格這位薩克斯坦將軍設計出來的。而他們作為抵禦薩克斯坦軍侵略的布琉努王國部隊,接下來非得在克呂格搭建出一座新要塞之前將之擊破不可。

此時堤格爾下令要部隊止步,同時重新整理編隊,將總數不滿八千人的部隊

區分成了中央軍及左右兩翼等三個陣營。

中央的主力部隊由布琉努貴族的四千軍隊構成,右翼是來自古斯塔特的兩千大軍。而左翼則是盧特司騎士團的兩千騎兵。

中央的主力部隊由堤格爾擔任指揮官,而馬斯哈負責輔佐。右翼的吉斯塔特軍由艾蓮指揮,莉姆從旁協助;左翼的騎士團則是由夏耶指揮。

「馬斯哈卿,為了以防萬一,我有件事情想請您幫忙準備。」

堤格爾將他想到的事解釋給馬斯哈聽,而馬斯哈則蹙起了眉頭,但沒有拒絕。敵人的兵力較多,該做的準備還是要有。

於是,就在堤格爾整軍備戰的時候,艾蓮騎著馬從部隊中穿出來。她的銀髮隨風飄逸,來到了堤格爾面前。

「我們準備好了喔。」

看到她帶著燦爛的笑容這麼說,堤格爾臉上不由得露出了苦笑。報告這件事是傳令兵的工作,不是身為指揮官的她該做的事。艾蓮明明清楚這點,卻還是親自跑了一趟。

「謝謝你。」

堤格爾也對著艾蓮投以笑容回應,同時也對艾蓮的心意感到開心。

「話說,我有件事想提醒你一下……」

此時,艾蓮的笑容中浮現出了些與陰鬱的神情,靠到堤格爾身邊說:

「凡倫蒂娜那傢伙,她說她身體不舒服,要在右翼部隊後方待命——而且還是坐在她那台雙頭馬車裡面。」

堤格爾一時之間聽傻了。他兩刻鐘前才和黑髮戰姬碰過面,當時的凡倫蒂娜怎麼也看不出來有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不過現在也不好質問她。一方面沒有時間這麼做,再者,如果凡倫蒂娜真的不舒服,屆時可不是道個歉就可以了事的。

「唉,算了,她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

堤格爾藉由這樣的說法試著安撫艾蓮。然而這位銀髮戰姬卻半眯起了眼睛瞪著他。

「聽說你在山丘要塞裡面背著她走啊?」

堤格爾聽了瞪大了眼睛。大概是盧特司騎士團的人說的吧。看到他慌張的模樣,艾蓮毫不掩飾地表現出了慍怒的反應。

「你該不會也被她籠絡了吧?」

「我對天上諸神跟你發誓,絕對沒有這種事。」

聽到堤格爾回話回得這麼幹脆,艾蓮不由得顯露出混雜了敬佩和無奈的表情看著他。

「你也太誇張了吧?為這種事情勞駕諸神奉陪,可是會讓祂們很困擾的。」

「只要能博得你的信任,就算惹得天上諸神不開心也是值得的嘛。」

看到身旁這位紅髮青年聳了聳肩這麼說,艾蓮也笑了。看來她不生氣了。

「堤格爾,右翼部分就交給我跟莉姆,你就專心指揮全軍。有馬斯哈卿協助,我想應該沒問題。不過你可不要過度勉強自己喔。」

聽了艾蓮的話,堤格爾也笑著開口:

「你才是,不要太輕率地把指揮工作丟給莉姆,然後就衝出去呀。」

「這什麼話,我只是無論何時都不會放過掌握到的勝機而已。」

「我也是。」

堤格爾對著艾蓮伸出手,而艾蓮也伸手回握。這位銀髮戰姬由於總是手握長劍,因此觸感偏硬,但這樣的觸感同時也帶著讓堤格爾覺得安心的體溫。

他很希望自己的手也能給艾蓮這樣的感受。

一會兒之後,雙方不約而同地抽回了手。堤格爾一對黑色的眼眸與艾蓮的紅眸彼此四目交會。

「等會見。」

兩人吐出同樣的詞句之後,艾蓮便勒馬調頭離去。

當月光騎士軍完成部隊重新整編的工作時,薩克斯坦軍也完成了布陣。

在昨天的戰役中走失的士兵們與部隊會合之後,克呂格將這支總數約一萬四千人的部隊分成了五支部隊。丘陵頂端的指揮群五百,丘陵前方的中央部隊七千,右翼三千,左翼三千。另外再在後方配置五百人的預備兵力。

月光騎士軍於是開始朝向山丘,及四周按兵不動的薩克斯坦軍緩緩前進。萬里無雲的天空下,三國軍旗在風中翻飛。太陽逐漸攀向中天時,兩軍展開對峙。

「諸神之王佩爾克納斯、戰神特里格拉夫,請守護我等的這場戰役!」

「雷神索爾、智慧之神佛旦,擁有羽翼的少女們呀!請守護我等!」

於是,月光騎士軍與薩克斯坦軍各自開始前進。

吉斯塔特軍率先朝著敵軍灑下箭雨,而布琉努軍的士兵們也持著弓箭朝敵方放箭,或者以投石的方式攻擊。對此,薩克斯坦軍的士兵舉起了圓盾抵擋。

當弓箭戰告一段落之後,薩克斯坦軍的中央陣營開始前進——這種前進的方式確切地說應該是突擊。

他們發出宛如野獸般的怒吼。握緊手中的長槍和短劍,兇猛地撲向布琉努軍。

月光騎士軍的中央陣營在對方夾帶駭人的氣勢衝撞之下,隊形差點崩潰。畢竟敵人的數量原本就多過月光騎士軍,而月光騎士軍的中央陣營只能承受著損傷逐漸後退。

堤格爾咬著牙待在中央陣營後方,觀察著部隊前方的戰況。儘管麾下的士兵們英勇奮戰,但在對方駭人的氣勢之下,接連有士兵帶著狂噴的血霧而倒下。

「堤格爾,快了。」

待在一旁的馬斯哈開了口。堤格爾點點頭,同時下達了命令。

中央陣營後方待命的兩百名士兵接到命令,於是開始動作。他們沒有穿戴鏜甲,而是手持十字弓。負責指揮這支部隊的人是馬斯哈的兒子葛斯伯。

葛斯伯率領這兩百名士兵劃出了一道弧線,移向敵軍敵軍右側。身為部隊長的葛斯伯身上也配戴了十字弓。

「放箭!」

弓弦彈射,兩百枝弩箭飛向空中,讓薩克斯坦軍的部隊發出了哀嚎。

「……這東西真不得了!」

葛斯伯感受到十字弓擊出之後在身上留下的反作用力,不由得發出了感嘆。

山丘要塞一役結束之後,葛斯伯向堤格爾提出建議,希望堤格爾能夠考慮使用薩克斯坦軍逃亡時遺棄的十字弓和弩箭。由於他和堤格爾有交情,對於弓箭和十字弓也沒有偏見,因此才能提出這樣的建議。

在得到堤格爾和馬斯哈的許可之後,葛斯伯於是興致勃勃地展開了行動。他只花了半刻鐘的時間便召集了一群願意使用十字弓的將士,於是組織出了這支部隊。

葛斯伯率隊放出的十字弓齊射短暫地制止了薩克斯坦軍的猛攻。十字弓放出的弩箭擊中了薩克斯坦軍士兵的手腳,讓他們紛紛倒地,發出了痛苦的哀嚎。但這些傷患的哀嚎絲毫沒有傳入任何人的耳中,就連同部隊的同僚也滿不在乎地踩過他們的身子繼續前進。

