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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二章 返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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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傑似乎很想退位,將爵位讓給傑拉爾,但玻德瓦卻不想把傑拉爾這個人才綁在領地上……總之他們現在有很多事情正在商討。」

玻德瓦是效忠於蕾琪公主的宰相,同時也是馬斯哈的舊識。

沒辦法見到奧傑父子讓堤格爾覺得遺憾,但只要擊退來犯的薩克斯坦軍回到王都,就可以再見到他們。堤格爾於是重新調整了思緒。

另外,馬斯哈身邊有一名長相精悍的男子陪伴。堤格爾看到他,臉上即刻浮現出懷念和喜悅的笑容。

「葛斯伯卿!好久不見!」

「別來無恙,馮倫伯爵。」

這位名叫葛斯伯的男子也綻露了笑容對著堤格爾行禮。這情況讓艾蓮和莉姆看得一臉疑惑,而馬斯哈也趕緊向這兩人做起介紹:

「這是老夫的其中一個兒子——葛斯伯,這位是吉斯塔特王國的戰姬,艾蕾歐諾拉.維爾塔莉亞卿,以及她的副官,莉姆亞莉夏卿。」

「我是奧德伯爵家的次男,葛斯伯。由於家兄尤爾潘需代父守護領地,因此由我擔任父親的隨從。兩位請多指教。」

葛斯伯彬彬有禮地向艾蓮和莉姆行了禮,而艾蓮與莉姆也同樣以禮回應。

「不過堤格爾——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您真的是長大了呀。前一次和您見面應該是四年前的事了。」

葛斯伯差點脫口喚出堤格爾的暱稱,趕緊改口。這讓堤格爾臉上短暫顯露出一絲落寞的情緒,但隨即展露了笑容點頭。

「是呀,那是我剛接掌亞爾薩斯時候的事呢。」

一旁的艾蓮和莉姆看了葛斯伯和堤格爾之間的互動,大概了解了這兩人之間的關係——在堤格爾成為馮倫伯爵之前,這兩人應該是可以不計禮數,無話不談的朋友。而現在堤格爾之所以使用較為恭敬的說話方式面對葛斯伯,大概是因為葛斯伯比他年長的關係吧。

「很抱歉,前年的內亂中我什麼忙也沒幫上。我會在這次的戰爭中竭盡所能,為馮倫伯爵效力。」

「要仰仗您了,但也請您不要勉強。」

由於沒有得到馬斯哈的允許,他的兩個兒子便沒有參與兩年前的內戰。這是馬斯哈顧忌到自己要是有個什麼萬一,需要家中長子尤爾潘繼承血脈,因此沒讓他參戰。

另外,葛斯伯為了因應必要時需有相應地位的人在場,也因此在奧德待命。

隨後,堤格爾和艾蓮帶領的部隊便在布滋爾大草原上紮營駐留。堤格爾看著士兵們挖掘壕溝,設置柵欄,感慨頗深地開了口:

「這情景直叫人聯想到『銀色流星軍』的那個時候。」

只是,他現在沒有時間沉浸在令人懷念的往事之中。現在部隊的管理工作暫時委託於盧里克,堤格爾和艾蓮,還有莉姆三人正一同前往馬斯哈的所住的軍帳。

帳棚中已經有幾名男子聚集,這些人都是和馬斯哈有交情,也帶領私人軍隊參與這次國家保衛戰的布琉努貴族。堤格爾等人向他們打過招呼後,也跟著大家一起圍成一圈坐下。其中,率先開口的人是艾蓮。

「話不多說,請問現在的狀況如何?」

「坦白說,不太好。」

聽到馬斯哈這麼說,其他的貴族們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和艾蓮。他們沒想到會議中率先開口的人,竟是來自吉斯塔特王國的艾蓮,而更沒想到馬斯哈會如此坦率地吐露實情。馬斯哈輕撫著下顎一片灰色的鬍鬚,笑著對這群貴族們說:

「他們是友軍,有話直說豈不是理所當然?」

這些貴族們聽了雖然點頭,但沒有一個人臉上的表情是打從心底接受這種說法,這些人同時對堤格爾投以異樣的眼神。看來堤格爾能得到吉斯塔特王國的軍隊為他效力一事,仍讓眾人覺得不可思議。

馬斯哈接著攤開了好幾張地圖給所有人看,同時開始為堤格爾等人說明狀況:

「薩克斯坦是在光輪祭——也就是我國的新年慶典中渡海從南部發兵攻過來的。他們的軍隊有兩萬,目前正穿過海岸線上的港口市鎮,以緩慢的步伐北上。」

馬斯哈特地在光輪祭之後補上新年慶典這樣的敘述,應該是特地為了身為吉斯塔特人的艾蓮和莉姆所做的考量。他接著說:

「蕾琪殿下下令,要位在南方的騎士團和擁有領土的貴族們將之擊退,不過這已經是十天前的事了。而現在西方國境也有薩克斯坦軍隊出現,這邊有五萬兵力。」

他在布琉努王國全境的地圖上擺了兩顆棋子。看來薩克斯坦軍隊正從布琉努王國的西方和南方境內直指王都尼斯進軍。

「這時候,敵人的動向產生了變化,原本從南方進攻的部隊忽然開始後退。而自西方進軍的部隊則持續前進。儘管領土位在我國西方的貴族和騎士團出面迎擊了,但就老夫所知,目前是兩戰兩敗。」

堤格爾聽完馬斯哈的敘述忍不住屏息。光是聽到敵人的兵力就已經夠嚇人的了,但接著提到二連敗的狀況更是讓堤格爾覺得胃痛。看來目前的事態遠比想像中來得嚴重。

「所以他們是先派軍隊從南方進軍,引起我國的注意之後,再由主力部隊從我國西側殺進來……是這樣嗎?」堤格爾問。

「應該是。也因為這個緣故,現在我國的騎士團還有貴族的軍隊幾乎全都集中到西部地區去了。由於聯絡起來相當不易,因此沒辦法確認具體的兵力狀況。」

「那麼現在南方的敵人是由誰去應付的呢?應該不會只有馬斯哈卿的三千人部隊吧?」

聽到艾蓮的質問,馬斯哈用力地點了點頭。

「當然不是了,現有盧特司騎士團,以及布魯烈克伯爵為首的貴族軍隊,總計大約一萬。雖然兵力只有對手的一半,不過牽制對方應該還不成問題。」

儘管堤格爾不認識這位名叫布魯烈克的伯爵,但聽到盧特司騎士團的名字,他也終於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盧特司騎士團,是兩年前墨吉涅大軍進犯的時候,趕來協助堤格爾的其中一支騎士團。他們還加入堤格爾的麾下與泰納帝公爵軍作戰。堤格爾記得這支騎士團陣中一位名叫夏耶的男子。

「好了,那麼我們該怎麼行動呢?是往西,還是往南?」

「我們往南去吧。」

堤格爾即刻回了話。隨後指向地圖中的一點。

目前兩支部隊會合之後勉強湊到了五千兵馬。而面對敵方多達五萬和兩萬人的部隊,應該選擇人數較少的敵手。再者,考量到敵方兩支部隊之間的距離,對手不可能沒在敵方境內布置聯絡方式。而在這樣的情況下,若是能夠給予敵方兩萬大軍一定程度的損害,也許狀況將會有所改變。

