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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三章—Chapter Thre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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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房間裡,只有振筆疾書的聲音。

「……」

「……」

「……」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的聲響。一種聽起來讓人覺得安穩,甚至有股莊嚴感的神之——

「……我說啊,洛特?」

「……有什麼事嗎,陛下?」

——某人不解風情地打破這片寂靜。因為聲音主人而停下筆的洛特,平靜地抬起頭來。視野中,能看見不知何時——更正,和往常一樣額前浮現青筋,並且以顫抖小手握著筆的莉茲。

「為什麼——」

「……」

「為什麼只有我要工作啊——!」

莉茲的聲音,在絕對不算小的辦公室里迴蕩。順帶一提,事先料到會這樣的洛特,早在「為什麼」的時候就已經用手指堵住耳朵。

「……就算您問『為什麼』,我也無能為力。因為有很多非得讓陛下裁決不可的政務。好啦,接下來是這份文件。」

「啊,對、對不起。呃……不是這個意思啦!」

「……不然是什麼?」

洛特一副嫌麻煩的模樣嘆口氣,瞪著莉茲。姑且在此說明一下,洛特是宰相,莉茲則是國家元首。

「我聽亞莉雅說囉!席恩和松代先生,似乎兩個人一起去拉爾齊亞飯店!」

「……喔,確有此事。方才席恩有來徵求許可。」

「為什麼!」

「……所以說,什麼『為什麼』呀?」

「為什麼准許啊!松代先生不是應該留在王城嗎!」

莉茲怒氣沖沖。拉爾齊亞與來姆開戰後,老實說她也累積了不少壓力。更何況,難得有個答應會陪她聊天的浩太,人卻不在,無處發泄的壓力只會一直累積下去。

「……反正陛下八成是想『席恩把好處都撈走實在太詐了!』對吧。」

「嗚!這、這……不、不否認就是了……可、可是!」

「……聽好了,陛下。」

「……什、什麼事?」

「我們假設陛下拋開政務出去玩。」

「這、這說法聽起來有點刺耳……好。」

「首先,國政會停擺。這也是理所當然對不對?畢竟等待陛下核可的公文,堆得跟山一樣高喔?」

「……這……話是這麼說沒錯。」

「再來,陛下的護衛問題。拉爾齊亞雖然和平,卻不代表沒有任何問題。要是遇到暴徒襲擊該怎麼辦?」

「……」

「當然,這麼一來就得為了陛下的護衛編臨時預算。這筆錢該從哪裡擠出來?」

「可、可是!這樣的話——」

「……最重要的是。」

洛特頓了一下。

「陛下到外頭散步,誰會高興?」

「……啊?」

「松代閣下雖然說過『會陪陛下聊天』,卻沒說『想陪陛下聊天』對吧?」

「是、是這麼說沒錯……」

「也沒說過想和陛下一起去哪裡玩。」

「可、可是!」

「席恩也一樣吧。雖然她好歹是陛下您的師傅,但彼此的身分有天壤之別。如果整天和您待在一起,她勢必得一直注意舉止……會不會這麼做很難講,但應該會覺得壓力很大……大概不會吧……唉,就算是這樣,和陛下一起在外行動,伴隨著相當大的危險。」

「這、這種事……也不能保證沒有就是了……」

「拉爾齊亞飯店也一樣。就算陛下只是隨興出遊,也得做好萬全的準備,替別人增加額外的工作實在不怎麼可取喔?」

「……」

「……」

「……」

「……我說啊,洛特。」

「什麼事?」

「你是不是討厭我啊!」

「我沒說過這種話啊……不過嘛,我覺得和陛下一起外出,會增加很多麻煩。」

「就是這點!」

「哪一點啊?」

「你對待我的態度是不是太惡劣啦!我可是女王陛下耶?該怎麼講……就算顧慮一下我的心情,上天也不會懲罰你吧!」

莉茲說不出「多尊敬我一點!」這種話。

「事到如今,您還覺得我會顧慮您的心情?」

洛特則是乾脆地一口回絕。

「不覺得啊!可、可是!我、我……也是可以稍微放鬆一下吧!想像個尋常年輕女孩一樣和男性外出,有什麼不行!」

「您前陣子已經和松代閣下外出過了吧。」

「再、再一次!再一次有什麼關係嘛!」

「所以說啊……」

洛特重重地「唉」了一聲。

「看見『像年輕女孩一樣的陛下』……誰會高興?」

「嗚啊————!洛特欺負人!欺負人!」

「這可不是欺負喔,您這麼說太讓人難過了。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難道不會覺得『真可愛』嗎!」