而這時候,布魯烈克伯爵率領的兩乾騎兵趁勢發起突擊。這支騎兵隊同樣也是事前在後方待命的部隊。而葛斯伯的部隊展開行動,也是布魯烈克伯爵的騎兵隊行動的信號。

「不要讓吉斯塔特人出盡風頭!看我們讓對手見識一下布琉努人的厲害!」

這支騎兵隊殺向了薩克斯坦軍的左側。布魯烈克的栗色自然捲髮在風中晃蕩,他揮舞著宛如柴刀般的巨劍,接連砍倒了薩克斯坦軍的士兵。

忽然遭受正面及左方兩方的攻擊,薩克斯坦軍的中央陣營終於停止突擊。對堤格爾來說,雙方中央陣營交鋒的場面只要維持膠著狀態即可。他要讓自軍左翼與右翼部隊擊潰對方左右兩翼陣營,最後以包圍殲滅戰的方式消滅對手。

然而,戰況出乎他的意料。薩克斯坦軍的左翼與右翼部隊展現了非比尋常的韌性。一旦盧特司騎士團進攻,他們便向後退去,在重新調整隊形之後再次前進。而右翼的薩克斯坦軍在面對艾蓮率領的吉斯塔特軍時也出現同樣的反應。

這情況讓處在部隊前方揮舞著銀閃的艾蓮不悅地啐了一口:「真是一群難纏的對手。」

薩克斯坦軍的兩翼部隊是由人在丘陵頂端的克呂格指揮的。

事實上,他這名將軍的真正過人之處就是用兵的彈性。也唯有他這樣的特質才得以讓之前搭建的山丘要塞不只是一座臨時據點,而是能夠將敵人拉入要塞中加以殲滅的城堡。

「布琉努人以為只要在草原上迎戰,他們的騎士就是最強的嗎?」

克呂格站在丘陵頂端,不屑地吐了一句。他將七千兵力集中在中央陣營,原因就是深信自己可以從遠處妥善指揮左右各三千人的部隊。

「我們就這麼壓垮對手吧。」

慢慢地,月光騎士軍的氣勢被薩克斯坦軍壓過。

堤格爾站在中央陣營後方,拚命地思索著有無其他辦法。然而,就算他衝到部隊前方把身上的箭矢射光,恐怕也是幾乎不可能改變這個頹勢。即使加上葛斯伯與布魯烈克的部隊自左右兩側攻擊薩克斯坦軍,應該也無法壓倒對手。

——這樣的話……

堤格爾將目光挪到薩克斯坦軍指揮陣營所在的丘陵地上。丘陵周圍的防禦相當薄弱,若要改變現在這個戰局,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掉對方的總指揮官克呂格了。

「馬斯哈卿,不好意思……」

他轉頭面向身邊這位老騎士開了口。馬斯哈像在表示『果然如此』的意思般嘆了口氣。

「你實在是不適合擔任部隊的總指揮官啊。老夫真希望你能夠學學蕾琪殿下。」

「如果能夠分配到一個更輕鬆的職務,我可是再開心不過了。」

聽到堤格爾這麼說,老伯爵哼笑了一聲。但他也隨即恢復成嚴肅的表情接著開口:

「老夫說再多,你恐怕是也不會聽……但要是你失敗了,就犧牲幾名士兵逃回來吧。」

儘管這番話看起來嚴厲,但馬斯哈是認真的。因為堤格爾對於這支月光騎士軍來說,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而這位紅髮青年也繃緊了神經用力點頭。

