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魔彈之王與戰姬 > 第四卷 2 二千對二萬

第四卷 2 二千對二萬(2/2)

目錄

「他們大概又想像昨天那樣把我們引進狹路吧,但我可不會再被相同手法欺騙。」

卡西姆正得意洋洋地想命令軍隊將「銀色流星軍」層層包圍,並徹底殲滅他們,但此時戰場上卻出現了新的變化。

從岩石陰影處又竄出近一千名騎兵,並襲擊墨吉涅騎兵。卡西姆看到他們的模樣後大為震驚,頓時啞口無言。

這是因為敵方這支生力軍的外觀竟跟墨吉涅軍如出一轍。他們在厚實的衣服外套上皮甲,頭上也纏著黑色的布巾。雖然能以膚色分辨敵我,但此時已是日暮西沉,又位於視野瞬息萬變、令人眼花撩亂的戰場,難以在一瞬間作出判斷。

堤格爾等人之所以在昨天的戰爭中剝走墨吉涅兵屍體上的裝備,就是為了這一刻。只要能在此時使對手混亂,他們的目的就達成了。

假扮成墨吉涅騎具的「銀色流星軍」無情地砍殺敵人。而為了避免誤擊同伴,他們也在事前便準備了暗號。

問題是「熊」,答案則是「兔」。

「竟然參考童話,這實在是有點……」

「這種時候需要的是易懂又簡潔的暗號。」

盧里克和堤格爾在思考暗號的過程中曾出現了這樣的對話。

在暗號此起彼落的戰場上,墨吉涅軍還未自混亂中冷靜下來,便有許多人落馬,最後再也沒有站起來。

再加上最一開始發動突擊的布琉努騎兵們也紛紛舉槍沖了過來,才剛完成的包圍網立刻脆弱地瓦解,墨吉涅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銀色流星軍」突破重圍,以這股氣勢順利脫離戰場。

卡西姆雖然想下令追擊,但卻還是作罷。

步兵無法追上他們,但若派出騎兵,則有可能在難分敵我的狀態下而誤殺同伴。他只能束手無策地目送敵軍逐漸隱沒在黑暗之中。

卡西姆用力地緊握拳頭,幾乎要滲出血來,並以布滿血絲的雙眼瞪視著黑暗。他低聲呼喚在一旁躊躇著是否該上前報告的隨侍。

「——奴隸。」

卡西姆對不明白他的用意,一臉困惑的隨侍滿懷厭惡地呼出一口氣。

「傳令給士兵,要他們幫我準備奴隸——就這樣吧,我要男女各十人,一共二十個奴隸。想用奴隸換取金錢的人就快點提出申請,先搶先贏。」

這天墨吉涅軍損失了步兵和騎兵合計一千人。在不到兩天的時間內,他們就損失了全軍一成的戰力,且沒有獲得任何戰果。

卡西姆已經不想再思考其他戰術,或許該說他也無法選擇了。

隔天早晨,卡西姆將自士兵們買來的奴隸配置在軍隊最前方。並聚集嗓門較大且會說布琉努

語的士兵,讓他們對著斷崖轉違自己的話。

「你們這些躲在岩石陰影下、鬼鬼祟祟地像蟲子般四處爬竄的膽小鬼布琉努兵!快現身於街道上吧!如果你們真有所謂的勇氣,就展現出戰士的風範,堂堂正正地出來迎戰!我們可沒那麼多閒工夫陪你們玩那些無聊的小把戲,若你們還是繼續躲在砂岩後方,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如此喊道的卡西姆將十名男奴隸的首級依序砍下。女奴隸們看見地上那些血如泉涌的頭顱,紛紛發出悽慘的尖叫聲。

