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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1 一時的別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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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格爾不是勇者也非英雄,只是一個在邊境擁有小小領土的貴族罷了。

他們目前的兵力連要與泰納帝公爵交戰都很勉強,但自己現在思考的卻是——

「——我可以進來嗎,堤格爾少爺?」

營帳外傳來堤格爾十分熟悉的少女嗓音,他不禁露出了訝異的神情。來者是服侍自己的侍女蒂塔。

「是蒂塔嗎?都這麼晚了……」

堤格爾說到這裡,才驚覺太陽早已升起。營帳外頭隱約可聽見士兵們交談的聲音。

他一眼掃向放在身旁的油燈,發現雖然燈還亮著,但原本裝滿的燈油已幾乎燃燒殆盡,可見他煩惱和沉思得太專注,完全沒注意到時間。

「進來吧,有什麼事嗎?」

堤格爾對著外面溫柔地說道,只見門口的帷幕自外頭被掀開,冬季的陽光射進營帳內。

一名綁著栗色雙馬尾的少女踩著安靜無聲的步伐走進營帳內。她穿著黑色的長袖上衣和下擺長至腳邊的長裙,上頭再套上一件白色的圍裙,雙手恭敬地端著陶製的碗。

「堤格爾少爺,早安。」

蒂塔低頭向堤格爾行禮,栗色頭髮也隨之晃動起來,但她一看到堤格爾的臉,原本明亮的笑容隨即蒙上一層陰影。

「……您昨晚沒有休息嗎?」

堤格爾雖然立刻就想好了藉口,但最後還是選擇沉默,只露出尷尬的表情。蒂塔從小就一直跟在他身旁,無論他說什麼應該都會被看穿吧。

「因為要忙的事情挺多的嘛,偶爾也會有這種情況的。」

蒂塔先是揚起眼尾,以帶刺的銳利視線看向他,接著又放棄般地輕輕垂下雙眼,踩著輕柔的腳步走到堤格爾身邊,將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拿著的陶碗遞給他。

碗裡裝滿了熱氣蒸騰的湯,燻肉薄片和隨意切碎的高麗菜和胡蘿蔔在其中載浮載沉,濃烈的香氣撩撥著堤格爾的鼻腔。他的肚子催促似地咕嚕嚕叫了起來,使蒂塔忍不住輕笑出聲。

「請您先喝點湯暖暖身子吧。我會立刻拿其他食物過來。」

「謝謝。」

即使身上裹著毛毯,還是能感覺到寒意逼人。堤格爾欣喜地接過碗湊到嘴邊,一面喝著湯,一面拿木匙舀取湯里的蔬菜。空空如也的胃仿佛發出了歡呼聲般,開始活動起來。

「您這樣有失禮節喔,堤格爾少爺。」

蒂塔雖然擺出一副嚴肅的臉孔,伹口氣卻如同斥責寵兒的溫柔母親般,不帶半點魄力。至於堤格爾則是紅著臉吸著鼻子,正沉浸於享受熱湯和恰到好處的調味之中,只含糊地隨口應答了幾句。

但蒂塔看到堤格爾這副模樣,反倒因為他食慾旺盛而轉怒為喜。她帶著放心的微笑走出營帳,片刻後又立即返回,手上提著小小的籃子。她在堤格爾身旁坐了下來,輕輕將籃子放到地上。