「怎麼可能嘛。」

「你就沒有那種……看著孫兒成長的爺爺心境嗎!」

「這樣反倒是往壞方向成長呢。您儘是在這種地方像安潔莉卡殿下。」

洛特無奈地聳肩,接著說下去。

「總而言之,非得在今天解決的政務還堆積如山。更何況……」

他往旁邊瞄去。

「……看見卡爾那種慘狀,還說得出『我想出去玩!』這神經到底有多粗啊?君主就該懂得體恤臣下喔?」

看著在文件山之中將熊般巨軀縮成一團,已經奄奄一息的卡爾。

「……喂,洛特。」

「怎麼啦?」

「什麼怎麼啦!為什麼我非得幫忙你處理文書工作不可啊!」

「我沒丟給你那麼困難的工作吧?這些誰都做得到……喂,這裡。印章少蓋一個喔。」

「說什麼『只要蓋章就好的簡單工作』!你要我從一大早就蓋章蓋幾個小時啊!我這麼慘都是你害的吧!話說回來啊!我也很忙耶!拜託讓我回去,我認真的!」

「很忙?卡爾,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好像把事務性工作全都丟給副團長喔?」

「嗚!這、這叫各司其職!我不擅長用腦袋去應付那些麻煩事啦!」

「就是知道這樣,我才給你不需要用腦的蓋章工作吧。這就叫各司其職——陛下?您打算去哪裡呀?」

「嗚!沒、沒有啦,我、我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

「……卡爾,抓住她。」

「等等,洛、洛詹卿!拜託!拜託你!放開我啦!」

「太奸詐囉,陛下!居然想自己逃跑,不可原諒。要死大家一起死。」

「近衛!你是我的近衛吧!」

「是啊!我是陛下您的近衛啊!正因為如此,這種時候才不能放陛下逃走!」

「為什麼啊!」

「所謂的近衛,就是陛下的劍和盾!我們是與陛下同在、與陛下同生共死的存在。正因為如此……才不能放過丟下困難逃跑的主公!」

「……咦?」

「近衛不是單純的護衛!而是有幸隨侍陛下身旁的獲選者!既然如此,就算會遭到主公討厭,依然得勸諫主公!」

「……」

「所以陛下……這時候我不能放您逃走。即使陛下懷恨在心,我們……近衛依舊必須是『不惜賭上性命的存在』才行!」

卡爾展現無畏……而且非常燦爛的笑容。

「……洛詹卿。」

莉茲以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卡爾。

「……你以為我會被這種別角的戲碼騙到嗎!實在太讓人遺憾了!」

吼出發自心底的吶喊。

「……怪了?沒用?」

「那當然!你到底以為我這個女王的腦袋有多簡單啊!」

「沒有啦,只是看了您和洛特平常的來往,覺得這招或許就能應付過去。」

「覺得我很好騙是吧!你以為我是好騙莎白·歐連菲爾特·弗雷姆嗎!」

「呃,我沒有想得那麼……………………嗯,想得那麼誇張。」

「空白!空白太長啦!」

莉茲氣得渾身發抖,一副背後會冒出「嗚嘎~!」效果音般的氣勢站起身。看見她這副模樣,卡爾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要不要聯手啊,洛詹卿?」

