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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Chapter Two(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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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魔王』太誇張了,不過,是的。敝人就是浩太·松代。在泰拉時經常承蒙瑪莉亞小姐關照。」

「嘿!你就是那個『浩太兄』啊!唉呀,你好你好!瑪莉亞在泰拉承蒙你關照了!我是瑪莉亞的哥哥貝洛亞·薩奇!今後請多指教!」

「咦、啊,呃、嗯。我才是,請多多指教!」

貝洛亞毫無戒心到就算搭上人形決戰兵器大概也會被一擊幹掉的誇張程度,他很快就友善地握住人家的手上下搖晃。跟不上的浩太只能任他擺布。

「貝洛亞,差不多該放手了,你讓浩太很困擾。浩太,這位女性是艾莉絲·伯格哈特,通稱艾兒。現任拉爾齊亞飯店集團會長的女兒。」

「我是艾莉絲·伯格哈特。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看見女性微提裙擺低頭行禮,浩太也跟著低下頭……接著他注意到某件事。

「呃……席恩小姐?」

「怎麼樣?」

「拉爾齊亞飯店會長的千金也就是指……」

「喔,你誤會了。我們要找的人不是她。」

聽到席恩這句話,少女顯得有些不高興。

「……您是說沒我的事嗎,席恩小姐?」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不過這回另有要事。克勞斯——」

「席恩!這不是席……嗯?貝洛亞?連貝洛亞也來了,怎麼回事啊?」

突然後方傳來一個聲音打斷席恩。

「……嗯,來得很快呢。」

浩太回頭看去。

「喲,席恩、貝洛亞!特別是貝洛亞好久不見了呢!近來可——」

來者年齡和浩太相當。外型與貝洛亞相比雖然少了幾分男子氣概,但看見他眼角與嘴角的溫和笑容,卻能讓人安心。

「——呃,席恩?這位是……」

「克勞斯·伯格哈特。我們那位擔任拉爾齊亞飯店本館總經理的同學。克勞斯,這位是浩太·松代,你多少也有聽過泰拉的事吧?」

「……浩太·松代先生……啊,那位名人!泰拉的『魔王』!」

「……如果能別用這個稱呼,我會十分感激。」

「失禮了,今後我會注意。不過……這是表達我對你的敬意喔,浩太先生。」

看見克勞斯微笑著伸出手,浩太也苦笑著伸手與他相握。

「我該說『感謝您的體貼』嗎?」

「還請您務必這麼想。」

兩人鬆手,靜靜地微笑。

「……所以呢?席恩,怎麼啦?」

「前陣子你來找我抱怨過吧,克勞斯。」

「你說抱怨……啊,那個?」

「對,那個。很遺憾,經濟與經營不是我熟悉的領域,所以——」

說著,她拉住浩太的手臂。

「我把人帶來了。」

「……啊?」

「所以說,我把應該對經濟啦經營啦比較熟悉的人帶來了。」

看見席恩一副「怎麼樣,很厲害吧」的得意模樣,浩太與克勞斯面面相覷。

「……呃,席恩小姐,冒昧請教你一個問題。」

「怎麼樣?」

「那個……帶我過來這件事,你事前和克勞斯先生談過嗎?」

「談?沒有啊?」

「……」

「……」

「怎、怎樣啦,幹麼兩個人都露出那種微妙的表情。」

「……席恩。」

「……席恩小姐。」

兩人一同嘆氣,用遺憾的眼神看著席恩。

「那、那什麼眼神啊!」

浩太無視慌張的她,一臉歉意地看向克勞斯。

「……呃,克勞斯先生。真是抱歉……」

「哪裡,沒阻止席恩說溜嘴的我也有問題。」

「我會當成沒聽過這件事……」

「啊,無妨。而且,這反而是種意料之外的幸運。既然來到這裡,也就代表我能期待您提供些建議,對不對?」

「我沒有能夠滿足您期待的自信就是了。」

「您謙虛了。」

「不,我可是認真的喔?」

「先、先等一下!怎樣啦?到底怎麼回事啊!」

聽到席恩在旁吵鬧,浩太深深地嘆氣。

「……我說啊,席恩小姐。」

「怎樣?」

他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

「……沒有先徵求同意,就擅自把人家公司的經營狀況說出去……這種行為不怎麼值得鼓勵喔?」

「…………啊。」

大概是終於發現怎麼回事了吧,席恩大吃一驚,臉色蒼白。浩太與克勞斯再度互看,然後深深嘆氣。

◇◆◇◆◇◆

「重來一次……初次見面。我是這間拉爾齊亞飯店本館的總經理,克勞斯·伯格哈特。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克勞斯優雅地鞠躬,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浩太也同樣鞠躬回禮。

