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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大人就算受歡迎也沒閒工夫 第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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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星期日晚上回到八王子,在自家的浴室里治癒了旅途的疲憊。家裡沒有箱根那觸感絲滑的溫泉,我泡在東京自來水管里湧出來的散發著石灰粉氣味的洗澡水中,回憶昨晚的行為。哎,怎麼說呢,感覺整個人都愣了。到頭來,我還是放縱感情,訴諸了行動。我用力搓著打濕的頭髮,幾根脫髮纏在了手指上。最近每次用洗髮水洗頭都會掉頭髮。我是個大叔呢。

我這個大叔,對JK出手了。

我越過了那道線。

明明一想到淫行條例就必須拒絕的,可是當時的情形令我我無法抗拒,只能順勢而為。我將她視為女人喜愛著她,想要與她連接在一起。

哎,說這些都是馬後炮。從上個月她首次投稿那時我就預感到了。跟那麼可愛的女高中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而且對方還對我有意思。我的理性既不是鋼鐵之城也不是甲鐵城,而且就算是也被毀得夠壞了。

當然,這是常識上的禁忌。

在我接受當她的指導的時候,我就試圖查閱過許多因淫行條例※被捕的例子。大部分情況是由於所謂的「援交」,在網絡咖啡廳包未成年少女而被捕。其中還有少女受警方輔導而導致暴露的,有少女真正的男朋友偷看少女手機而暴露的,這種超修羅場的情況。哎,這些本來都是「兒童買春」犯罪。

(※譯註:淫行條例為淫亂行為處罰規定的通稱,是日本地方自治體規定的青少年保護育成條例中對與青少年(已婚者外未滿18歲之男女)之間的「淫亂行為」「下流行為」「猥褻行為」及教唆上述行為的進行規制的條文)

不是買春而只是普通戀愛而被捕的情況,雖然少但並不是完全沒有。比方說培訓班的老師與女高中生交際,結果女方的手機記錄被父母看到,因此而暴露,最後老師被捕。這件事在網上引發熱議。明明不是強迫的,有必要鬧得抓人那麼嚴重麼?被視為問題的應該是他們「交際」的內容,但那麼細的事情外人又豈會知道。我還看過判例,這屬於難以判定有罪還是無罪的灰色地帶。「認真交際」似乎不會被判罪,但認不認真又怎麼判斷得清楚呢。

再反觀我自己,又是怎樣的情況呢。

姑且算是得到了監護人的承認。而且本來我跟她交往就是她的祖父,我的社長對我下達的社令所引發的,而且這次旅行也是順應她祖母的請求。據我調查,「認真交際」的判斷依據為是否得到監護人的認可,所以從這點來看應該算安全吧。

……不,這還放心得太早了。

且不論祖母怎樣,對於祖父·高屋敷社長我可是完全信不過。不排除那傢伙一不爽就讓我背上性罪犯的污名。而且現在就有人正在把泄露客戶信息的罪名嫁禍給我,而他卻對此置之不理。

「……唔」

想也想不出答案。

不想了。

我從浴缸里站起來,將淋浴切換成冷水從頭淋下去,讓雜亂的思緒漸漸清晰。我用力拍了下臉,重新鼓足了氣勢。

總之,現在先要處理眼前的事情。

她現在應該正在創作第三部作品,我仿佛能看到從猛敲鍵盤的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詭異氣場。我怎麼可以輸掉,我怎麼可以還沒戰鬥就認輸。

雖然我目前只是一味地陷入被動,但我並非沒有反擊的計劃。我為此實現安插進去的「傢伙」,差不多也應該聯繫我了。

我走出浴室在房間擦乾頭髮的時候,手機傳出了來電鈴聲。來了麼!我一看屏幕,可惜是渡良瀨打來的。記得她現在應該正在雙休加班。

『不好意思,前輩,在休息的時候打擾你。我還猶豫了半天要不要給你打電話』

「沒事,你的判斷很正確。在會社跟我接觸是很危險的。……又出什麼事了麼?」

從她的語調就能知道,肯定沒什麼好消息。

『今天有班的城尾小姐沒有來上班,而且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城尾沒上班?她病了麼?」