莉茲嘴角浮現要用「妖艷」形容還欠缺許多東西的笑容,對卡爾這麼說。

「……聯手?」

「嗯。我想立刻逃出這裡,去找松代先生玩。你也不想一直待在這邊蓋章吧?」

「呃,你還想去玩啊?不過嘛……這……嗯……」

「既然如此,我們應該利害一致才對。在這裡對瞪也不是什麼好主意吧?」

「……」

「……如果我們兩人聯手……就算是洛特也得敗下陣來……你不這麼想嗎?」

聽到莉茲這番話。

卡爾的目光在洛特與莉茲之間來回了兩三次。

「………………不可能。好啦,回去工作吧,陛下。」

「決斷太快啦!慢、慢著,洛詹卿?再、再考慮一下!你是近衛團長!我是女王!這種組合怎麼可能贏不了洛特!」

「哈哈哈。陛下您真會說笑呢。」

「口氣突然變恭敬了?話說回來,你這乾笑是什麼意思啊!」

「沒有啦,陛下。還是趕快回去工作比較好。因為您看——」

莉茲看向卡爾拇指比出的方向。

「……女王陛下和近衛騎士團長閣下?兩位要說相聲到什麼時候呀?」

隨即看見火冒三丈的洛特。

「哈哈哈……好啦,陛下。我們就回去工作吧?」

卡爾抓住莉茲的手,就這樣將她拖回去。

「不、不要啊啊————!我要去玩!我也想偶爾出去玩!松代先生————!救~救~我~啊————!」

莉茲的慘叫在辦公室內迴蕩。合掌。

◇◆◇◆◇◆

正當莉茲在辦公室中心呼喊欲望的同一時間。

「……你看到了吧?」

「那個,該說看到呢,還是該說映入眼中呢……可、可是——」

容貌姣好,知書達禮。身為拉爾齊亞飯店集團會長千金,講得難聽一點,就是家裡也很有錢。這人雖然不會主動討好對方,但絕不是冷淡,她也能表現出女性柔和、細心的一面。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艾兒,就是「完美無缺的千金小姐」。

「……我再問一次。」

「……」

「——你看到了吧?」

「————是。」

這位完美無缺的千金小姐,以絕對零度的目光俯視浩太。實在是可惜。如果浩太是那個業界的人,這大概是種獎勵……不過浩太沒那方面的興趣。因此,他現在覺得非常尷尬……或者該說恐懼。

「……我說啊,浩太。」

「……是。」

同樣暴露在這種目光下。

「我有個小問題耶?」

一如往常、若無其事。

「為什麼我要在這種地方跪坐啊?」

「……拜託別問我。」

跪坐在浩太身邊的席恩則顯得很正常。浩太深切感受到,果然席恩才是最了不起的人。

「……聽說浩太先生與席恩小姐關係密切。既然讓浩太先生看見那種景象,難保消息不會傳到席恩小姐耳中。所以,我才會請兩位都來這裡。」

帶著冰冷眼神說出這幾句話的艾兒,讓浩太覺得自己宛如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那麼,我們開始吧。」

——故事要倒回數小時前。

◇◆◇◆◇◆

聽到浩太那聲恐怕已經響遍旅館的慘叫後,克勞斯與席恩只花了數分鐘就趕到浩太所在之處。兩人似乎一直在找他,看見臉色蒼白的浩太后,席恩問他發生什麼事。

『要是說出去……你應該知道會怎麼樣吧?』

……話先說在前面,浩太可沒有讀唇語的能力。這種類似某怪盜的技術,身為一介銀行員的浩太既沒有學習的機會,也沒有要學習的意思。沒有歸沒有……但在攸關性命時,人類的生存本能實在相當可怕。浩太精確地讀出艾兒嘴唇的動作。

『……入夜後,帶席恩小姐來我房間。』

接下來則像這樣,讓人產生勾著自己脖子說『放學後,給我到校舍後面來』的高中男生幻影。臉色蒼白的浩太,帶著心不甘情不願的席恩造訪艾兒房間後被迫跪坐——這就是目前的狀況。