「不敢當。敝人是浩太·松代。在泰拉……」

說到這裡,他停住了。如今浩太已經離開泰拉,身上沒有任何職務……嗯,說得明白一點就是「尼特族」。雖然沒窩在家裡算是多少好上一些。

「……這個嘛,基於很多原因,我目前待在拉爾齊亞。請多指教。」

「哈哈哈。提起泰拉的浩太·松代可是名人呢,想來有說不出口的理由吧。」

「哈……哈哈哈。」

對於克勞斯的善意解讀,浩太只能露出抽搐的笑容。始終將友善微笑掛在臉上的克勞斯表示「在這種地方談話也不好」,領著眾人進了辦公室。通過大廳深處的小門後,稍微走上一會兒,浩太便看見一道樣式與其他門扉有所不同、儘管不算豪華卻顯得漂亮的門。

「來,請進。雖然裡面不怎麼幹淨,有點不好意思就是了。」

克勞斯推開門,讓浩太等人入內。和他說的不一樣,這個既不會太寬敞也不至於太狹窄的房間,整理得十分乾淨。

「站著不太方便聊,請坐。好啦,席恩和貝洛亞也坐吧。」

「那我就不客氣……哇,這沙發是怎麼回事啊!超軟耶!真不愧是拉爾齊亞飯店!用的沙發真不錯呢~」

看見如字面所述毫不客氣地坐下確認觸感的貝洛亞,席恩皺起眉頭。

「喂,這樣很沒禮貌喔貝洛亞。抱歉啦,克勞斯。」

「沒關係,我習慣了。」

說完,克勞斯微微一笑,說「我去換件衣服」後就消失在通往更深處的門內。

看樣子裡頭似乎是他的私人空間。

「呼……這沙發坐起來真的很舒服耶~如果再端茶出來就完美囉~」

「……這句話是說給我聽的嗎,貝洛亞先生?」

「嗯~?我沒這個意思喔。不過啊,我,是客人。艾兒,是主人。你看看,誰該去泡茶應該很清楚吧~」

「……您這樣讓人火冒三丈,能不能停止露出那種表情?」

「喂喂喂!客人得好好招待才行呀!我要告訴大家,拉爾齊亞飯店招待客人時連杯茶都沒有喔~!」

面無表情的艾兒,臉上浮現些許怒意。她推開克勞斯方才走進去的門。裡面傳來克勞斯「哇!敲門!拜託你先敲門!」的慌張聲音。看樣子,他似乎正在換衣服。

「……你們的感情似乎相當好?」

看見貝洛亞懶散地躺在沙發上,浩太老實地將疑問說出口。回答的人是席恩。

「因為我、貝洛亞以及克勞斯,在大學時都待在一起嘛。我們常常三人出去玩,和艾兒也認識很久了……嗯,她就像我們的妹妹吧。」

「大學的同窗嗎……呃,咦?貝洛亞先生也是?」

「對呀~」

貝洛亞徹底癱在沙發上,躺著回答。浩太瞄了他一眼,接著說道:

「席恩小姐你……是出身於拉爾齊亞大學對吧?我記得,薩奇商會應該是索爾巴尼亞的商會……留學嗎?」

「嗯?」

聽到浩太這句話,席恩先是一臉疑惑,接著「啊」地敲了一下掌心。

「進入拉爾齊亞大學就讀的必要條件只有兩個,那就是『知識』與『幹勁』。足以進行研究的基本學力,希望進行研究的求知慾。只要具備這兩項,拉爾齊亞大學的門就會為那人敞開。這和出身、性別、國籍、思想,甚至是年齡都無關。」

