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魔彈之王與戰姬 > 第三卷 1 黑騎士

第三卷 1 黑騎士(1/2)

目錄

台版 轉自 [emailprotected]輕之國度

自布琉努王國往西方走,便可抵達兩個王國,分別是薩克斯坦及亞斯瓦爾。

一般來說,相鄰的國家彼此關係都不會太融洽,這兩個國家也不例外。特別是薩克斯坦,經常出兵試圖侵略布琉努。

雖然西方國境附近多半是貧瘠荒野及險峻群山,毫無經濟價值,但這世上沒有不想擴張疆域的國王。在這個時代,即便開戰的理由是如孩童吵架般的瑣碎小事,只要能贏得戰爭,便無人敢置喙。

正因如此,位於西方的國境始終戰火不斷,但自從五、六年前開始,薩克斯坦的進犯總是以失敗告終。

而那恰好是人稱布琉努最強的騎士——「黑騎士」羅蘭,成為駐守西方國境的納瓦拉騎士團統帥之時。

三千名士兵頂著鉛灰色的天空,行走在連雜草都相當稀疏的荒野上。高高舉起的軍旗上,描繪著展開雙翅的白色大鷲弗勒司貝爾格。其含義為「讓死者魂魄得以回歸祥和天國」,是薩克斯坦王國的象徵。

他們即是薩克斯坦的軍隊。現在正穿越國境,意圖入侵布琉努王國。

在前方領軍的是一千名騎兵,還有兩千名步兵緊跟在後。

而在軍隊後方喀啦喀啦地大聲拖行的,則是數十輛以牛馬牽引的貨車,上方滿載著投石機和用以拋投的巨石。

薩克斯坦軍隊橫越荒野後,便踏進一條左右都被山崖包圍的山道。

就在這時,他們的眼前出現了一名騎士的身影。

他的頭盔、鎧甲、軍靴乃至於隨風掀起的斗篷,都呈現如潑墨般的漆黑,唯一例外的大概只有背上背著的大劍。其歷經鍛鏈的高大身軀充滿讓人倍感壓迫的氣勢。

「薩克斯坦的鼠輩,又不知好歹地前來覬覦我廣大的國土了嗎!我可以賞你們一點發酸的乳酪,收下之後就給我儘快滾回去!」

黑騎士清晰明朗的嗓音響徹在荒蕪的山道上。但薩克斯坦軍並未對他的挑釁表示憤怒,只有混雜著恐懼的耳語在隊伍中擴散開來。

「那就是羅蘭嗎?」

他們可是多達三千人的大軍,而這名騎士竟打算以單槍匹馬之姿阻擋他們,簡直可用荒唐來形容。

但薩克斯坦軍其實很明白,眼前的騎士,是真的擁有一騎當千的實力。

在短短五年之中,就有好幾名薩克斯坦的精英騎士及將領命喪其劍下。至於被他擊敗的一般士兵則更是不計其數。

薩克斯坦軍並未回應羅蘭的話。從領頭的騎兵部隊中走出一名騎士,他是個兩手持著三叉長槍,身穿厚重鎧甲的壯碩男子。

騎士高舉長槍,無言地策馬向前奔馳。而羅蘭也腳踢馬腹沖向前去,同時抽出背上的大劍。這是把常人要以兩手才能拿起的巨劍,但羅蘭只用右手便輕易地揮了起來。

兩人以驚人的高速拉近距離,緊接著,一道彷佛雷鳴似的聲響撼動了虛空。

羅蘭大劍一揮,將那名薩克斯坦騎兵的鎧甲劈成兩半,並順勢將下方的馬匹也一同砍倒。

染上黑血的屍體摔落地面,緊接著倒下的是斷氣的馬匹,鮮血不斷滲進乾涸的大地。在見識到羅蘭那超乎常人想像的凌厲斬擊後,薩克斯坦軍隊隨即鼓譟不安起來。

羅蘭並未停下馬匹,他高高揚起被鮮血濡濕的大劍,一舉殺進敵陣。薩克斯坦軍隊也沒有被恐懼擊潰,他們發出雄壯的戰吼,高喊著戰神的名號,迎向這隻身前來的敵將。

「戰神圖爾啊,請保佑我等!」

在薩克斯坦的騎兵中,有兩名騎士搶先逼近羅蘭,分別自左右兩方擧槍刺向他。但在下一個瞬間,他們的長槍卻只刺中了虛空,而他們的頭顱則劃出一道血痕,飛向空中。

凡是羅蘭長劍所及之處,無不伴隨著慘叫和飛濺的血光,薩克斯坦士兵一個接一個地應聲倒下。大地頓時布滿無數的血水窪,並隨即被不斷倒下的屍體覆蓋,接著又有士兵的鮮血灑在屍體之上。