「……所以呢?到底發生什麼事?」

大概是差不多到極限了吧,席恩站起身,坐到房間角落的沙發上,一副「你有完沒完」的眼神看著艾兒,艾兒則是尷尬地別開目光。浩太?依然跪著。

「……說得也是。一直讓人跪著也不是辦法。」

「這、這樣嗎?那麼——」

「誰說你可以不用跪了?」

「——咦?」

「浩太先生偷窺少女的秘密。照理來說,應該判你死刑。」

浩太腦中浮現「這到底是哪裡的法律呀!」、「被人看見就要十倍奉還,這連漢摩拉比都不算什麼了吧!」、「真要說起來是你自己讓人家看的吧!」等種種反駁意見,然後消失。基本上,在這種話題上男性是贏不了女性的——來源是日本的電車色狼冤枉。一旦遭到栽髒,男人只能躲在棉被裡哭。

「……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浩太。難不成……」

「誤會!這是嚴重的誤會!我是無辜的……或許不算無辜!但我發誓……或許也不能說沒做壞事……但我絕對沒走上歧路……希望沒有……那、那個!但在男女關係上來說……好像也不能說不是壞事……」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我到底想說什麼啊,我!」

愈描愈黑。

「……那麼,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艾兒基本上是個溫厚的人喔?能夠讓艾兒氣到這種程度……」

看見席恩的白眼,浩太尷尬地別開目光。而他一轉過頭,就遇上仿佛在說「你還想看見明天的太陽吧?」的眼神。今天真是走霉運。

「……那個……應該說我……撞見艾莉絲小姐不可告人的樣子吧?」

「……」

「……」

「……」

「……哇~」

「慢、慢著!先等一下!重來!呃,不是那種意思啦!」

席恩大驚失色,用看蟲子的眼神瞪著浩太。描述上沒什麼錯誤反而顯得更糟糕了。

「……怎麼辦,艾兒?要告他嗎?絕對會贏喔。」

「拜託不要!」

浩太真的要哭著阻止席恩了。雖然相處時間不久,但他明白,這個人說出口就會做。

「……沒關係,席恩小姐。那個,我自己也不能說完全沒錯。」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有一些自言自語被他聽到了。呃,因為那和戀愛有關,讓人覺得很丟臉——這才是真相。」

「……哇……」

沒說錯。雖然沒說錯,卻帶有毀滅性的差異。浩太用意志力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吐槽壓回胸口。沉默是金。

「和戀愛有關?」

「……嗯。」

說著,艾兒的目光從浩太與席恩身上移開,在半空中游移不定。不知怎地,她看起來面泛微紅,舉止有些可疑。

「……我之前就在想,要和席恩小姐好好談談。」

「談什麼?」

「……我的心意。」

或許是下定決心了吧,艾兒轉向席恩……然後用犀利的眼神瞪著她。

「那個……我、我!我喜歡克勞斯哥哥!我將他當成異性愛慕!所、所以——」

「嗯,我知道。」

「——今後,不要對哥哥……咦?」

「所以說,艾兒你喜歡克勞斯對吧?這種事我一開始就知道啦。」

……請想像一下艾兒的心情。

正如艾兒是一位完美無缺、極具魅力的千金小姐那般,席恩的吸引力也不會輸給多數女性——至少,一般人對她的評價是這樣。容貌出眾,成績也優秀。金錢方面雖然略輸艾兒一籌,不過從克勞斯的角度出發,卻是同齡又最能放心的異性友人。對艾兒的戀情來說,席恩是最大的勁敵。

都已經認真宣戰了,席恩的回應卻是這種話。即使是艾兒也只能愣在原地。

「已、已經知道了?呃、咦?可、可是,究竟是什麼時候……」

「所以說,一開始啊。你沒發現嗎?艾兒,你每次看著我的時候,眼神都像看見血海深仇一樣喔?長大到某個程度後,雖然沒再展現那麼強的敵意……不過呢,還是會露出嫉妒的表情呢。」

席恩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煙。

「有火嗎?」

「很、很遺憾,這裡禁菸……重、重點是!」

席恩「嘖」了一聲,將煙收回盒子裡,重新看向艾兒。

「每當來找克勞斯玩,你一定緊跟不舍。只要和克勞斯講幾句

話,你就會瞪過來。而你一旦讓克勞斯摸頭,就會一臉恍惚。會沒發現才是假的吧?」

「這、這……咦?那、那麼,席恩小姐?意思是,當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席恩小姐就已經察覺我的心意了?」