「拉爾齊亞大學因為是『王立』大學,所以容易讓人誤以為裡頭都是弗雷姆王國的人,但其實並非如此。其他國家的人差不多占了一半呢。」

貝洛亞接著席恩的話回答。

「這是帝國時代留下的影響喔。畢竟校訓是『奧克納的年輕人啊,唯學是途』嘛。」

開門現身的克勞斯,則進一步接下去。他身穿白襯衫搭配黑長褲,衣袖上的銀色袖扣閃閃發亮。

「喔喔,看起來很像一回事嘛~喲!拉爾齊亞飯店本館總經理!」

「別取笑我啦。」

「哪有。稍微看一下,就能發現剪裁很有水準。袖扣也是帶著鏈子的好東西……而且你這件襯衫是新的吧?」

貝洛亞笑著指出克勞斯這身服裝的特點,克勞斯只得苦笑著舉雙手投降。

「不愧是薩奇商會的少東。我們這些從事旅館業的人雖然對服裝也很講究,但還是比不上你啊。」

「人一旦有了錢和名,就會因為色心而把錢花在衣服上囉。要和這種人來往,眼光自然會鍛鍊到某種程度……」

說著,他仔細打量克勞斯的衣服,尤其是那件襯衫。

「……有必要特別穿新衣服嗎?」

「因為這次是和老朋友久別重逢,加上或許會成為能託付拉爾齊亞飯店未來的邂逅嘛。所以我特地換上新衣服……雖然我很想這麼說。」

講到這裡,克勞斯嘆口氣。

「……我的襯衫不見了。」

「……又來啦?話說回來,到底怎樣才能搞成這副德行啊?你也太常弄丟襯衫了吧?」

「天曉得。」

貝洛亞沒好氣地看著老同學。克勞斯別開目光,苦笑著搔搔臉。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該怎麼說呢……克勞斯常常弄丟東西。學生時代他也經常弄丟筆和筆記本。」

「……這樣沒關係嗎?」

「雖然實在不能講沒關係……不過話是這麼說,但他從沒把真正重要的東西弄丟,應該沒問題吧。」

「問題是在這裡嗎?」

總覺得無法釋懷的浩太看向克勞斯。或許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克勞斯笑著對浩太搭話。

「讓您久等了,浩太先生。」

「哪裡,沒這回事。請別在意。」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然後——」

「怎麼,艾兒。端茶來啦?」

「是的,我端來囉。請用。」

「好燙!喂!你啊,哪有人會笨到把杯子用力地在桌上敲出『咚』一聲啊!應該輕一……等等,這什麼玩意兒?」

「茶呀?」

「——……」

「……」

「哪裡是茶!這只是白開水嘛!茶!我剛剛要的是茶耶!」

「……咦?」

「『咦?』是什麼意思啊!我說你——」

「這還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呢,貝洛亞先生。這杯是在『好色沒藥救的人』眼中看起來像白開水的茶。會將它看成白開水,也就表示貝洛亞先生……」