『事由提的是身體不適』

「那就沒辦法了,不過請三天假就很不妙了呢」

對於想要轉正的她來說,請三天病假可是致命傷。

不管哪個職場大概都是這樣,不過「當班缺勤」對於客服中心而言情況尤為嚴重。由於工作人員的數量是根據預測的來電狀況而制定的,有人缺勤的話將導致電話漏接的比率增加。有人覺得,缺了人就讓有餘力的人補上就行了,然而這只是紙上談兵,我們每個部門的人員都很緊張。

電話漏接——用業界的話來說就是「放棄」,放棄數一旦上升,六本木GG部「你知道爭取到一通電話要花多少GG費麼!」的怒吼便會隨即殺來。我倒是當耳旁風就無視了,不過哈姆課長會為此增加胃藥的用量。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在計算員工的業績時,缺勤率便是一個重要指標。打個比方,半年中有一百天需要出勤的人僅一天缺勤。如此算來缺勤率便是1%。缺勤率半年超過1%的人,在更新勞務合同時就會喪失增加時薪的資格,反之超過3%則會扣減時薪。

若要參加半年一次的轉正測試,缺勤率必須控制在1%以下。

城尾每個星期上5天班,以半年上班130天來算,請假三天已經超過1%了。申請休假的話就不會算當日缺勤了,但開始工作不滿一年的城尾還沒有帶薪休假。這樣一來,她後半年別說加薪了,而且連轉正的這條路都走不下去了。

她說過她有個還在上幼兒園的兒子要養,可她現在……。

「城尾入社以來,應該從未缺勤過」

『是,我也覺得原因其實不是感冒』

「此話怎講?」

我催促渡良瀨繼續往下說,渡良瀨稍稍猶豫了一下才回答

『……缺勤的前一天,她曾被須藤先生狠狠吼過。是因為名字登記時的手誤,把顯示的齋藤看成了齊藤』

有的有的。如果有客服中心最容易出錯排行榜,這個絕對榜上有名。

「造成投訴了麼?」

『並沒有。城尾小姐本人主動與客戶聯繫並道歉,平安無事地解決了問題。可是,須藤先生當著其他員工的面吼城尾小姐「薪水小偷」「沒用的傢伙」「不用再來了」,真的相當難聽』

「……那混帳……」

他是因為手冊的事的糾紛打算報復回去麼。自己當上了領班,為了炫耀與槍羽時代不同,就拿城尾來新官上任三把火麼。

失誤誰都會犯,領班的工作就是提醒並敦促改正。因為一次失誤就告訴別人「不用來了」,最後豈不是弄得一個人也不剩?

格斯仔的所作所為乃徹頭徹尾的職權騷擾。城尾如果就此辭職的話,那麼我之前的苦心栽培就白費了。她也是好不容易才適應了這份與之前從事的職業截然不同的工作。

「……話說,城尾以前是系統工程師吧」

『這件事有什麼關係麼?』

我一邊隨口回應渡良瀨詫異的反問,將突然想到的主意加入到我腦中形成的「計劃」之中。……這主意不錯,與其依靠外部的人,還是自己人更好用。

「渡良瀨,下個周六有空麼?」

嘭,卡啦卡啦!

好大的聲音,我不禁把耳朵從手機旁移開。這個笨拙的傢伙,這聲音是把手機弄掉了吧。

『對、對不起!我、我有空,當然的!』

「那你稍微陪我一下吧」

後輩沉默了。取而代之,是咔!咔!的,某種硬東西掉在地板似地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這次是什麼聲音呢……硬要說的話,跟跳繩的聲音有幾分相似,難道她在跳?不不不,那個渡良瀨綾怎麼會在會社做那種事…………還真有可能。

她接下來說話的聲音,也好像是她正在跳似地,好像正氣喘吁吁。

『到到到、到哪兒去?星期六的話,難道要在外留宿?』

「沒錯,在會社」

『……………………………………………………噶~~』

啊,聲音停下了。

「具體事項我待會再聯繫,這件事要對其他人保密」

『前輩,你又說那種引人浮想的話啊』

她的聲音頓時變得無力。此刻跟平時那冰冷口吻的落差,感覺挺可愛的,讓我忍不住想要捉弄她。外面明明是班長型,其實非常M呢。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儘管吩咐!我什麼都肯做!』