「剛才也說過了吧。順帶一提,貝洛亞也發現了。沒發現的人只有克勞斯……以為沒被發現的人只有你喔,艾兒。」

「……」

「……」

如果地上有洞還真想鑽進去——儘管腦中浮現這種念頭,艾兒依舊含淚瞪著席恩。

「……那、那麼!呃、呃……方、方便請教一個問題嗎?」

「喔,可以啊。」

「那、那個……席、席恩小姐對於克勞斯哥哥……是、是不是『喜歡』他啊……?」

「喜歡啊。」

「那、那麼,席恩小姐果然是我的情敵!」

「啊,別誤會喔。雖然說『喜歡』卻不是男女之情。頂多只是喜歡他這個『朋友』。」

「……這我沒辦法相信。」

「你怎麼想我可不管。只不過,我認為克勞斯·伯格哈特這個人,以人類來說雖然非常有魅力……以男人的角度來說則有些不足。」

「請別說哥哥的壞話!」

「……你到底想怎樣啊。」

席恩嘆口氣,重新坐好。看見她這樣,浩太舉手發問。

「……那個,方便打個岔嗎?」

「怎樣,浩太?」

「那個,剛才席恩小姐你不是說過『讓少女心鬧起彆扭』還什麼的話嗎?」

「是啊。這顆少女心漂亮地鬧起彆扭了吧?不過嘛,那是克勞斯不對。聽到喜歡的男性對自己說『你啊,這樣會被他討厭喔?你也喜歡他吧?』這種話,當然會鬧彆扭囉。」

「呃……我原本還以為是因為她喜歡貝洛亞先生,你才會說那種話……」

「貝洛亞?不可能不可能。艾兒不可能有克勞斯以外的選擇。」

對於席恩「是這樣吧?」的詢問,艾兒用力點頭。

「呃……那麼,對於貝洛亞先生表現得那麼冷淡是——」

「純粹是因為討厭貝洛亞吧。」

「是的,我不否認。」

「……」

太過分了。

「啊,千萬不要誤會喔,我認為貝洛亞先生是位非常有魅力的男性。雖說拉爾齊亞大學也對他國敞開大門,但還是安排得讓弗雷姆王國的人容易入學。在這種情況下,索爾巴尼亞出身的貝洛亞先生還能夠順利入學,不知費了多大的心力。」

「是這樣嗎?」

「事實。別看貝洛亞那樣,他可是很優秀的。」

「再加上,貝洛亞先生的外貌也很出眾。更何況,他不但是薩奇商會的少東,本身的商業才華也讓人有目共睹。」

「人們都說,薩奇商會到了貝洛亞這一代更為興盛,他又有錢。綜合來看,貝洛亞是個相當優良的物件。」

「居然說人家是『物件』。」

「可是——」

少女頓了一下。

「我生理上無法接受貝洛亞先生。」

「……真過分。」

「輕浮,看見女性就會上前搭訕,大學時代,跟克勞斯哥哥去帕爾賽那玩的時候還……那、那個……硬是拖著不情願的哥哥去『花街』!」

「……是這樣嗎?」

「誰知道。畢竟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跟著去花街。不過嘛……克勞斯終究是個血氣方剛的男性,不可能真的討——」

「當然討厭啊!因為他可是哥哥耶!老實、溫柔、有些傻,卻會因此刺激艾兒母性本能的那個克勞斯哥哥耶!一想到他就讓人胸口一緊啊!」

「——冷靜點,黑髮。人家說話時別打岔。還有,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不懂嗎!你不懂艾兒思慕哥哥的這分心意嗎!」