「現在開始,要是你們不在一刻鐘內滾出來,就輪到這些女人了。我們這裡有得是奴隸可以跟你們這些膽小鬼耗!」

這是對敵軍的挑釁、脅迫,同時也是對奴隸們的威嚇。

奴隸們其實也已稍微察覺到,這兩天來墨吉涅軍都被敵軍打得毫無招架之力。為了避免奴隸們再次燃起希望,並讓他們順從地跟隨墨吉涅軍,這種殺雞做猴的處刑是必要的。

墨吉涅軍將奴隸的屍體拋在身後,又繼續開始行軍。

這天他們將主力部隊調動到前方,不過並沒有衝到第一線。然而,他們派出的先遣部隊只有三千人,以比例來說實在是算不上高。

之所以會採取這樣的配置,是因為卡西姆認為敵軍兵微將寡,不太可能從前方直接進攻。而實際上也正是如此,敵方前天是從側面攻來、昨天則是從斜後方發動突襲。下次大概也會採取類似的行動。就算敵人真的從正面進攻,前線的三千兵力也足夠擋下他們。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為了保護運送糧食和柴薪的部隊。

——燒毀或搶奪糧食是戰場上極為常見的策略,更何況敵方人數不多,就算到今日為止他們都不這麼做,也無法保證下次不會。

就在太陽即將爬升至他們頭頂時,在街道上筆直前進的墨吉涅軍面前出現一隊騎兵,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但卡西姆聽到士兵們的報告後,卻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只有五、六百人……?」

即便墨吉涅軍已經損失了近一成兵力,一萬八千人仍是壓倒性的多數。但正前方的敵軍卻最多只有六百人。

「若其餘一千多人是潛伏在他處的話,就跟計算的結果吻合了……」

但和能將街道塞滿的大軍相比,無論六百或一千都只能坐以待斃。

——還是他們擁有我方沒掌握到的其他伏兵?

卡西姆說服自己這是不可能的。夜營的痕跡便足以證明他們的人數,而且若敵方還有多餘兵力,前天或昨天的追擊或奇襲應該會更加猛烈才是。

「敵軍的指揮官是誰?」

「看樣子應該是位於最前方的紅髮男人。」

在約莫六百名的騎兵團最前方,有名留著深紅色頭髮的年輕人正策馬奔馳而來。他身著皮甲,手持弓箭,怎麼看都不像是身為一軍之將的人。

——而且布琉努人根本不可能讓一名弓手擔任將領。

布琉努王國厭惡、輕視弓術的觀念連在墨吉涅也廣為人知,卡西姆當然明白這件事。

——敵人肯定有伏兵潛藏在附近,不過……

正前方的敵人和伏兵,究竟哪一邊才是主力?卡西姆陷入沉思。

——只要看到那個紅髮男,無論是誰都會以為伏兵才是主力吧。但要是這麼想就正中他們下懷了。敵方必定是想以伏兵先吸引我方注意,再讓正面的軍隊以某種戰略攻來。

卡西姆認為自己已經看穿敵人的策略了。他決定不再放過敵人,並下令軍隊繼續前進。而位於前方的敵人則在原地停下,像在等待他們前來似地。

「野蠻而殘暴的墨吉涅士兵們!」

紅髮少年高聲喊道。卡西姆雖然聽得懂布琉努語,卻置若罔聞,沒有停止進軍。

「你們奪走無辜百姓的生命,其所作所為可說是罪不容誅,但在取下你們的首級前,我想問清楚一件事。你們蠻橫地穿過國境,以骯髒的雙腳玷污我國領土,其原因何在?」

「要我回答你的問題也行,但這取決於你的態度。」

卡西姆嘲弄地說道:

「現在就捨棄你手上的武器,跪伏在地成為奴隸。這樣寬大的主人或許會親切地告訴你們,之後也會儘量替你們找個溫柔的買主。」

墨吉涅士兵們將總帥的話以兩國語言復誦,嘲笑對方。接著他們便將箭矢搭上弓,並擺出攻擊的姿勢。因為敵方已逐漸逼近弓箭的射程範圍內。

就在此時,從斷崖上傳來了震天的吶喊聲。早已料到會有伏兵的卡西姆帶著從容微笑抬頭一看,卻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雙眼。

躍入其眼帘的並非布琉努王國的紅馬旗,而是吉斯塔特王國的黑龍旗。

卡西姆曾耳聞布琉努有支納入了吉斯塔特軍的部隊。

但他始終深信那支軍隊不會來到此處。因為他們沒有理由前來。即便吉斯塔特軍有此意願,也不可能僅為了保護布琉努而流血作戰。

這便是卡西姆所得出的結論。

因為過度震驚而停下動作的不僅是卡西姆,幾乎所有的墨吉涅兵部張口結舌地呆站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驚愕。