「好啦,別背太大包袱」

渡良瀨有幹勁我是很欣慰,但在這次的情況中,她不正經的一面要比正經的一面更能發揮作用。常言道以毒攻毒,要打倒在會社橫行霸道的男人,將會社當遊樂場的不良社員乃不二人選。

跟渡良瀨通完話後,頭髮已經徹底幹了。我坐在床上,用手指擺弄劉海。長

的很長了呢。自從七月份跟她約會那次之後就沒剪過了。等這次事情了結了就去理髮好了。這次不去美容院,直接去車站附近的便民理髮店好了。頭髮在哪兒剪都一樣,反正沒有哪個髮型師能讓脫落的頭髮再長出來。

這個時候,我手機又響了起來。

這次屏幕上顯示的,正是我期待已久的名字。

『呀嚯槍仔♣』

電話里傳來的,是一個比百目鬼一派中的某人更加不正經的輕浮聲音。我仿佛透過電話看到了明明沒有風卻飄逸起來的劉海。

『陷落了喔♠ 他已經❤』

「——好!」

希望終於停靠在了小田原。

反擊現在開始。

※※※

在八王子車站附近一條衰敗的小巷,一家串燒店裡傳來醉醺醺的聲音。

「呼唔唔……我已經不想再工作了啦啊啊……」

一個男人說出這隻存在於二次元空想上的幼女那般的台詞。他是小田原宏(50),是隨百目鬼調到八王子的人員之一,也是在客戶信息泄露事件的調查組中被任命組長的男人。他以前戴著眼鏡,三七分的漆黑頭髮,本來是很典型的50歲日本工薪族男性形象。

可是現在嘛,怎麼說呢。

眼鏡換成了墨鏡,髮型也弄得像上個時代不良青年那樣的飛機頭。額頭前面的頭髮就像法國麵包,那真是感覺隨時會戳到我的臉。短短一個月,你是怎麼長這麼長的啊,快告訴我你平時用什麼生髮劑。他身上的衣服也是不良風格的紅色金屬光澤夾克,背上還繡有升龍的圖案。

以五十歲的年齡淪為不良的小田原氏,正蜷縮著他小小的身體嚶嚶哭泣。看來他醉後有愛哭的習慣。在他身旁的新橫濱摟著他的肩膀「我懂你❤ 我懂你啦小田親❤」地安慰他。女店員一臉嫌棄地放下加點的大杯啤酒後就走掉了。

「——也就是說,百目鬼沒讓你參與調查的任何事情?」

我將他對我說的情況粗略地概括並向他確認,然後他點點頭。

「在百目鬼先生的強力請求下,我從大阪到這邊來赴任的時候,可是幹勁十足啊。因為我之前一直待在系統管理部不見天日啊。客戶信息泄露對與會社來說應該是非常嚴重的事情吧?這麼嚴重的事情怎麼能不去處理」

他痛苦地將酒杯里酒一飲而盡,沾濕了嘴唇後繼續講述

「但是,被泄露的就只有沒多大意義的客戶名冊的分類。我們社的簽約客戶中姓氏最多的是什麼啦,姓佐藤、鈴木、高橋、田中的客戶在各道府縣的分布圖啦,每天就對著名冊的分類分類分類分類……。到頭來,什麼意義也沒有啊。因為百目鬼先生在親自進行別的調查啊」

我不禁開始同情他。因為他跟我現在的處境很像。

百目鬼交給小田原氏的分工就是「表面工作」。表面上讓小田原氏進行調查,背地裡卻在為嫁禍我而做準備。

「我迄今為止從事過各種各樣的工作,但從沒有哪一件比這次的更難受。因為,這毫無意義啊,做與不做沒區別啊。我不是想說得怎麼了不起,但我真覺得現在所做的事情幫不上任何人。雖然拿到的錢還是那麼多,但事情不能那麼干啊。你說是吧,哥們?」