「——你啊,這茶泡得真是好~嗯,這股醇美的茶香,果然是用了好茶葉——」

「不過那些都是騙人的。」

「——對吧~我就知道!不管怎麼看都是白開水嘛!」

「你喝白開水就夠了。」

「……」

「……」

「什麼嘛!你啊,我是客人喔!你就不會招待一下嗎!」

「誰要招待你啊,麻煩快點把那杯白開水喝完就回去。」

「什麼——!喂,艾兒!我今天一定要和你做個了斷!給我到外面去,混蛋!」

「你要對一個這麼柔弱,而且比自己小七歲的女性動用暴力?不愧是貝洛亞先生,本性已經爛到沒藥救了呢。」

「話先說在前面啊!我和你交手可是輸多贏少耶!話又說回來,精通各種武術還算什麼柔弱啊,不要臉!」

「這些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值得自豪呢。」

「說著連我自己都想哭了!可是我不會哭!貝洛亞是個堅強的孩子!」

「……呃……」

「……實在是非常抱歉,浩太先生。那兩人向來都是『那副德行』。彼此感情好當然是件好事,不過……真是的,明明浩太先生也在這裡……」

克勞斯看起來一臉無奈——實際上大概也很無奈,總之他嘆口氣,然後轉向兩人。

「……兩位,那個,我覺得差不多該談正經事囉?」

「克勞斯!你也看到了吧!這個女的居然端白開水出來!正常人會這樣待客嗎——!」

「總經理也曉得吧?反正貝洛亞先生八成是想以總經理賓客的身分免費住宿。換言之,他不算是客人。因此不需要奉茶招待。」

「你說什麼!」

「怎麼樣?」

兩人互瞪。克勞斯發出今天到目前為止最沉重的嘆息。

「……艾莉絲大小姐。」

「總經理,在這裡您的職位比我高,能不能請您別用『大小姐』稱呼我?」

「……艾莉絲,貝洛亞不但是客人,也是我重要的朋友。拜託別用那種態度對待他。」

「……可是——」

「艾莉絲。無論他再怎么小器、再怎麼好色、再怎麼無藥可救——」

「喂,好友。」

「——就算是這副德行,貝洛亞終究是客人。」

「『就算是這副德行』是什麼意思啊!怎麼你這幾句話感覺最傷人耶!」

「……好的。」

艾兒心不甘情不願地低頭。

「真要說起來啊,艾莉絲。你平常總是認真地接待客人,為什麼唯獨碰上貝洛亞時會用這種態度呢?」

「這……」

依舊面無表情的艾兒,微微別過臉。克勞斯見狀苦笑。

「……好心勸你一句。如果不『老實』一點,會被貝洛亞討厭喔?」

然後扔下炸彈。

「您、您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耶?」

「我可是很清楚喔,艾莉絲『大小姐』。」

「我我我我我我完全不明白!總、總經理,您、您、您到底在說什麼啊!」

艾兒依舊面無表情——不,她有些焦急地睜開眼睛,滿臉通紅地搖晃著雙手。

「……那是怎麼回事啊?」

「慣例。」

「慣例是指……」

「……唉呀,就那個嘛。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是沒辦法老實,該說難懂的少女心嗎……」

「……」

「……」

「什麼嘛~艾兒,其實你喜歡我呀?」

「沒沒沒沒沒沒沒這回事!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不用害羞啦~」

貝洛亞嘻嘻地笑,顯得十分愉悅。

「麻、麻煩不要露出那種笑容!」

「怎麼?這就是所謂的『口是心非』嗎?」

「哪有可能啊!」

「所以說啊,不用害羞——噗喔!」

貝洛亞還想繼續說,下巴卻挨了一記足以問鼎世界冠軍的漂亮右拳。

「我我我我我我我一點也不喜、喜歡貝洛亞先生!真、真的!這是真的喔!」

艾兒看都不看飛出去的貝洛亞,有如逃跑的兔子般奔出房間。浩太呆呆地目送她離去,然後看向席恩。

「……」

「……」

「……少女心嗎?」

「……呃,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一旦讓少女心鬧起彆扭來就會變得像那樣,這算是一種不良範例……嗯,我很清楚你想說什麼。」

看見席恩尷尬的樣子,浩太腦中閃過一個詞。

「……傲嬌嗎?」

「傲嬌?」

「表面上難以親近,採取敵對行動,卻會因為意料之外的理由轉為嬌羞……呃,該說是撒嬌呢,還是變得老實呢……」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她那個樣子,哪裡算得上撒嬌?」