吉斯塔特就位於墨吉涅北方,就算偶有小衝突也不稀奇。士兵們對黑龍旗的模樣相當熟悉,而它在記憶中代表的也絕非好事。

「開始突擊!」

率領吉斯塔特軍的盧里克和率領布琉努士兵的堤格爾幾乎是同時吶喊出聲。

「銀色流星軍」發出激昂的怒吼,自兩個方向襲擊墨吉涅軍。墨吉涅軍活像是被潑了一桶冷水般狼狽,且不慎讓敵人拉近了雙方的距離。

在正午的太陽反射下熠熠生輝的白刃,轉瞬間便染上了鮮血和污泥,連長槍和鎧甲也不例外。雙方揮舞的劍將對手的頭蓋骨劈開,長槍則深深地貫穿腹背。

如雨般落下的箭矢射穿敵兵的眼球或臉頰,使戰場上哀號四起,馬蹄也毫不留情地踐踏倒在地上的士兵。原本滿是砂礫的乾涸荒野,在霎那間便被大量的鮮血和屍體覆蓋。

「銀色流星軍」雖在短時間內給予墨吉涅的先遣部隊嚴重打擊.但還是無法成功突破三千士兵組成的厚實防線。

卡西姆面露滿足地看著戰場上掀起一陣陣染血的沙塵。雖然未能即時對敵方的奇襲作出反應,算是有些美中不足,但戰局走向最終還是如他所料。只要繼續保持現狀,等待後方的部隊趕上即可。

若能將敵人一舉包圍,勝利即為墨吉涅軍的囊中物。

就在卡西姆臉上逐漸浮現滿意的笑容時,他的背部突然閃過一道惡寒。那是一種可稱為直覺的警告,曾在過去數次拯救他脫離危機。

卡西姆突然覺得敵人近在身旁,但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

就算是離自己最近的敵人,也遠在三百阿爾昔(約三百公尺)之外。

而這三百阿爾昔放眼望去全都是墨吉涅士兵,即使再勇猛的戰士也難以突破其防線,就算用箭也無法傷及他。

——箭已經來羅。

卡西姆耳中響起一道嗓音,彷佛惡靈在對他低語似地。

就在此時,有一支箭瞄準了卡西姆的額間,筆直地朝著他飛過來。

一般來說,總帥戰死時會儘可能地封鎖消息,避免風聲走漏,因為那就意味著敗北。所以必須立即找一位身形與其相似的人來假扮他,以瞞過我方及敵人的眼目並爭取時間,等到戰爭迅速結束且順利撤退後,才能公開這個訊息。

但這次他們無法這麼做了。

天空晴朗無雲,又適逢日正當中,總帥的位置也相當接近主戰場。

再加上箭射穿的是卡西姆只裹著布巾的頭部,完全沒有掩飾的機會。

他的死訊就仿佛在水面上擴散的波紋,先是在墨吉涅士兵問掀起一陣衝擊,緊接著恐懼的情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蔓延開來。

而「銀色流星軍」就像是在等待這個反應似地,在此時發出了戰吼。

面對不滿兩千的敵軍,近兩萬名墨吉涅兵竟面露懼色,喪失了戰意。

隨侍率先自震驚與愕然中回過神來,正想喝令士兵冷靜,卻被緊接而來的另一支箭擊斃,墨吉涅軍的士氣就此完全崩潰。

最先開始瓦解的是尚未參與戰鬥、便猝然得知總帥死訊的後方士兵。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往後退,然後轉過身背對戰場、扔下武器,跌跌撞撞地在街道上奔逃。

墨吉涅軍就如同逐漸潰散的泥人般徹底瓦解。

方才還與「銀色流星軍」激烈交鋒的士兵們,也在得知後方的行動後開始動搖。想逃跑的人被敵方自背後一擊斃命,繼續奮戰的人則被一涌而上的敵軍亂劍砍殺。

即便是在最前線守護亞爾薩斯士兵的堤格爾,也沒有對他們手下留情。因為今天早上那十名被斬首的人民,已化為他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