即使步兵們以箭雨迎戰,但羅蘭只要舉起大劍隨手一揮,便能將箭矢盡數擊落。就算有兩三支箭僥倖命中,也只會被漆黑的鎧甲彈飛。

即使揮砍了無數次,羅蘭也未顯疲態,凌厲的劍勢亦絲毫不減。即使四、五個人一齊進攻,也無法傷及他一分一毫,薩克斯坦士兵的屍骸伴隨著血煙,溢滿了整座戰場。

這時突然從懸崖上傳來吶喊聲。只見身穿鐵灰色鎧甲的騎士隊伍出現在眾人面前。象徵著布琉努王國的紅馬旗,以及畫有戴著鐵罩的馬首的軍旗迎風飄揚。他們是駐守西方國境的納瓦拉騎士團。

薩克斯坦軍直到現在才明白羅蘭是誘餌,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到來,無法採取行動。因為想討伐羅蘭的士兵全都擠成一團,要轉向迎敵並非易事。

納瓦拉騎士團沿著幾近垂直的陡峭斜坡一齊往下沖。正面有羅蘭的攻擊,側面則有納瓦拉騎士團的猛攻,薩克斯坦軍頓時瓦解。騎兵一個接著一個掉轉馬首,步兵也紛紛背對敵人四散奔逃。

此時羅蘭與納瓦拉騎士團會合了。

「會不會來得太早了?」

在騎士團最前頭,有一位體型修長的男子對羅蘭笑道。他是羅蘭的得力部下,同時也是騎士團的副團長奧利維。羅蘭正想回答,卻突然以嚴肅的眼神看向潰逃的薩克斯坦軍。

伴隨著空氣震動,一顆大小約莫五、六個成人合抱的巨石自空中飛來,墜落在羅蘭等人身旁。在一陣恐怖的地鳴聲後,巨石壓垮了位於該處的屍體。沙塵和肉塊以驚人的氣勢飛濺而起。

「——是投石機嗎?」

羅蘭一邊安撫著驚慌且不斷嘶鳴的座騎,一邊從容地低喃道。相較之下,奧利維則露出了夾雜不安和震驚的表情。

「我還以為這東西是用來擊破城牆或城門的。」

緊接著又有新的巨石飛過來,但這次卻大大偏離原本的目標,最後撞上了崖壁,並在發出低沉的轟然巨響後,捲起陣陣砂石塵土,朝山道滾了下來。騎士們紛紛慌張地閃避巨石。

羅蘭對此則是一看也不看,又再次擧起大劍,策馬疾馳。

「跟在我的劍後!」

這時又有一顆巨石發出劃破空氣的聲響,朝他們飛了過來。但羅蘭依舊毫不閃躲,筆直地騎著馬往前沖。眾人不禁啞然。就算是大名鼎鼎的黑騎士,在以驚人的速度射出的巨石前,恐怕也只能束手無策地慘遭碾碎——

——只見劍光一閃。

羅蘭的大劍將巨石劈成了兩半。一分為二的巨石在衝擊的餘波下變得支離破碎,無數的石片朝著大地飛散而下。自薩克斯坦軍陣營中傳來錯愕的驚叫,而納瓦拉騎士團則發出了歡喜的吼聲。

羅蘭緊追在已喪失戰意、如散沙般潰逃的薩克斯坦軍後方。他在逼近之後便揮舞著大劍,如一道帶有利刃的狂風似地斬裂、攻進敵陣,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而僥倖逃過羅蘭劍下的士兵們,也無一倖免地被跟在羅蘭身後突擊的納瓦拉騎士團殲滅。薩克斯坦的士兵們在血與屍體形成的死海中掙扎著,同時拋下武器、脫去鎧甲,沒命地向前奔逃。

