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 兩名戰姬(1/2)
堤格爾特地從其他的房間搬來了椅子,但他不知是該坐在馬斯哈還是莉姆身邊,因而倍感遲疑。
「我的旁邊有空位。」
莉姆的視線冷冷地射向堤格爾。她的確是坐在就算兩名大人並排坐下也不嫌擁擠的沙發上,但她會這麼說並非出自善意。
「——堤格爾啊。」
馬斯哈抱著雙臂靠在沙發上,一面瞪著莉姆一面說道:
「知道你平安無事,我真的覺得很高興。我們從迪南特之戰以來就沒見過面了,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聊聊。不過,如果因為這位小姐在場,導致我們有話卻說不得……那可就不太好了。」
堤格爾實在很想抱頭大叫。他現在極需這兩人的幫助,可是他還沒開口,氣氛就如此凝重,可說是前途堪慮。
當堤格爾正在思考要從何談起時,突然有個人哼著歌,腳步輕快地朝這裡走過來。門一打開,只見蒂塔的頭從門後探了出來。
「馬斯哈大人!歡迎您來!」
「喔喔,蒂塔啊。你看起來氣色不錯,太好了。」
看到這名栗發的侍女,馬斯哈總算露出了笑容。這位老騎士將堤格爾視為自己的兒子,而蒂塔就像是他的女兒。馬斯哈雖有兩名兒子,卻沒有女兒,所以對蒂塔更是疼愛。
「請稍候片刻,我這就去準備茶。」
蒂塔對所有人打過招呼後,便拉著裙角行了一禮,不失禮數地離開了會客室。原本緊張的氣氛這才稍稍緩和下來,堤格爾放鬆地拍拍胸口。
「馬斯哈卿,就由我來解釋吧。莉姆……莉姆亞莉夏,如果覺得有什麼地方需要補充的話,再由你來說明。」
堤格爾將在迪南特遇見艾蓮之後所發生的事情,按照順序一一說明。莉姆偶爾會露出想打岔的眼神看向堤格爾,但始終沒有插嘴,馬斯哈則不停地點著頭,沉默地聽著。
說明結束時,蒂塔正好準備了三人份的冷茶過來。
從剛剛就一直說話,喉嚨正渴的堤格爾向蒂塔道謝,接過冷茶一口氣喝光。
馬斯哈則是盯著裝滿冷茶的陶杯看了一會兒,直到蒂塔離開會客室後,才抬起頭來看向莉姆。
然後他將手放在膝蓋上,深深地低卜噸來。
「莉姆亞莉夏大人,首先我必須為懷疑你的話這件事.向你鄭重道歉。」
「這也是無可避免的事情。我也要為我剛才的失禮向你道歉。」
「在我們回來之前,到底發生什麼了?」
見兩人的態度軟化下來,堤格爾才說出這個疑問。
「我正在看資料的時候,馬斯哈卿剛好前來拜訪,於是我便去外頭接待他。」
「我承認自己也欠缺冷靜。但城裡不但有吉斯塔特的軍隊,還飄著黑龍旗,甚至當我來到宅邸想見你時,出來迎接的卻是自稱吉斯塔特軍指揮官的人物。再加上我也沒看到蒂塔的人影,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呢。」
「……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堤格爾只能不停地向馬斯哈道歉。
他絕非忘了馬斯哈的存在,只是他本來想親自登門拜訪,卻沒想到馬斯哈會先來找他。
「對了,莉姆亞莉夏大人,我有件事情想請教。」
馬斯哈摸著灰色的鬍鬚,以漆黑的雙眼看著莉姆。
「你……不,你所侍奉的戰姬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大人,為什麼要幫助堤格爾?」
「因為艾蕾歐諾拉大人是位重情義的人物。」
堤格爾在心裡對莉姆的回答打了個問號,卻也無法完全否定這點,於是便繼續保持沉默。
「只為了情義,她就願意出手幫忙?」
「此外,她也相當守約,甚至不惜以洛吉加司特之名發誓。」
洛吉加司特是布琉努和吉斯塔特兩國所信仰的契約之神。以該神祇為依據所定下的約定,必定是相當重要的事情。
「雖然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是艾蕾歐諾拉大人的俘虜,但他身為馮倫伯爵和亞爾薩斯領主這點並未改變。他以亞爾薩斯這塊土地為等碼要求借兵,於是雙方立下了契約。」