「……期待今後的表現?」

「……看那個樣子,應該辦不到吧。」

席恩望著艾兒離去的門,深深嘆了口氣。

◇◆◇◆◇◆

「……痛痛痛……艾兒她居然真的動手了……要是留下疤痕該怎麼辦啊。」

貝洛亞捂著挨揍的下巴,恨恨地瞪著艾兒離開的門。席恩見狀無奈地嘆口氣。

「是你不對,貝洛亞。玩笑不要開得太過火。」

「是啊,貝洛亞。艾莉絲大小姐可是很纖細的喔。」

「你們兩個居然都把我當成壞人……我說浩太兄,你怎麼看?我是不是非常可憐?」

「……是……這樣嗎?」

就浩太看來是半斤八兩。既然雙方都有錯,他寧願站在美少女那一邊。畢竟是男生嘛。

「啊~真是的!大家都站在艾兒那邊!難過!我好難過啊,同學!我要哭囉,一個二十六歲的男人要把羞恥心和面子全部丟光嚎啕大哭囉!」

「貝洛亞,你吵死了。稍微安靜一點。」

「……你是不是覺得,反正對象是我,所以不管說什麼都不會傷人?沒這回事喔。」

貝洛亞露出一副棄養小狗般的眼神。看見他的表情,席恩厭煩地扔下一句話。

「……喂,克勞斯,把貝洛亞丟出去。」

「為什麼!」

「都二十六了,不要擺出那種噁心的表情。振作一點,振作。」

「過分!你真的太過分了,席恩!」

「……你們兩個,要吵架到別的地方去吵。光聽艾莉絲大小姐和貝洛亞吵就夠了。」

克勞斯仿佛已經將嘆氣當成預設反應,嘆了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的氣。不知怎地浩太有股親切感——這人也是勞碌命。

「……讓您久等了,浩太先生。」

「啊,哪裡。那個……還請打起精神。」

「……謝謝你。」

克勞斯露出微笑,隨即一本正經地開口。

「事不宜遲,我們進入正題吧。我想您應該已經聽席恩說過,目前我們拉爾齊亞飯店的經營狀況,老實說不太理想。」

「是的,我已經聽說了。」

「事情嚴重到有幾處……特別是位於來姆和拉爾齊亞王國的分館,必須考慮閉館。」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然而以結論來說,拉爾齊亞飯店無法將這些虧損部門關閉。」

「為什麼?」

「不是我自賣自誇,『拉爾齊亞飯店』乃是御用的名門旅館。當王室成員出訪時,必定在敝旅館下榻。」

「我明白。」

「如果說,今後我國與來姆、拉爾齊亞徹底斷絕邦交,那也就罷了……但想必無法這麼做吧。這麼一來,王室出訪時提供住宿的設施就非得保留不可。而且,它必然得是拉爾齊亞飯店。」

「政治因素?」

「算是政治因素,還有傳統吧。當然,也有安全保障方面的理由。」

聽到克勞斯這幾句話,浩太閉上眼睛盤起雙臂,專注於抽出過去輸入腦中的知識。

「……無法請王室提供資金援助嗎?」

「意思是?」

「一旦沒有拉爾齊亞飯店,感到困擾的是王室,進一步說就是弗雷姆王國。既然如此,不能請他們提供某種程度的資金援助嗎?」

也就是注入公家資金。

「……由王室提供金援嗎……」

說著,克勞斯望向半空中思索起來。

「辦不到吧。」

貝洛亞清晰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弗雷姆王國的財政狀況沒那麼好。雖然不曉得需要多少錢……但不會是白金幣一兩百枚就能搞定的問題吧?」

貝洛亞坐起身,看向克勞斯。

「更何況,現在可是各地的商會都在唉唉叫喔。大家一定會說『為什麼只有拉爾齊亞飯店!』這種

話。」

說到這裡,貝洛亞的眼神犀利起來,瞪著克勞斯。

「……不過啊,這樣好嗎,克勞斯。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啊?」

「這話什麼意思?」

「我可是薩奇商會將來的繼承人,貝洛亞·薩奇喔。自家的經營危機,就算遭到拷問也不該說出口吧?」

貝洛亞的眼神就像蛇一樣。

仿佛盯上了眼前美味的餌。

「……這種情報,透露給我知道好嗎?」

他奸笑著說道。

「……喔,這種事啊。」

「情報就是金錢啊,克勞斯。別這麼簡單就泄漏自己的底細。如果掉以輕心暴露弱點,商會可是會咬上來喔?剛剛這些情報,其他旅館業者聽到會喜出望外喔?聽好,克勞斯,你也該考慮——」