「如果能夠與盧特司騎士團會合的話,我方的兵力總數就可以到達一萬五千了。應該可以維持住戰線才對。」

艾蓮像是解決了一件麻煩事般,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一說起戰爭,她那一對宛如紅寶石般的眼眸便充滿了生氣和戰意。

現在來自西方的威脅既然有其他貴族軍隊和騎士團出面抵擋,那麼他們便只要全力應付南方的敵人軍隊即可。

堤格爾坐在艾蓮身邊,一邊聽她這麼說,一邊仔細地觀察地圖。其實就剛剛聽到的內容,堤格爾仍覺得有些費解之處。

這時候,他突然抬頭轉動了目光,眼神和莉姆對上。這個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的女孩嘴角微微揚起。她似乎察覺到堤格爾內心的疑問,以眼神示意要他試著自己解決。

堤格爾搔了搔他那一頭暗紅色頭髮,再仔細地看了一次地圖……但還是看不出關鍵。對此,莉姆用手在地圖上布琉努南方的沿岸輕輕劃了一下。這個動作看來就好像在抹去地圖上的灰塵,沒有人斥責她。

堤格爾瞪大了眼睛凝視著地圖。他這才搞懂是什麼原因讓他對於眼前的狀況感到難以釋懷,於是,他抬起頭對著在場的貴族們開口詢問:

「馬斯哈卿剛剛說,薩克斯坦王國的大軍是穿過港口向北進軍的。那麼這些港口城鎮現在怎麼樣了呢?」

照一般情形來看,這些主要港口應該會有兩、三座遭到敵人占領,成為敵方進軍的基地才對。但想想剛才馬斯哈提到的情況,敵人打下這些港都的時間實在是快得異常,仿佛只花一天就打下來了。

「這個嘛……」

馬斯哈帶著有些難以啟齒的語氣說:

「有幾座港都似乎有協助敵人部隊的情況出現。」

說完,整個帳棚內瞬間一陣戰慄。堤格爾、艾蓮,以及莉姆三人忍不住對望了一眼。

「難道說這些港都倒戈叛變了嗎……?」

「根據偵察隊的報告,被薩克斯坦軍奪走的拉梅爾、阿古德、馬希利亞等港都,全都沒有出現什麼損傷。該地區的商人們也都積極協助薩克斯坦軍,就連通報敵軍來犯的消息都慢了。」

「難道不是看

到敵方大軍壓境,害怕得不戰而降嗎?」

對於馬斯哈的解釋,艾蓮忍不住歪起了頭詢問。組織大軍出征,其中一的一個目的就是要威嚇對手,致使對手喪失戰意。

「這個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不過剛剛列舉出來的三座港都情況都一樣,這就有點奇怪了。再說,敵軍已經滯留在我國境內將近二十天。不僅完全沒有飢餓的情況出現,甚至也沒有為了掠奪而襲擊城鎮村莊的情況。」

馬斯哈帶著有些不快的語氣說。

薩克斯坦王國若要餵養兩萬大軍,其食物、燃料究竟如何調度?就算進軍途中沿途襲擊城鎮村莊,也未必能夠取得足夠的物資。再者,這類都市村莊也會出現抵抗的情形,得考慮掠奪之下產生的損害。

其實薩克斯坦的大軍也不是完全沒有襲擊布琉努王國境內的城鎮村莊,他們還是打下了幾個在攻守方面會成為要害的據點,只是這些遭受攻擊的城鎮屈指可數。

堤格爾心裡覺得疑惑。因為馬斯哈似乎是一口咬定南方的港都叛變倒戈了。

——他是不是掌握了其他消息沒告訴我們呢?

堤格爾這麼想,但也沒把話問出口。畢竟馬斯哈不說,一定有他的理由。

「若應對不慎的話,這支兩萬大軍甚至比起來自西方的五萬大軍來得棘手呀。」

艾蓮將手盤在胸前哼了一聲。和準備接近萬全的敵人開戰,是一種相當不智的選擇,只是現在這個狀況也不能挑三揀四了。

堤格爾將目光從地圖上挪出來,開口詢問另一件事:

「蕾琪殿下沒事吧?」

「殿下人在王都。現在接連都有部隊朝王都聚集,所以沒有問題。」

馬斯哈回話的同時轉動了頸子,以極快的速度向堤格爾使了一個眼色。其他幾名貴族由於處在死角沒看到這個動作,只有堤格爾和坐在他身邊的艾蓮察覺到。

「艾蕾歐諾拉卿,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否告知吉斯塔特王國對此事的應對方式?」

馬斯哈這麼說的用意,大部分是為了要讓在場的貴族們安心。這些貴族雖然始終沒有提起,但其實仍對艾蓮和莉姆抱持戒心,所以會議始終都交給與這兩位吉斯塔特女性軍官有私交的馬斯哈代表發言。

艾蓮對此也有體認,因而看著在場的人笑著說:

「我王維克特陛下對於我國友邦——布琉努王國的危機無法視而不見,因此派遣我萊德梅里茲的兩乾兵馬前來救援——當然,這也不是平白無故幫忙的,等我們趕走那些惱人的老鷹之後,我會親自跟蕾琪殿下談這件事。」

所謂惱人的老鷹即是指薩克斯坦軍。艾蓮不諳薩克斯坦王國的國情,但好歹知道這個國家的國旗上面畫了一隻白色的老鷹。這是她對這個國家的揶揄。

「除了我們之外,另外還有一支部隊會趕來支援,只是會多花一點時間。」

莉姆淡淡地補上一句。她所說的是凡倫蒂娜率領的奧斯特羅德公國軍。此時莉姆開口說話的語氣只是順便提及,似乎沒打算仰仗凡倫蒂娜的這支部隊。

事實上,奧斯特羅德距離布琉努王國路途遙遠,也真的不知道得花多久才趕得到。更何況這支部隊的指揮官是身體病弱的凡倫蒂娜,她向來以出兵延宕、早早撤退聞名。

「沒關係、沒關係,對老夫來說,光是有你們率軍支援就已經很感激了。將來得好好謝謝維克特陛下——話說堤格爾,我們現在的這支部隊,老夫想請你擔任總指揮官,你願意接下這個位子嗎?」

「我嗎?」

堤格爾難掩意外反應地看著馬斯哈。今天聚集在這裡的都是他不認識的貴族,因此他原以為部隊的總指揮官工作應該是由馬斯哈出任。

「你的名字應該連薩克斯坦人都有耳聞吧。我們來嚇嚇他們。」

馬斯哈嘻嘻笑著,而堤格爾聽了也用力地點點頭。

軍事會議告一段落之後,馬斯哈以有話要對堤格爾說為由,請堤格爾留在軍帳中。而艾蓮和莉姆也隨便找了個理由一起留下。之前馬斯哈之所以刻意對堤格爾使了眼色,為的就是這個。

「你知道梅莉桑德這個女人嗎?」

馬斯哈單刀直入地開口詢問,讓堤格爾歪著頭想了想。他沒聽過這個名字。馬斯哈一邊晃著他那一副矮胖結實的身軀,一邊帶著嚴肅的表情開了口說……

「她是泰納帝公爵夫人。不過現在只是個寡婦就是了。」

聽到馬斯哈這麼說,不只是堤格爾,就連艾蓮和莉姆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泰納帝公爵是非比尋常的強敵,讓艾蓮等人想忘也忘不掉。