「全軍展開追擊!一定要徹底擊潰他們!」

堤格爾在持續射箭的同時嚴厲地命令道。但這並非一時衝動所發出的怒吼。

雖然現在墨吉涅軍已完全陷入潰散狀態,但再怎麼說還是一萬八千人的大軍。等到他們恢復冷靜,選出新的指揮官捲土重來時,堤格爾等人大概就只能坐以待斃了。

必須將他們慘敗的事實以及恐懼感深深地刻劃在其心中才行。

「——現在回頭想想,還

真是千鈞一髮呢。」

盧里克策馬靠近因為箭矢用盡而呆坐馬上的堤格爾。堤格爾臉上仍舊帶著嚴峻的表情,只沉默地點點頭。

卡西姆絕不是個愚蠢的人,只是一時輕匆大意罷了。正確來說應該是到死都沒發現自己被敵人影響而鬆懈。

堤格爾透過第二次的戰鬥,刻意讓卡西姆認為己方人數很少,所以才會裝出人多勢眾的樣子,又或者是利用變裝來誘使敵人陷入混亂。

因此,卡西姆為了防禦左右和背後,便將前方的士兵數減少,讓他自己所在的位置往前移動,改為迎戰少數敵人時的陣型。但他這麼做可說是正中堤格爾下懷。

但即便如此,假設堤格爾是名劍士,卡西姆還是能以士兵們組成的人牆保護自己,並順利存活下來吧。另外,若堤格爾的箭矢無法射中三百阿爾昔以外的目標,他可能也會僥倖逃過一劫。

不僅是卡西姆,就連其他人也沒料想到會有擅長弓術的布琉努人——而且還能讓箭穿越三百阿爾昔的距離,準確命中目標。

堤格爾之所以會刻意站在最前線,不只是為了讓卡西姆的戒心鬆懈,也是因為他無論如何都想發泄心中的怒火,否則難以消氣。目睹無辜人民慘遭殺害卻無動於衷,可不符合堤格爾的作風。

不過這仍舊是一場在非常艱困的情況下取得的勝仗。因為堤格爾能夠縮短將與卡西姆之間的距離拉近至三百阿爾昔的時間非常短暫,幾乎只有一兩秒。若在這時稍繳吹起一點微風,就有可能落敗。

「盧里克,後續的追擊能麻煩你嗎?」

確認到戰場正逐漸往東南方——也就是墨吉涅方向推移的堤格爾輕聲問道。盧里克從他的表情和聲音察覺到他的意圖和情緒。

「包在我身上。」

堤格爾向光頭吉斯塔特騎士表示謝意後,便與傑拉爾以及數名亞爾薩斯士兵離開了戰場。他們的目的地是那些被迫成為奴隸的人們所在之處。

為了躲避如雪崩般潰逃的墨吉涅士兵,以及追趕他們的「銀色流星軍」,奴隸們紛紛蜷縮著身子趴伏在地上。不斷灑下的血沫、接連倒下的屍體、悽厲的哀號和慘叫,以及轟然作響的馬蹄聲,都使他們驚恐不已。

堤格爾翻身下馬,朝他們走去。

「放心吧,已經沒事了。」

他以平穩的嗓音向他們搭話。「你是來救我們的嗎?」身旁一位女性這麼問道,堤格爾便露出溫柔的笑容,對她點點頭。

驚慌、猜疑和喜悅的情緒混雜在一起,籠罩在他們之間。有人大聲地喊著「我得救了」,也有人一臉不敢置信地搖著頭。還有人尚未明白現況,失神地愣在原地。

「……為什麼你們不早點來!?」

突然有名男人發出了斥責般的叫聲。

雖然男人還被繩索綁著,身體無法動彈,但淚如泉湧的他仍以充滿激昂情緒的雙眸瞪視著堤格爾。

「為什麼今天早上的時候你不現身幫助我們!你就在附近對吧!如果那時候你出面的話,那傢伙就不會死了!結果你卻……」

堤格爾被那男子說得瞠目結舌,只能呆站在原地。

傑拉爾和亞爾薩斯的士兵們率先反應過來。

「這是——」

這是受到救助的人該說的話嗎?傑拉爾原怨這麼說,但卻沒能說出口。

因為堤格爾伸手制止了傑拉爾。堤格爾示意圍在他身旁護衛的亞爾薩斯士兵們退下,面帶沉痛地對男子低下頭來。

「對不起。」

堤格爾的態度和話語讓男子驚訝地倒吸一口氣。千言萬語化作急流,在他腦內橫衝直撞,但最後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頹喪地癱坐在地。