直到他們逃至布琉努的國境外時,羅蘭才終於停止追擊。

他下令收兵,並對著天空高舉手上的大劍。其劍柄和劍鍔以黃金裝飾,劍身雖然展現出如鋼鐵般的色澤,但其傲人的鋒利程度和強度卻遠超過一般的鋼鐵。

這把劍名為杜蘭達爾。

它是布琉努王國的寶劍,擁有「不敗之劍」的別名,當羅蘭接下駐守西方國境的職務時,國王將這把劍賜給了他。

羅蘭並非貴族出身,且年僅二十餘歲,眾人對這把寶劍賞賜給他一事多有異議,但國王卻緩緩地向眾人宣告道:

「既然如此,就把你們認為比羅蘭優秀的騎士帶來本王跟前吧。」

據說眾人毫無反駁餘地,只能沉默地接受此一決定。

事實上,自羅蘭十三歲成為騎士以來,他從未在任何比試和戰爭中敗退過。這是因為他的劍術、槍術和騎術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高超,而且總是站在戰爭最前線英勇殺敵。

在羅蘭拭去杜蘭達爾上的血漬並收回背上時,突然小聲地嘖了一聲。

薩克斯坦為何會選擇在這時出兵呢?

——那些傢伙透過了某種管道,得知我國正處於動盪不安的局勢。所以此次出兵肯定也兼有查探敵情的目的。

怒火自他心頭湧上。但這並非針對攻打他們的薩克斯坦,而是對國內的貴族們感到憤怒。

——當我等納瓦拉騎士團在布琉努國境上防禦外敵時,這些貴族到底在深宮中做些什麼……!

當羅蘭率領凱旋的騎士們返回堡壘時,等著他的卻是自王都尼斯趕來的緊急使者。

羅蘭接過使者送來的信件,隨即拆開閱讀。愈往下看,他的

表情便愈發凝重。

「——詳情我都明白了。」

他將信件折起,收入懷中,對臉色蒼白的緊急使者低聲說道:

「轉告泰納帝公爵,我將即刻趕往王都。」

目送連行禮也顯得相當慌忙的信使腳步匆促地離開後,羅蘭毫不掩飾臉上的不耐,轉頭對身旁的奧利維說:

「他傳旨要我們去討伐叛賊。」

「叛賊?」

「你聽過一個叫馮倫伯爵的貴族嗎?據說那個男人起兵叛亂,將吉斯塔特軍隊引進了國內。」

奧利維露出震驚的表情,但隨即又恢復鎮定,以冷靜的口吻問道:

「但我們前去討伐叛賊的話,西方該由誰來駐守?」

若羅蘭和納瓦拉騎士團離開此處,薩克斯坦的臆測將會成為事實,接下來,他們想必會派出大軍全力進攻布琉努。目前還算安分的亞斯瓦爾或許也會有所行動。

「泰納帝公爵似乎正介入交涉,促使兩國簽訂暫時休戰條約的樣子。」

「那個男人的確做得到這種事情……」

奧利維不滿地哼了一聲。

「既然這樣,何不讓公爵去討伐那個叫什麼馮倫伯爵的傢伙呢?」

不過,羅蘭等人其實心知肚明。

泰納帝公爵正在籌備和嘉奴隆公爵開戰之事。除此之外,若非事態嚴重,他不會輕易動兵。

「我們要帶多少兵馬應戰?」

奧利維問道。無論他內心再怎麼不願,既然羅蘭如此回答特使,便代表他已有出兵的打算。若這是團長的決定,奧利維也只能照辦。

「派出全軍。」

羅蘭的回答相當簡短。即使是身為親信的奧利維也不禁倒吸一口氣。

「納瓦拉騎士團全軍……嗎?」

這個疑問完全表達出奧利維的驚訝之意。

「這樣堡壘將會無人駐守喔?」

「馮倫伯爵手上似乎握有吉斯塔特的五千大軍,率領這五千大軍的人據說是個戰無不勝、一騎當千的戰姬。」

羅蘭和奧利維都曾耳聞吉斯塔特王國「七戰姬」的威名。她們超乎尋常的勇武戰力與常勝不敗的戰績,總是受人歌頌。

「雖說謠言大可不必當真……但為了確保能儘快早日凱旋歸來,還是傾盡全力方為上策。而且這麼一來,沒有退路的泰納帝公爵,就是拚了老命也會促成停戰交涉吧。」

納瓦拉騎士團總數共有五千人,但他們並非一般的五千名士兵。即使是在騎士團眾多的布琉努王國里,他們也被視為是精銳中的精銳。

征戰不休的西方國境,磨練出他們過人的實力。

而負責統帥這個騎士團的羅蘭,則是年僅二十七歲便接受賞賜,擁有王國寶劍杜蘭達爾的騎士。

翌日,羅蘭將騎士們招至中庭。

首先,他向眾人說明了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將吉斯塔特軍隊引進國內,並有幾名貴族與他站在同一陣線之事。