「這個寡婦怎麼了?泰納帝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作為他的妻子,應該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吧?」艾蓮說。

「老夫是想這麼說,不過梅莉桑德擁有王家的血脈,對她不能有太嚴苛的懲罰呀。在內亂終結之後,公主殿下將她安置在涅梅塔庫的一座神殿裡。由於梅莉桑德一直以來都很安分,所以殿下也沒箝制她,不過……」

涅梅塔庫位在布琉努王國南方,曾是泰納帝公爵的領地。在內亂終結之後,涅梅塔庫的管轄權由王家收回,並派遣代理領主治理。

「薩克斯坦這次的侵略行動,很可能是梅莉桑德招來的。」

馬斯哈這句話讓堤格爾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可是連泰納帝公爵都沒有幹過的荒唐之舉。莉姆帶著平淡的語氣開口詢問:

「馬斯哈卿,您認為南部港都群起倒戈的情況,很可能是出自梅莉桑德的指使?」

「不愧是莉姆亞莉夏卿。」

馬斯哈回話的同時苦笑著嘆了一口氣。然而,這位老伯爵接著也即刻恢復成原本認真嚴肅的表情,將一旁的地圖拉到身邊。

「泰納帝公爵還在世的時候,其勢力和影響力都極為強大,尤其是以涅梅塔庫為中心的布琉努南部地區,幾乎都是那傢伙的勢力範圍。沿岸的港都也是,對這些港都來說,泰納帝公爵是強大的庇護者。」

這位公爵守護著依賴海路致富的南部港都,就連墨吉涅大軍自海路侵攻時,也是他親自指揮艦隊將敵人擊退的。

「老夫剛剛在軍事會議中講過,薩克斯坦的大軍從海路上岸,穿過港都北上直指王都。根據調查,敵人在北上的過程中經過了涅梅塔庫。經過倒不是問題,問題是涅梅塔庫似乎提供了薩克斯坦軍需要的糧草。」

「可是,現在涅梅塔庫不是由蕾琪殿下派遣的代理領主治理的嗎?」

堤格爾忍不住歪頭問。然而,他也隨即想出了答案。

也許就像南部沿岸的港都那樣,涅梅塔庫的人民或許仍尊敬著泰納帝公爵——也可能是反對蕾琪政權之人占據了要職,若是只有代理領主一個人坐鎮的話,是不可能壓制住這些勢力的。

「現在要派人前往涅梅塔庫偵察有它的困難度,因此無法斷言,不過情況應該就如同老夫的揣測那樣。」

「換句話說,我們眼前的敵人不只薩克斯坦王國的大軍,很有可能也必須與涅梅塔庫和南部沿岸港都的勢力為敵是嗎?那個梅莉桑德現在人在哪裡?也在涅梅塔庫嗎?」

聽到艾蓮這麼問,馬斯哈搖搖頭說:

「她人在王都尼斯,目前被軟禁在王宮的一間房裡。」

「這樣的話,這個部分倒是還好。不過這個女人因為手上沒有軍隊,就召集了國內反對蕾琪政權的人士向他國調借呀……就策略來說的確不是不可行……」

艾蓮雙手盤在胸前點了點頭,那一對宛如紅寶石般的眼眸流露出了懷疑的眼神。堤格爾語帶嘆息地接了話:

「應該是談好交換條件了吧。」

「沒錯,以對方派兵的規模來看,梅莉桑德的目的肯定是要驅逐蕾琪,讓自己坐上王座。」

「我國的宰相也這麼說。」

馬斯哈帶著苦澀的表情點點頭。他口中的宰相即是玻德瓦。

「照這麼看來,薩克斯坦軍應該已經掌握了我國主要都市和要塞的位置,而涅梅塔庫四周的地理環境顯然也包含在內。我們雖然在自己國家境內作戰,卻得面臨無法充分得到地利的情況了。」

——難怪馬斯哈剛才沒在軍事會議中提到梅莉桑德的名字。

倘若梅莉桑德的行動引發後續效應,可能有人會背叛蕾琪公主,轉而追隨梅莉桑德,而這位前公爵夫人還擁有薩克斯坦作為後盾。最糟糕的情況恐將致使布琉努王國一分為二。而這麼一來,這一次的戰火甚至可能延燒至整個布琉努王國。

——我們得好好守護蕾琪殿下……

堤格爾的腦中浮現出那位金髮公主的笑容。他在心裡暗自許下覺悟,同時刻意露出快活的笑容,試著安慰身旁這位老伯爵。

「不過,馬斯哈卿,不論是梅莉桑德或是薩克斯坦,應該都沒有料想到吉斯塔特王國會

介入這次的戰爭。兩年前的內亂,艾蓮助我贏得了勝利,現在我們陣中也還有莉姆和盧里克。不論對手是誰,勝利都是屬於我們的。」

「就是這麼回事。堤格爾說得非常好。」

艾蓮也帶著傲然的笑容拍著堤格爾的肩膀附和。莉姆知道這是她為了掩飾內心羞怯的反應,但也沒忘記叮嚀一聲。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請您不要太寵艾蕾歐諾拉大人。」

對此,這位銀髮戰姬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還笑著予以還擊:

「你才是吧?我覺得你比以前更寵堤格爾了。就連在太陽祭的時候,你也跟蒂塔兩個人一起把堤格爾照顧得無微不至。我看再過不久,你就會像個母鳥哺餵雛鳥一樣,用嘴巴餵他吃飯了——」

「艾蕾歐諾拉大人!」

莉姆的臉頰一熱,慌張地提出抗議。這時她轉頭看向堤格爾,臉上帶著兇狠的表情,並以低沉的嗓音開口道:

「我才不會這麼做呢。」

「呃,你不說我也知道。」

堤格爾帶著嚴肅的表情揮了揮手,看得馬斯哈面露苦笑地改變話題。

「話說,剛剛莉姆亞莉夏卿提到吉斯塔特王國另外還派了一支援軍,請問是由哪位將軍帶隊前來的呢?」

「是奧斯特羅德的領主,與艾蓮同為戰姬,名叫凡倫蒂娜。」

聽到堤格爾這麼說,馬斯哈用手摸了摸下顎的灰須思了一聲,說道:

「堤格爾啊,如果說是琉德米拉卿、蘇菲卿或是伊莉莎維塔卿,我倒還算認識,不過這位凡倫蒂娜卿是什麼樣的人呢?」

之前蘇菲曾經拯救過馬斯哈的性命,而米拉也參與了布琉努王國前年的內戰。另外,去年馬斯哈為了營救堤格爾而潛入吉斯塔特王國的時候,也有和伊莉莎維塔打過照面。至於凡倫蒂娜,這位老伯爵則是從沒有見過。

