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 往日的夢境(2/2)
一位中年男子摸著頭,歷經日曬的臉上浮現笑容。其他農夫也紛紛開口:
「我們遵照吩咐躲進森林裡,那些傢伙很快就離開了。」
「前天我還看到那些人狼狽地落荒而逃呢,不愧是領主大人。」
堤格爾一一聆聽農夫們的話,等他們說完後向他們道別。然後又牽著馬朝村長所在的方向走去。
過沒多久,他們就發現了和剛才那群農夫一樣正在耕田的村長。
村長的年齡約莫四十多歲。有著一副宛如木桶般的體型,手臂和雙腳由於長期耕作的緣故鍛鍊得相當結實,皮膚則被太陽曬得發紅。
村長注意到堤格爾的身影,從田裡走了出來。
「領主大人,歡迎您的到來。您是來幫忙田裡的工作嗎?」
「要我幫忙也行,但有可能會把你的地整塊搞砸喔?」
堤格爾對刻意這麼詢問的村長笑著聳聳肩。其實堤格爾到目前為止只拿過一次鋤頭,而且當時的工作成果可說是慘不忍睹。
「哈哈,那我還是自己來吧。」
村長晃動著肚子笑道,蒂塔也跟著露出微笑。過了一會兒,堤格爾才開口詢問村莊的受損情況。
「如您所見,村中無人傷亡。頂多只是村莊外圍的柵欄被破壞了而已。」
說到這裡,村長的表情頓時嚴肅了起來。
「話說回來,我聽說吉斯塔特的軍隊來到這裡了……」
「他們是我雇用的幫手,不用擔心。」
為了讓村長放心,堤格爾以充滿自信的態度笑著說道。
村長想準備一場小小的晚宴,來慶祝莫爾塞姆之戰的勝利,但堤格爾以明日還要早起為由婉拒了。
隔天天亮後,堤格爾向村長道別,騎馬踏上返回榭雷斯塔的路途。
但在蒂塔的眼裡,堤格爾臉上的表情看來還是有些抑鬱。蒂塔想了一會兒,鼓起勇氣向堤格爾問道:
「堤格爾少爺,那個……要不要找個地方睡午覺呢?」
這意料之外的發言讓堤格爾放慢馬匹的速度,回頭看著她。
「蒂塔會說這種話還真稀奇,是因為我看起來好像都沒睡飽的樣子嗎?」
「因為您似乎還有些疲倦……」
蒂塔語帶保留地答道。堤格爾露出了苦笑,但卻沒有拒絕。他的確正在考慮是否該休息一下。
抬頭一看,天空依舊是艷陽高照、萬里無雲,和昨天一樣天氣很好。
「難得你這麼說,我就稍微任性一下好了。我記得在這附近有個獵人小屋。」
堤格爾策馬離開街道,走了一會兒,他們來到一座位於山丘上的小屋。那是間由圓本建成的木屋,堤格爾以前曾經使用過幾次。
他下馬往裡頭窺視,確定屋內沒有任何人。
小屋內部中間的本質地板被拆掉,並以灰燼砌成取暖用的火坑。從那裡面的情況來看,這幾天都沒有人使用過這間小屋。
他將馬系在外頭,擦拭馬身並餵它喝水。蒂塔也在一旁幫忙。
堤格爾和蒂塔一同進入小屋,在地上橫躺下來。
「蒂塔也休息一下吧。你一直坐在馬上,想必也累了吧?」
「如果我不醒著的話,誰來叫醒堤格爾少爺呢?」
她以半開玩笑的口氣回答,堤格爾忍不住抓了抓頭。
「好吧,不過別太勉強喔。」
他溫柔地說著,閉上了眼睛。
身體似乎比自己想像中還要疲倦,於是堤格爾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
在他眼前有個大約十來歲的女孩子。
「——堤格爾少爺!」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從她綁成左右兩束的栗色長髮和炯炯有神的黃棕色眼睛來看,這個女孩應該就是蒂塔。
「堤格爾少爺,往這邊走!」
蒂塔天真地笑著,牽著堤格爾的手往前走,堤格爾也順從地跟著她。