當他準備好了之後,便帶著中央陣營後方的三百名士兵展開了行動。

堤格爾的戰術一定得速戰速決,否則要是拖得一久,月光騎士軍的中央陣營就要崩潰了。他率軍穿過布魯烈克伯爵的部隊側邊,帶領三百騎兵朝著目標狂奔。

耳邊傳來各處悽厲的哀嚎。放眼望去,地上到處都是屍體。有布琉努人,亦有薩克斯坦軍士兵。

薩克斯坦軍的中央陣營每當展開猛攻的同時,就會完全離開山丘,這給了堤格爾的部隊可乘之機。

他不經意地望向右方,看到一名騎兵從吉斯塔特王國的部隊中飛奔而出。這人有著一頭銀髮和一對紅色眼眸——是艾蓮。

「你在幹什麼!」

堤格爾對著她大罵了一聲。然而,艾蓮一臉若無其事地駕馬跑到了堤格爾身邊。

「我把部隊交給莉姆指揮了。就跟你一樣。」

聽到她這麼說,堤格爾登時啞口無言。然而,他也隨即轉換了思考,將目光從艾蓮身上抽離開,挪到前方的丘陵頂端。

「我想對方應該有部署十字弓部隊才對。而我的艾利菲爾應該可以擋下大半的箭矢。」

聽到艾蓮這番話,堤格爾搖搖頭。

「不行,這裡不能藉助艾利菲爾的力量。」

除了十字弓部隊之外,克呂格或許還有其他防禦手段。若有,那麼屆時才需要仰仗艾利菲爾……當堤格爾做了這番解釋之後,艾蓮任風吹拂那頭銀髮,帶著那一雙疑惑的眼神凝望著堤格爾。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你有其他辦法嗎?」

堤格爾聽了點點頭。

克呂格站在丘陵頂端,默默俯看著底下一支三百人左右的騎兵隊朝著這頭逼近。而其中亦有他之前見過的那位銀髮戰姬。

此時的他心想,能否擊退這支部隊,應該就是勝負關鍵了吧。

克呂格下令要身邊待命的五百人部隊架好十字弓。每一張弓都上滿了弦,無論對手從哪裡攻過來,他們都可以即時迎擊。

——無論你們想從哪裡上來,只要踏入這座丘陵,數百發的弩箭就會朝你們飛過去。

然而,月光騎士軍沒有踏入山丘。他們沿著丘陵外側奔跑,隨後更是逐漸放慢了繞行速度。

堤格爾將三枝箭矢搭到了黑弓上。三把箭鏃均燃著火焰。

另外,他也下令要騎兵隊備好投石索,但投石索前端裝的並非石頭,而是裝了煤油的袋子。火跟煤油都是他事先請馬斯哈準備的。

堤格爾鬆開弓弦放出箭矢。三枝火箭帶著炯炯火光劃出漂亮的拋物線飛向空中。

——三百阿爾昔……

克呂格在心裡驚叫了一聲。

他原以為這個數字是被人渲染誇示出來的。但眼前的事實卻更令人震驚。

火箭划過空中,隨著重力牽引而向下落,插在丘陵山腰的地面上。

時值春季的丘陵地上長滿了翠綠的花草,這些花草即刻升起了野火。

隨後。堤格爾率領騎兵隊也即刻擲出了油袋。這些煤油袋雖然沒有堤格爾射出的火箭飛得那麼高,但也全都落在山腰上。

「他們打算用火攻嗎?不過山腰上的火怎麼可能燒到這裡……」

堤格爾讓並排奔馳的騎士幫忙備火,再次將火箭搭上了黑弓。每當他施放出火箭,山丘上的野火面積便擴大。看到野火中升起的幾道黑煙之後,克呂格忽然發現堤格爾的目的。

「不是火攻!他要的是煙……」

克呂格忍不住唉了一聲。但他也隨即斥責了陷入混亂、顯得狼狽的指揮陣營士兵。然而,面對敵人製造出來的火和煙,他其實也一點辦法都沒有。除了離開這座山丘,他實在沒有其他主意。黑煙遮蔽了士兵們的視線,刺激著他們的眼睛和鼻子。

堤格爾率軍奔馳在丘陵外圍,持續扔擲煤油袋。火勢持續擴大,煙的量也持續增加。

籠罩在煙霧之中的丘陵放出了弩箭,但這些弩箭沒有瞄準,只是慌忙之中的胡亂射擊。

「——突擊!」

堤格爾大喊了一聲,同時艾蓮與身後的騎士們也即刻發出了吶喊,大舉衝上山丘。

此時,黑煙之中薩克斯坦軍的士兵也舉著長槍和短劍朝著月光騎士軍沖了過來。但兩軍正面交鋒,步兵終究敵不過騎兵。薩克斯坦軍的士兵被騎兵連人帶馬的衝撞轟倒在地面上打滾,甚至有人被撞入了火中。