被他喊哥們的新橫濱一邊點頭,一邊大口喝酒。不會吧~,在逗我吧~,我以為你絕對是那種只要有錢拿就什麼都成類型。

「所以,我不幹了。我不想再在這種會社幹下去了。我要回鄉下幫弟弟和弟妹種番茄。我要每天和那些紅紅的可愛番茄過日子!」

「番茄♠ 番茄好啊♣ 小姐,來份番茄色拉♦」

女店員超嫌棄地回應了要求。看她超想下班的樣子呢。這兩人是從什麼時候還是喝的呢?我被叫過來的時候,戰鬥都已經結束了。

說著說著就跑題了,於是我要再確認一遍

「小田原先生,這麼說你並不知道這是把罪名嫁禍給我的計劃?」

「不知道,我還是聽你說才知道的。我被徹底排除在外了。百目鬼肯定是讓他一直養著的須藤和村上這麼幹的吧」

「他們跟你不是同伴麼?」

「當然不是了,他們都沒跟我這樣去喝過酒。願意陪我的,就只有我這哥們了……」

他一邊嚶嚶哭泣,一邊依靠在他身旁的不良社員身上。新橫濱緊緊地抱住了他。就這樣,兩個大男人熱情地擁抱在了一起,此時咚!的一聲,裝番茄色拉的盤子重重地擱在了桌子上。對不起,我們馬上就完事了。

「小田原先生,你想不想在辭職之前向他們出一口惡氣?」

50歲的男人,驚訝地露出可愛的表情。

「這種事辦得到麼?」

「辦得到。只不過,你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我將我想到的計劃講給了他。他聽著聽著,在醉意之下變得渾濁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驚訝之色最終占據了他整張臉。