「原來如此。不過話又說回來,亞爾薩斯這塊領土既是屬於堤格爾,也不算屬於堤格爾。這是國王陛下劃分國土之後賜給堤格爾的土地。同時,他也發誓會以布琉努貴族的身分守護亞爾薩斯的居民,陛下不會答應你們把土地當成交換條件的,我想這點戰姬大人也很清楚吧?」
馬斯哈說這句話,其實是暗示性地詢問對方,是否打算插手干涉布琉努的內政。
「到時候再與布琉努的國王陛下進行交涉吧。」
「……所以在那之前,你們會幫助堤格爾……馮倫伯爵囉?」
看到馬斯哈那再三確認的態度,莉姆這才明白了他的真正用意。
——他是在試探我們究竟能幫到什麼地步吧。
「我們是有這個打算。」
雖然不太可能,不過莉姆還是開口繼續往下說。但這番話除了是要說給眼前的馬斯哈聽之外,也是要藉此提醒堤格爾。
「若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行徑令人不齒,讓重情重義的艾蕾歐諾拉大人也為之喟嘆……我們便會退回孚日山脈的另一頭。」
「我會努力啦。」
堤格爾簡短地答道,聳了聳肩。莉姆眯起眼睛仔細觀察他的反應。
雖然沒有什麼明顯的改變,但堤格爾那對黑色的眼瞳中,的確顯露出強烈的意念。
——雖然不知道這兩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似乎振作起來了……
莉姆總算放下心來,她的工作是負責輔佐堤格爾。若堤格爾不能好好振作的話,那她也無能為力。
「對了,馬斯哈卿。我也有件事想問您……不,是想請您告訴我。嘉奴隆公爵派出的軍隊最後發生了什麼事?您到底是怎麼阻止他們的?」
嘉奴隆公爵同樣因想襲擊亞爾薩斯而派出了軍隊。
由於馬斯哈親自前去阻止嘉奴隆,所以才會寫信要巴多蘭轉交堤格爾,將泰納帝的軍隊交由他們對付。
「唔,這個嘛……」
馬斯哈含糊地說著,摸了摸灰色的鬍鬚。
「真要說的話,只不過是運氣好。而且我能做的也僅僅是稍微拖延一點時間。」
嘉奴隆公爵比泰納帝公爵提早三天,從自己的領地盧堤迪亞派出兩千兵馬。
他們兩人的領地與亞爾薩斯之間的距離其實差不多。若是一切順利的話,嘉奴隆軍就會搶先泰納帝軍入侵亞爾薩斯,並大肆掠奪和破壞吧。
為了阻止嘉奴隆的軍隊,馬斯哈先出發去勸說鄰近周遭的貴族們。他們和馬斯哈一樣,都是弱小的貴族,希望保持中立,但都認為自己的意見根本沒有影響力,只好靜觀其變……他就是前去號召這些人幫忙。
馬斯哈之所以會知道貴族們心懷這種想法,是他為了營救堤格爾四處奔波時察覺到的,所以才能迅速地召集這些貴族。
最後召集來的貴族共有四人。如果時間允許的話,或許還能找到更多人。不過馬斯哈決定先會同這四位貴族前去和嘉奴隆軍接洽。
他們準備了美酒和佳肴,設宴款待這兩千名士兵,要求和軍隊的指揮官會面,拜託他們幫忙傳達自己的中立立場,以及無意與嘉奴隆公爵為敵的想法。
「結果嘉奴隆軍隊停止進軍。其實原本也只得到『我們會把你們的話轉告給公爵閣下』這樣的回答而已。話雖如此,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反正我的目的只是想拖延一點時間罷了,倒也沒什麼不好。」
堤格爾察覺到馬斯哈臉上的表情有些抑鬱,便疑惑地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嗎?」
「其實對方是想藉著聽取我們的意見,來打探周遭貴族的狀況。他們在停止進軍的期間還派出了許多探子。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我猜想,嘉奴隆軍可能是在這時就打算停止進軍了。」
馬斯哈搖搖頭,縮了縮自己矮胖的身軀。
「您的意思是,他們並非真的想攻打亞爾薩斯?」
「正確來說,是沒有那麼積極吧。而且他們也知道泰納帝公爵派出了三千大軍,甚至還帶了兩頭龍。」