艾兒以鼻子猛噴氣。順帶一提,儘管情緒如此亢奮,她看上去依舊面無表情。感覺有點恐怖。

「啊~我知道啦我知道啦。艾兒非常喜歡克勞斯,這樣行吧?」

「是!」

席恩嫌煩地擺擺左手,艾兒則對她用力點頭。

「那就快點去告白還怎樣的和他交往。剛才說我怎樣怎樣,但只要克勞斯成為你的人就不會感到不安了吧?應該說為了我的安穩生活,拜託你們快點交往。」

「……咦?」

「『咦?』是什麼意思啊,還『咦?』呢。艾兒你非常喜歡克勞斯對吧?」

「那、那當然了!」

「真要說起來,克勞斯可是被指名為拉爾齊亞飯店的『繼承人』喔?然後呢艾兒,你是拉爾齊亞飯店現任會長的獨生女。」

席恩這幾句話,讓浩太閃過一個念頭。

「入贅嗎?」

「十之八九是這樣吧。弗雷姆王國雖然是男女平權意識較強的國家,但拉爾齊亞飯店的代表由女性擔任,還是會帶來某些問題。」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因為在奧克納上有明顯鄙視女性的國家嘛。像拉爾齊亞飯店這種廣納他國顧客的旅館,代表者由男性擔任……嗯,比較方便。」

浩太聽了也點點頭。雖然不是最佳解,卻是較佳的選擇。無論如何,屬於家族企業的拉爾齊亞飯店都避不開繼承人問題,艾兒的「招親」是大事。

「……那個……」

「嗯?」

「克勞斯哥哥……會接受我嗎?」

艾兒顯得很不安。

看見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席恩頭上浮現問號。

「……克勞斯哥哥雖然被指名為繼承人,但是他現在還『逃得掉』。」

「『逃』?」

「他和席恩小姐商量過了吧?」

——經營拉爾齊亞飯店絕不輕鬆。

「……喔,原來如此。」

「這話什麼意思,浩太?」

「以嫁妝來說,『拉爾齊亞飯店』未免太沉重了。」

對於浩太這句話。

艾兒點頭表示同意。

「拉爾齊亞飯店經營起來絕對不輕鬆,加上它有歷史與傳統——」

老闆兼經營者要將事業移交給下一代,也就是進行所謂的「事業繼承」時,大致上可能發生四個問題。

第一就是根本沒有繼承人。拉爾齊亞飯店屬於這一類。雖然有女兒,卻沒辦法從血親中「調度」能接手事業的人才。在這種狀況下,如果不是到外頭找人,就只能從自家員工里挑選。當然,也是有收掉的選擇。

第二個問題要往外看。拉爾齊亞飯店既然是名門,具有某種程度的「招牌」,那麼接班就成了不穩定因素。尤其是拉爾齊亞飯店這種經營者兼老闆的模式,最終決策者換人帶有重大意義。這部分如果沒有做好接班安排,會導致事業失敗。

「拉爾齊亞飯店還有其他長輩嗎?」

「……就是這樣。這是指支持拉爾齊亞飯店至今的人們,雖然我其實不該說這種話。」

而第三個問題就是這裡。內部的眼睛,換言之就是「人際關係」。

所謂的年輕經營者,往往會為這個問題煩惱。尤其在那種有大老留任的公司,常常會說什麼「以前的體制不是這樣」、「和前代的做法不同」之類的下指導棋……嗯,也就是非常囉唆。比較誇張的情況下,甚至會產生明顯看不起新經營者的員工。即使這類發言有某種程度的道理,也會加深問題的嚴重性。

一旦遭到看不起、指指點點,就會讓人鬧脾氣。這麼一來,自然會想要找認同自己的人,而這往往會導致「派閥」產生,產生派閥對於經營公司來說,通常是負面因素,不知各位能否理解這種感覺。

不過,這還是由血親——換言之就是由經營者親生兒子或其他近親接任的場合,在繼承事業上屬於「幸運」的部分。如果從外面聘請,或是從員工中提拔,往往會更加悲慘。外聘會由於「根本不了解咱們的外人」這種理由而被看輕,提拔則會出於「居然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之前明明也同樣是人家雇來的員工」這種原因同樣遭到鄙視。