「原來如此。如果順利,事情就有意思了呢」

「沒錯吧?」

「可是啊……」

小田原氏交抱雙臂,說

「如果短短半天時間裡真能發生如你所說的情況,GG部也不會那麼辛苦了。你究竟準備用什麼魔法?」

「不,我並不是什麼魔法使」

否定之後,我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

我要將這張逃跑用的底牌,用在戰鬥中……我本來想說說這種很拉風的話,但還是算了。這不是我的風格,我又不是說唱歌手。

能允許我這個曾經想要成為作家的人說的台詞,充其量也就只有這句了。

「所以,我要用〝魔女〟這張牌」

※※※

為了完成諸多的準備工作,花費了五天時間。

上周的箱根旅行過去整整一周時間,在星期六的早上九點鐘,我來到已經十分熟悉的資料製作室上班……不,怎麼能去習慣這種事,不過感覺這個地方能讓人靜下心來。

我一如既往地一筆一划抄著車價表,此時門敲也沒敲就被打開了。我似乎已經沒有了隱私權。我一抬頭便看到格斯仔那目中無人的大臉。

「聽說有人看到你,我就過來瞧瞧格斯。你還真在啊」

「是啊,感覺最近工作進度有點慢,所以休息日過來加班了」

格斯仔愣住了,用下巴指了指還剩很多車價表的紙箱。

「竟然為了這種狗屁活兒周末跑來加班?你固執個什麼勁格斯。早辭職早解脫格斯」

就是這句「辭職」,他也對城尾說過吧——。

我克制住幾欲噴發的怒火,淡然回答

「須藤先生,你不也在雙休日來上班麼」

「因為員工的再教育還完全不夠到位呢,暫時沒空休息格斯。前任的舊弊必須徹底清理掉格斯」

格斯仔格斯格斯!地笑著離開了。他走的時候關門的動作非常重,堆起來的車價表被弄塌散了一地。

我一邊收拾一遍竊笑。格斯仔果然如我所料地來上班了。本可以不用太認真的事情,他為了展示對百目鬼的忠誠還是硬著頭皮來上班了。

如果格斯仔星期六不上班,我的反擊作戰也無從實施了。在百目鬼主任休息的日子,擔任領班的格斯仔到崗,這樣才滿足基本要求。

接下來——。

一個小時過去,時間大概是晚上十點。這個時間段電話差不過該多起來。只不過,這兩個月因為全球社採取的GG攻勢,還是空閒的情況居多。

今天的排班也是根據那樣的預測而制定的。

身為新領班的格斯仔應該會根據預估的來電數量來配置人員,所以他恐怕會配置得要比平時少很多。上班的人數越削減,勞務費用的支出也就越少,這一點會得到主任的誇獎。用很少的人數來接完所有的電話,這是個非常矛盾的命題,但因此也很考驗領班的本事。由於我幾乎不理會這個方面,所以格斯仔為了突出與我之間的不同,正極度地減少人員。他就像等著食物的虎頭狗一樣,迫不及待地等著周一來上班的百目鬼誇獎他。

我放在桌上的手機,收到了LINE。

上面顯示是渡良瀨發來的。

前輩說的情況真的發生了。

下面現場的情況傳達給前輩,按原計劃進行。

在我看完幾乎同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是渡良瀨打來的。我點擊通話按鈕,開啟功放,什麼話也不說直接放回到桌子上。

同伴們熟悉的聲音,還有格斯仔的又不像怒吼又不像慘叫的怪叫傳入耳中,而且嘈雜的電話鈴聲在後面此起彼伏。

『都說了!掛了電話之後要馬上調成接受來電格斯!』

『這樣的話通知會跟不上的!再說現在這麼多電話,那麼做也只是杯水車薪啊!這要怎麼辦啊!』

胡桃敦正以非同尋常的激烈口吻與格斯仔爭吵。

『那、那就一邊接下一通電話一邊寫通知格斯』

『不要強人所難啊,我又不是聖德太子。再說了,今天上班的人數實在太少了。為什麼要削減這麼多啊。……啊啊夠了,我也必須去接電話了!』

然後就聽到阿敦接線的聲音。

接著傳來的,是渡良瀨冷靜的聲音。

『須藤領班,我也暫停上午郵件的處理工作去接電話吧』

『喔!這樣可以格斯?』

『雖然由於不能及時回件,很可能會招來等待郵件的客戶投訴,這樣也沒關係麼?』

『這、這個嘛,投訴就麻煩了格斯。現在電話已經被打爆了,要是再來投訴電話就更難應付了格斯!所以,你一邊寫郵件一邊接電話格斯!』

『那種事情做得到麼?還請做個示範。來吧,請』

噢,渡良瀨也挺能說的嘛。她哪裡是班長,簡直是女王大人。

格斯仔答不上來,可以想像他嘴巴正一張一合的慌張樣子。之後,電話鈴聲變得更加火爆,數量相當可怕,大概堪比三、四月份繁忙期的水平了吧。

隨後,椅子上小輪滾動的聲音,以及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同時傳了過來。

『啊、喂!你們上哪兒去格斯!?』

沒人回答。取而代之,密集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腳落地的聲音漸漸增加,有好多人拋下響個不停的電話,站起身來。

我也掛掉電話,站了起來。我將掛在椅子上的夾克穿了起來,整理好衣領,將稍稍開啟的窗戶關上鎖好之後,注視著房門。

幾秒鐘後,響起了敲門聲。門被猛地打開,媽媽桑疏導的身軀進入到逼仄的屋內,在她身後還跟著三名女性員工。她們正是我因指南的事情讓行土下桌的幾位老手。

三個人看到我一切準備就緒,吃驚地張著嘴愣住了,媽媽桑微笑起來

「小銳,該你出場了。除了你之外,沒人能夠挺過這種情況」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格斯仔氣喘吁吁地從敞開門衝進屋裡。

「不、不要自作主張格斯!領班是我!不是說過禁止跟槍羽接觸麼!」

媽媽桑轉過身去,不服氣地挑起右側眉毛。

「那麼多電話,你來處理麼?」

「那、那是當然的格斯!誰怕誰啊!」

「勸你還是不要勉強了。出來的時候我看了看光電板,上面顯示的放棄數已經有30了。短短一個小時就30了喔?這麼大的放棄數,我在這裡幹了二十多年也從未聽說過。這不是被吼兩句就能過去的呢」