堤格爾有些為難地看向艾蓮,但艾蓮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聳聳肩。

「抱歉,我對她也不太清楚。」

「凡倫蒂娜大人統治的奧斯特羅德位在我國東北境內,因此和艾蕾歐諾拉大人幾乎沒有交流。」

莉姆以有些過意不去的口吻補充解釋,而馬斯哈則失落地嘆了一口氣。

「東北方……那跟我國不是正好處在相對較遠的位置嗎?原來如此,難怪諸位剛剛沒有提起這位凡倫蒂娜卿的名字。」

馬斯哈認為,雖然方才在場的貴族應該都沒有聽說過這位戰姬的名字,但若有的話,恐怕會和現在的馬斯哈一樣覺得失望吧。若是在方才那群貴族們面前提起這件事,恐有打擊全軍士氣的疑慮。

而莉姆便是顧慮到這點,刻意用較為曖昧的方式解釋。

「莉姆亞莉夏卿,我們是不是不要太信任這位戰姬比較好呢?」

「我只能說凡倫蒂娜大人身體病弱,因此就算陛下下令出兵,她的軍隊也總是較晚從公宮出發,而若是部隊稍有折損,她就會即刻撤退。」

儘管有些迂迴,但這麼說聽來似乎帶有些許的貶意。不過莉姆卻沒有收回這樣的評論。因為至少她所陳述的皆是事實,而非個人的臆測。

「老夫原以為貴國的戰姬全都是驍勇善戰之人,但似乎也有例外呀。」

「這很難說。她也有可能是刻意製造出這樣的形象的。」

對於馬斯哈的疑問,艾蓮搖搖頭答了話:

「至少蘇菲是這麼認為的。」

「就我個人而言,我是不想太依賴她的戰力。因為我想儘快將薩克斯坦軍隊趕回去。」

聽到堤格爾這麼說,馬斯哈也笑了。

「也對,說起來,你居然是用這種形式歸國的,還真是可惜啊。」

其後,四人請蒂塔準備了飲品,也邀請蒂塔入座,五人各自閒聊起了彼此的近況,享受了短暫的愉快時光。

堤格爾與艾蓮等人分別、回到自己的營帳時,已是日暮時分。

他們預計今晚在布滋爾大草原營宿過夜,並在天亮的同時啟程。他們也想試著掌握盧特司騎士團的行蹤。雖說布琉努境內的草原多半平坦,視野遼闊,但要在整片大草原上找到一萬大軍也不是這麼容易的事。

距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堤格爾拿起了他的那把黑弓。他準備了保養黑弓的道具,只要有油燈的光線就已經足夠。

——不過說起來,這把弓好像根本不需要保養……

他一邊想著,一邊謹慎地將弓上的弦解下。事實上,就連這把黑弓究竟是用什麼做的,他都不清楚。

黑弓的觸感不像金屬那般冰冷,而是比較接近他慣用的木弓。因此,一直到他在兩年前初次使用這把黑弓的力量時,他才發現到這弓並不尋常。

他以乾布仔細擦拭,除去髒污之後再將水分擦去。然後重新上弦,幾次試著用手指拉了拉弓弦,手感不錯。就在這時候,營帳外傳來了一聲呼喚。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可以耽誤您一點時間嗎?」

是馬斯哈的兒子葛斯伯的聲音。堤格爾說了一聲請進,而葛斯伯也走進了營帳。

「怎麼了嗎,葛斯伯大哥?」

這時候只有堤格爾和葛斯伯兩個人在,於是堤格爾便以過去的方式稱呼葛斯伯。儘管葛斯伯從沒有稱讚過堤格爾的弓術,但也從沒有取笑他差勁的劍術和槍術。

「不擅長使用槍劍的貴族可多著呢。關於弓箭,我是不能說什麼,不過也是有將戰爭交給別人,自己專心治理地方領土的貴族呀。」

他當年的這席話對堤格爾來說是一種救贖。因為堤格爾在認清自己真的不善用槍劍而徹底死心之前,真的花了不少時間。

「沒什麼事啦,只是我們好久不見了,有很多事情讓我覺得有點在意——堤格爾,你已經十八歲了,決定什麼時候要結婚了嗎?」

此時的葛斯伯開口時,也以堤格爾非常熟悉的語氣說話。然而,這句話的內容對堤格爾來說卻是意料之外的衝擊,差點讓他手上的箭筒摔到地上。

「什、什麼結婚……我連對象都沒有呢。」

看到他面紅耳赤地回了話,葛斯伯顯露出一臉詫異的反應。

「不會吧?我聽我爸還有奧傑子爵的兒子說過,不是有一群貴族想讓自己家的千金或妹妹跟你見個面嗎?」

他所謂奧傑子爵的兒子,應該是指傑拉爾吧。堤格爾回想起自己回到萊德梅里茲時看到的那堆像山一樣高的信件,忍不住顯露出一副喪氣的表情。

「總之,我是還沒有要結婚的計劃啦。」

「嗯,結婚其實也真的是一件麻煩事啦。那有情婦了嗎?」

「很遺憾,我也沒這種本事。」

堤格爾這才重新振作,聳了聳肩膀。這也讓葛斯伯覺得相當意外。

「蒂塔怎麼了?我跟我哥都認為,只有她才能把你照顧好呀?」

「我很重視蒂塔,不過沒打算讓她成為我的情婦。」

「喔?那你是待在吉斯塔特王國的這一年間有找到好女孩了嗎?」

聽到這句話,堤格爾一瞬間呆愣了一下。這反應讓葛斯伯揚起嘴角笑了笑。

「我猜對啦?是那位戰姬卿的副官莉姆亞莉夏卿嗎?她的確是個標緻的美女呢。」

就在這時候,葛斯伯從袖子裡取出一張字條秀在堤格爾面前。字條上以簡短的文字寫著:

『請你在入夜後一個人到我的營帳來。馬斯哈筆。』

堤格爾凝視著這張字條,忍不住將來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這是馬斯哈的筆跡,毫無疑問。

——他有什麼話忘了對我說嗎?

想了想之後堤格爾覺得不可能,因而搖搖頭。馬斯哈絕不可能犯這種錯誤。此時葛斯伯似乎覺得堤格爾已經了解了,因而很快地將紙條捏進手裡。這動作讓堤格爾想起他剛剛和葛斯伯之間的對話,趕緊開口:

「我們接下來還要跟敵人作戰呢,還請你別再說那些奇怪的話調侃我了。我是很信賴莉姆——莉姆亞莉夏沒錯,不過那不是愛情……」

「你剛剛說到她的名字的時候糾結了一下呢。該不會原本是用你們戀人之間原本熟悉的方式稱呼她吧?」

「葛斯伯大哥!」

堤格爾忍不住氣得大叫了一聲。葛斯伯聳聳肩,露出像是被頭痛的弟弟叫罵的反應,接著便轉過身去。他該說的話已經說了,就算被人看見受到責備,他也有足夠的理由可以開脫。

「好啦好啦,總之,你還是要找一個好對象呀。」

他揮揮手,隨即離開了營帳。堤格爾呆站在營帳內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思索那張紙條上的意涵。