馬斯哈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堤格爾和莉姆。
「堤格爾啊,聽說吉斯塔特軍將那兩隻龍都殺了,這是真的嗎?我活了超過五十年,還沒有親眼看過龍。啊,只有在偏遠的鄉村看過被人馴服的幼龍而已……」
「是真的。」
堤格爾肯定地說道,並與莉姆交換視線。
「戰姬艾蕾歐諾拉大人將那兩頭龍擊斃了。」
馬斯哈皺著臉沉吟片刻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連鬍鬚也為之振動。
「既然你
們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真的吧。總而言之,嘉奴隆軍在得知龍的存在後,就開始準備撤軍,又在獲知泰納帝軍慘敗後快速離去。我簡直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離開。」
最後馬斯哈說了句「大概就是這樣」然後結束話題,將剩餘的冷茶一口飲盡。
「好了,堤格爾,接下來——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我會和泰納帝公爵開戰。」
原本慎重提問的馬斯哈,聽到堤格爾不假思索的回答後,不禁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你打算加入嘉奴隆公爵的陣營嗎?」
「不,我並不打算加入任何一方。」
因為嘉奴隆和泰納帝都曾經想攻打亞爾薩斯。
堤格爾實在無法忍受和這樣的人合作。
「……這是你經過審慎思考後得出的結論?」
馬斯哈探出身子瞪著堤格爾,但堤格爾毫不畏懼地迎接馬斯哈的視線,用力地點了點頭。
「說實話,我害怕得想逃走。對手是布琉努數一數二的上流貴族,而我只是個位於邊境的弱小伯爵,根本無法和他們競爭。但——」
堤格爾以有力的嗓音繼續往下說:
「我有義務保護亞爾薩斯這塊父親傅承給我的土地,還有居住在這裡的人民。不,就算沒有義務,我也想保護他們。因為在發生緊急狀況時,我這個領主必須保護他們。」
「堤格爾……」
馬斯哈沉默地注視這名紅髮少年,同時也透過堤格爾看到其父——馬斯哈昔日好友的影子。
「這可是一條超乎你想像的艱辛道路。泰納帝公爵應該不會原諒你殺了他的兒子,也會針對你出讓國土借兵的事實大肆撻伐。他會這麼做,是為了讓人忽略他主動出兵攻打亞爾薩斯的事實。這會讓人出來贊同或是默許他的行為,但卻絕對不會有人跳出來批評他。」
這並不是威脅,而是事實。
「在莉姆亞莉夏大人面前說這種話有些不妥,但吉斯塔特也必須考量到自己的情況吧?你以為你能夠靠他們打贏每一場戰爭嗎?」
「我倒是沒有這麼樂觀啦。」
堤格爾豁達地笑著回答:
「不過,我想總會有辦法的。」
馬斯哈聽到這句話後,以為堤格爾的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氣沖沖地想說他幾句。
但他隨即察覺,堤格爾的漆黑雙眼散發出誠摯情感和堅強意志。這名留著灰色鬍鬚的老將轉而收回斥責的話語,嘆了一口氣。
「來吧,說得具體一點。」
太陽正逐漸西斜。
堤格爾要蒂塔再送一杯冷茶過來。在眾人稍作歇息後,又繼續剛才的討論。從窗戶照進來的落日餘輝,在衣服上留下形狀奇怪的陰影。
「現在我在思考兩件事情。第一件是上奏國王陛下。」
這是為了讓國王知道無法無天的泰納帝公爵出兵大肆破壞亞爾薩斯的惡行,並且強調堤格爾是逼不得已才向吉斯塔特借兵,以制止泰納帝的侵犯。
「那麼做真的有用嗎?」
莉姆的藍眼帶著些許疑惑。
「成效或許不大,但為了避免堤格爾身為陛下臣子的立場產生動搖,還是應該這麼做吧。而且嘉奴隆公爵等反對泰納帝公爵的派系,也可能為了攻訐泰納帝公爵而利用這點。不過,我對這部分就不抱太大期待了。那另一件事情是?」
