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Chapter Two(2/2)
臉上浮現的笑容,就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少年一樣。
「——米德加商業聯盟聯盟長,愛麗絲·米德加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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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愛麗絲夫人?為、為什麼您會來這裡……應該說……咦?咦?咦咦?」
「呀呵~雷因。近來可好~?」
「很、很好~不是啦!等等,咦?菲、菲利普大人?」
雷因,恐慌。見到他將方才的冷靜完全拋到腦後,菲利普面露意味深長的笑容,重新坐實了椅子。
「唉呀,愛麗絲女士日前蒞臨,她說雷因先生可能來訪,到時務必讓兩位同席喔?」
我還擔心要是錯過了該怎麼辦呢——菲利普微笑著說道。雷因大概是心想追問下去也沒用,於是看向愛麗絲。
「愛、愛麗絲夫人!」
「偉伯送信給我囉,信上說不管結果怎麼樣,雷因一定會造訪索爾巴尼亞。所以,我就拜託菲利普大人囉?請他在你來的時候叫我。」
「不,重點不是什麼『我就拜託囉』!您在想什麼啊!菲利普大人可是索爾巴尼亞王國的宰相閣下耶!不是『來的時候叫我』吧,什麼叫『來的時候叫我』啊!」
「小意思,既然是那位愛麗絲·米德加的請求,區區信差我倒是很樂意的喔?」
「就是說吧~菲利普大人~?」
「是呀。這都是為了看見雷因·亞歷山卓驚慌失措的樣——不對,是感人的重逢。」
「驚慌失措的樣子是什麼意思啊!」
「……我說過這種話嗎?沒什麼印象呢。」
「居然拿出像政治家一樣的藉口!」
「因為我就是政治家嘛。」
「唉呀,那種小事不重要啦,雷因。」
愛麗絲就像要打斷雷因與菲利普的相聲一樣,緩緩走向雷因。雷因起先呆呆地看著她,隨即發現自己還坐在椅子上,連忙起立站直。
「……這老實的模樣和平常完全不同呢。」
表現和方才那種遊刃有餘的態度大相逕庭。唯一的觀眾菲利普重新坐實了椅子,心想這一幕可真是有趣。
「……雷因?雷因·亞歷山卓?」
「……我、我在。夫、夫人有何吩咐?」
「這次你的表現非常傑出。這次索爾巴尼亞王國會賜予免稅許可,完全多虧了你。我要在此向你表示敬意。」
愛麗絲略提裙襬,優雅地致意。
「請、請您抬起頭來,愛麗絲夫人!像這樣道——」
「可是呢,雷因?我有件事要對你說。」
「——謝……啊?」
雷因一臉訝異。聽到他疑惑的聲音,愛麗絲面露微笑。
「我已經讀過偉伯的信了……你似乎想用騙的把女孩子弄到手是吧?」
聲音低沉得有如響自地底。
「——!」
這個早已聽慣……而且如果可以,自己實在不想聽到的聲音,讓雷因明白了。
「這、這是誤會!不是的,愛麗絲夫人!我沒有這個打——」
「我可不想聽什麼藉口喔!蠢蛋雷因!你到底在想什麼啊!誰叫你做這種事的!」
雷因·亞歷山卓的冒險到此為止。
「不是這樣!真的!聽我解——拳頭?該不會是拳頭吧!而且愛麗絲夫人!那樣會很痛吧!」
訂正。雷因就像要反抗命運一樣,持續激烈的抵抗。
「囉唆,你這個笨兒子!你啊,我不是一再告訴過你嗎!不要做那種對不起老天爺的買賣!結果你居然……那個什麼?言……岩……顏……顏料……什麼來著?」
「還『顏料』呢。都不是,是鹽草。」
「對,就那個,鹽什麼的!」
「唉,所以說,那東西叫鹽草啦!」
「名字什麼的不重要啦!總之就是那葉子!你用那葉子的交易去欺騙女孩子對吧!」
「欺、欺騙……雖、雖然不能說沒有……可、可是,愛麗絲夫人?那在契約上姑且還是一筆正當的交——」
「那又怎麼樣!」
「——易,咦、咦咦?什麼叫『那又怎麼樣』!呃,可是——」