——要我一個人去呀……

馬斯哈有話要跟堤格爾一個人說,而這件事甚至連艾蓮和莉姆都

不能聽,甚至還用了這種方法混淆視聽。

堤格爾默默地看著自己的腳邊。

這天深夜,堤格爾隱身於漆黑的夜色之中,來到馬斯哈的營帳。

「你來得好。葛斯伯似乎做得還不錯呀。」

馬斯哈那身矮胖的身軀被外套裹著,此時正坐在毛毯上。這位老伯爵手邊擺了油燈,但油燈上蓋了一塊布,刻意只留了必要的光線。

「您說要話要跟我說,是什麼事呢?」

聽到堤格爾一進來就開口詢問,馬斯哈則默默地揮了揮手招他過來。意思是要他靠近一點。堤格爾屈膝蹲跪到毛毯上,湊到這位老伯爵的身邊。當他來到馬斯哈的面前,這位老伯爵便將臉貼到他的耳邊小小聲說:

「你聽好,不要有驚訝的反應——杜蘭達爾被偷走了。」

儘管馬斯哈事前提出了警告讓堤格爾心裡做好了準備,但他還是差點叫出聲來。這便是如此令人感到震撼的事。

堤格爾直視著馬斯哈的臉龐,小小聲問:

「您說是被偷走的……是什麼人偷的呢?」

「老夫心裡有底——是梅莉桑德。」

「梅莉桑德……是她將薩克斯坦軍招來布琉努王國的……」

堤格爾話說到這裡,蹙著眉頭頓了一下。

「您說心裡有底,是從哪裡得到線索的呢?」

對於堤格爾的疑問,馬斯哈板起了臉龐開始敘違。

距今二十天前——在布琉努王國正舉行光輪祭的時期之中。

蕾琪公主穿著一身宮廷禮服來到王宮大廳,與聚集在這裡的貴族諸侯們談笑著。大廳擺了一桌桌奢華的料理,還有多種不同的美酒。

這裡的料理不只奢華,其多樣性甚至比起吉斯塔特王宮的宴會有過之而無不及。布琉努王國與三國接壤,南北兩側面海。也透過海路和墨吉涅展開貿易交流。

只要局勢穩定,再加上整頓良好的街道和港口,東西方的國家的商隊都會涉足到布琉努,南北兩側的海上也會出現前來貿易的船隊。繁多的往來商旅總為布琉努帶來豐富的財源。

王宮裡的眾人享受著桌上的菜餚,為過去一整年的和平生活感到欣慰,並期望新的一年也能維持同樣的安逸的日子。

前年冬天內亂結束之後,布琉努王國便沒有再出現大型的動亂,穩定地步向復興之路。

國內的貴族和百姓開始慢慢認同蕾琪公主的存在,但也有許多人端出她曾經作為王子而養大的過去,嗤笑著關於她的神諭,並對她投以懷疑的眼神。

然而,這樣的人現在也不得不認可蕾琪的政權了。畢竟她是先王法隆唯一的親生子嗣,而法隆王也承認了這點,她的資格當然不容爭議。

位在大廳盡頭的王座旁擺了杜蘭達爾作為裝飾。

但只有極少人知道這把寶劍是膺品。

宴會中,許多賓客前來向蕾琪致意。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亂,前來致意的賓客先後順序是事前就決定好了。

馬斯哈站在距離這位公主殿下不遠處,目光炯炯地仔細觀察著現場的狀況。

由於這是宴會會場,因此他沒有配劍,但他仍是仔細地盯緊了每位接近蕾琪公主的賓客一舉一動。除了他之外,有奧傑子爵和傑拉爾等人同樣也來到了宴會大廳。

現在距離蕾琪公主遭到暗殺未遂的那天晚上還沒隔幾天,撒下再嚴重的戒備也不顯得過火。

就在眾人正享受著料理和美酒開心交談,而其中一名貴族前來向蕾琪公主致意的同時——

一名女性忽然插了進來。

「陛下……抱歉,失禮了——殿下,我有事情想請教您。」

她是一位外貌極為出眾的美麗女性。讓光是她出現在現場,就足以吸引眾人的目光。

這位女性年齡大約三十歲上下,一頭金髮整齊地盤在腦後,豐腴的肢體包裹在鑲著大量碎珠寶的奢華宮廷禮服底下。左手上一隻以大顆寶石作為主飾的純銀手環尤其顯得亮眼。

馬斯哈趕忙跑向蕾琪公主身邊,但蕾琪公主沒等到馬斯哈趕來,先一步綻露了笑容開口回應的金髮女性:

「我才想是誰呢……這不是梅莉桑德卿嗎?」

面對一個插隊的無禮之徒,蕾琪公主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回應,但眼前這位女性卻容不得她這麼做。梅莉桑德是先王法隆的侄女,亦是已逝的泰納帝公爵之妻。

——另外,邀請她參加光輪祭的不是別人,正是蕾琪公主。否則梅莉桑德根本無法離開她所棲身的神殿。

蕾琪之所以邀請梅莉桑德赴宴有兩個目的。其一是藉由邀請敵人的妻子參與宴會,向在場的諸侯們宣示蕾琪公主的寬容大量。這也是表面上的目的。

而另一個目的則是為了觀察梅莉桑德的反應。根據玻德瓦的調查,得知了這位公爵夫人自去年開始,就一直在打探蕾琪公主身邊的各種情報。而這位貓臉宰相於是告知蕾琪,她遭到暗殺,以及杜蘭達爾遭竊的事可能都與這位公爵夫人有關。

而根據此次觀察的結果,蕾琪公主很可能必須與梅莉桑德公爵夫人正面對決。

「你說有事情想問我,是什麼事呢?梅莉桑德卿?」

蕾琪刻意掩飾掉了所有敵意和戒心,帶著沉穩的笑容反問。對此,梅莉桑德明顯露出惡意的訕笑開了口:

「很抱歉,我插了隊。不過這件事我實在放心不下——畢竟這件事,可是關係到王座旁的那把鎮國寶劍杜蘭達爾呀。」

此時,大廳內所有人的目光漸漸開始聚集到蕾琪公主和梅莉桑德公爵夫人身上。這一切恐怕都在梅莉桑德的計算之內。因此她刻意表現出了戲劇性的動作,裝模作樣地說:

「那是真的杜蘭達爾嗎?我總覺得那把寶劍好像跟我之前看到的有點不太一樣呀。」

——竟然演這種一眼就讓人看透的戲……

馬斯哈從遠方觀看著梅莉桑德和蕾琪公主的互動,心裡不由得湧現一把熊熊怒火。他原本就預料到梅莉桑德會在宴會時發難,不過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展開行動。

在場的貴族們之中有幾個人也對梅莉桑德的說法表示贊同。看來這些人都是跟這位公爵夫人串通好的。其他不知道事情原委的人聽了,紛紛顯露出詫異的眼神望向梅莉桑德,但也沒打算制止,全都站在一旁觀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蕾琪公主歪起了頭,佯裝出聽不懂對方為什麼這麼說的反應。

「您多心了吧?這就是我國的鎮國寶劍杜蘭達爾呀。」

「這是騙人的吧!」

這位公爵夫人隨即收起笑容,轉而顯露出憤怒的表情和嚴厲的語氣對蕾琪公主提出質疑:

「我看得出來,那把杜蘭達爾就是膺品。公主殿下,您把杜蘭達爾拿去做什麼了?」

這段對話在宴會大廳里掀起了一陣議論。梅莉桑德有著王族身分,還是已逝的泰納帝公爵之妻。儘管她個人沒有半點權力,但其威勢卻不容忽視。現場已經有人開始因為她的發言而產生動搖。