「我們會先出發前往王都,但最終的目的地則是特里托爾。」

接著羅蘭將收納在劍鞘中的「不敗之劍」抵著地面,以洪亮的嗓音宣布道:

「——我們將一舉殲滅國王陛下的敵人!」

她正在作夢。

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隨即明白自己看見的是夢境。

其原因來自一名站在她眼前的美麗女子。她對艾蓮伸出手,並帶著笑容說道:

「初次見面,你好,銀閃的戰姬。我是亞莉莎德拉·阿爾夏芬,請多指教。」

當艾蓮被選為戰姬時,前任戰姬早已不在人世。

所以教導她身為戰姬應具備的知識之人,便是莎夏——亞莉莎德拉。當她們第一次見面時,莎夏那長度齊肩的潤澤黑髮以及男子般的口氣,便在艾蓮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兩人不論是性格或喜好都不甚相同,但相處起來卻出乎意料地契合。在初次見面的那天,感情便好到能以彼此的暱稱——莎夏和艾蓮稱呼對方。

她們甚至互相發誓,只要有任何一方遭遇危機,即使得將國王的命令暫且拋至腦後,也要排除萬難,趕到對方身邊。這並非約定,而是誓言。

在夢境中,兩人身處於某個小房間內。

坐在艾蓮眼前的莎夏,正叮嚀她要謹慎施展龍技,切勿濫用。

「龍技是一種超越人類理解範圍的強大力量。所以一定要睜大自己的雙眼,審慎判斷使用的時機才行。若是稍微遇到困難就想依賴龍技,只會讓自己的心靈和武技變得軟弱。」

艾蓮茫然地想著:啊,是那時候的記憶啊。那是在約莫兩年前,她剛成為戰姬之時。

而夢中的自己也說出了和當時如出一轍的話。

「但是……只要自己的意志夠堅定就沒問題了吧?」

「那也要你確定自己的意志夠堅定才行。但是呢,艾蓮,所謂的意志並不如你想的那麼堅強喔。只有那些意志薄弱的蠢蛋們,才會說出『我當然能駕馭自己的意志』這種可笑的話。」

但艾蓮並不想就此認同莎夏的看法,便試著舉出其他狀況來反駁她。

「但是,如果運用得當,在不耗費一兵一卒的情況下贏得勝利的話,倒也沒什麼不好吧?」

莎夏的銳利眼神隨即射向艾蓮。

「這樣一來,士兵只會追隨龍具,而不會追隨你喔。」

——真是的,果然還是說不過莎夏。

直到事後她才明白,這並非只是莎夏個人的看法。今天就是換成琉德米拉或是蘇菲亞,她們大概也會抱持相同的想法。

「若自己深陷險境,當然是可以使用,還有遇上非得施展龍技來對付的敵人時也是。但如果是在戰場上被大量敵兵包圍時,我就不會用。因為這並不算是正確地運用力量。」

不只琉德米拉如此斷言,就連蘇菲亞也以一如往常的穩重聲調這麼說道:

「這是龍之武技,是戰姬擁有龍具後才能施展的神技,而並非自己的技藝,只是現在暫時允許你使用罷了。對我而言,只要將這點謹記在心,就算面臨不得不使用的情況,也會避免濫用。」

最後艾蓮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便是直接面對龍具,持續在自己身上追尋解答。

艾利菲爾不僅是單純的劍,它具有自我意識。當它認為艾蓮已失去戰姬的資格時,就很有可能自行脫離她的掌控。不過話又說回來,艾蓮也不清楚艾利菲爾究竟是基於自己的何種特質,來判斷她具有成為戰姬的資格。

而現在,艾蓮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答案。

「對於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前來挑戰的人,就應該以同為人類的智慧和武技打倒他。」