堤格爾帶著騎兵部隊直奔山丘頂端,再順勢衝下山坡。現在山丘上瀰漫著大火和黑煙,不能停下腳步。

隨後,堤格爾的部隊找到了克呂格。

——在那裡嗎……

在距離稍遠的地方,克呂格在十名士兵們守護之下正往山坡下跑去。堤格爾取出箭矢,搭上黑弓。

一陣風吹來,短暫吹散了黑煙。堤格爾抓准了這個時機,松弦放箭。

箭矢劃出一道曲線直奔向克呂格,一箭刺穿了他的咽喉。

這位灰發的薩克斯坦將軍隨即踉蹌倒地。

克呂格戚覺到頸部遭受衝擊時,身體即刻便倒向地面。

他的喉嚨發不出聲音,身體逐漸失溫冷卻。

——我要死了嗎……當他腦中浮現這道想法時,猶疑的視線捕捉到了一同掉落在地上的兩顆骰子。看來骰子是在他倒地的同時從袖子裡掉出去的。但骰出的點數……他看不清楚。

克呂格伸手欲撿起骰子,卻夠不到目標。骰子就只落在起身走個三、四步便撿得到的地方,現在看起來卻像是無比遙遠。

——啊啊……

口中呼出不成聲的氣息。他想搭起一座無敵要塞的夢想,此時已經不可能實現了,這讓他感到十分不甘心。

腦中浮現出留在故國的家人形象。他想向這些家人道別。

同時,他再次試著伸手欲抓他的骰子,但仍舊無法觸及……

漢斯.馮.克呂格就這麼氣絕身亡。

克呂格死後,波瓦爾平原一役就此告終。

薩克斯坦軍的士兵得知部隊總指揮官戰死,接連扔下武器投降;儘管還有人繼續抵抗,但這些人不是被同伴說服一起投降,就是被月光騎士軍打倒。

投降的薩克斯坦軍士兵超過了六千人。而統領他們的人是克呂格的副官。

堤格爾低頭看著這名副官,淡淡地說:

「我沒打算俘虜你們。請你們把同僚的遺體下葬之後,就從南方沿岸的港口回去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位副官仿佛覺得這是在侮辱他們,回話時語帶顫抖:

「如果俘虜我們是一種麻煩,那就殺了我們不就好了嗎!如果你放了我們,我們可是要朝西方去,跟友軍會合的!」

「如果你們想死在戰場上,那就這麼做吧。不過我想問你,你們不把總指揮官的遺體送回祖國去嗎?」

聽到堤格爾這麼問,副官低頭喪氣地垂下了肩膀。此時他那張沾滿鮮血和泥沙的臉龐流下了眼淚,隨後也聽從了堤格爾指示。

對月光騎士軍來說,要處理六千名俘虜是個麻煩。

一旦有了俘虜,他們就需要為他們準備食物,也得擔心俘虜逃走。而若是中途放棄這些俘虜,更有讓其淪為盜匪的危險。

雖然找個大都市將俘虜賣給墨吉涅的奴隸商人,這些問題就可以馬上迎刃而解,同時還能一舉獲得大筆資金;但堤格爾就曾經歷過俘虜生活,如非必要,他實在不想這麼做。

因此,堤格爾希望他們能夠回到自己的國家去。

山丘上的野火在月光騎士軍和薩克斯坦軍的協力下順利撲滅了。其後,薩克斯坦軍和月光騎士軍分別將同僚的遺體埋在丘陵的南北兩側。

月光騎士軍的死者未滿一

千,但來自亞爾薩斯的士兵有三人陣亡。堤格爾表面上雖是默默埋葬了他們,但事後也委託了其他來自亞爾薩斯的士兵們代為憑弔。

完成同僚的下葬工作,也做過休息後,部隊重新完成了編制。艾蓮對著堤格爾開口詢問:

「好了,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呢,堤格爾?」

此時堤格爾能做的選擇有四——

一是前往南部沿岸的港都,二是往涅梅塔庫行進。

三是將馬首轉向西方,出面迎擊另一支薩克斯坦大軍。

四則為率軍直指王都尼斯。

「——我們往王都去吧。」

堤格爾帶著沉穩的語氣說。他認為,若是將他們擊退來自南方的薩克斯坦軍這個消息帶回王都,一定能藉此提振王都方面的士氣,同時也能令蕾琪公主安心。再者,堤格爾也必須讓部隊休息,否則不可能與其後的五萬大軍作戰。

但堤格爾不知道。

克呂格前一刻才派兵前往布琉努的王都尼斯,施展了一個計略。

「打完了呀?」

凡倫蒂娜在馬車裡稍稍伸了一個懶腰,帶著呵欠地嘟噥了一聲。

從波瓦爾平原一役開始,直到結束,她都躺在堆滿了抱枕的馬車車廂里睡覺。儘管那一身純白色的洋裝因此爬滿了皺摺,但她對此似乎一點都不介意。

「一起行動下來,這人還真是一如預期地那般有趣呀。」

凡倫蒂娜透過馬車車廂內的小窗子望向窗外,吐出一句呢喃。

她不知道維克特王派遣她來此,究竟懷著何種打算。

這似乎和之前打算削弱戰姬戰力的狀況有些不同,所以,也可能是維克特王想趁著她不在的時候,對奧斯特羅德公國有所動作。

——若真是如此,那倒也可以讓我有理由單獨跟維克特陛下說話,其實也沒關係。

總之,目前她最感興趣的還是布琉努王國與薩克斯坦王國這一仗的結果,還有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究竟會如何行動。

「真令人期待呀,馮倫伯爵。」

這聲呢喃之後,她才想起該稱呼這位紅髮青年為堤格爾,以及艾蓮的副官稱他為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下次就用這個話題來調侃他吧。

這位黑髮戰姬打算充分活用接下來的機會。

吉斯塔特王國的王都席雷吉亞與萊格尼察公國之間有一塊荒野。

一名女子出現在此處。

她的左右手各持著一把紅色與金色的短劍。

「這就是龍具……」

她帶著驚訝的臉龐望著手裡的兩把短劍。

這兩把短劍是忽然出現在她的面前的。寧靜中,短劍在她心裡呼喊著:

——汝將成為新的戰姬。倘若汝願意接受這個命運,請接下吾等。

這位女子是旅行的傭兵。但她其實並未積極尋求新的戰場,因此也許該說,傭兵只是她之前的身分。她是曾受顧於一些小村落,以剿平棲息在森林和山裡的盜匪,但由於她不是那麼缺錢,所以也沒有為此而拚命。