「這……可是……」

格斯仔吞吞吐吐。媽媽桑乃兼職人員中的中流砥柱,她說的話很有分量。

就是現在,我也開始幫腔

「須藤先生,現在不是顧及臉面的時候啊,請暫時將領班的權限還給我。我的登錄ID是由你管理的吧?」

「這、這件事必須請示百目鬼先生」

「主任正在休息,你要打擾他麼?那個人肯定會吼你連這點小事都不能自己去做。發布你就任領班時被吼的事情,你已經忘了麼?」

格斯仔咬緊嘴唇,低下頭。百目鬼那嚴厲火爆的性格,他應該比我的體會更加深刻。

「須藤先生應該自己做決斷。如果事情辦好了,咱們對此絕口不提。如果搞砸了,到時候你大可把責任推到我身上。照現在的情況,別說會被主任吼了,恐怕連人事部與GG部都要驚動。到了那個時候,不論上司還是部下都包庇不了你了」

「可、可是……可是,怎麼唯獨今天電話響個不停啊!」

格斯仔搖搖晃晃地把手撐在了桌子上。這個時候,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這時機恰到好處。

「什、什麼事?偏偏這個時候打來……誒?關於那件事有情況?必、必須現在格斯?不能耽誤?有那麼嚴重麼?」

打電話的是小田原氏。那件事指的自然是信息泄露的事情。我拜託他隨便撒個謊,說分析數據後發現了出乎意料的情況,放著不管會對百目鬼不利之類的,把格斯仔騙出會社。這傢伙虧心事肯定做得不少,稍微煽動一下簡簡單單就動搖了。

「……我知道了。我去就行了吧!」

格斯仔掛斷電話之後,眼裡含著淚向我看過來。

「登陸ID我還給你格斯!你給我等一下格斯!」

三人組看也不看急忙離開房間的格斯仔,向我跑了過來。

「上場吧,槍羽領班」

「有了槍先生的指示,我們就能成聖德太子了」

「來展現一邊接電話一邊寫郵件的絕技吧」

真是幫可靠的老將。她們今天能上班真是太好了。

「這樣就總算開了個頭呢,勝負這才開始喔」

「嗯,我知道」

媽媽桑鼓勵並警醒我。我不禁浮想,如果這個人當我上司該有多好。如果我再早生20年,一定要向她求婚。

我闊別三個星期登上六樓,進入營業組的區域。這裡已經化作充斥著電話鈴聲的戰場。在座的所有員工都正在應付來電。媽媽桑和老將也立刻回歸各位開始接聽電話。

格斯仔已經恢復完我的ID,正在領班席等我。他站起身來,正在原地踏步,恨不得立刻飛去找人在社外的小田原。

「就僅今天一天格斯!千萬別給我耍花招格斯!」

「我哪兒有那個閒工夫,你看」

顯示來電情況的公告板已經被染得一片通紅。放棄數已經達到警戒線。看到此景,格斯仔面色鐵青。

「你不是有事麼?快點去吧,這裡就包在我身上」

在我催促之下,格斯仔手忙腳亂地急忙離開了。

我在領班席落座之後,所有人的目光向我聚集過來。渡良瀨,阿敦,都一邊接電話一邊微笑著對我點頭。我不需要熱烈的歡迎或含淚的問候,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先解說一下我們到昨天為止在SNS中商定的的作戰概要吧。

首先是搞定眼下的工作。

將重複號碼,網絡,理賠等電話屏蔽掉,只接受新客戶的來電。如果別人是第一次打電話打不通,很可能就不會打第二次了。相反,回頭客則會等一段時間重播過來。

不能讓客戶等待太久當然不行,但我知道現在電話被打爆的情況並不會持續太久。格斯仔雖然不知道,但我知道。

激烈的戰鬥持續了兩個小時,當時針轉過正午的時候,來電數量顯著減少。之前一個接一個不斷鳴響的電話鈴聲,繼續接電話的接線員的說話聲音也靜了下來。營業組恢復到昨天之前的平穩與清閒。