「總之,我還是得先設法尋找盟友。」
艾蓮和吉斯塔特軍隊的確是十分強大,但總不能一直依靠他們。若真是那樣,大概就如莉姆剛才所言,最後會招致艾蓮的鄙視吧。
「這個『總之』聽起來倒是有點隨便啊。」
馬斯哈露出了苦笑,但堤格爾的表情卻無比認真。
「馬斯哈卿,現在布琉努的局勢究竟變成什麼樣子了?應該是處於泰納帝公爵和嘉奴隆公爵的對決一觸即發的狀態吧?」
「唔,這個嘛……」
這時馬斯哈瞥了莉姆一眼。
「需要我在外面等你們談完嗎?」
莉姆並未露出不滿的表情,還作勢要從沙發上站起來。
「不,你待在這裡就好。」
堤格爾用力搖搖頭,阻止她離開,接著對馬斯哈說:
「馬斯哈卿,她是負責輔助我的人,若有什麼話想跟我說,請讓她也一同在場。」
聽到這句話後,莉姆反而疑惑地問道:
「我並非艾普歐諾拉大人,你沒有必要這麼信任我。」
「但艾蓮信任你,才會把這裡交給你管理吧?既然這樣,我當然選擇信任你。而且,我和你的交情也不算太冷淡。」
堤格爾穩重地笑著答道。莉姆冷漠的臉上隱約混雜了困惑和彆扭等數種情緒。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暫代艾蕾歐諾拉大人的職責聆聽你們談話吧。」
莉姆嘆了一口氣,坐回沙發上。馬斯哈交互看了看堤格爾和莉姆的臉,接著「咚」地一聲用粗厚的手指敲著桌面,繼續剛才的話題。
「堤格爾,就如同剛才你所說的,現在布琉努國內的人都在等待吹起內戰的風暴。遊刃有餘的人準備迎接暴風,反之則懼怕它——大概是這樣的情況吧。而鄰近諸國……吉斯塔特、墨吉涅、薩克斯坦和亞斯瓦爾想必也正密切關注著我國的一舉一動。」
「除了泰納帝和嘉奴隆之外還有其他勢力嗎?我是指那種不屬於他們兩者之一的……」
堤格爾迫切渴望的便是這方面的資訊。
「倒也不是沒有。」
馬斯哈點點頭,伸手從懷中取出幾枚銀幣和銅幣。
「假設將我國的勢力設定為……一百好了。泰納帝公爵和嘉奴隆公爵各占其中的四十……不,占三十吧。我和堤格爾則屬於剩下的四十。」
他將兩枚稍大的銀幣放在桌上。
「這樣聽來,要和他們抗衡不是綽綽有餘嗎?」
莉姆歪著頭問道,馬斯哈卻搖了搖頭。
「在這四十中,有三十是我國的騎士團。數字是將負責守護王城的人和駐守國境的人加起來的總和。至於剩下那些保持中立市場的I族,只占了不到十。」
馬斯哈將十幾枚小小的銅幣疊在桌子上。
那些發出混濁光芒的銅幣數量雖多,但與反射出炫目光采的銀幣相比,實在太寒酸了。
「不過呢,堤格爾,只有你擁有其他貴族沒有的條件。」
馬斯哈仿佛是要驅散沉重的氣氛般,在桌上又放了一枚較小的銀幣。
「你有一位吉斯塔特的戰姬大人當靠山。雖然太依賴是會被瞧不起,不過——要是能好好運用這點,說不定就能集合那些中立派的貴族們,拉攏對現況有所不滿的騎士、或是迫於無奈而聽命於公爵們的貴族,組成第三股勢力。」
「這……還真是了不起呢。」
堤格爾看著那些擺在桌子上的銀幣和銅幣,不禁咽了咽口水。若真能這麼順利,應該就有很大的機會可以和泰納帝分庭抗禮。
「但是,這不過是有可能而已。」
莉姆冷冷地補上了這一句。
「別忘了,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是個將領土賣給我國的叛國者。大概不用多久就會有討伐軍朝這裡攻來了。」
「討伐軍不會這麼快就攻過來的。」
莉姆雙眼注視著否定自己言論的馬斯哈,露出了希望對方給她一個理由的表情。
「三千名士兵再加上兩隻龍,這樣的軍隊卻被徹底擊垮了。莉姆亞莉夏大人,是你的話會怎麼做?」
莉姆被人這麼一問,低下面來陷入了沉思。馬斯哈又繼續往下說:
「若是準備同樣數量的軍隊,或許又會再次被擊敗。但要準備兩倍的兵馬,也就是六千人的話,勢必會耗費一定的時間。就算向底下的貴族招募士兵,也無法保證能招得到多少人。」
「……再加上他們不能把所有力氣都拿來對付堤格爾維爾穆德卿,對吧?」
莉姆點頭表示認同。泰納帝公爵和嘉奴隆公爵應該都將彼此視為頭號大敵。