他無意開看到自己的手,隨即明白這是夢境。因為他也變成了年紀和蒂塔差不多的小孩。
兩人走在兩旁都是寬廣田地的小徑上。
當堤格爾回過神來時,他發現自己正站住一塊田地前方。
「堤格爾維爾穆德。」
有個男人往這裡走來。那是他父親,兩年前過世的烏魯斯·馮倫。
「你也來試著耕地吧。」
父親將手上的鋤頭遞給堤格爾。
——這麼說來,的確是有這麼一回事。
在朦朧的飄浮感中,堤格爾一邊這麼想著.邊揮動鋤頭。
那似乎是他十歲時的事情。他跟著父親前往視察,那時他曾經拿過鋤頭。
原本以為拿鋤頭很輕鬆,但還不到半小時,堤格爾就因為全身酸痛而發出哀號。隔天,兩手起了好幾個大水泡,蒂塔還替他包紮,上頭纏滿了繃帶。
正當他揮舞著鋤頭時,眼前的景象突然轉變「。
堤格爾和父親一同站在山丘上。
前而是一望無際的綠色葡萄園。
「堤格爾維爾穆德。」
父親溫柔地對兒子說:
「他們每天耕作、播種、澆水、除蟲,並驅趕鳥兒以及靠近村子的野兔或野豬。他們不怕日曬和狂風暴雨,克服這些困難後完成收割,然後又再次開始耕作。就這樣周而復始地不斷重複下去。」
我也會打獵啊。年幼的堤格爾這麼回答。前陣子我才射死了這麼大的鹿呢。
「以你的年齡來說,你的弓箭技術的確是很出眾。但你和獵人不同,不是為了生存才打獵的吧?」
雖然堤格爾聽不太懂所謂的「生存」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他還是點點頭。
「耕田也是一樣的,所有人都是為了生存才這麼做。你知道為什麼你不用做這些事情嗎?」
因為我是父親的——領主的兒子。記得當時他是這麼回答的。現在回想起來,這答案讓他覺得羞愧,但父親聽到之後並未生氣。
「那為什麼我不用耕田呢?」
因為你很偉大。堤格爾答道。父親緩緩地搖了搖頭。
「聽好了,堤格爾維爾穆德,我們的存在是為了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
「沒錯,就是在人民無法解決困境時挺身而出。像是土石流或是洪水侵襲村落、山賊橫行,又或是傳染病流行、農作欠收、村莊之間爆發衝突、還有與附近的貴族因為山川使用問題而出現爭執的時候。除此之外,還有各式各樣的繁雜事情……努力處理這些事情,讓居民能夠平和地生活下去,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但這些事情不是很少發生嗎……」
父親又再次搖搖頭。
「只要人聚集得愈多,治理的領土愈遼闊,摩擦就會愈多。雖然亞爾薩斯因為占地不大,所以相當和平……」
父親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將手輕輕地放在堤格爾的頭上。那厚實的手掌就算在夢裡,還是讓堤格爾感受到其重量和溫暖。
「別忘了,堤格爾維爾穆德。所謂的君主——領主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手掌的觸感消失了,父親靜靜地往前奏。看著他的背影,堤格爾卻無法動彈。就算想追上前去,腳也無法活動。
「父親……父親——父親!」
這時他醒了過來。映照在眼前的是獵人小屋微暗的天花板,小屋外則隱約傳來鳥鳴聲。
——父親……
究竟有多久沒夢見過父親了呢?
常堤格爾正想坐起身子時,半邊身體卻傳來沉重的感覺和一股暖意。
他往身邊一看,原來是蒂塔抱著自己,沉沉地睡著了。他雖然嚇了一跳,但馬上就恢復冷靜。
——是你讓我見到父親的嗎?