「不會……這在繼承事業上應該是個非常困難,卻又無法避免的問題。」

……順帶一提,第四個問題是「稅金」。然而這和拉爾齊亞飯店無關,所以在此割愛。

「……哥哥現在還能『逃』。但是——」

「一旦和艾兒結婚,他就不能『逃』了,是嗎?」

席恩嘆口氣接下去,然後瞪著艾兒。

「……你看不起克勞斯嗎?逃?你真的以為他會做這種事嗎?如果是這樣,那麼艾兒,我會以朋友的身分全力支援克勞斯,

並且以朋友的身分痛罵你、鄙視你喔?」

「看不起克勞斯哥哥?你在說什麼啊,席恩小姐。」

說著,她以堅定的眼神回瞪席恩。

「……十年。」

「……」

「打從克勞斯哥哥第一次造訪我們家,微笑著對我說『今後請多指教囉,艾兒』那一刻算起,已經十年了。他總是那麼溫柔,總是幫助我,總是指引我。而我可是對於這樣的克勞斯哥哥愛慕、愛慕、一直愛慕到今天喔。我自認為比誰都更注意克勞斯哥哥,比任何人都接近克勞斯哥哥,也比任何人都了解克勞斯哥哥。」

正因為如此——艾兒說道。

「……讓哥哥背負『重擔』……真的好嗎?」

「……」

「『做』與『不做』,是到時候的判斷。哥哥他多半不會逃避,而會面對挑戰。可是……一旦與我結婚,他就『不能』選擇了。這樣——」

——真的對嗎?

「……嗯,原來如此。」

「……非常抱歉。年紀輕輕,卻還說得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哪裡,我也要道歉。畢竟和克勞斯相處最久的人是艾兒你嘛。」

「就只是最久而已。」

「別那麼悲觀。」

「悲觀也占了一部分。」

少女嘆了口氣。

「……哥哥他正在煩惱。拉爾齊亞飯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卻找不到有效的手段。他每天、每天都在苦惱,儘管如此……我卻只能旁觀。」

「……」

「只能看著自己愛慕的人痛苦、煩惱、掙扎。一直從哥哥那裡接受好處的我,沒辦法回報任何恩情。不僅如此,還讓哥哥背負更沉重的『負擔』。這讓人多麼焦慮、多麼難受……多麼悲傷。」

痛苦得宛如被人砍了一刀。

「……嗯。」

「……實在是非常抱歉,這只是單純的牢騷。」

「沒關係。聽年幼者發牢騷,也是身為年長者的義務。」

「……」

「的確,正如艾兒所言,克勞斯走的路很艱苦、很難受。至少,如果是我就會夾著尾巴逃跑。」

「……原來……是這樣啊。」

「那當然囉。經營狀況不佳的旅館,還有個糟糕的『贈品』耶?誰要這種東西啊。」

「……」

「席恩小姐!」

「怎麼,浩太?我說錯了嗎?」

「沒說錯,不過……可以換一種說法吧?」

「沒辦法。事實就是事實,跟怎麼說出口無關。」

「但是!這樣——」

「所以說,怎麼辦?」

「——也太……呃,咦?」

席恩無視頭上浮現問號的浩太。

「艾兒!」

「我、我在!」

「就像剛才說的,克勞斯走上一條艱苦的道路,而且,無法排除所有難關。不過……難道不能減少他的負擔嗎?」

「減少……負擔?」

「我剛剛聽了很多,不過整理起來就是兩大重點對吧?重振經營狀況,還有人際關係。有錯嗎,浩太?」

「不……就是這樣。」

「到頭來,克勞斯終究是『外人』,哪可能和老員工建立什麼『良好的人際關係』嘛。」

「這論點太極端囉。」

「極端也無所謂。反正不管過多久,克勞斯身上都會貼著『靠老婆當上代表的男人』這個標籤。」

「這個嘛,不否認。」

「那麼,將這張標籤撕掉就好了吧?」

「……啊?」

「事情非常簡單。只要建立能夠洗刷『靠女人出人頭地』這種印象的成績就好。這正是起死回生、一發逆轉的大絕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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