「但現在沒有時間讓我們悠閒以對了。」
堤格爾直盯著桌上的銀幣,抿起雙唇。
不管怎麼說,實力還是相差太大了。在同樣的時間內,堤格爾頂多只能募集到三百名士兵,但泰納帝可能己經準備好一萬大軍了。
「堤格爾,你剛才說要上奏國王,那這封信該派誰去送?」
「其實我還沒決定好人選……」
若考慮到現在的情勢,前往王都將會是個危險的任務,泰納帝公爵也很有可能從中阻撓。因此這並非人人都能勝任的輕鬆任務。
「就讓我來吧。」
馬斯
哈輕描淡寫地說道,堤格爾不禁嚇了一跳。
「請、請等一下。這件事不用特地勞煩馬斯哈卿……」
「不要緊。我和你不同,可沒有做出引領他國軍隊進入本國的行為。而且我也認識幾位在宮裡工作的熟人,比較有可能見得到陛下。」
堤格爾雖然有些猶豫,但在能拜託的人當中,馬斯哈的確是最適合的人選。他考慮了一會兒,便深深地低下頭,對馬斯哈說:
「……那這件事就拜託您了。我會在明天早上準備好要上奏的文件。」
馬斯哈晃了晃他矮胖的身體並點點頭。
「對了,堤格爾啊。你聽過雨果·奧傑子爵這個人嗎?」
堤格爾在記憶中搜索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名字,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裡聽過。
「我記得……是治理特里托爾地區的人對吧?小時候父親曾帶我前去打過招呼。」
「奧傑也是宣稱立場中立的人,他的知己好友很多,我會幫你寫介紹信,你就去見他一面吧。我想他應該能助你一臂之力才對。」
聽到這些話,堤格爾頓時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他探出身子,眼眶泛淚地緊握住馬斯哈的手。
「……非常感謝您,馬斯哈卿!」
「哎呀呀,你在女性面前就不能表現得更豪放灑脫一點嗎?」
馬斯哈苦笑著,以和藹的眼神盯著堤格爾,又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抬起頭來。
「這沒什麼好在意的,堤格爾。因為能夠幫上你的忙,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當堤格爾被吉斯塔特擄走時,馬斯哈為了籌錢而四處奔走,結果卻徒勞無功。他深切體會到自己的無力,感到萬分懊惱,始終對堤格爾的父親烏魯斯心懷愧疚。
「聽到這裡,莉姆亞莉夏大人有任何疑問嗎?」
被馬斯哈這麼一問,莉姆便以她湛藍的雙眸看向堤格爾。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你說要與泰納帝公爵開戰,但針對這件事情,你設想得有多麼深入呢?比方說,你打算不斷戰鬥下去,直到毀滅公爵一家,甚或將他的族人全數滅絕嗎?」
對於這尖銳到讓馬斯哈忍不住瞪大雙眼的問題,堤格爾卻搖頭表示否定。
「我只是很單純地想讓亞爾薩斯恢復和平罷了。若泰納帝公爵願意發誓再也不會覬覦這塊土地,我就沒有意見……雖然我很想這麼說啦。」
說到這裡,堤格爾為難地抓了抓自己暗紅色的頭髮。
但他並不是真的覺得為難,他的態度相當冷靜,而且看起來遊刃有餘。他早已下定決心,也做好心理準備了。
「因為我沒有理由要那些人不求回報地幫助我,但我又沒有錢,所以最後應該會向公爵索取金錢或土地吧。」
討論結束後,莉姆離開了會客室。這時太陽幾乎沉入地平線以下了。
——沒想到會討論這麼久。
但堤格爾態度變得積極,讓她十分高興。
——是因為性格使然嗎?雖然還有些不足之處,但在我的輔助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莉姆發現自己放心不少,也對此感到喜悅,不過她將此歸因於這麼做會比較符合艾蓮的期望。
她原想就此告辭,離開宅邸,但考慮了一下後又轉而前往餐廳。蒂塔正忙碌地穿梭在廚房和餐廳之間,將餐具等物品擺放在桌子上。