「這麼說起來,韋沙隆最寶貝的那個女孩好像也成為了戰姬了嘛。名字是……叫做艾蕾歐諾拉嗎?」

她仿佛這才想起這件事似地吐出一句呢喃。

過去曾有一個名為『白銀疾風』的傭兵團。女子並非該傭兵團的成員,只是她與該傭兵團的團長韋沙隆個性相當契和,經常在工作上協助他,也常反過來受他幫忙。

而這個『白銀疾風』傭兵團中有一個不像傭兵的女孩,名叫艾蕾歐諾拉,據說是韋沙隆撿回來的。

現在『白銀疾風』傭兵團已經不復存在,而韋沙隆也已經辭世。

但幾年前,她曾聽說這個叫艾蕾歐諾拉的女孩成了戰姬。乍聽之下她覺得懷疑,但詢問過親眼看過該位戰姬的人談論這位戰姬的特徵,似乎就是艾蕾歐諾拉沒錯。

——沒想到我跟她一樣都成了戰姬呀……

女子將兩把短劍插進了腰帶內,邁步朝向王都。

她的名字叫做菲尼莉雅,曾是一位人稱『亂劍菲尼莉雅』的傭兵。

琉德米拉·露利葉在奧爾米茲公宮內,收到墨吉涅王國的大軍出現在吉斯塔特國境鄰近處的消息。她是十天前從王都席雷吉亞回來的。

此時這位藍發戰姬坐在辦公室內整理著麻煩的文件,帶著頗為不悅的表情聆聽著士兵帶來的消息。

「福德尼要塞報告,馬瑞夫河一帶出現墨吉涅王國的五千大軍。」

福德尼要塞位在奧爾米茲公國南方,該要塞以小型而堅固聞名。該要塞南方五貝魯斯塔(約五公里)處有一條馬瑞夫河,是為吉斯塔特王國與墨吉涅王國的國境。

「辛苦了,你今天下去休息吧。」

米拉慰勞了這名士兵,隨後搖了搖桌上的鈐喚來一名文官,要他為這名士兵安排一間房間,隨後吩咐文官將地圖帶過來。

——好了,那幫人的目的是什麼呢?

打從米拉聽聞薩克斯坦王國發兵攻打布琉努的消息,她就覺得墨吉涅近期一定會有動作。問題在於,墨吉涅王國此舉的目的為何?

究竟是真的打算展開侵略?抑或者和前年一樣只是暫時觀察情況?

不久之後,這名文官帶了地圖回來。米拉接過地圖,將地圖攤開置在桌上。

——福德尼要塞的駐軍不到兩千,而對手有五千。

福德尼要塞位在山腰上,西北兩方都是險峻的山脈;就算對方派出五倍的兵力都難以攻略。但就算如此也大意不得。

——如果對方是真的打算進攻的話,絕不可能只有五千兵馬,應該有五倍甚至十倍的兵力躲在後方待命。

半刻鐘後,這位凍漣的雪姬召集了位高權重的騎士們展開一場軍事會議。解釋完福德尼要塞遭遇的狀況之後,米拉帶著理所當然的語氣對著在場的騎士們說:

「我要帶兩千兵馬前往福德尼要塞,諸卿也調度整理一下部隊,隨時準備出擊。」

「戰姬殿下,這種小場面不需要您親自領兵出征呀。」

「可以請戰姬殿下讓我等有立功的機會嗎?您就請留在公宮等待我軍勝利的消息吧?」

在場的騎士均顯得面有難色,但他們的眼神和聲音中流露出的都是體恤主君的意念。米拉身為奧爾米茲公王,帶著戰姬身分親自前往福德尼要塞,肯定會提振要塞駐軍的士氣,帶領守軍輕鬆驅逐墨吉涅的部隊。

但戰場上會發生什麼事沒有人知道。因此這些騎士還是希望米拉留在公宮。

對於部下的關切,米拉搖搖頭。

「感謝諸位的忠誠與勇氣,但我軍未必會與墨吉涅軍交手。所以為了調查清楚墨吉涅王國的真正目的,我一定得跑這一趟。」

另外,米拉也下令派出使者,通知鄰近貴族與波利西亞的蘇菲。告訴他們出現在福德尼要塞的墨吉涅軍亦有可能是佯動,對方很可能另有目的,要大家小心戒備,必要的時候能夠彼此通力合作。

同時,她也派遣了傳令前赴沿路上的各大都市,吩咐各地領主準備食物、燃料,以及軍隊休息的場所。這麼一來她便可以提升部隊在奧爾米茲公國內的行軍速度。

隔天早上,米拉將公宮內的事務委任給她所信賴的騎士及文官,帶領兩千兵馬離開了公宮。

即便春季來臨,公都內的積雪仍未完全消退,但愈往南行,沿路的積雪便愈來愈少。現在道路左右兩側的草原已經開出了鮮艷的花朵,表現出了春天的氣息。

米拉帶領的兩乾兵馬除了腰上插著短劍,另外還持有長槍或弓箭。他們穿著鑲上鐵片補強的皮甲,還有採行了同樣處理方式的帽子。帽子遮蔽了兩側耳際,以避免臉頰和耳朵出現凍傷。