籃子裡放滿了麵包、起司、切成薄片的燻肉和燉熟的馬鈴薯。蒂塔拿起放在那些食物上的青銅杯,為堤格爾盛了一杯葡萄酒。此時堤格爾已經將陶碗裡

的湯喝個精光了。

接著他在食慾的驅動下拿起麵包和起司交互送進嘴裡,並拿起葡萄酒往胃裡灌,又或者是大口咬下還冒著熱氣的馬鈴薯,享受它鬆軟綿密的口感。

等到全部吃完後,堤格爾才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我吃飽了,很好吃喔。」

「在說這句話前,請您先將嘴巴擦乾淨。」

蒂塔的語氣雖然依舊嚴厲,但臉上卻露出了溫柔的苦笑,伸出手指替堤格爾拭去嘴角邊的馬鈴薯碎屑。

隨後蒂塔先是凝視著指尖猶豫片刻,最後才鼓起勇氣舔了一下,同時小臉瞬間變得通紅,害羞地趕緊低下頭來。

「你這樣不也有失禮節嗎……開玩笑的,謝謝你幫我擦掉。」

即使對栗發侍女的反應感到既欣慰又有些不好意思,堤格爾依舊不忘向她道謝。總覺得只要她待在自己身邊,就好像回到了故鄉亞爾薩斯一般安心。

蒂塔以細小的音量回覆並點點頭,接著就將陶碗和籃子疊在一起,準備離開營帳。

「——蒂塔。」

堤格爾突然出聲叫住背對著他的蒂塔。她先是露出有些尷尬的納悶表情回過頭,但一看到主人嚴肅的態度、感受到緊繃的氣氛後,便立刻收起輕鬆的態度,在堤格爾面前正襟危坐。

堤格爾一時猶豫著該如何開口,兩人就這麼動也不動地僵持了五秒鐘。

「蒂塔,我接下來會暫時和你分開行動,你就跟著馬斯哈留下來吧。」

「……這是怎麼回事?」

即使堤格爾的決定早已在蒂塔的預料之中,但她開口時還是止不住顫抖。

「我是為了照顧堤格爾少爺的起居才會跟來的,為什麼還……」

「接下來的行勛很危險,而且也沒有多餘的心力保護你。」

「但是……」

蒂塔還想開口繼續反駁,但看到堤格爾注視著她的黑色雙眼,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子上,陷入了沉默。而堤格爾也一言不發地維持原本的姿勢,靜靜地等待這名如同自己妹妹的侍女回答。

最後,蒂塔喃喃自語似地問道:

「您能保證會平安回來嗎?」

「我保證。」

堤格爾以強而有力的平穩嗓音這麼回答。於是蒂塔抬起頭來,泫然欲泣的臉上故作堅強地擠出扭曲的笑容。堤格爾則溫柔地對她笑了笑,站起身子輕輕地抱住蒂塔,並再次開口:

「我跟你保證,絕對會平安無事地回來。就算再晚——也會在春天之前結束。」

「我等著您。」蒂塔哽咽地低語道。而堤格爾則像是在回應她,又像是在安慰她似地輕拍了拍她的背。

蒂塔離去之後,堤格爾也拿起弓,步出營帳。

現在士兵們幾乎都已經輪流用完早餐,有些人正就著剩餘的火堆暖手,有些人則在保養武器,甚至還有人愉快地玩起賭博遊戲。堤格爾隨意地揮手回應他們的行禮,並朝著馬斯哈和奧傑所在的營帳走去。

「您醒啦,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一名年輕騎士大步跑向堤格爾,其端正的五官看起來威風凜凜,但頭上卻連半根頭髮都沒有。不過他絲毫不引以為恥,反而對此相當自豪。

「早安,盧里克。我現在正打算去找馬斯哈卿,要一起來嗎?」

騎士——盧里克立刻點了點頭。

「請務必讓我同行。對了,我剛才看到蒂塔小姐似乎正在哭泣……」

堤格爾隨即露出苦澀的表情,粗魯地搔著頭髮,心情相當沉重。

「這跟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有關。我問你,若是我要吉斯塔特士兵們……和兩萬敵軍交戰,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一聽到堤格爾的問題,盧里克便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他的雙眸充滿神采,臉上浮現無畏的笑容。

「您有勝算嗎?」

「我不知道。」

「這種時候無論如何也得說有,否則是難以說服我和士兵們的。」

盧里克頓時一臉喪氣地垂下肩膀,套在修長身軀上的鎧甲也隨之鏗鏘作響。堤格爾扯了扯嘴角,回答道:

「我方只有兩千,敵人則有兩萬,就算我說有勝算,也沒人會相信。」

「人們可不是憑藉可行性來選擇相不相信,而是以自己的意願來決定的。」

就在兩人交談的期間,目的地也已近在眼前。堤格爾和盧里克向外頭看守的士兵確認過後,便一同走進營帳內。

但眼前的景象卻讓兩人同時啞口無言。

兩位老人弓著背坐在營帳內,在他們的周遭則散亂著數張地圖以及模擬戰術用的棋子,旁邊還擺了一個似乎是用來驅除睡意的桶子,裡面裝滿了水。

「……哦,是堤格爾啊。」

頂著招牌灰發和鬍鬚的老人——馬斯哈搖晃著他矮胖的身軀,嘴裡咕噥了一聲。他的頭髮和鬍鬚都相當凌亂,眼睛下方還浮現深深的黑眼圈。

而另一位轉過頭來的消瘦老人——奧傑情況也差不多,完全沒注意到身上寬鬆的衣服已經變得歪七扭八。

原來這兩名老人也與堤格爾相同,為了應付突如其來的危機而徹夜未眠,不斷地絞盡腦汁苦思計策。

「我有事情想與兩位談談……但你們身體都還好嗎?」

堤格爾戰戰兢兢地問道,兩位老人連忙異口同聲地要他稍待片刻。

接著兩人便猛地將頭埋進水桶內,並在發出含糊的呻吟和濺起無數水花後抬起頭來,用拿在手裡的厚布擦乾滴著水的臉,然後以如惡鬼般氣勢驚人的表情仰首盯著堤格爾他們。

「好了,說吧。」

現在不僅是堤格爾,連盧里克也不免有些躊躇,但都來到這裡了,總不可能什麼都沒說就打退堂鼓。於是堤格爾鼓起勇氣走到馬斯哈和奧傑面前,然後坐了下來。

「我接下來——會率領願意跟隨我的士兵前往東南方。」

堤格爾一口氣說完後,雙眼緊盯著馬斯哈和奧傑。兩名老貴族先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接著馬斯哈便一臉陰鬱地開口說道:

「……我早就料想到你會這麼說了。」

他無奈的表情和語氣中,儘是藏不住的慈愛之情。

「先告訴我們你決定這麼做的理由吧。」

「我這麼做是為了活下去,以及保護我必須保護的人們。」

「既然如此,不是更應該固守在特里托爾嗎?」

奧傑以嚴峻的表情如此說道。平常那張如和藹老人般的笑臉已不復見。

堤格爾也是這麼覺得。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連遠方那些跟自己毫無瓜葛的人民也要守護的念頭,只不過是個美好的理想——不對,根本是一樁愚蠢的笑話。

「就算堅守在此……若是兩萬大軍真的襲來,我們有辦法抵擋得住嗎?」

「這是為了爭取時間,等待騎士團或其他貴族的援軍出現。而且墨吉涅很有可能不會攻墼這裡,而是轉往涅梅塔庫之類的地方進攻。」

「但也很有可能在援軍抵達前,我們就慘遭擊潰了。」

堤格爾甚至已經料想到更嚴重的情況,但實在是說不出口。

「又或者援軍可能根本不會幫助我們?」

聽到馬斯哈的自言自語,堤格爾忍不住對他投以驚訝的眼神。因為他所說的正是堤格爾最擔憂的情況。連奧傑也一面玩弄著手中的棋子,一面諷刺地笑了笑。

「多虧了泰納帝的陷害,我們目前已經等於是反叛者的同夥,就算對我們見死不救,也不會遭受任何譴責吧。而且要是墨吉涅大軍能因為殲滅我們而顯露出些許疲態的話,對他們來說更是求之不得。」

「原來兩位也早已料想到了。」

堤格爾頓時感到相當慚愧,自己絞盡腦汁才得出的預測,這兩人其實早就已經想到了。

「想是想得到,但更重要的是接下來所要採取的判斷和行動。」

馬斯哈的手輕輕地搭上堤格爾的肩膀。

「你都已經考慮到了這點,卻還堅持要守護人民,這讓我感到很欣慰,但——」

馬斯哈的「你辦得到嗎?」還沒說出口,堤格爾便笑著對他用力地點點頭。

「關於這點,我有件事情想請兩位幫忙。」

堤格爾在當天下午召集了所有的布琉努士兵們。

頂著朦朧的白色太陽所發出的微弱陽光照射,堤格爾在位於左右兩旁的馬斯哈和奧傑陪伴下,向士兵們公開墨吉涅大軍已經突破東南方國境的消息。

驚愕和不安的情緒以驚人的速度在士兵們之間蔓延,堤格爾一面觀察他們的反應,同時儘可能地隱藏內心的緊張,佯裝平靜地繼續往下說:

「敵軍有兩萬人,而我方如你們

所知,則是兩千。而東南方雖說是在布琉努國內,但其實距離我們相當遙遠,所以聽起來似乎和你們沒什麼關係。但……要是放任不管,即使距離遙遠,敵軍仍會逐漸逼近,最後威脅到各位所居住的村落或城鎮。」

士兵們個個表情凝重,到處都可聽到他們細微的耳語聲。以恐懼為首的各種情緒在他們之間渲染開來。

「雖然我已想出孜勝的計策,但你們必須將恐懼拋諸腦後全力奮戰,才有成功的可能。」

其實他根本沒有什麼計策。給予士兵們虛幻的希望讓堤格爾感到一股彷佛內臟被碾壓的罪惡感,但除此之外他沒有更好的方法。若士兵們因為沉浸在絕望的情緒中而失去動力的話,在開戰之前他們就會自取滅亡了。