但蕾琪沒有表現出怯懦的反應,始終冷靜地面對這位公爵夫人。

「梅莉桑德卿,既然您這麼說,那麼您有辦法證明這不是真的杜蘭達爾嗎?」

聽到蕾琪公主這麼說,馬斯哈忍不住點頭附和。就算真正的杜蘭達爾被梅莉桑德盜走,她也不能將之公開。另外,就算梅莉桑德只是知道杜蘭達爾被盜,蕾琪公主也能追究她是從何得知這件事的。

「方法很簡單。」

然而,梅莉桑德仿佛就等著蕾琪公主這句話似的,臉上揚起勝利的微笑。

「只要拿它來劈斬地板即可。如果那把劍真是我國的寶劍杜蘭達爾,那麼地板會應聲碎裂,但寶劍不會彎曲,更不可能折斷。」

這是何等亂來的提議。周圍的賓客為此譁然,而蕾琪公主也忍不住蹙起了眉頭——刻意表現出對於這個提議不以為然的反應。

「梅莉桑德卿,您這麼說有失禮節了。」

此時,雨果.奧傑從兩位王族女性周圍圍觀的賓客之中站出來,斥責了梅莉桑德。

然而,梅莉桑德面對比起自己年長二十歲的老子爵也沒表現出半分懼色,她沒把奧傑放在眼裡,向前又跨出一步。

「辦不到嗎,殿下?」

蕾琪極力掩飾著內心的不悅,以嚴厲的眼神瞪著梅莉桑德。

「您是要我拿我國的傳世寶劍做這種無聊的餘興表演是嗎?梅莉桑德卿,作為我布琉努王國的王族,您這麼說不覺得羞傀嗎?」

若是真正的杜蘭達爾,肯定能擊碎宴會大廳的地板。

然而現在擺在王座旁的寶劍只是外型相似的膺品,無論堅硬度或銳利度都無法與真正的杜蘭達爾相比。而真這麼做,這把膺品恐怕會如梅莉桑

德所言,劍身不是彎曲就是折斷了。

「公主殿下,我今天在進王宮之前聽到一個不好的消息。」

梅莉桑德沒有正面回應蕾琪的質疑,而是帶著一副自我陶醉的語氣拉高了嗓音說:

「——杜蘭達爾被人偷走了。」

「您這等高貴的身分,竟會聽信這種無稽之談?」

「殿下,我身為王族的一員,絕不會開這種玩笑。當我聽到這個流言的時候,我也是嗤之以鼻。然而,當我進入宴會大廳看到寶劍,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沒想到傳聞竟然是真的。」

「殿下,您就順著梅莉桑德卿的意思,試試看吧?」

這時候,其中一名貴族帶著沉穩的語氣插了話。這位是在王國南部擁有封領的阿爾曼子爵。他是個體態結實魁梧的壯漢,手腳都有蕾琪公主的一倍粗。在戰場上總是扛著巨劍站在部隊前方,以驍勇善戰聞名。

「梅莉桑德卿也是王族之人,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決定這麼開口。就我個人而言,若是這個光鮮亮麗的新年宴會蒙上一層令人不安的陰影,總覺得這樣也不太好呀。」

——睜眼說瞎話的傢伙!

馬斯哈悶不吭聲地在心裡暗罵著。他知道這個阿爾曼子爵在前年內亂之中儘管宣示中立,但其實暗中協助泰納帝公爵,而這人現在也是梅莉桑德的協助者之一。

「阿爾曼子爵,您該不會是把我國的傳世寶劍杜蘭達爾,跟您擺在家裡的破銅爛鐵當成同樣的東西了吧?」

奧傑子爵的兒子傑拉爾這時候站出來,撥了撥那一頭褐色的頭髮,語帶嘲諷地接著說:

「您既然如此輕率地說要拿杜蘭達爾出來試劍,這可是要負起相當沉重的責任啊。您比我年長,應該不會不知道才對。如果不是在這個時代,您的腦袋可是會被拿來當作杜蘭達爾試劍的對象呀。」

蕾琪此時將落在阿爾曼子爵身上的冷淡眼神抽回來,轉頭看著傑拉爾以嚴厲的語氣說:

「傑拉爾卿,你這話有些超過了。」

這句話在馬斯哈心裡也深表同意,說要砍頭真的是過分了。儘管蕾琪公主對於傑拉爾出言相挺心懷感謝,但也不能不出言斥責。

「哼,有沒有這麼麻煩呀。」

阿爾曼子爵咂了一聲,撥開在場的貴族賓客,大步朝著擺在大廳盡頭的杜蘭達爾走去。

「阿爾曼子爵!你要做什麼!」

儘管蕾琪大聲喝斥,但阿爾曼子爵卻沒有因此駐足,奧傑和傑拉爾的反應也都慢了。在場的貴族們全都一臉茫然地注視著這一切。

阿爾曼子爵來到王座前,一手抓起置在一旁的杜蘭達爾。他將寶劍從劍鞘中抽出,以雙手高高舉起。他鼓起肌肉,將衣服繃得死緊,使足了力氣。這位子爵對於耳邊傳來的高聲制止充耳不聞,猛力將寶劍劈向地面。

尖銳的金屬聲傳遍了大廳,一道銀光迴旋飛向空中。那是杜蘭達爾折斷的劍身。

在場邊賓客們齊聲驚呼,而折斷的劍身也就此滾落在地。

「寶劍斷了!」

阿爾曼高聲呼喊。蕾琪公主鐵青著臉,凝視著折斷的寶劍和站在王座旁的壯漢。其背後也傳來梅莉桑德驚訝的叫嚷聲:

「殿下——啊啊!殿下!我國的寶劍斷了!怎麼會這樣!」

大廳中的喧譁逐漸擴大。蕾琪默默走向寶座,雙唇緊閉,看來就像是極力佯裝出平靜的反應。有跟上她腳步的,就僅有兩名護衛而已。

在王座前方停步的蕾琪轉過身子,環視著在場的貴族。

「很抱歉,一場和樂融融的宴會竟然引起這麼大一場騷動——然後,我還有一件事得向各位致歉。」

這位年輕公主的聲音中傳來些微顫抖,仿佛偽裝出來的冷靜隨時都會穿幫一般。然而,她仍堅強地挺直了身子,抬頭望向身旁的阿爾曼子爵,以視線要他退下。

阿爾曼顯露出淺淺的微笑,將折斷的巨劍擺到地板上,便回到了台下的賓客群中。他的目的已經達成,因此也沒有繼續站在王座旁的理由了。

蕾琪看到這名身形壯碩的子爵回到梅莉桑德身邊,輕輕地呼了一口氣。她輕聲吐出了幾個字詞,隨即望向這些驚魂未定的貴族賓客們。

「儘管我不想造成諸位的不安,不過若是因此讓各位心裡產生懷疑,那就等於是本末倒置了——正如梅莉桑德卿的說法和阿爾曼子爵以行動證明的事實——這把寶劍並非真物。」

她以平淡的語氣承認了這件事。這一刻,賓客間喧噪的議論聲再次籠罩了整座大廳。梅莉桑德一如猛獸捕獲獵物一般,露出了猙獰得意的笑容,從在場的王宮貴族之中站出來。

「殿下,那麼真正的寶劍哪裡去了呢?」

這一聲質問讓整間宴會大廳再次沉寂了下來。所有在場的諸侯貴族全都屏息望向蕾琪,看她會如何反應。

蕾琪公主低頭不語。梅莉桑德和阿爾曼臉上隨之浮現出勝利的微笑。在他們眼中,蕾琪公主似乎是自知理虧,無法辯解了。

然而,這位公主其實並非因為眼下的屈辱而發顫。在無數疑惑和懷疑的目光之中,蕾琪帶著極度緊張的情緒,拚命觀察在場貴族的表情。

她在心裡緩緩數到十後,佯裝出平靜的模樣抬起頭。

「沒辦法了——玻德瓦宰相。」

她將目光挪到站在大廳一角等候的玻德瓦,昂然地點點頭。站在一旁的貓臉宰相於是對著蕾琪行了禮,轉身進入了大廳底側的房間。蕾琪看了他進房,便轉頭面向在場的貴族們。

此時的她已經拾回冷靜的心緒,原本蒼白的臉龐開始恢復了血色。相較之下,梅莉桑德和阿爾曼子爵以及在場的幾名貴族則都顯露出疑惑的反應。

「日前,有一群賊人潛入王宮。這群人潛入王宮有兩個目的;其一是我的性命,其二是我國的寶劍杜蘭達爾。」

聽到這句話,大廳內隨即揚起一陣有別於方才情況的譁然反應。蕾琪於是舉起手,示意要大家稍安勿躁。她看著梅莉桑德和阿爾曼兩人蒼白的臉龐。這兩人沒有發現奧傑子爵和傑拉爾已經悄悄繞到了他們身後。

「由於護衛的勇猛活躍,我沒有受傷,現在也才能安然站在諸位面前。不過那些賊人成功潛入王宮是事實,我們得重新檢視警備體制。因此在情況安定下來之前,我決定先把寶劍藏起來。」

蕾琪公主話聲剛落,玻德瓦便像是算準了時機般,從方才的房門處現身,他身邊還帶了兩名士兵陪伴。那兩人抱著一把收在黑色劍鞘內的巨劍,以謹慎的動作將其高高舉起,展示給在場的王宮貴族們看。

「這便是真的杜蘭達爾。」

寶劍映照著水晶吊燈灑下的光芒,在劍鍔和劍鞘部分顯現出耀眼的黃金色,在場的賓客全都忍不住發出讚嘆。蕾琪隔了一個呼吸之後,繼續開口:

「很抱歉,沒能在宴席上讓諸位看到真正的杜蘭達爾,這是我的過錯。請容我為此事向諸位道歉。不過,請各位不要忘記,先王夏立爾留下來的傳世寶劍永遠都守護著我們。」

蕾琪說完,兩名士兵再次將寶劍捧回了屋內。

大廳內一陣沉默。梅莉桑德和阿爾曼子爵也啞口無言地呆站在原地,而蕾琪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

在場已經沒有人對這位年輕公主投以懷疑的眼神。

「——就是這麼回事。既然都表現得如此露骨,有沒有證據已經不是問題了。」

聽完馬斯哈的話,堤格爾嘆了一口氣說:

「所以你們是準備了兩把假的寶劍啊。」

「嗯,一把品質較為粗劣,而另一把則是幾可亂真。我們把仿造品質較差的擺在王座旁。雖然阿爾曼子爵做出如此蠻橫逾矩的行為出乎了我們意料,不過倒也讓我們的計劃順利推行。」

在承認擺在王座旁的杜蘭達爾是膺品之後,再端出幾可亂真的仿造品,高喊此為真物,如此一來,就不會有人起疑了。更何況這幾年來,除了已逝的羅蘭,以及曾受託代管杜蘭達爾的堤格爾之外,根本沒有人碰過這把寶劍。

而內亂終結之後,杜蘭達爾就一直擺放在王座後方,也從沒有人近距離觀察。於是蕾琪才做出了這樣的賭注。

「若已經知道對方的計劃,這種應對方式也算是相當常見的手法,不過……這個辦法是馬斯哈卿想出來的嗎?還是玻德瓦宰相大人?」

聽到堤格爾這麼問,馬斯哈搖搖頭。

「不,是公主殿下。」

這個答案讓堤格爾極為驚訝。儘管他曾聽馬斯哈和傑拉爾說過,蕾琪極為努力地想要扮演一位優秀的統治者,不過他一點都不覺得這個女孩竟是如此聰明。

——啊,其實也不真是這樣。

堤格爾隨即修正了自己的想法。畢竟,在兩年前的內亂中

,蕾琪公主就曾經試探過他。這位公主當時裸露著自己的背部,要堤格爾幫忙擦拭。

腦中的情景隨著回憶顯得栩栩如生,這讓堤格爾趕緊搖頭甩開這般雜念。他重整思緒後,再和馬斯哈繼續方才的話題。

「不過那個叫阿爾曼子爵的人,之所以膽敢這麼果斷地做出那樣的動作,應該是相當確信王座旁的那把杜蘭達爾是膺品吧。」

「嗯,但無法確定一定是梅莉桑德派人偷走的。只是,這位前公爵夫人肯定跟盜走寶劍的人有所牽連。」

堤格爾和馬斯哈彼此對望了一眼,各自將手盤在胸前開始思考。

盜走杜蘭達爾,並且將薩克斯坦王國的大軍引入國內……

這番內外夾擊的方式對於動搖蕾琪公主的政權非常有效。然而,方才馬斯哈敘述的王宮大廳內發生的事件,卻又給人一種過於輕率、欠缺思慮的印象。

在光輪祭時,國內的諸侯貴族都會聚集到王宮之中,若是考量到這一點的話,這的確是難得的機會。但儘管如此,梅莉桑德實在沒有必要親自出聲。難道是她認為自己勝券在握,因而疏忽大意了嗎?還是她還有其他目的……

「那麼您說梅莉桑德被囚禁在王宮之中這件事……」

「這是真的。而且王宮方面也派遣了衛兵輪流看守。由於梅莉桑德是王族,所以無法進行拷問,但玻德瓦已經展開調查。梅莉桑德犯下的罪刑遲早會弄個明白。」

「那涅梅塔庫……」

堤格爾原本想問馬斯哈,能不能前往涅梅塔庫進行調查,但又想起方才在軍事會議上看到的地圖;梅莉桑德作為據點活動的涅梅塔庫,已經落入了薩克斯坦大軍的占領下,若不將之驅逐,就算想調查也是白搭。

「另外,杜蘭達爾被盜的事,老夫甚至沒有告訴葛斯伯。你要記住,在這個部隊之中只有你跟老夫知道這件事。」

「我知道了。」

翌日,由萊德梅里茲和布琉努混合編成的五千人部隊,便朝向南方出發。

對於薩克斯坦發兵攻打布琉努一事,感到驚訝的不只是吉斯塔特王國而已;位在布琉努東南側的墨吉涅王國,也同樣大肆談論起這件事。

「哈哈哈,沒想到竟然被薩克斯坦那幫人捷足先登了。」

擁有『赤胡』別名的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爾,坐在以金銀珠寶鑲嵌裝飾的帳棚中笑著說。