在夢中帶著他找到父親的,正是年幼的蒂塔。堤格爾心中湧起一股暖意,輕輕地抱緊蒂塔。
蒂塔大約過了幾秒之後才醒過來。
她抬起頭來發出昏昏欲睡的含糊聲音,用還沒找到焦點的雙眼看著堤格爾。
等到她理解眼前的狀況時,隨即慌張地彈跳起來。她滿臉通紅,雙手不停揮動著,語無倫次地想解釋自己的行為。
「堤、堤格爾少爺,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那個、呃……我只是怕萬一有人進來會……」
看到蒂塔狼狽的模樣,堤格爾露出苦笑,內心卻鬆了一口氣。
他因為想起父親而沉浸在感傷的情緒中,但仔細一想,才發現自己也緊抱著蒂塔。小屋裡光線陰暗,如果氣氛再好一點,他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蒂塔的態度反而讓他冷靜了下來。
「蒂塔。」
他冷靜地呼喚她,蒂塔從混亂中恢復過來,看著堤格爾。
「謝謝你。多虧你,我現在覺得舒暢多了。」
堤格爾帶著笑容說道,臉上早已經看不到睡前的陰鬱了。
自從堤格爾為了擊退泰納帝的軍隊以及重建城鎮,而在萊德梅里茲向艾蓮借用兵力以來,他一直忙碌地奔走,沒有時間休息。
當事情告一段落後,內心便空了下來,反而被不安和恐懼占據。
——我現在還不能停下來。
現在的堤格爾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去做。
和泰納帝開戰一事,從萊德梅里茲出發時就已經能預見了。事到如今還害怕什麼呢?
他的確很在意黑弓的神秘力量,但就算現在想弄清楚這件事,手上的線索也不夠。不如先暫時把這件事放在一邊吧。
「走吧,蒂塔。」
堤格爾踏著強而有力的步伐走出獵人小屋,放眼望去的天空清澈而晴朗。
——如果沒有事情要忙的話,今天還真是個適合打獵的好日子呢。
「堤格爾少爺。」
身後傳來蒂塔稍微帶了點怒氣的聲音。
「您是不是在思考打獵的事情呢?」
「……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也不想想我已經侍奉您多少年了。」
蒂塔這麼回答後,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看來剛才的話只是在開玩笑而已。堤格爾苦笑著讓她騎上馬匹。
他在上馬之後,對後方的蒂塔說:
「蒂塔,等回到榭雷斯塔之後就會開始忙了。我覺得局勢可能會變得更加險惡,所以你還是先去馬斯哈卿那裡——」
「堤格爾少爺。」
蒂塔伸手,從後方緊抱住他。
「我昨天已經說過了。無論身在何方,我都會陪伴在您身旁。就像堤格爾少爺曾經拯救過我一樣,這次我也要幫助堤格爾少爺。」
堤格爾輕輕地將手疊在蒂塔抱緊自己身體的頭上。
聽到她的話語,讓堤格爾覺得很高興,同時也有些不好意思。比起一直在迷惘、煩惱的自己,這位比自己還小的侍女似乎早就下定了決心。
堤略爾放開蒂塔的手.轉而握緊韁繩,朝馬腹一踢。
「好好抓緊我。」
仿佛反應出堤格爾激動的情緒般,馬兒猛然加快了速度。
背後傳來少女的暖意及些許重量,讓堤格爾覺得相當舒適。
堤格爾他們比預定的時間提早了半刻回到榭雷斯塔。
他們回到宅邸後,一踏進馬廄,便發現裡頭拴著一匹馬,而且不是堤格爾的馬。
仔細一看,它的黑色馬鬃中央有著一條白線。
「這匹馬是馬斯哈大人的……?」
「嗯,沒錯。」
堤格爾欣喜地對發出驚呼的蒂塔說道:
「蒂塔,馬可以交給你打理嗎?」
蒂塔帶著滿面笑容點頭答應於是,堤格爾飛快地衝出馬廄。他用力推開宅邸的門,甚至懶得把皮靴上的泥巴拍掉,就這樣一路往屋內走去。
他先前往餐廳,但那裡沒有半個人。接著他隨手打開會客室的門。
馬斯哈·羅達特就在裡面。