「至於最讓人不爽的地方呢,你啊,做了這種狡猾的『生意』,在向我報告的信里卻隱瞞了這件事對吧?」
「我、我沒有隱瞞喔!只是覺得沒有特別報告這件事的義務,所以沒寫在信里而已!」
「不准說謊!反正你一定是怕我生氣所以沒說吧!你啊,這種想法太小家子氣了!你這孩子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大概是特別會動歪腦筋吧,每次一做會惹我生氣的事就想瞞、瞞、瞞……知不知羞恥啊,羞恥!」
「呃,這……」
「怎樣?還有意見?有話想說就乾脆地說啊!」
「所以說,我沒有欺騙人家啊?那是——」
「不要找藉口——!」
「——正當……這樣太不講理了吧!不是您要我說的嗎!」
「總而言之!你傷害了人家的寶貝女兒是事實!有錯嗎?」
「呃……嗯,這點沒錯。」
「所以呢?你有好好道歉吧?」
「……啊?道、道歉?道歉是指……」
「做錯事要道歉天經地義吧!怎麼?你連這種事都做不到嗎!你到底在想什麼啊這個笨蛋————!」
辦公室響起了沉重的「咚」一聲。不由得別過頭去的菲利普,以眼角餘光瞄到雷因抱頭蹲下的模樣。
「好痛……為什麼愛麗絲夫人每次都要猛敲人家的頭啊!要是變笨了怎麼辦啊!愛麗絲夫人的拳頭打人很痛耶!」
「要是變笨我就從頭開始教育你!還有,你以為只有被打的人會痛嗎!打人也會痛啊!主要是物理方面的痛!」
「這時就該講成打在兒身痛在娘心那樣的美談啊!」
「不重要啦!總而言之,快點給我出發!」
「出發?出發是要去哪——喔噗!愛麗絲夫人!會死!我會被勒死啦!」
愛麗絲揪住雷因的衣領,拖著他橫越辦公室,然後就這麼站在菲利普面前優雅鞠躬。
「蒙您關照了,菲利普大人。」
「哪裡,這是無妨……可是這樣好嗎?」
衣領被揪住的雷因,臉色明顯變得比剛才難看。聽到菲利普關心的話語,愛麗絲瞄了雷因一眼。
「沒問題,菲利普大人。雷因他也習慣了……我可沒把他鍛鍊得這麼軟弱。」
「……這反而完全感覺不出哪裡沒問題就是了……」
「這是我們家的教育方針。」
「嗯,我也不方便對別人家的家庭教育插嘴。話說回來,愛麗絲女士?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
菲利普瞄了一眼一直想拍掉那隻手的雷因。趁著愛麗絲注意力轉移而稍微放鬆力道時,雷因好不容易才掙脫束縛,盡情地呼吸新鮮空氣。
「——噗哈!我還以為會沒命呢!愛麗絲夫人,這回太久了啦!」
「唉呀?你的話應該還能再忍一下吧?不要想偷懶!你這孩子真的總是學不乖……教育指導!」
沉重的聲音再度響起。
「——!用拳頭很痛!就說很痛了啊!我說啊,愛麗絲夫人?我已經超過二十歲了耶?不要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啦!」
「二十歲一樣是小孩!你和我都還是小孩!」
聽到愛麗絲這句話,菲利普的眉毛動了一下。察覺這個反應的愛麗絲微微歪頭。
「怎麼了嗎?」
「不,失禮了。沒想到會得知人稱『年齡不詳的美女商會長』的愛麗絲·米德加女士實際年齡。原來您還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女性啊?」
「唉呀?唉呀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嗯,確實如此。在下只是個二十多歲的晚輩……話是這麼說,但已經
二十九,該說只有一線之隔就是了。」
「二十九歲啊。不,失禮了,因為看上去應該更年輕一點。甚至讓人覺得,您的年紀應該和雷因先生相去不遠。」
「啊,菲利普大人,您真會說話呢!不過呢,看起來年輕讓人很開心——」
「千萬別上當,菲利普大人!這人六年前就已經把什麼二十九歲掛在嘴上了!其實是二十九歲又六年!」
「——誰二十九歲又六年啊!不對!我只有二十九歲又五年十個月!」
「這在誤差範圍內吧——好痛!鐵爪功真的很痛啊!」