這位王弟年屆四十,那副中等身材依舊緊實。其身上穿的絹衣用了七種色彩配色。若是平衡上稍有偏差,肯定會給人一種低俗的印象,但穿在他的身上卻顯得高雅奪目。

不過,他的長相相當奇特——他有著一副深邃的眼窩,尖長的鼻尖,偏大的耳垂,加上一副長及胸口的紅鬍子,也許是拜此之賜,才讓他和這身衣著相得益彰。

他的一名貼身侍衛達馬德屈膝跪在他的面前。得知薩克斯坦王國派軍入侵布琉努的情報的,正是這名男子。

「請問,我們該如何行動呢?儘管薩克斯坦王國早我們一步,但屬下認為他們是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把布琉努王國滅掉的。」

「就連他們有沒有打算消滅布琉努王國都是個問題呢。他們可能只要布琉努割地賠款,就會打道回府了。」

克雷伊修在意的是,薩克斯坦攻打布琉努王國的理由究竟為何。薩克斯坦若是併吞了布琉努王國,將成為國勢遠超出鄰近諸國的強大國家,但這麼一來,薩克斯坦事前就必須要有充足的準備。

然而,根據克雷伊修得到的消息,薩克斯坦出兵的總數只有七萬。五萬自布琉努王國的西方進軍,兩萬自南方進軍。而就這位『赤胡』的判斷,這樣的軍隊數量要打下布琉努王國,實在是遠遠不夠。

「難道是他們有自信,能以這樣的兵力打下布琉努王國嗎?」

一場戰爭的勝負關鍵並非僅取決於兵力多寡,而克雷伊修也從未聽聞薩克斯坦王國擅長謀略,但這樣的可能性其實不小。

「不過這麼一來,我們該在什麼時間點發兵攻打布琉努就是個問題了。」

克雷伊修原本也打算在今年春天發兵。

但若是現在匆忙出兵,局勢會變得難以預料……也不知能否與薩克斯坦協力消滅布琉努王國……

——若稍有差池,就會變成我軍與薩克斯坦軍開戰,讓布琉努軍作收漁翁之利了。也可能會是我軍與布琉努軍交戰時,卻遭到薩克斯坦軍突襲……

其中最糟糕的情況,就是薩克斯坦王國厚顏無恥地向布琉努王國提出雙方合力抗敵的提議,讓墨吉涅軍必須一次面對兩國聯軍。

事實上,如果是克雷伊修站在薩克斯坦軍部的立場,肯定會以交涉失敗也無妨作為前提,向布琉努提出合力抗敵的提議。這位王弟就是這樣的個性。

「達馬德。」

此時,克雷伊修忽然喚了一聲眼前這名近侍的名字。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還活著吧?那傢伙會怎麼行動呢?你認為他會滯留在吉斯塔特嗎?」

「請容屬下僭越,如果他在這種狀況下還會留在吉斯塔特,那麼他前年就不會出面抵抗我墨吉涅的大軍侵略了。」

達馬德去年奉克雷伊修之命,前往打探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消息。而那時候他也實際調查了許多關於堤格爾維爾穆德這個人的事。

其中最令達馬德吃驚的訊息,就是他現在提到的這件事——根據他的調查,堤格爾維爾穆德率軍在當時還是布琉努王國領土的阿尼亞斯抵擋墨吉涅大軍侵攻時,其實並不且具備積極出兵的理由。

當時的堤格爾維爾穆德,只有向萊德梅里茲借來的軍隊,以及少數出面協助的布琉努貴族私兵而已。而且當時的萊德梅里茲公國軍還有半數已經撤回國內,讓他手上只有兩千兵馬。

若是預測墨吉涅的大軍可能直驅北上,堤格爾維爾穆德就應該留在自己的領地——亞爾薩斯觀察事態發展才對。

而這麼一來,他便可以知道墨吉涅大軍進犯的目的,也可以等待返國一趟的萊德梅里茲軍隊再次加入戰局。另外,他也可以考量泰納帝公爵率軍由側面攻打墨吉涅大軍的可能性。

因此,當時堤格爾維爾穆德的行動不只是魯莽而已,甚至可以說是白費功夫。僅僅率領兩千兵馬,就想對抗敵人的大軍,這樣的行徑不會得到任何人的讚揚。而事實上,若非有幸運之神眷顧,他早就死在該場戰役之中了。

那麼,堤格爾維爾穆德究竟為何挺身而出?達馬德經過漫長的思索之後,得出了結論——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無法對人民的安危袖手旁觀。

這樣的揣測,在達馬德調查過堤格爾維爾穆德於亞斯瓦爾王國的活躍之後得到證實。

他於是向克雷伊修敘述了他所得到的結論:

「與其認為這樣的人想法異常,屬下認為,我們應該接受他就是這樣的人。他不見得是個爛好人,但就是無法對於百姓見死不救。」

達馬德謹慎挑選了詞彙。一提起堤格爾,他有時會不小心過於亢奮,然而現在他面對的是克雷伊修王弟,必須壓抑自己出現這樣的反應。

「那麼,如果我們以布琉努人作為人質,有辦法讓這個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投降嗎?」

聽到克雷伊修這麼問,達馬德搖搖頭。

「他不會投降。之前阿尼亞斯的一戰已經證實了此事。」

「所以,你說他基本上是個好人,但也不會因為想當個好人而蒙蔽了雙眼是嗎?」

「不過,他也不會放棄拯救敵人手中的人質。總之,他就算只有一個人,也是會從吉斯塔特回來的。」

「好,那麼我們還是先派遣使者前往薩克斯坦吧。」

克雷伊修笑著下達了指示。

「告訴他們,我們兩國聯手,來瓜分布琉努王國的土地吧。在對方有回應之前,我們都就持續觀察狀況。」

「您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動?」

「若是完全沒有任何動作也不妥啊。就先派兩萬大軍往吉斯塔特的奧爾米茲公國移動好了。」

聽到克雷伊修這麼說,達馬德確認性地開口詢問:

「是要聲東擊西嗎?」

「沒錯。不過他們不會想到這是我們為了吞掉布琉努的佯攻,應該會認為這是我們為了攻打吉斯塔特而試探對方的實力吧——哈哈哈!」

換句話說,他是刻意要製造這種印象的。

「我們先挑釁一下奧爾米茲,然後馬上派兩支偵察部隊前往阿尼亞斯——你知道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嗎,達馬德?」

克雷伊修頗為愉悅地哼著歌,同時對著達馬德出了題。這名黑髮戰士想了想,慎重地回了話:

「兩支偵察部隊中,有一支是作勢查探奧爾米茲公國的進攻路線,而另一支則以潛行的方

式穿過山路潛入布琉努……是這個意思嗎?」

克雷伊修滿意地揚起嘴角。

「沒錯,在時機成熟之前,我們都要裝作要攻打奧爾米茲公國的樣子——布琉努之所以會把阿尼亞斯割給吉斯塔特,大概就是希望吉斯塔特能夠為他們築起第一道防線。不過就算是這樣,我們也有應對的方法。」

此時墨吉涅的軍隊還沒有展開任何行動,但戰爭已經開始了。

克雷伊修的腦中有幾幅關於未來的藍圖。今年,他一定實現其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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