「因為,你不會這麼做對吧?」

「——一下自己的立場……什麼?」

「因為啊,貝洛亞你不會做這種事對吧?」

「……這種事誰曉得啊。我可是商人。如果覺得這東西能賺錢,我可不會猶豫。」

「你不會做這種事。」

「所以說——」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對吧?」

說得若無其事。

克勞斯語氣自然,笑容可掬。看見他這副模樣,貝洛亞傻眼地張大了嘴。

「……這、這人真不害臊耶!你、你是白痴嗎?」

「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我才不會!」

「看吧。」

「啊……你、你搞錯了啦!不、不對,也沒搞錯就是!不對,你錯了!才不是這樣!」

貝洛亞慌張得好笑,克勞斯則還是一臉溫和的表情。看在眼裡的席恩突然恍然大悟。

「嗯,我懂了,浩太。」

「什麼事?」

「這就叫『傲嬌』對吧?」

「……嗯,這個嘛……要說傲嬌確實算是傲嬌啦。」

「可是啊,該怎麼講。艾兒這麼做的時候顯得很可愛,換成貝洛亞……就讓人有種噁心的感覺呢。」

浩太不由得想點頭,但是他靠理性克制住自己。男人的傲嬌實在有點……嗯。雖然只是有點。

「……你真狠耶,席恩小姐。」

講得太直接了。

「沒關係啦,反正是貝洛亞。他又不會生氣。」

畢竟是孽緣嘛——席恩聳聳肩。

「你們感情真好呢。」

「不否認。畢竟從大學時代算起……哎,已經來往快十年了。貝洛亞突然想到什麼而採取行動,克勞斯則是苦笑著幫忙善後,這算是慣例。」

「……明明沒親眼看見,卻能輕易想像呢。」

「畢竟克勞斯就如你所見,個性溫和,對誰都很溫柔。他雖然和我一樣是個凡人,卻很有人望。相對地貝洛亞雖然有才華,卻是會因為才華洋溢過頭而失控的那種人。各司其職,對吧?」

「這麼一來,克勞斯先生不是太可憐了嗎?」

「關於這部分,必須問克勞斯才知道囉……不過嘛,他應該也甘之如飴吧。畢竟能夠讓貝洛亞那麼溫馴的人,也就只有克勞斯了。」

「我聽到囉,席恩!你說誰溫馴啊!我可沒有被馴服!」

「喔,你還真敢講呢。明明替克勞斯惹了那麼多麻煩。」

「唯獨你沒資格說這種話!話先說在前面!替克勞斯惹麻煩的次數可是你比較多喔!」

「不可能。貝洛亞,你比較多。」

「白痴啊!難道你忘了嗎!『拉爾齊亞禮堂爆炸事件』!犯人是你對吧!誰會笨到在那種地方做實驗啊!你的爸爸媽媽都鐵青著一張臉不是嗎!」

「那、那是不得已啊!我又沒有惡意!更何況,真要說的話你還不是一樣!『耶魯公爵千金誘拐事件』!如果克勞斯沒插手就要變成國際問題了耶!」

「那、那又不是我的錯!是那位公主殿下自己跟過來的!」

「拉爾齊亞大學七大事件裡面有四個是貝洛亞你的錯吧!」

「剩下三個是你的錯啊!更何況,如果擴充成十大事件,剩下三個全都是你的錯!」

兩人說得理直氣壯,口沫橫飛。以結論來說半斤八兩。

「……克勞斯先生。」

「……什麼事?」

「我已經自認相當勞碌命了……但還是比不上您。」

對於浩太帶有敬畏之意的眼神,克勞斯只能苦笑以對。實在太可憐了。

◇◆◇◆◇◆

貝洛亞對席恩這場怪獸(激烈程度上的意義)大決戰,在那之後又持續了約三十分鐘,這才因為克勞斯一句『……如果不適可而止,連我也要生氣囉?』而落幕。看見吵架的兩人「討、討厭啦克勞斯,我們感情很好呀」「對、對呀!感情很好喔!」的害怕模樣,讓浩太明白三人的上下關係,內心敬畏愈發強烈。這是閒話。

「……言歸正傳,浩太先生。您說的資金援助做不到。」

「財政上的問題嗎?」

「這也是部分原因……」

說著,克勞斯一臉為難。

「拉爾齊亞飯店提供的服務品質,誇張到會讓人說『比國王還像國王』。這點雖然評價兩極,但終究是為了讓客人們住得舒適,並且帶著愉快的心情打道回府。這點和王族、貴族還是平民無關。每一位客人都是平等的。」