「——聽好,雷因。二十九與三十之間有一道不能跨越的牆壁喔?」
「能不能別用那種讓人心裡發寒的聲音說話啊!更何況,你不是已經輕而易舉地跨過這道牆了嗎!那道牆早就離你遠去——發出聲音了!剛剛頭蓋骨發出聲音了!」
「錯覺、錯覺。那就出發吧,雷因。」
「不是錯覺吧!話又說回來,我說啊!出發是要去哪裡啊!」
「那還用說嗎?只有一個地方啊!」
「一個?」
嗯。愛麗絲點點頭。
「當然是泰拉!去向人家『謝罪』!」
◇◆◇◆◇◆
「喔?歡迎回來~菲利普……菲利普?怎麼,碰上什麼好事了嗎?」
索爾巴尼亞王城,辦公室。一個人振筆疾書的卡洛斯一世,向為了迎客而離席又歸來的菲利普搭話,接著敏銳地注意到這位王國宰相臉上留著抹不去的笑意。
「為何這麼問?」
「沒啊,因為你掛著一張笑臉呀?」
「糟糕……原來沒恢復啊。唉呀,與其說碰上好事……該怎麼講呢?因為看見了有意思的東西吧?」
「有意思的東西?」
「是啊。」
「嘿~?什麼什麼?告訴我嘛~」
「也對……那種——」
「……」
「還是算了~」
「過分!菲利普!這是你最不該做的事!」
卡洛斯一世不高興地鼓起臉頰。菲利普看見後「抱歉抱歉」地揮揮手,隨機一屁股在辦公室另一頭的沙發上坐下。
「沒什麼,就那個啦。所謂『少女的秘密』。要說媽媽很強大也行就是了。」
「啊?你在講什麼啊?菲利普,我記得你是去和雷因碰面吧?少女?媽媽?咦?你到底在講什麼啊?」
「很多原因啦,不過沒什麼大不了。話說回來陛下,你不聽雷因帶來的報告嗎?」
「聽是要聽……反正沒什麼好消息吧?像是沒辦法認購索爾巴尼亞國債~之類的。」
「精闢,答得好。」
「就時間看來,雷因大概是搭特快馬車。如果是好消息就會慢慢來吧?誰都知道。」
「或許只是人家勤快呀?」
「你認真的嗎?雖然我不認為他在工作時打混,但他可不是會那麼拚命的人。所以呢?結果索爾巴尼亞國債行不通嗎?」
「倒也不是行不通……看來似乎是弗雷姆王國出面喊了聲『等一下』喔?」
「弗雷姆王國喊了『等一下』?怎麼回事?」
「會議現場似乎有弗雷姆王國來的監察官,那人當場表示『買索爾巴尼亞國債這種事不能認可!』的樣子。還說『既然要買,請買弗雷姆國債』。」
「嘿~這位監察官不簡單呢。居然敢在經驗老到的商人面前高談闊論。」
卡洛斯一世若無其事地說完,起身走到房間另一頭,打開放在角落的小柜子,拿出裡頭裝甜點的容器。
「要吃嗎?」
「那是什麼?」
「餅乾。記得嗎,前陣子吃過布蘭對吧?最近我不吃些甜的東西就靜不下來呢。」
「點心吃多了對身體不太好喔?」
「我知道啦,但是停不住就沒辦法呀……所以說就是這樣,要吃餅乾嗎?」
「因為布蘭沒辦法放隔夜嗎?還是膩了?」
「雖然沒膩,但是不曉得食譜。」
「雇個廚師就好啦。那個人叫什麼?布蘭女孩?」
「我有派王城的人去找,但人家好像離開了。說什麼『去見手藝比我更好的人』。」
「這話什麼意思啊?」
「雖然我也不太明白,不過總之似乎是旅行去了。應該是覺得自己還有繼續鑽研的必要吧?嚴以律己呢。」
說著,卡洛斯一世放了塊餅乾到嘴裡。
「嗯,這個也很好吃所以無妨就是了。好啦,餅乾不重要。所以呢?最後決定怎樣?」
「沒怎麼樣。弗雷姆王國不可能發行什麼國債,泰拉領也不可能認購。想到這裡,就決定先放著不管了。行吧?」
「嗯,這應該是正解吧。這樣就好。」
終究只是爭取時間罷了。卡洛斯一世這麼判斷,接著說道:
「不管怎麼樣,說『多數決』的畢竟是泰拉那一邊嘛。只要控制過半的股份就沒問題,是吧?」
「不錯吧?很快就能對卡托說『我們這就整修港口』了。」
「是啊,不愧是菲利普。幹得好,宰相的典範!」
「就算誇獎,我頂多也只能拿出糖果喔?」
「晚點再跟你要。好啦,咱們趕快工作吧~」
「心態不錯。那麼——」
說到這裡,菲利普頓了一下。
「啊,對了。陛下?陛下說要『拿給她』的信,我已經托人家轉交了。」
「謝啦。雷因嗎?」
「沒啊?因為要『互助』,所以我拿給愛麗絲了。」
「『愛麗絲』?」
「對,愛麗絲。」
他嘴角一楊。