堤格爾先命令士兵解開奴隸的繩索,並替女性準備替換的衣物。而堤格爾自己也拿著短劍一一割斷綁住他們的繩索。

「那個……」

當堤格爾正在割斷不知是第幾十人的繩子時,一名少女戰戰兢兢地呼喚他。少女的年紀看起來與堤格爾差不多,外表給人一種樸素的印象。她一面用手按著被無情地撕成碎布的衣服來遮掩自己的身體,一面對堤格爾深深地低下頭。

「謝謝您救了我們……也感謝您替我報了殺父之仇。」

堤格爾隱隱約約地聽懂了她話中的含義。今天早上被處死的那些男人之中,或許有一位便是這女孩的父親吧。

「真的很抱歉,剛才那個人……那個……我並不認為他說的是錯的。我能明白他的心情。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向您道謝。」

女孩真摯的言語,讓堤格爾露出了像是困惑又像是迷惘的複雜表情。

雖然他感覺自己從少女那毫無矯飾的純真話語中獲得了救贖,但他的心中也同時對這樣的自己湧現苛責的情緒。

堤格爾頓時對自己的感情感到無所適從,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著,但卻沒有流下一滴眼淚,並向少女道謝。

「不,該道謝的人是我。」

「銀色流星軍」參與追擊戰的士兵有一千數百人,可以說全軍都出動了。

他們一回來,便再也承受不住籠罩全身的疲勞,即便地面散亂著近數千具屍體和無數的血水灘,還是當場癱坐在地。甚至有人直接打起鼾來。若是猛然一看,還真分不出他們無力地躺在地上的模樣與倒在地上的屍體有何分別。

但只要一想到他們是遠從特里托爾趕到阿尼亞斯,便會發現他們其實是犧牲休息時間,艱難地越過一座座砂岩斷崖與山丘而來,而且還經歷了連續三天與墨吉涅軍對戰的艱困行軍。

堤格爾雖已儘可能地讓士兵有時間休息,但這和充足的休息比起來,更近似於最低限度的喘息。

而在這之後,他們又趕忙參與追擊戰,等於是揮著武器從戰場的這一頭跑到那一頭,看到他們累得扮下武器當場倒下的模樣,也只能說是無可奈何。

墨吉涅軍在這場戰爭中失去了超過三千名士兵。若和前幾天的損失合計,他們死亡的士兵已經超過五千人,全軍的四分之一都埋沒在阿尼亞斯這片地區之中。

但相反地,「銀色流星軍」死亡的士兵卻只有兩百名。

「存活下來的人共有一千五百零三人。其中受了輕重傷的人總計是四百六十二人。雖然就數字上來看是險勝,但考量到我們所處的現況,這次的戰果堪稱奇蹟。」

傑拉爾向堤格爾這麼報告時,臉上忍不住露出了難得的佩服之意。就擊敗了兩萬敵軍的成果來說,他們犧牲的士兵其實並不多。

但堤格爾聽到這報告後,表情卻充滿苦澀,心情沉重,一點也不像打了勝仗的將領。而這絕不僅是身體的疲勞所致。

儘管如此,堤格爾、盧里克和傑拉爾並沒有時間休息。他們該做的事情堆積如山,還得聚集能自由行動的士兵進行戰後的收拾工作。

敗退的墨吉涅軍不只留下了糧食與燃料,還有他們掠奪來的財物,於是堤格爾便將這些東西平均分給了士兵和民眾。

傑拉爾在戰場上幾乎沒有任何亮眼的表現,但卻在此時完美地發揮了他的才能。他從這些物資中保留了「銀色流星軍」所需的部分,同時計算並分配好能讓民眾順利抵達特里托爾的糧食與燃料。