「真是了不起的理念。這不是諷刺,我是打從心底這麼想。」

「謝謝您。所以,拉爾齊亞飯店不會對客人有任何的差別待遇。我們敢說,不管王族、貴族、大商會的會長,還是為了稍微奢侈一點而前來的市民,都會一視同仁地接待……這也是拉爾齊亞飯店的『驕傲』。」

「……」

「拉爾齊亞飯店是完全預約制。幸運的是,分館姑且不論,本館已經預約到一年後了。反過來說,無論對方有多麼高貴,都得等到一年後才能利用敝旅館。」

「連王族也一樣?」

「當然。我們不會將客人排出順序。唯一能分出順序的,就只有預約先後。即使是陛下有令『立刻替我安排房間』,我們也會鄭重拒絕。如果雙方都同意就另當別論……否則無論是插隊還是跳號,我們一概不承認。」

「……原來如此,確實是『與國王相當』的待遇呢。」

「不過,包含弗雷姆王室在內,沒有任何王室會做出這種不識相的行為就是了。」

「拉爾齊亞飯店也會要求住宿客的品格對吧。」

「倒也沒有那麼誇張……這個嘛,無論付錢多爽快,如果會替其他客人添麻煩,我們依舊不歡迎這樣的顧客。但是……一旦接受了弗雷姆王室的援助,或許會玷污這種傳統與驕傲也說不定。」

「……」

「身為接受援助的一方,對於王室的臨時預約也就非得處理不可。進一步說,這麼做相當於對其他顧客失禮。這會讓拉爾齊亞飯店失去『對任何客人都會一視同仁地接待』的傳統與驕傲。換句話說,這就等於——」

拉爾齊亞飯店,將不再是拉爾齊亞飯店。

「……即使『驕傲』無法填飽肚子也一樣?」

「……」

「……即使『傳統』無法養活員工,也是一樣嗎?」

聽到浩太這兩句話,克勞斯瞬間瞪大眼睛,接著露出悲傷的笑容。

「……我不是會長的親生兒子,浩太先生。」

「……」

「我是現任會長的遠親,從小受到他的關愛……但終究是『外人』。而且,既然他指名我這種『外人』當繼承人,我就不能玷污拉爾齊亞飯店的傳統與驕傲。」

克勞斯悲痛的聲音,讓浩太也不禁啞口無言。正因為不是單純的繼承人而是異類,才會感受到這種苦惱。這是年輕經營者想改變現況卻無能為力的苦惱之聲。

「我倒覺得沒必要那麼煩惱就是了。」

「……你不明白,貝洛亞。」

「……哎,應該吧。或許我不會明白。」

貝洛亞「嘿咻」一聲站起,向三人揮揮手。

「先別聊這種麻煩事,難得來拉爾齊亞一趟,能不能帶我去吃點好吃的東西呀?」

「嗯……呃,貝洛亞?那住宿呢?」

「本來還在想說不定會有人取消,不過看樣子是沒有。我就找間便宜的旅館睡吧。」

「這樣啊。那麼……也對。等到太陽下山後到大廳來行嗎?」

「了解。好啦,咱們晚點見~」

貝洛亞沒有回頭,推門離開房間。克勞斯目送他離去之後,露出一如往常的溫和表情,轉向浩太與席恩。

「……既然貝洛亞都那麼說了,這些麻煩事以後再聊……怎麼樣?要不要我替你們介紹一下拉爾齊亞飯店本館?雖然我不喜歡自賣自誇……但這裡真的值得一看喲?」

看著克勞斯有些自豪地挺起胸膛,浩太點頭回應。

◇◆◇◆◇◆

拉爾齊亞飯店的本館,是間已經有三百年以上歷史的老店。過去曾有幾項重大的歷史事件發生於此,他們就像要證明自己的歷史與傳統似的,將當時情景以原樣保留下來。正如克勞斯所言,以觀光景點的角度來說,這裡也很值得一看。

「……迷路了。」

浩太一個人在拉爾齊亞飯店的地下通道中嘀咕。和字面一樣,他迷路了。

「……這下糟了呢。」

拉爾齊亞飯店的地下室有地下大浴場,而浩太是個不折不扣的日本人。大浴場的存在,正好符合「想放鬆身心在寬敞的澡堂里泡澡」這種浩太的日本風格心愿。於是,浩太一不小心~就往這邊晃過來了,這點實在沒辦法……或許可以責備他,不過應該有辯解的餘地。