「我把要給索妮亞殿下的信交給愛麗絲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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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浩太等人在泰拉開會時,諾艾兒·海希曼則朝著王都拉爾齊亞前進。理由很簡單,要將事情經過向洛特報告。
「那、那個……事情就是這樣。」
一抵達王都拉爾齊亞,諾艾兒便前往洛特所在之處。在今天負責伺候洛特的室友芙蘿菈努力——或者說,多管閒事——之下,還來不及做心理準備就得到機會和洛特面談的諾艾兒,在戰戰兢兢、內心流淚的情況下,小心翼翼地向洛特報告。
「……」
聽完諾艾兒報告的洛特,沉默不語。或許是承受不住讓人感覺像水流的時間流逝吧,在洛特桌前發抖的諾艾兒豁出去似地開口:
「那、那個,洛、洛特大人!嗯,這個、那個、呃……對、對了!您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嗎!如果讓他們買國債,國庫也能變得比較充裕!我、我常常在想!要是錢包能更寬裕一點就好了~!您、您想想看!到我這邊的文件上,幾乎都寫著什麼『赤字』之類的!唉呀,真不愧是我對吧?是不是,洛特大人也——」
「諾艾兒。」
「——不會這麼想對吧,是這樣吧?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諾艾兒有點得意忘形了!下跪?我下跪的話您會原諒我嗎?如果我跪在滾燙的石頭上,您肯原諒我嗎!我什麼都願意,求求您別露出那種『一個人呢,大概可以幹掉三個人』一樣的眼神!求求您!不要抄家!千萬別抄家啊————!」
「做得好。」
「什麼都行就是別抄家……欸?」
諾艾兒傻傻地張大了嘴巴。看見她這副模樣,洛特輕輕嘆氣。
「諾艾兒,我有三件事要告訴你。」
「欸?三件?呃,那個……洛特大人?」
「一個妙齡女性,不要隨便把『什麼都願意』說出口。會讓人誤解喔?」
「咦、呃……好、好的。我會注意。」
「第二,不要對人家說『會殺三個人』之類失禮的話。」
「非、非常抱歉!不,這個,因為洛特大人的眼神實在太尖銳,我一下想不到適合的比喻!說、說得也是嘛!您怎麼可能殺三個人呢!」
「真是的。三人哪夠啊?大概差了兩個位數吧。」
「……啊?」
「開玩笑的。」
聽起來一點也不像玩笑。不過嘛,平民出身的洛特為了爬到這裡,無論是直接或間接,被他「社會性埋葬」的人絕對不止兩位數,這點倒也是事實。
「洛、洛特大人?那個,該怎麼講呢?我、我還是比較喜歡平常那位一句『真拿你沒辦法呢,諾艾兒』就笑笑原諒我的洛特大人呢~」
「我過去應該從沒讓你見識過那種溫柔才對啊?算了,這些暫且不管……這回你做得很好,諾艾兒。」
洛特口中說著「這是第
三件」,同時用眼神對諾艾兒示意辦公室的沙發。諾艾兒注意到那是「坐下」的意思後,戒慎恐懼地坐到沙發上。
「呃……您說做得好是指……?」
「不能認可『泰拉領拿募集建設港口的資金去買索爾巴尼亞國債』這種事的意思。」
洛特問了句「要喝紅茶嗎?」並起身,看見諾艾兒曖昧地點點頭後,他倒了兩杯紅茶,將其中一杯放在諾艾兒面前。
「……本質上來說,這不是我們能插嘴的問題。不過話雖如此,讓他們做出對索爾巴尼亞有利的行為也很傷腦筋。真要說起來,如果有錢去買其他國家的國債,我倒想要他們償還國家認購的地方債券。」
「呃……既、既然這樣,洛特大人?照我說的發行國債……」
「事情也沒那麼簡單。」
說到這裡,洛特將手邊茶杯放至桌上。他看著在茶碟上敲出輕微聲響的杯子,以及杯中紅茶的波紋,等液面平靜後才抬起頭開口:
「——這是個好機會,諾艾兒。讓我聽聽你的看法吧。」
「……啊?」
「有什麼好驚訝的。對政策提出建讓,也是王城女官的重要工作之一喔?」