像「橫掃大氣」這種擁有極強大破壞力的力量,她決定只會用來對付同為戰姬的敵人,或者是鐵兵器無法刺穿其鱗片的龍,還有在暗處伺機偷襲的刺客等對手,並決心貫徹這個原則。

但這個答案並非絕對正確。畢竟她成為戰姬後也才經過短短的兩年。即便今後她依舊會為此感到困惑和挫折,但她能做的也只有繼續正視艾利菲爾,不斷地重複自問自答的過程吧。

早晨的天空被一層薄薄的捲積雲覆蓋,染成了一片雪白。吹拂過枯草色草原的風中帶有些許寒氣。

在特里托爾的西方,有約莫六千名兵馬正駐紮於此地。此軍隊由一千名布琉努人及五千名吉斯塔特人組成,在由雙層堅固的柵欄築起的營地中,搭設了近百頂營帳,營地中央還並排豎立著赤馬旗和黑龍旗,兩支旗幟正迎風飄蕩著。

而在兩國的軍旗下方,則有兩頂稍微大了一圈的營帳。

按照一般的情況來看,其中一頂將是主帥的營帳,另一頂則是副帥的,但在這裡卻不是這麼分配。

這兩頂營帳,是依性別分為男性用與女性用的。

在女性用的營帳中,有著三名才剛起床的少女。

雖然布琉努的氣候已算是溫暖之地,但一旦進入冬季,早晨的寒意依舊相當強勁。一股來說,他們都會在地面鋪上麥稈,以防止寒氣和濕氣侵入,並披上厚厚的毛布或毛皮斗篷來禦寒。而這些麥稈也可以當成燃料,趁有日照時將它曬乾升火。

蒂塔是三人中最早醒來的。她是自以前便一直擔任這六千名士兵的總帥——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侍女;她綁著栗色的雙馬尾,擁有一張尚顯稚嫩的臉蛋。

蒂塔輕手輕腳地換好黑白色系的侍女服,然後提起木桶,安靜地走出帳外。每座營帳內都是一片寧靜,僅偶爾傳來哨兵們強忍呵欠的聲響。

才剛穿上身的衣服還略顯冰冷,呼吸時吐出的氣息也是一片雪白。蒂塔將木桶暫時放在地上,作了幾個簡單的體操,緩緩地舒展身體。

——堤格爾少爺現在應該還在睡吧。

蒂塔所侍奉的主人要求和他親近的人以暱稱來呼喚他。當蒂塔腦中回想起堤格爾的睡臉時,突然有人從身後叫住了她。

「怎麼,你已經醒啦?」

蒂塔嚇得幾乎要驚跳起來,隨即一把抓起木桶,轉身往後看。

只見一位留著及腰銀髮的少女就站在蒂塔眼前。對方身穿藍色系的服裝,上頭還披著一件銀色斗篷,腰上則掛著長劍,頭髮因為睡翹了的關係,看起來有些凌亂。

「早……早安。」

蒂塔低下頭向她打招呼,小心翼翼地避免讓她看見自己臉上不悅的表情。

這位少女名為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擁有「銀閃的風姬」的稱號,是吉斯塔特的七名戰姬之一。在這裡的吉斯塔特士兵都是隸屬於她麾下的。

以蒂塔一介侍女的身分,這名少女並非蒂塔能隨意交談的對象,但少女卻毫不介意地主動向蒂塔搭話,就像她要堤格爾等人以暱稱「艾蓮」呼喚她一樣。

艾蓮神色自若地點頭回應她的招呼,接著注意到蒂塔手上提的木桶。

「你現在是要去汲水嗎?」

蒂塔覺得自己似乎已預見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但她也只能以略帶無奈的纖細嗓音開口承認。

「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謝謝你。」

在這約莫六千人的大軍中,總計只有三名女性,分別是艾蓮和蒂塔,以及負責輔佐艾蓮的副官莉姆亞莉夏——莉姆。現在莉姆還在營帳中沉睡著。

具有身分地位的艾蓮和莉姆姑且不論,在營地中偶爾會有人前來向蒂塔搭話,因此也總是有人提醒她要儘量避免單獨行動。

若是平時,堤格爾的隨侍巴多蘭總是會與她同行,但現在實在是太早了,就算是他也尚未起床。

——雖然只要我開口拜託,巴多蘭先生一定會馬上爬起來……

但正是因為如此,蒂塔才不想太麻煩這位從小就很照顧她的老人。

一想到這裡,她反而要感謝艾蓮願意與她同行。畢竟這裡有六千名士兵,獨自一人到處行走,還是免不了會有風險。

蒂塔和艾蓮從其他營帳或看守的士兵問穿過,離開了營地。在營地北邊有條小溪,她們在途中和同樣前去汲水,正要回營地的士兵擦身而過,沉默地踏過草原,途中沒有任何對話。

——若是堤格爾少爺的話……

蒂塔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她很明白若是堤格爾在身旁,兩人會有怎樣的互動。

瞼上寫滿倦意的堤格爾會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走在蒂塔身旁,而自己則笑著提醒他,要小心別在洗臉的時候一頭栽進河中。接著堤格爾就會輕敲蒂塔那栗子色的頭頂,對她說「你才要小心呢」。