「果然還是得將他們送到特里托爾安置嗎?」

聽完褐發青年的報告後,堤格爾這麼問道。傑拉爾點了點頭。

「馮倫伯爵,你應該也聽到他們的情況了,他們所居住的村落已經被摧毀殆盡,現在要他們回到自己住過的家,等於是叫他們在寒冬中露宿荒野,自己想辦法重建家園。」

「這我知道……不過特里托爾能收容這麼多民眾嗎?」

已經有許多村落的居民為了躲避戰火而前往特里托爾,堤格爾會擔心也是在所難免,不過特里托爾領主的兒子卻聳聳肩這麼答道:

「現在也沒什麼地方能收留多達兩千人的難民了。」

堤格爾頓時無話可說。他已經可以預見若自己的領土亞爾薩斯收容這些人民,將會面臨破產的局面。但馬斯哈治理的奧德距離這裡又太遙遠。

「我明白了,就這麼辦吧。」

當他這麼說時,正好看見盧里克朝這裡走過來。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我有話要對您說。」

雖然他仍和平常一樣露出爽朗的笑臉,但總覺得有些僵硬。堤格爾雖已相當疲倦,還是沒有看漏這細微的異狀。他先對士兵們吩咐了幾句,接著便在盧里克和傑拉甭的陪同下離開。他邊走邊問道:

「怎麼了?」

「在追擊戰的時候,我俘虜了幾名墨吉涅士兵……」

這也是堤格爾所下的命令之一。因為他認為必須弄清楚敵人進犯的目的,以及墨吉涅王國內的現況。盧里克這時已斂去強裝的笑容,露出一副讓堤格爾和傑拉

爾都大為吃驚的陰鬱表情。

「他們口徑一致地表示——『自己只是先遣部隊,是負責開路的』。」

堤格爾不由得停下腳步,因為震驚而失去了行動的能力。布滿盧里克臉上的深刻陰影,在一瞬間便傳染到堤格爾和傑拉爾的臉上。

他們在這幾天不眠不休地絞盡腦汁,甚至付出了巨大犧牲才打倒的對手,竟然只是前來開路的先遣部隊。

「若他們是先遣部隊的話……」

堤格爾硬是撐起搖搖晃晃的身體,並對發軟的雙腳施加力量,好不容易才站穩腳步。未曾經歷過的緊張使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主力部隊呢?」

「據他們所言應該有三萬人。我已經派出偵察部隊前往確認了。」

——三萬……

無聲的吶喊在堤格爾的體內不斷迴響著。

「……不,應該不只三萬吧。」

傑拉爾以像被勒住脖子似的蒼白面容搖了搖頭。堤格爾聞聲,立刻沉著臉點頭同意。他們雖然擊敗了兩萬敵軍,但並沒有徹底地斬草除根。

「雖說不是所有敗逃的士兵都會歸隊,但最起碼會有一萬名士兵與主力部隊會合吧。」

「……兩萬之後是四萬大軍嗎……既然如此,敵軍也勢必要重整隊伍,至少今明兩天還不會攻過來吧。」

墨吉涅將帶著四萬大軍,在數日內再次出現於阿尼亞斯。

而且我方士兵已經疲憊不堪,至少今天得讓他們好好休息,否則軍隊根本無法動彈。再加上就算要撤離,也不能對兩千名難民棄之不顧,行軍速度勢必會下降。以最糟的狀況來說,他們還可能在離開阿尼亞斯前就被敵軍追上。

苦悶的沉默籠罩在三人之間。而將這氣氛打破的是傑拉爾。

「馮倫伯爵,你打算怎麼辦?」

聽到這問題,堤格爾只是茫然地注視著褐發的青年。

「我說的是之後的行動。若我們拋下累贅,以輕裝逃跑的話,或許還有可能逃過一劫。」

堤格爾明白傑拉爾話中的意思後,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憤怒,坦白地質問他: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不,我失言了,抱歉。」