接完對話取下耳機的阿敦感慨起來

「真的跟槍先生說的一樣呢。沒想到竟然能夠順利」

「厲害的不是我」

「請告訴我們,你究竟用了什麼魔法?」

「抱歉,我也不知道魔法的具體內容」

用魔法的不是我,而是「魔女」。我必須先打個電話想人家道謝。

我暫時離開座位,來到走廊上用手機撥了過去。

『情況怎樣?』

對方直接省略了寒暄,不以為然地單刀直入。

「事情非常順利,這都是託了夏川社長的福」

『那就好』

被稱作全球社的魔女的夏川志織,對此顯表現得若無其事。她僅用短短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做準備就辦成了這麼難搞的事,卻表現得如此平靜。

「有求於人的我這麼說或許會很怪,你究竟用了什麼魔法?」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讓弊社委託的客服中心之一上午臨時歇業罷了』

「…………」

不該問的,我有點後悔。

臨時歇業……又不是附近的拉麵館。雖說只有一個上午,但歇業損失也得好幾百萬日元吧。

『我們少來多少電話,你們應該就會多多少吧。我都計算好了,一家客服中心打不通就會打別的』

「正如您所說的那樣,可是……這樣好麼?」

我自覺我這麼問非常不合適,但還是問了出來。然後魔女不以為然地微微一笑

『無所謂。能賣槍羽銳二一個人情,區區578萬2000日元的損失非常划算』

「……」

原來有精確計算歇業損失啊。

這代價有點高

啊……對我來說。

「非常感謝。這份恩情我定會報答」

『哎呀,真開心。對了,首先陪我吃個飯怎樣。能喝酒麼?』

「不,不是很能喝」

『知道了,酒的方面我會斟酌處理,那就來日再會吧』

我們道過別之後掛斷了電話。

對方做得很出色,這何止是一張王牌,簡直頂三張。這個情應該不會吃餐飯就能還清。今後恐怕還會經常跟她打交道。真不想與她為敵……。

哎呀,不好。現在的時間不容耽擱。

小田原氏應該正在用盡辦法拖住格斯仔,但也不可能無止盡的把他拖住,頂多也就只能撐到下午五點下班的時候。我必須趕在他回來之前掌握百目鬼捏造訪問記錄的證據,以此來證明我的清白。

回到領班座後,渡良瀨擺著一副心急如焚地表情走了過來。

「前輩,城尾小姐沒有來!她昨天郵件上說過中午會來會社的」

「這下麻煩了啊。她不來就沒法開始啊」

有了領班的登錄ID就能夠訪問伺服器,但必須具備專業知識才能對運行記錄進行解析。具備資料庫建立、管理、運行經驗的系統工程師的協助不可或缺。我現在正需要以前當過系統工程師的城尾助我一臂之力。

渡良瀨一臉消沉地垂下頭。

「須藤先生對她說的話,果然還留有影響麼」

「總之再打一次電話試試。我先去機房了」

從領班的座位進行訪問很容易被查到,所以必須從機房直接進行連接。那地方很冷,我是不願意待在裡面的。

我跑到同在六樓的機房,用領班的權限解開電子鎖,打開門一進到裡面,冷颼颼的寒氣便侵襲全身。我一邊發抖一邊啟動終端電腦,通過繁瑣的步驟登錄客戶資料庫。一次次地做這種事麻煩死了,誰會加班去幹這種事啊。就算找現場的社員來問,得到的回答也應該是「不會」。可是六本木那幫人並不理解這一點呢。

我一邊朝凍僵的手上吹熱氣一邊等待,這時渡良瀨來電話了。

『不行啊前輩,不接電話』

「……知道了,我打過去試試。你也過來幫我」

我掛斷電話之後立刻撥打了城尾的手機號。與其用會社的電話號碼打過去,倒不如我個人打過去她更可能接聽。現在,我只能把賭注押在這個可能性上。

拜託了,接吧……。

我懷著祈禱般的心情聽著提示音從電話里傳出來。嘟嚕嚕嚕的平穩聲音應著無機質的節奏,讓我愈發心急。快接啊,給我接。經過仿佛永恆的一段時間,正當我快要放棄的時候——接通電話的響聲終於響了。