實際上,像這樣的對話早已出現過很多次了,光是回想起這些情景,就會讓蒂塔的內心湧上一股暖意。

這時突然吹來一陣風,初冬時節的寒氣輕拂過蒂塔的後頸,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你會冷嗎?」

艾蓮有些訝異地問道。緊接著,蒂塔便發現自己的肩膀被一股柔軟的觸感包裹住。原來是艾蓮脫下了自己的斗篷,披在蒂塔屑上。

「謝、謝謝你。」

蒂塔雖略感遲疑,還是向艾蓮道了謝,接著便以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怎麼了嗎?」

「你穿成這樣,不會冷嗎?」

和蒂塔身著長袖衣服,且裙擺直到腳跟的模樣相比,艾蓮的肩膀和雙腿部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即使她的服裝使用了上好的布料,但厚度卻仍稍嫌不足。

「我覺得還好。畢竟吉斯塔特的冬天可比這裡要冷得多了。」

蒂塔並不清楚鄰國的氣候情況,因此除了跟著點頭附和,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對了,你是叫蒂塔對吧?我有事情想問你。」

「……是什麼事呢?」

蒂塔的聲音變得有些僵硬。她在自己心裡築起一道牆,來應付艾蓮提出的任何質問——

「你是不是喜歡堤格爾?」

但艾蓮過於單刀直入的詢問,卻讓她築起的心牆輕易瓦解。蒂塔不自覺地漲紅了臉,轉頭盯著艾蓮,提著木桶的手也微微顫抖。

「你、你為、為什麼會突、突然問起這個……!」

「這沒什麼好慌張的吧?侍女或隨侍對主人懷抱欽慕之意,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艾蓮手叉著腰,以帶著笑意的雙眼看著狼狽的蒂塔。蒂塔則語無倫次地反駁她:

「我是堤格爾少爺的侍女,當然是從多年前就很仰慕他了,但那也是單純以一個侍女的身分……」

「這樣啊。那除此之外,還有什麼人喜歡堤格爾嗎?」

艾蓮輕描淡寫地詢問下一個問題。蒂塔在心中暗自慶幸她並未繼續深究,同時搖了搖頭。

「我沒聽過類似的傳言,也沒看過任何與堤格爾少爺密切來往的女性。」

「那傢伙和我同年,都是十六歲吧?怎麼可能跟戀愛無緣呢?他好歹也是個擁有領地的貴族吧?」

艾蓮露出了有點傻眼的表情。她會有此一問也是很正常的,畢竟十六歲已經算是適婚年齡了。更何況堤格爾並非普通的年輕庶民,他身負著必須延續馮倫伯爵家血脈的義務。

「因為堤格爾少爺是個相當自律的人。」

蒂塔像在述說自己的事情般,驕傲地挺著胸膛說道,但這並未持續太久。

「你說他很自律,但也不至於對女人沒有興趣吧?他看到我的裸體時,可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喔。」