「……話又說回來,到底該往哪邊走才好啊?」

如果順著來時路回去,至少應該能回到原先的房間,但是自己初來乍到又不是住宿客,把這裡當自己家亂晃好嗎——浩太腦中浮現這種小市民般的念頭,還有「迷路時不要到處亂跑,留在原地比較好」這條求生原則。

「……這麼一想,與其擅自亂走,不如留在這裡比較——嗯?」

認命準備等待救援的浩太,在前方走廊上看見一個眼熟的人影。

「……艾莉絲小姐?」

那人正是方才揮出一記漂亮右拳的黑髮美少女,艾兒。舉止顯得很可疑的她,

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打開某個房間的門,然後閃身入內。

「……她在做什麼啊?」

儘管感到納悶,浩太依舊跟到那個房間的門前,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啊。」

他稍微加重力道,又敲了一次。

「……」

浩太略加思索。敲了兩次門,卻沒有回應。剛剛自己親眼目睹艾兒的身影。她又不可能像某個擅長翻花繩和射擊的少年一樣迅速入眠,沒回應實在有些難以理解。

「……難道說,這裡不是房間?」

用門分隔,不代表另一頭必定是房間。也有可能是通道。

「……」

浩太又思索了一會兒。一直呆呆地站在這裡也不好……而且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他想上廁所。何況在完全陌生的地方獨處,對於精神也是個沉重的負擔。

「……打擾了。」

最後,他再度加重力道敲門。確認沒有回應後,浩太下定決心將門打開。

「克勞斯哥哥!克勞斯哥哥!克勞斯哥哥!克勞斯哥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克勞斯哥哥克勞斯哥哥克勞斯哥哥~~~~~~~~……嗅嗅!嗅嗅!呼~哈~呼~哈~!呼~哈~呼~哈~!哥哥的氣味……這氣味……真好聞…………」

——浩太頓時明白,自己開了一扇不該開的門。

「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艾兒、艾兒明明這麼喜歡克勞斯哥哥!卻說什麼『會被貝洛亞討厭喔』!沒關係!就算被貝洛亞先生討厭也沒關係!人家反而想讓他討厭!因為我最討厭那種會把哥哥帶去什麼風化場所的男人了啦啊啊啊啊!艾兒、艾兒只要有克勞斯哥哥在就心滿意足了~~~~!」

——那個認真嚴肅的少女到底去哪裡啦?

艾莉絲面色潮紅,眼波流轉,手中的白色物體……大概是襯衫吧。她將臉的下半部埋在襯衫里,神情恍惚。

「克勞斯哥哥克勞斯哥哥克勞斯哥哥————!艾兒都已經這麼主動了你為什麼沒注意到啊啊啊啊啊!優秀的哥哥怎麼可能弄丟那麼多東西嘛————!犯人就是艾兒!是艾兒擅自偷走哥哥的私人物品啦~~~~!請溫柔地責備我『真是的,不可以喔,艾兒』啊————!可是可是!哥哥也奪走艾兒的心所以同罪~~~~~~!真是的!笨蛋笨蛋!哥哥大笨蛋!要是再這麼遲鈍,艾兒就要討厭哥哥囉~~!」

——說明白一點吧。看了就讓人害怕。

「啊啊啊啊啊啊!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哥哥~~~~~~!艾兒根本沒辦法討厭哥哥!艾兒最喜歡!最喜歡哥哥了~~~~!拜託你發現艾兒的心意啦!啊啊,假的!還是不要發現啦!啊啊啊啊啊可是!可是可是!人家還是超喜歡哥哥嘛!拜託你發現——」

生氣回到少女陶醉的臉上。原先泛紅的俏臉,就像突然失去血色似地轉為鐵青,方才那恍惚的眼睛,此刻也恢復了神智——

「……我剛剛……有敲門喔?」

——那對眼睛,確實地看見了浩太。

「……」

「……」

「……那、那個……」

「………………吧……」

「咦?」

真的是……那個美少女究竟去哪裡啦?

「看————到————了————吧!」

「哇————!」

艾兒那副連惡鬼羅剎都會拔腿就跑的憤怒表情,讓浩太放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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