堤格爾正想呼喚他的名字,卻不自覺地咽下即將脫口而出的聲音。因為會客室籠罩著一股仿佛會讓小孩放聲大哭的緊張氣氛。
馬斯哈和莉姆正隔著一張小桌子,互瞪著彼此。
——……當作沒有到好了。
堤格爾突然覺得關上門,回馬廄詢問蒂塔晚餐的菜色應該是最好的決定。
「——你回來啦,堤格爾。」
馬斯哈維持著原本的坐姿,只把頭轉過來看著堤格爾。他那矮胖的身軀套著色調偏深的衣服,灰色的鬍鬚帶有與其年齡相符的威嚴。
「你看起來沒事其是太好了……嗯,雖然我很想和你再寒喧幾句,不過我有件事想問你。這宅邸竟然會有除了蒂塔和波拉以外的女性,真是非常稀奇呢。」
波拉是住在附近的家庭主婦,年約五十多歲。她在堤格爾的父親烏魯斯還在世時曾擔任侍女,現在偶爾會在他們忙碌的時候前來宅邸幫忙。
馬斯哈又開口了。他的臉上雖然帶著如慈祥老人般的溫和笑容,但眼裡卻沒有絲毫笑意。
「這位女性還是吉斯塔特人,而且是負責治理亞爾薩斯的地方官,是吧?你能不能親口跟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
堤格爾的視線轉而看向莉姆,但她維持著相同的坐姿,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一語不發。
這畫面跟堤格爾在腦中描繪的感人重逢根本是天差地別。
◎
好不容易從亞爾薩斯回到涅梅塔庫的泰納帝軍,被公爵處以嚴厲的刑罰。
公爵長子——薩安的護衛,以及輔佐他指揮士兵的將官,都被處以鞭刑。而負責鞭打他們的
則是戰死士兵的眷屬。
行刑時使用的是拷問用的鞭子,其前端還加上數十條縫滿尖刺的皮繩。只要往背上一抽,就會皮開肉綻,血沫橫飛。要是不小心叫出聲音,鞭打的次數還會增加,他們只好咬緊牙關忍耐劇痛。
至於其他士兵,則受到以炙熱的鐵棒痛打背部的刑罰。
泰納帝公爵一面啜飲著銀制酒杯里的葡萄酒,一面沉默地觀看自己下令執行的行刑場景。雖然面無表情,但任誰都看得出他正壓抑著滿腹的怒火。
——儘管以薩安的年齡來說,他的表現的確是既愚蠢又不可靠。
但他依舊是公爵相當重視的兒子。
薩安率領的軍隊在戰爭中落敗,和堤格爾的單挑也以敗北收場,更慘的是,屍體居然還沉入莫爾塞姆平原的某個沼澤里。
———可惡的混小子……可惡的吉斯塔特……
倘若情況允許,他很想自己率領軍隊剷平亞爾薩斯,將堤格爾除之而後快。
公爵今年即將滿四十二歲。雄偉的身軀歷經鍛鍊,肌肉相當結實,不論是劍術、槍術和馬術都比尋常騎士要來得高超,也在戰場上立下不少戰績。
他已不再位居前線,卻依舊持續鍛鍊自己的身體。
刑罰結束後,公爵憤恨地穿過豪華的宅邸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間。
四瓶葡萄酒皆已飲盡,卻毫無醉意。公爵銳利的眼神中帶著殺氣,充滿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公爵的房間給人的印象並不特別華麗,但擺設極為講究,略有眼光的訪客肯定會被這些價值連城的用品所震懾,跨不出腳步踏入房間。
舉凡刺繡精美的絨毯,黑檀木打造的桌子、黃金制的燭台等等,都是非常昂貴的奢侈品。感覺就像是一間堆滿金銀寶石的房間。
然而公爵卻不把這些擺設放在眼裡,踩著憤怒的步伐走了進去,粗暴地拉開椅子坐下。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瓶亞斯瓦爾所生產的烈酒,也不準備杯子,直接打開瓶塞一飲而盡。
「——您相當憤慨呢。」
突然傳來一道嗓音,泰納帝隨即朝聲音所在的方向瞪去。
只見敞開的門前站著一位全身被黑色長袍包覆的矮小老人,兜帽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此人的臉孔。