另外,手套和靴子裡面也鋪設了皮草。福德尼要塞雖位於南方,但搭建在山裡,天候依舊寒冷。也是基於這個緣故,米拉遂吩咐隨行的部隊採行這樣的裝備。

而這位藍發戰姬自己身上則穿了以藍色作為基調的衣著,搭配一件白銀胸甲。白色的裙子外側也覆蓋著金屬片,另外再穿上鐵靴。而她手上持著凍漣,這把龍具能為她驅寒。

——墨吉涅的部隊應該不擅長寒地戰。從這點來看,出現在福德尼要塞南方的部隊應該還是佯動吧……

四天後,米拉帶著兩千兵馬抵達了福德尼要塞山麓。部隊休息時,山上有百名士兵組成的部隊下山。這支部隊高揭著黑龍旗,和另一面白底斜擺著一把藍色長槍的奧爾米茲旗,兩面旗幟在風中翻飛。

他們是福德尼要塞的守兵。米拉要部隊在此休息便是為了等待這支部隊前來。

「沒想到戰姬殿下會親自來到這裡呀。」

福德尼要塞

守兵的指揮官來到米拉面前,單膝跪地低頭行禮。而米拉則挺著胸膛對他點點頭。

「我正在等你。好了,我們往福德尼要塞移動吧。」

於是,在福德尼要塞守兵的引領之下,米拉帶著兩千兵馬登上了還有殘雪的山坡。約莫半刻鐘後,座倚著白色天空與褐色山峰的城塞便映入了眼帘。

「恭迎戰姬殿下的到來。」

一進城塞,城主列扎諾夫便即刻出來迎接。這城主年僅三十五歲,但卻已經滿頭白髮和滿臉白須,讓人以為他有相當年紀。而那副低沉嘶啞的嗓音,更加深了這樣的印象。

然而,米拉知道這位列扎諾夫只是平常才用這樣的嗓音說話。若是在戰場上,這位城主的吶喊可是相當宏亮的。而這也是米拉之所以將這座要塞交給他掌管的原因之一。

「看你和這裡的守軍都還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現在狀況怎麼樣?」

米拉臉上短暫地露出笑容之後,即刻板起了臉孔詢問。

「現在墨吉涅軍逗留在馬瑞夫河畔。雖然有幾個人渡河過來,但隨後又馬上游回去了。」

「你怎麼因應?」

「我有派兵過去詢問對方部隊來到此地的用意,而對方說他們正在進行行軍訓練。」

列扎諾夫語帶憤慨地回了話。激動的鼻息噴得臉上的白須大幅晃蕩了一下。

其後,米拉隨著這位白髮指揮官一同來到要塞南方的城牆上。寒風撥動著她那一頭藍色頭髮和頭髮上白色的鍛帶。她用手撥開了鍛帶,朝著南方望去。從這裡可以將馬瑞夫河盡收眼底。

河面反射著春季璀璨的陽光閃閃發亮,河岸彼方凝聚著墨吉涅五千兵馬形成的一團黑影。他們手中的旗幟描繪著一頂擁有一對公牛牛角的黃金頭盔和一把長劍,這是墨吉涅王國的軍旗。

「儘管從這裡只看得到這批部隊,但應該不只這些。」

列扎諾夫站在米拉身邊,呼著口中的白煙說。米拉聽了將目光從墨吉涅的部隊上抽了回來,點點頭回應:

「我也這麼覺得。」

前年墨吉涅王國發兵攻打布琉努時,他們派出了兩萬部隊作為先鋒,另外還有三萬的主力部隊殿後。而這次這批五千兵馬極有可能也只是試探情勢。

拉斐亞斯在寧靜中旋出了寒氣,仿佛在呼應這位凍漣雪姬的戰意。

兩軍對峙,究竟這種情況會繼續下去,抑或者無可避免地上演一場激烈衝突?

結果尚無人可以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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