最後,堤格爾對他們說出了為預防萬一而事先想好的關鍵台詞。

「吉斯塔特士兵全都表示願意戰鬥——你們呢?」

就在那一瞬間,布琉努士兵因為恐懼和戰慄而低迷不振的戰意,全都燃起了名為競爭意識的火光。

「我們的家園由我們自己守護!」其中一名士兵激昂地吶喊著。以他的呼聲為首,其他士兵也紛紛高舉手臂或發出如野獸般的咆哮,展現出他們強烈的戰鬥意願。不只是堤格爾,就連站在他身後的馬斯哈和奧傑,也忍不住激動地暗自緊握拳頭。

——這反應真是超乎我想像……

堤格爾盯著布琉努士兵們的舉動,內心不禁百感交集。

雖然關係已經略有改善,但這種「銀色流星軍」特有的布琉努人與吉斯塔特人的對立意識,至今仍根深蒂固地存在於士兵們心中。這曾是堤格爾一直煩惱的問題,沒想到現在卻成為點燃戰意的火種,抹減了他們內心的恐懼。

順便一提,堤格爾在對布琉努士兵演說前,曾先向盧里克確認吉斯塔特士兵的情況。當時這名光頭騎士拍拍自己的圓腦袋,這麼說道:

「雖然無法百分之百確定,但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目前留在這裡的一千名吉斯塔特士兵,全都是艾蓮為了堤格爾而仔細挑選出來的。

他們不僅對堤格爾保持友善的態度,同時也會為了回應艾蓮將他們留在這裡的信賴而努力奮戰吧。而盧里克更是會想盡辦法去說服他們。

待士兵們熱烈的耳語聲稍稍平息後,堤格爾才大聲地對他們宣布:

「那現在就各自遵照指示,立刻開始行動!」

在那之後,所有能行動的人全都忙著進行行軍的準備。士兵們攜帶了數天份的糧食和燃料,並調來貨車,裡面裝滿十餘人份的鎧甲。至於營帳則一一分給數個士兵共同搬運。

等到其他瑣碎的工作都結束,「銀色流星軍」總算完成準備時,太陽已逐漸西沉,天空也染上一片朱紅。

這時堤格爾、馬斯哈和奧傑也各自騎著馬前來會合。

馬斯哈身土已套上鎧甲,奧傑也已經打點好儀容,至於堤格爾則依舊是一身皮甲,腰上掛著箭筒、馬背上則插著家傳的黑弓。

三人臉上都寫滿疲態,同時也充滿了非比尋常的鬥志。

一千七百多名士兵在堤格爾身後蓄勢待發。其中騎兵占了八成、步兵則是兩成,也就是將「銀色流星軍」全部的騎兵都派上戰場。

堤格爾原本打算只帶走騎兵,但這麼一來不僅原本就很吃緊的兵力將變得更少,而且亞爾薩斯的步兵全都會被留下來,在其他士兵的眼中,或許會認為堤格爾偏袒自己領地的士兵,刻意讓他們遠離戰場。

再加上堤格爾也想把能信賴的人帶在身邊。

馬斯哈和奧傑各自都帶著數十名到近百名士兵,但那些幾乎都是負傷者或非戰鬥人員,其中也包含了堤格爾的隨侍巴多蘭和蒂塔。

巴多蘭原想隨堤格爾一起前往戰場,但考量到他年事已高和體力不足的問題,最後還是決定將他留下。

「少主,真的很對不起,要是我能再多點體力就好了……」

老侍從垂著肩膀,沮喪地說道,堤格爾則搖了搖頭,笑著對他說:

「蒂塔就拜託你了,巴多蘭。正因為有你照顧蒂塔,我才能安心地前往戰場。」

聽到這句話,老人的表情和聲音才總算恢復活力,氣勢十足地要堤格爾放心。

「蒂塔也一樣,接下來可能會有事情要忙,所以千萬別太勉強自己喔。」

「這句話我要原封不動地還給您,堤格爾少爺。請您……請您一定要平安歸來。」

蒂塔雖然故作強勢地答道,但顯然成效不彰,眼裡立刻盈滿了淚水。

「那他們兩人就麻煩你了。」

看到堤格爾對自己點頭示意,馬斯哈一邊摸著灰色的鬍鬚一邊說道:

「包在我身上,堤格爾你也要多加小心啊。」

「沒錯,雖然我不會叫你別亂來,但也別太勉強自己了。」

奧傑也親切地提醒道。於是堤格爾又再次滿懷感謝地向他們行禮。

之後堤格爾便率軍朝墨吉涅大軍所在的東南方進軍,馬斯哈和奧傑則前去投靠附近的騎士團或貴族們。

「雖然僅憑兩千兵力無法與兩萬大軍抗航,但應該可以稍微減緩他們的行軍速度。在我們阻止墨吉涅大軍的期間,希望馬斯哈卿和奧傑子爵能幫忙勸說騎士團或貴族,請他們出兵。」

這便是堤格爾想出來的計策。

以他年僅十六歲又被人視為反叛者的身分,恐怕沒有人願意傾聽他的訴求,但若是換成像馬斯哈或奧傑這種經驗豐富的長輩出面,或許還有一絲轉機。

而堤格爾之所以選擇前去阻止墨吉涅大軍進攻,也有幾個理由。

最主要的目的當然是守護無辜的人民。除此之外,若他主動出兵,在說服騎士團或貴族出動時就會變得相對容易,同時也藉此絆住墨吉涅大軍的行動,將他們困在國境附近。

——以前莉姆曾這麼跟我說過呢。

「請你聽好了,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第一,減少對手的行動選擇、第二,擾亂對手,便他失去判斷能力。只要做到這兩件事,戰況將會變得對我方非常有利。」

當秋天的腳印還滿布山野林問時,莉姆以冷淡的表情和聲音對堤格爾這麼說。

「但減少對手的選擇方向,不會反而讓他們更容易下判斷嗎?」

「舉例來說,倘若讓對方陷入只剩下三種選擇的情況,我方在思考對策時就會更容易了。而且如果還能進一步擾亂對手,引誘他們選擇三者之中最不應該選的選項,我方獲勝的機率將會大增。」

「原來是這樣啊。」

看到堤格爾恍然大悟的模樣,原本態度冷淡的莉姆在一瞬間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但她再次開口時,語氣仍舊相當嚴厲。

「我現在告訴你的雖然只是最基礎的戰術,但你務必要謹記在心。」

堤格爾幾乎不記得父親烏魯斯曾教導他戰略或戰術方面的知識。

雖然這是因為堤格爾當時還必須學習很多事物,但也可能是父親認為還有時間可以慢慢教導他吧。畢竟堤格爾是因為父親生病倒下,才會在年僅十四歲時繼承馮倫家的爵位。

——我要在國境附近阻止墨吉涅大軍繼續入侵……

目送馬斯哈和奧傑等人的部隊離開後,堤格爾也跟著宣布出發。而在帶著強烈決心策馬前行的堤格爾後方,則跟著兩名年輕人。

其中一人是統領一千名吉斯塔特士兵的光頭騎士盧里克。

另一人則是年近三十的青年,他有著凌亂的揭發和青銅色的雙眼,名為傑拉爾。他是奧傑子爵的兒子,負責統帥其餘七百名布琉努士兵。

「我兒子就託付給你了,你就視情況需要使喚他吧。」

當奧傑正將傑拉爾介紹給堤格爾時,堤格爾雖然笑著請對方多多指教,站在一旁的盧里克表情卻很難看。待奧傑父子雙雙離去後,他才一臉不悅地向堤格爾表達自己的不滿。

「我沒記錯的話,在我們擊退那個叫葛雷亞斯特的侯爵時,就是這個無禮的男人完全無視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存在,只顧著稱讚戰姬大人。」

「……是誰告訴你這件事的?」

堤格爾雖然面帶困惑地詢問盧里克,但其實也只想得到兩個人選。因為當傑拉爾誇張地讚揚艾蓮時,同在現場的只有堤格爾和莉坶兩人而已。

「是莉姆亞莉夏大人告訴我的。她離隊時曾要我特別注意那個男人。」

「呃,他的個性的確是莉姆會討厭的類型……但我不認為奧傑子爵是出自偏袒,才會將軍隊交給他統帥。我不會強迫你一定要和他相處融洽,但至少別把關係弄僵。」

再怎麼說也是是奧傑的兒子,是以堤格爾並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才會選擇如此委婉的說法。

一想起當時的這段對話,堤格爾就忍不

住回過頭,隔著肩膀悄悄地觀察盧里克的樣子。而結果也的確如他所料,盧里克正以充滿警戒的眼神瞪著傑拉爾。

雖然堤格爾很擔心這樣下去會不會有問題,但事到如今他也無計可施,畢竟現在人力不足,又必須和時間賽跑。

「銀色流星軍」在兼程行軍的同時,也不忘派遣布琉努士兵向鄰近的村落告知墨吉涅軍來襲的消息,並呼籲他們儘速前往特里托爾避難。

除此之外,他們也會在那些村落稍作休息,向居民們索取周邊的地圖,並收購避難的民眾帶不走的糧食或其他必需品。

數日之後,堤格爾的軍隊抵達了位於布琉努東南方的阿尼亞斯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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