傑拉爾深深地低頭致歉——但對這句話產生反應的並不是堤格爾,而是盧里克。他看準傑拉爾抬起頭的瞬間,朝他的臉頰揍了一拳。褐發青年頓時失去平衡,後退了一兩步。

堤格爾訝異地看了盧里克一眼,但並未立刻責怪他,而是等待他說出理由。雖然這或許也是因為堤格爾現在相當疲倦,不過他知道剛才那很明顯地是手下留情的一擊。若盧里克真的想痛毆他,傑拉爾絕對不會只踉蹌一下就了事。

「……你究竟還想測試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幾次才肯罷休?」

依然緊握拳頭的盧里克狠狠地瞪著傑拉爾。傑拉爾一手搗著紅腫的臉頰,揚起嘴角勉強露出笑容。

「我不會再測試了啦,因為我已經決定剛才那句話就是最後一次了。」

聽到他這麼說,就連堤格爾也很難擺出好臉色。這是因為傑拉爾爽快地承認自己一直在測試堤格爾。

「所以你那些惡言惡語也是故意的?」

「不,那是我的本性。」

堤格爾伸手制止了額頭浮滿青筋、正一步步逼近傑拉爾的盧里克,同時有些誇張地嘆了口氣。雖然他們的處境相當緊迫,但正是這種時候,才更應該徹底明白傑拉爾真正的想法。

「我還以為你的父親一直很信賴我呢。」

「父親是父親,我是我。」

傑拉爾摸著臉頰,滿不在乎地答道:

「我擔心的是你會為了守護亞爾薩斯,而做出捨棄特里托爾的行為。你就是會將亞爾薩斯的安危放在第一優先也不奇怪,所以我想儘可能地明確掌握你的為人。」

「既然如此,你更應該收起那些惡言,努力獲得他的信賴才對吧?」

在盧里克嚴厲的瞪視下,傑拉爾聳了聳肩。

「我父親早已獲得他的信賴了。如此一來,就算我惹火馮倫伯爵,只要事後讓父親殺了我便可一筆勾銷。因為你不可能對以堅毅的態度處決自己兒子的父親棄之不顧吧。」

這男人遠比外表和口氣所表現出來的更難纏。堤格爾再次嘆了口氣——但這次是在心裡。

「馮倫伯爵,雖然現在這麼說有些不妥,不過,我認為你應該稍微想想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印象。」

「他人眼中?」

「明明是個布琉努人卻擅長弓術;才聽到你成為吉斯塔特的俘虜,卻又在對方的資助下率領軍隊歸國;而且不過只是個邊境的小貴族,竟然敢與上流貴族泰納帝公爵為敵……若是不明白你為人的傢伙聽到這些敘述,你認為他們會怎麼想呢?」

「是他們先上門滋事的。」

堤格爾忍不住衝動地回嘴,傑拉爾卻只是輕描淡寫地笑了笑。雖然這些話對堤格爾來說前不中聽,但他也不得不認同僳拉爾的想法。畢竟自己的行徑的確很難不讓人心生警戒。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會注意的。」

「很感謝你願意聽取我的意見。最後再補充一點,這個頭頂跟光禿禿的荒野沒什麼兩樣的吉斯塔特人實在太傾心於你,所以他的意見完全沒有參考價值喔。」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關於之後的行動……」

盧里克發揮出最大的自制力,才將對談轉回正題並繼續進行。堤格爾也打起精神點了點頭,傑拉爾也不例外。

「先不說士兵,那些民眾還不能動身嗎?我希望能夠逃得愈遠愈好。」

「他們一直被繩索捆綁著,又不停地趕路,都已經筋疲力竭,今天大概是沒辦法了。」

「……那就先調查一下男女的人數各有多少吧。雖然這麼做有些殘酷,但也只能要他們自己保護自己了。我會讓他們採取男人保護女人的隊形回到特里托爾,武器就用從墨吉涅士兵的屍體奪來的長槍吧。」