「……請問有什麼事嗎?」
察覺到莉姆的存在,蒂塔懷著些許戒心走了過來。
「我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你。」
莉姆輕舉手臂,指向裝飾在牆壁上的小小玩偶。那是個感覺剛好能放在莉姆手掌上的熊玩偶。
「如果可以的話,能否將那個給我呢?呃……因為有個人還挺喜歡這種東西的。」
莉姆先前就對蒂塔表明過,除了堤格爾的房間和書房外,她從未踏進其他地方一步。但自從莉姆經過餐廳,看到那隻玩偶後,就一直對它念念不忘。
莉姆這句話的後半段,口氣聽起來有些彆扭不自然,但蒂塔並未察覺到這點。她皺起可愛的雙眉,抬頭看著莉姆。
「可是那個玩偶很髒耶?」
「沒關係。」
蒂塔「啊?」了一聲,滿臉困惑地來回看著莉姆和玩偶。
那個玩偶是一年前由蒂塔縫的,因為她發現牆壁上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裝飾品,才會想拿來擺飾。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明天我可以再做個相同的玩偶給你。」
蒂塔話還沒說完,依然面無表情的莉姆身體突然往前一探,嚇得蒂塔差點尖叫出聲。
「真的可以嗎?」
「可、可以啊……」
「那就拜託你了。」
莉姆表面上裝出冷淡的模樣,其實正拚命壓抑著內心湧上的喜悅。雖然這玩偶對蒂塔來說只是個隨手做成的物品,但莉姆卻因為喜歡其外型而將它視為寶貝。
莉姆向蒂塔表示明天會過來拿後,便歡天喜地地離開了宅邸。
◎
吉斯塔特王都席雷吉亞,位於王國境內的中央地帶。
這座與位於北方、流向大海的維塔大河相鄰的都城,居住人口超過百萬,各國的商品特產沿著向四面八方延伸的無數街道運進此處。
從東方駛來的馬車上,載滿了來自雅法國的竹製品和武器,以及遊牧民族所生產的毛皮和獸脂。而南方的商人們,則讓奴隸運來了產自墨吉涅的香料、陶瓷器、紅茶,還有奢侈地使用金銀兩種金屬打造成的裝飾品。
自西方前來的商隊,在市場上陳列著由布琉努或薩克斯坦等地帶來的小麥、葡萄酒及礦石。至於橫渡維塔大河來到此處的船隊,則在港口卸下許多由遙遠的亞斯瓦爾近海捕獲的魚類、珊瑚和珍珠。他們帶來的魚全都是大小遠超過成人身高的龐然大物。
不只是從國外進口的商品,守護吉斯塔特的戰姬們治理的七個公國,也會送來毛織品、香料和寶石等物產。住在鄰近村落里的農民們則沿路兜售著新鮮的水果、蔬菜或雞蛋等農產品。
只要隨意走進一間王都的酒館,就能看到吉斯塔特的吟遊詩人彈奏著三弦琴,還有布琉努的小丑拋擲七彩球的雜耍表演,將氣氛炒得熱鬧歡騰。而留著一頭紅髮的薩克斯坦美女,則穿梭在酒館內替客人們斟酒。
此處洋溢著一國國都應有的繁華氣息,即使太陽西沉,喧囂聲依舊不絕於耳,位於中央的主要幹道始終燈火通明。這就是吉斯塔特的王都——席雷吉亞。
「這裡還是一樣這麼熱鬧呢。」
艾蓮愉悅地說道。她一面策馬前進,一面以眼角掃過兩旁的景象。現在她身上只穿著麻布衣和樸素的皮甲,再套上毛皮製的斗篷,打扮得像個旅人似的。
而容易引人注目的艾利菲爾,艾蓮則用布將它包裹起來,插在自己的腰上。但這把龍具卻似乎對此有些不滿,會不時吹起微風,想將纏在自己身上的布給掀開來。
「真是的,我還想在那邊的小店買點水果什麼的,然後再到處逛逛,觀賞一下雜耍或舞蹈表演呢。」
但在王都時她不能這麼做,因為她無法確定有沒有人正在暗處監視著她。
她一抵達王宮,還未報上自己的名號,衛兵們就紛紛卸下警戒,恭敬地向她行禮。
「艾苦歐諾拉·維爾塔利亞大人,為了以防萬一,能否請您讓我們檢查您的龍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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