「不,話、話是這麼說沒錯……看、看法是嗎?」
「不錯。我——弗雷姆王國宰相洛特·包姆嘉登,反對用泰拉募到那筆叫『股份』的資金購買索爾巴尼亞王國國債。你認為原因是什麼?」
「原、原因……」
諾艾兒盤起雙手,嗯嗯嗯地嘟囔起來。洛特見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紅茶。
「那個……『還錢!』是嗎?」
「嗯?」
「就像洛特大人剛才說的,弗雷姆王國借了泰拉很大一筆錢。既然如此,在買其他東西之前,應該先把欠的錢還來……」
「這也是原因之一。如果這次認購索爾巴尼亞國債的錢,純粹來自泰拉的收益,那我也會採取這種方法……不過嘛,這回雖然是泰拉的錢,卻也不能算泰拉的錢。既然如此,要求他們這麼做就太過分了。」
「那麼——」
「這次的問題在於資金流向『索爾巴尼亞』。而且,還有一部分資本屬於弗雷姆。」
「……因為會讓索爾巴尼亞發展?」
「就是這樣。畢竟我可不希望索爾巴尼亞有所發展啊。」
洛特又喝了一口紅茶,似乎對於答案相當滿意。醇厚的茶香撲鼻而來,他就像要享受這股香氣似地閉上眼晴。
「可是可是!洛特大人?索爾己尼亞的經濟有所發展,弗雷姆王國不是也會有利益嗎?而且,錢會走遍世界各地嘛!啊!當、當然,我也認為最好是能讓弗雷姆王國發展!」
諾艾兒則打擾了洛特的「享受」。不過,這或許帶給了洛特不同的樂趣,只見他嘴角微微上揚。
「你的意見很不錯,諾艾兒。這樣想也沒什麼問題。畢竟對方是那條『蛇』,他大概是想拿這次國債到手的錢整備街道,或者興建港口、整備港口……嗯,應該是打算進行什麼大工程吧。目前他們的財政沒有那麼糟糕,想來不會拿去打消赤字吧。」
跟咱們不一樣呢——洛特露出帶了點自嘲意味的笑容。
「索爾巴尼亞有所發展,想來會帶動整個奧克納大陸的經濟吧。如果是鄰近索爾巴尼亞的領土,或許能外銷木材之類的物資,以剩餘資金償還弗雷姆國債也說不定。不見得完全不好。」
所謂經濟並非單一區域的趨勢。生產物資、流通物資,加上人員流動,發生在索爾巴尼亞的好景氣,將會傳遍整個奧克納。也就是連鎖效應。
「既、既然這樣,那洛特大人!」
「不過,這麼一來索爾巴尼亞就太強大了。」
「呃……?」
「我不希望奧克納大陸出現獨強的國家,這遲早會讓整個奧克納產生嚴重的『扭曲』。確實,索爾巴尼亞整備港口的日子總有一天會到來,到時候那邊應該會出現大規模的經濟流通吧。這點雖然沒錯……然而,那不是現在,用有如從天而降的資金造就那種流通就更讓人頭痛了。」
「可、可是……那個,這樣或許能和索爾巴尼亞建立友好關係……」
「友好?」
聽到諾艾兒這句話,洛特哼了一聲。
「記住,諾艾兒。國家與國家之間沒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敵人』和『現在還不是敵人的敵人』這兩種。」
說著,洛特盯著諾艾兒。看見少女變得有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僵硬,洛特說道:
「弗雷姆王國的外交基礎是『調和』。」
「調……和嗎?」
「巧妙地調整大陸上的國家,讓各國的力量維持平衡,不要讓某處太弱,也不要讓某處太強。時而為友,時而為敵,就這樣不讓各國太大,也不讓各國太小。弗雷姆王國不需要霸權,只要擔任盟主就好。」
看見洛特的認真眼砷,諾艾兒猛點頭。或許是很滿意吧,洛特的嘴角稍微放鬆了點。
「我期待你的表現喔,諾艾兒。」
「唔、欸?我、我嗎?」
「沒錯。」
「咦?咦?我?怎、怎麼會,居然期待我——呃,具體來說是指?」
諾艾兒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但同時也不斷地偷瞄洛特。看見她這種有如在講「請多說一點!」般希望聽到讚美的模樣,洛特雖然覺得麻煩卻還是接著說了下去:
「啊……嗯,怎麼講呢?如果是一般的王城女官,沒辦法在那種場合對眾多商人高談闊論。光是這一點,就能明白你很特別。」
一般人會東想西想。像是在這裡隨便開口會出問題啦、自己的權限啦,就像這樣,有各式各樣的顧慮。
「欸、欸嘿嘿嘿嘿嘿嘿~就、就是說呀?唉啊~我也這麼想喔!就像『啊,這時候非得說些什麼不可』!該怎麼說呢?嗯……嗅覺?類似獨特的嗅覺嗎?」
「……真的不能用常理看待你這個人呢。」
一般女官受到讚美,好歹也會說「不敢當」之類的話。反過來說諾艾兒——唉,雖說從極度緊張的狀態下解放讓她變得有些亢奮,但一般而言,就算有精彩表現也不會說「唉呀~真不愧是我對吧!」這種話。
「——啊!難道說,洛特大人?您之所以都讓我處理些文書工作……該不會是看穿了我的才能吧!」
「哪可能有這種事啊。要是讓你服侍用餐,不管有多少個盤子都不夠;要是讓你打掃,不管有多少國寶都不夠;要是讓你籌備晚會,不管有多少個我都不夠。」
「呃……最後那個什麼?不管有多少個洛特大人,是什麼意思啊?」
「每一次都叫我用頭頂吃飯可不成的意思。」
「不、不是只有一次嗎!什麼叫每一次呀!」
「……一般來說,一次就很多了吧?」
再怎麼說,洛特也是弗雷姆王國的宰相閣下。一般來說,這種禍闖一次就被開除也不足為奇。
「算了。諾艾兒,接下來你預定做些什麼?」
「預、預定嗎?呃,應該是和芙蘿菈換班,從明天開始由我伺候洛特大人。」
「正好。我這邊就由芙蘿菈繼續負責。諾艾兒,你再跑一趟泰拉。」
「馬、馬上趕回去嗎~?這、這實在有點累人耶……」
「這是工作。放心,期限還早,你可以慢慢來。一有什麼動靜馬上通知就好。這就跟休假差不多了吧?」
「而且,這樣不行啦,洛特大人!芙蘿菈從明天開始休假喔?」
「啊啊,是這樣嗎?這……雖然很抱歉,但只好請她稍微調一下時間——」
「她說要約會!而且非常期待喔!如果沒得休假,她一定會哭出來喔!」
「……會、會哭啊?」
洛特自己是個能為了工作廢寢忘食的人,也是個認為「為了約會休假」簡直是在開玩笑的古板人。話雖如此,但既然弗雷姆王城有如同相親會場功能的一面,他也不能一概禁止——更重要的是,芙蘿菈工作勤快,和諾艾兒不一樣。
「……沒辦法了。」
「對吧?所以說,洛特大人?您就和我一起悠哉地過吧!」
「那就別派人伺候我。」
「……咦?」
「說穿了,要是換成你只會增加我的工作而已。所以說諾艾兒,你趕快給我去泰拉。」
「太、太霸道了!權利!我也有悠哉過日子的權利!」
「先盡了你該盡的義務再主張權利吧。」
「有、有啊!我有好好工作——」
「話說回來,諾艾兒?你之前弄壞的國寶壺,找海希曼准爵賠償行嗎?」
「——耶~!去泰拉真開心!」
「那就好。馬車也有它的班次吧?快去。」
「嗚……嗚嗚嗚嗚!洛特大人是笨蛋!霸道!狡猾老爹!」
「……啊,對了對了。另外還有幾份求償的帳單喔?」
「我去!我這就去,去就是了吧!」
諾艾兒氣鼓鼓地別過頭,以不適合淑女的動作走到門口。她在門前轉身,吐出舌頭扮了個鬼臉,接著發出讓人懷疑她想把門弄壞的巨響開門離去。
「……所以才說不能用常理看待你啊。一般來說,沒人會對王國宰相扮鬼臉喔?」
洛特傻眼地這麼說道。
「——期待你可不是假的喔?」
他的嘴角浮現微笑。
就任宰相這幾十年來,諾艾兒·海希曼是洛特所見過最異樣的王城女官。說起來,在擢用考試上邊跳邊唱亞力士調的人——有這種傻子般「膽量」的人,恕洛特孤陋寡聞,他從來沒見過。至少,這人和才色兼備、優秀卻一成不變的「普通」王城女官截然不同。
「我期待你利用這種『和他人不一樣』的著眼點,帶來些有趣的情報。」
說著,洛特站起身來——
「喀啦!」一聲響起。
「……」
或許是方才的衝擊使得房門上方的合頁鬆脫,悲慘搖晃的門自然地進入洛特視野中。
「……在帶來情報之前,我是不是該先叫她拿合頁來換啊?」
在自言自語同時,他也因為這不太有趣的台詞乾笑了幾聲——然後,他輕輕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