這是個很無情的決定,但目前「銀色流星軍」的狀況已經不容許再為此浪費一兵一卒了。

而且其多達兩千的人數便可成為強力的武器。就算只有半數是男人,只要讓他們拿著槍走在街道上,至少能夠避免強盜等危險靠近。

三人決定好方針後,便立刻著手進行自己該做的工作。

待黎明到來,這兩千名難民和「銀色流星軍」隨即開始移動。

他們懷抱著前所未有的緊張感,踩著沉重的腳步行走在兩旁都被單調的斷崖包圍的街菹上。所有人都明白墨吉涅軍正再度逼近他們,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僅憑一晚的休息,實在無法消除積累至今的疲勞。

——這下糟了……

堤格爾和盧里克相視一眼。雖說他們早已預料到行軍速度有可能減緩,但沒想到會這麼嚴重,且就算催促他們只怕也無濟於事,因為他們並不是出於怠惰才會放慢腳步。

此一情況在接近正午時出現了變化。不斷地前往調查墨吉涅軍的位置與動向的偵察部隊傳來報告。

「墨吉涅軍的騎兵部隊突然開始行動,數量約有三、四千。」

堤格爾當機立斷地下令:

「盧里克,士兵就交給你指揮了。還有,把剩下的所有箭矢都給我。」

「您又要冒險了嗎?」

這位吉斯塔特騎士露出了半是無奈半是擔心的表情。不過堤格爾只是聳了聳肩。

「無論如何都得儘量拖住對手腳步才行,而且我們現在是逆風前進。」

這也是民眾和士兵之所以行進緩慢的原因之一,但同時也有利於射箭擊退後方的追兵,可謂是絕佳的良機。

「那請您多帶幾位擅長弓箭的士兵吧。」

這個條件是盧里克作出的最大讓步。堤格爾向他道了聲謝,便率領十名左右的騎兵脫離隊伍。他們奔馳在街道土,揚起陣陣沙塵。

約半小時後,在他們的前方出現了騎兵的身影,以及戰神烏魯夫拉——墨吉涅軍的軍旗。堤格爾立刻舉起弓箭並停下馬匹,然後迅速地搭弓射箭。

箭矢在空中描繪出又長又大的拋物線,劃破空氣往前飛去。它準確地將位於最前線的墨吉涅騎兵射下馬,結束了他的性命。吉斯塔特士兵們也紛紛仿效堤格爾,射箭擊落數名敵人。

墨吉涅軍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而暫時停下腳步,但隨即又踩著如地鳴般更加猛烈的馬蹄聲繼續挺進。他們雖然也跟著放出箭矢,卻因為距離較遠且處於逆風,沒能射中堤格爾他們。

堤格爾等人策馬奔馳,與敵方保持一定的距離射箭攻擊,但不論擊落多少人,對手仍毫無懼色地緊追不捨,堤格爾的雙鬢不由得滲出冷汗。

——再這樣下去,他們就

會一舉擊潰我們,追上盧里克率領的本隊了……

就在這個時候,馬蹄的轟鳴聲突然變得更大了。堤格爾焦急不已,以為是敵方的增援出現了,但墨吉涅軍前進時掀起的土煙卻沒有明顯的改變。

墨吉涅軍也察覺到此一情況而停下馬匹。轟然的馬蹄聲自上方和左方的斷崖傳來,且逐漸朝著這裡逼近。堤格爾驚訝地抬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黑龍旗……?

在風中飄揚的正是吉斯塔特王國的黑龍旗。而與黑龍旗並列的則是一面白底上斜斜地繡著藍槍的軍旗。堤格爾記得那面旗幟。

這支騎兵團輕巧地衝下陡峭的斜坡,像是要隔開堤格爾等人與墨吉涅似地在兩隊人馬中間停了下來。

位於最前方率領這些騎兵的是一位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女。她掉轉馬首,策馬走到呆立原地的堤格爾面前。

她擁有一副嬌小的體型,留著長度齊肩的藍色頭髮。或許是因為長時間騎馬的緣故,她的雙頰微微泛紅,一對如宛若寒冰、兼具銳利與冷酷的雙眼在她可愛的臉龐上綻放出耀眼的神采。她身穿與其發色甚是相稱的藍色絹服,手裡握著一支短槍。

少女一看見堤格爾的臉,便露出了有些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還真是久違了呢,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她正是統治奧爾米茲的戰姬。

「凍漣的雪姬」琉德米拉·露利葉。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