「……裸體?」

「那時我正在水井邊沐浴。」

聽到艾蓮那若無其事的回答後,蒂塔徹底愣住了,有好一陣子說不出半句話來。雖然孩提時她會赤裸著身子和對方在河川里戲水,但自從意識到男女有別後,當然就不會再這麼做了。

「你別露出那種表情嘛。那既不是我自願讓他看,也不是他刻意來偷看的。總而言之,算是一場意外吧。」

或許是蒂塔的反應實在太有趣,艾蓮強忍著笑意開口安撫她,而栗發的侍女則以憤恨的眼神看著這名戰姬。蒂塔實在是不甘心,但她也沒有那種勇氣敢在堤格爾面前展現自己的身體。

——而且……

她輕瞥一眼艾蓮的身體,在心裡嘆了口氣。她對自己的身材雖然小有自信,但若要論胸部的大小或腰圍等條件,她的確是贏不過對方。

當蒂塔調適好心情,又繼續往前走時,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疑問。

「——為什麼你會在意這種事情呢?」

走在她身旁的艾蓮驚愕地看著她。緊接著,蒂塔又提出了更直接的問題。

「難道你喜歡堤格爾少爺嗎?」

艾蓮臉上的認真表情僵住了大約兩秒鐘。她瞪大雙眼筆直地盯著蒂塔,直到一陣微風輕拂過她的銀髮,才終於回過神來。

「這個嘛……是、是不算討厭啦……」

艾蓮一面用手指把玩著纏在臉頰上的髮絲一面回答,蒂塔則以和緩但堅決的語氣追問她。

「……你喜歡他對吧?」

艾蓮皺了皺眉頭,雙手交疊於胸前,不耐煩地說道:

「這種不是討厭就是喜歡的二分法,不覺得太過籠統了嗎?」

「這我當然知道。但我認為這種問法很適合問現在的你。」

聽到蒂塔這段步步進逼的言詞,艾蓮不禁發出小聲的呻吟。她移開視線,將手放在腰間的長劍劍柄上,像在碰觸小動物的頭部般輕柔地撫摸著。而銀閃也彷佛在回應她似地,捲起了一股微風。

「就算像你說的那樣,我的確喜歡堤格爾好了,那你會怎麼做呢?」

「這……這我並不清楚。但是——」

蒂塔遠眺著已有大半部被染上深黃色的草原,繼續往下說道。她會如此咄咄逼人,其實用意並不是要從艾蓮身上問出答案。

「我希望看到堤格爾少爺露出笑容。只要他能幸福就夠了。」

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也下定了決心。蒂塔停下腳步,再次看向艾蓮。她的臉因激動而漲紅,黃棕色的雙眼也充滿氣勢,並開口說道:

「所以,我今後也會待在堤格爾少爺身旁,持續地看著你。如、如果你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或出現無禮的行為,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蒂塔其實很清楚,現在的堤格爾需要的並不是和平的生活。

他所需的是能與泰納帝公爵對抗的大量兵力、優秀的指揮官,還有能維持他們生活所需的食糧和水。

艾蓮能提供上述的所有需求,而自己卻一項也無法辦剄。

和自己

比起來,堤格爾更需要艾蓮。

正因為她深知此事,才更不能保持沉默。

艾蓮面露訝異地注視著蒂塔,但等到她察覺這名比自己年幼的侍女心思後,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這有什麼好笑的?」

蒂塔緊抓著木桶追問道,但艾蓮卻苦笑著對她揮了揮手。

「不,抱歉,我其實無意看輕你的決心。」

看到蒂塔那勇敢又專情的模樣,讓艾蓮忍不住想露出微笑,同時也感到有些羨慕,但她無法將這些感想明白地告訴蒂塔。

「總之,你放心吧。就算我真的喜歡堤格爾好了,也不會做出你擔心的那些事情。因為不管怎麼想,那傢伙和我都算不上相配。」

「算不上相配……嗎……」

聽到這句話後,蒂塔在心中鬆了口氣,卻也不禁一臉苦澀。雖然只是蒂塔自己的推測,但一想到艾蓮說兩人不相配的原因,有可能是她看輕堤格爾的出身,即使這是事實,還是讓蒂塔感到不悅。

艾蓮似乎是察覺到了蒂塔的想法,轉而偷靦著她的臉,赤紅的雙眼閃爍著樂在其中的光輝。

「不然這樣好了,我去跟堤格爾說一聲,要他將你納為愛妾好了?畢竟他是我的人,就算說我有權決定他要和誰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妥。」

「這、這就不用了!」

蒂塔的臉因為與剛才不同的情緒而再次變得通紅,並大聲地怒斥道。接著她憤然轉身背對艾蓮,雖然知道對方只是在開玩笑,但她也的確因為「愛妾」這個字眼而感到緊張。

——堤格爾少爺又是怎麼想的呢?

她腦中不禁浮現這個疑問。正如她對艾蓮說的,自己的確打算一直待在堤格爾身邊。

但是,當她一看到艾蓮和莉姆時,又會深切地體認到自己毫無用武之地的事實。

當然,她這種想法一點也不正確。蒂塔的任務並不是在戰場上揮劍殺敵,而是負責打理堤格爾的生活起居,並準備美味的食物和溫暖的床鋪,讓他能紆解疲勞。

這項工作樸實、不起眼,而且難窺其功,更何況,她也不可能特地去問堤格爾對這些小事的感想。

「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什麼事!?」

思考到一半突然被人這麼一問,讓蒂塔不免慌張起來。

——這、這次又要問什麼了……?