「是多勒卡伐克啊。」
公爵將空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老人發出沙啞的笑聲,向他行了一禮。
多勒卡伐克自數年前開始,便在泰納帝家擔任占卜師。
在這間宅邸中……不,即使翻遍了全布琉努,敢以這種近似傲慢的態度對待泰納帝的人,除了這名老人之外別無他人。要是在宅邸里工作的侍者膽敢這麼做,恐怕在數日之內就會被滿門抄斬了。
「這筆帳要算在你頭上了。你應該已經聽說了吧?」
「是薩安少爺不幸過世的事嗎?我對此深深地感到遺憾……」
「夠了,我想聽你說的不是這些廢話。」
泰納帝打斷多勒卡伐克的話,雙眼盯著遮住老人臉孔的兜帽看。
「是我失禮了。不過,閣下這次的處罰是否稍嫌溫和了些?」
「現在正是需要士兵的時候,不能將他們殺了。」
對泰納市來說,會在這種情況下損失將近兩千名兵力以及兩頭龍,實在是意想不到的打搫。畢竟出兵之際,他只是單純地想摧毀一塊領主不在的偏僻土地罷了。
但根據士兵的報告,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突然率領吉斯塔特軍隊現身,不僅殺死薩安、擊潰巨龍,還將他派出的三千名士兵打得落花流水。
「先不論士兵之間的激戰……我不認為亞爾薩斯的那個懦弱小鬼有打倒龍的本事。這是吉斯塔特的戰姬乾的吧?」
在泰納帝強勢的眼神詢問下,多勒卡伐克緩緩地點了點頭。
「應是如此。在他們國家有七名戰姬,每一位都擁有名為龍具的武器。」
「……我有聽間過這個名號。但那個叫龍具的武器,真的有那麼強大嗎?」
「龍具之強大,遠超乎人類的想像能及。即便與龍為敵,龍具依舊具備足以撕裂、擊穿、搗碎對手的威力。」
儘管龍被擊敗的事實擺在眼前,但此言若非出自多勒卡伐克之口,泰納帝大概也只會一笑置之。
「那武器究竟是用什麼做的?」
「是以這世上不存在的物質所制。」
聽到多勒卡伐克的回答,公爵抖動黑色的鬍鬚笑了起來。
「你是說,儘管長著刀槍不入的龍鱗,但面對那種武器還是如同無物,是嗎?」
「如您所言。」
儘管聽來荒謬,但泰納帝還是選擇相信了多勒卡伐克的說辭。
「我明白了。什麼時候才能再次派龍上陣?」
「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還需要些許金錢。」
多勒卡伐克恭敬地彎下腰來低頭說道。泰納帝原本想催他加快速度,但轉念一想,憑過去和他相處的經驗,公爵知道這老人若是說需要一個月,那就真的得花上這麼多時間。
泰納帝舉起放在桌上的銀色鈴鐺搖了幾下。
公爵做了幾句吩咐後,侍者連忙拿來一個有著人頭大小的袋子。袋子裡裝滿了仿佛隨時都會掉出來的大量金幣。
「話說回來,您打算怎麼對付馮倫伯爵和戰姬?」
「那個我會處理。你快點把龍給我準備好。」
公爵揮動厚實的手令他退下。多勒卡伐克無聲無息地離去,並將門帶上。公爵用手指敲了敲太陽穴,他現在終於覺得有些醉意了。
「……沒辦法了。」
泰納帝苦澀地喃喃自語。他很想親手殺死堤格爾,可惜他只有一副身軀,也沒辦法準備無窮無盡的士兵。
「雖然有點小題大作,不過還是動用『七鎖』吧。至於其他方面——」
他搖鈴喚來幾名侍從,迅速吩咐了幾件事情。在處理完畢後,他命人送來飲水,並一口飲盡。
「以騎士克騎士、以龍克龍……以戰姬對付戰姬……是吧?如果多奈貝因還派得上用場的話,讓那傢伙負責牽線也不錯。」
泰納帝凝視著自己映照在銀杯中的倒影,緩緩低喃道:
「這麼說來,嘉奴隆好像也和吉斯塔特的戰姬有來往。那個男人會採取什麼策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