她的心臟因為緊張而劇烈地跳動著,屏氣凝神地直視艾蓮。由於這位白銀戰姬有可能冷不防地提出相當大膽的問題,所以絲毫不能大意。艾蓮的紅眼閃爍著好奇的神色,愉快地對蒂塔問道:

「你究竟是喜歡堤格爾的哪一點呢?」

「全、全部都喜歡!無論哪一點都喜歡!」

「連他愛賴床的習慣也是嗎?」

蒂塔一聽頓時啞口無言。艾蓮像是要讓這位比她年幼一歲的侍女放鬆下來般,笑著開始對她說明:

「我並不是在懷疑你對他的心意,只是覺得很感興趣罷了。我想知道長年待在堤格爾身邊的你,看到了怎樣的優缺點。」

而且,她還藉此來比對這是否和艾蓮在堤格爾身上看到的有所出入。

「比方說,他很溫柔……」

「還有呢?」

被人這麼一問,蒂塔停下腳步,抬頭眺望布滿捲積雲的天空。

「……雖然這只是引述巴多蘭先生的話……」

她仔細地回想著,將想表達的意思一點一滴地集結成形,然後緩緩道出:

「堤格爾少爺僅憑藉一己之力,便扛下了治理這遼闊的亞爾薩斯的職責。」

聽到「遼闊」這個字眼,艾蓮不免露出驚訝神色,但隨即明白她為何會這麼說。

這名侍女打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居於亞爾薩斯的中心都市榭雷斯塔,幾乎從未見識過外面的世界,自她眼裡看來,亞爾薩斯想必是無比遼闊吧。

「即便是在他成為領主後,堤格爾少爺的行事作風也一如往常,沒有任何改變。雖然有很多人批評他總是懶洋洋的,但他卻從未因此發怒。我覺得他這點真的很令人佩服。」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喘了口氣。艾蓮無聲地點點頭,催促她繼續往下說。

「自從少爺的父親過世,處理完喪禮事宜後,他毫無喘息的時間,便馬上繼任領主,即使有許多人輔佐幫忙,他在那段日子裡還是不眠不休地埋首於工作中……但堤格爾少爺的態度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也多虧如此,我才能放下心來,專心處理自己的工作。」

堤格爾成為伯爵、繼承領地時,年僅十四歲。雖已是差不多能獨當一面的年紀,但要他馬上從失去父親的悲傷中振作起來,也太過強人所雞,堤格爾肯定也有自己的痛苦、煩惱和掙扎之處。

即使如此,堤格爾對待蒂塔的態度卻始終不變,對巴多蘭和其他人也一樣。

「當我察覺到此事時,我便想成為堤格爾少爺的助力——哪怕只能幫上一點點忙。」

「——原來如此。」

艾蓮聽完露出了滿足的表情,用力地點點頭。白銀的髮絲在微風吹拂下飄動著。

——她說得沒錯,那傢伙的確有這種特質,或許可以用臨危不亂來形容吧。

不會被現況影響,但也不至於淪為意氣用事。

——不過,他碰上女人的時候就徹底慌了手腳。看來他在這方面或許真的不太擅長。

艾蓮回想到蒂塔所說的話,再以堤格爾對自己和莉姆的反應佐證,使她的感想成了確信。她嘴角不自覺地浮現苦笑。

「那、那個……」

蒂塔遲疑的聲音使艾蓮回過神來。這名侍女黃棕色的眼中還帶有一絲警戒。這也難怪,畢竟艾蓮在說了聲「原來如此」之後,就沒有其他反應了。

於是艾蓮心情愉快地輕拍了拍蒂塔的肩膀。

「我得跟你說聲謝謝。我真的愈來愈欣賞那傢伙了。」

蒂塔那彷佛晴天霹靂的表情,在艾蓮眼裡看來實在非常有趣,所以她再度笑了起來。

「你放心吧。待我們返回吉斯塔特之時,我也會將你一起帶回去的。」

莉姆亞莉夏——莉姆醒過來時,艾蓮正打算走出營帳。而莉姆也理所當然地想同行,但卻被主人給拒絕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