「喂喂,城尾麼?」

『槍羽領班,非常抱歉』

她說話的聲音太小了,不把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就聽不清。這是那個城尾的聲音?我下意識確認了下手機音量,我已經調到了最大。

「你現在人在哪裡?」

『還在家裡。對不起,本來在穿好鞋子準備出門的,但就是不敢開門。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聲音就像勉勉強強擠出來的一樣,小得可憐。看來她傷得比我想像中要重得多。

實話說,我太輕視她在職權騷擾之下所受的傷害,誤以為給她一點鼓勵就能立刻讓她振作起來。果然上司無法完全理解部下感受。

在電話里能聽到孩子呼喊母親的聲音。應該是那個還在上幼兒園的兒子,好像還聽到了祖母正在拉著孩子不要打擾母親,但孩子還是喊個不停。

「抱歉,城尾。我沒有理解你的感受」

『這不是槍羽領班的錯,是我自己太懦弱了。須藤先生說的沒錯,稍微被吼一下就振作不起來的人,在會社裡派不上用場』

她以前明明不是會說這種窩囊話的人。城尾身上被奪走的,是「自信」。她作為社會人的尊嚴,被格斯仔無情的話語給破壞,喪失了自信,整個人都膽小起來。

要將這種事情斷定為軟弱非常簡單,誰都辦得到。「這是個弱肉強食的社會,弱者就是活該」。沒錯,就某方面來說這的確是真理。弱者只有被強者利用的份。我不否認確有其事。

那麼,強者是什麼?

想虛構作品中的主角那樣,僅憑一己之力就能夠毀滅地球,統治全宇宙的掛B麼?才不是。現實之中根本不存在那種孤獨的「強者」。

在我們所生活的這個世界裡,真正的強者應該是「能讓弱者成為強者的人」。那是能夠將弱者錘鍊為強者,率領弱者組建強大軍團的人。

別以為獨自一人就能夠活到最後。

別以為獨自一人就能夠贏到最後。

那種孤獨最強論,適用期僅限於十幾歲的毛頭小子!

「……城尾,你給我聽好」

因此,「槍羽領班」要怒吼部下。

「我的團隊裡沒有不中用的人,只有不會用的人。我會把你用得死去活來,快來上班!」

我不等她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如果這樣她都不來,我也就到此為止。這只能表示,我是個無能的領班。那樣的男人,就算能夠挺過這次危機,也撐不長久。

失去了對話的對象後,感覺寒氣又反撲回來。照這個樣子搞不好會感冒。我記得我的風衣應該一直放在柜子里,去拿來穿吧。

我離開機房回去拿風衣的路上,正好撞見渡良瀨。

「城尾小姐那邊怎樣了?」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就只有等了」

就在我轉過連廊拐角的時候,我看到門前站著個一個人。我連忙停下腳步,藏在牆角後面。

「怎、怎麼了前輩」

「噓,先別出聲」

難道格斯仔已經回來了?可是,小田原氏如果沒拖住格斯仔的話,到時候應該會打電話過來才對。難道是百目鬼?在休息日來會社?怎麼偏偏今天來!

我從牆角稍稍探出臉,去觀察人影的身份。

對方也正好轉過身來,我們的視線碰撞在了一起。

站在那裡的——

「那個,我家就在這附近……。其實不能算附近,就是隔壁的公寓,下樓就到會社了」

是一臉尷尬的城尾。

「為了槍羽領班……不,為了我自己,請使喚我吧。我想讓會社承認,我不是沒用的人」

「……謝謝你,就讓我好好依靠你吧」

如此一來,所有的手牌就湊齊了。

城尾、我、渡良瀨依次沖入機房。這個房間由於被機器所占據,三個人進去之後幾乎就沒有什麼空間了。我讓城尾坐在電腦前,我和渡良瀨站在兩邊。

城尾戴上了平時不戴的眼鏡,以流暢的手法敲打鍵盤。

「領班,具體該調查什麼?」

「首先是百目鬼的訪問日誌,從九月一日到今天全部插出來」

城尾代替回答,手指動了起來。不到十秒的時間裡,屏幕上的日期與時刻刷刷刷地列出來。一個窗口完全容納不下,大概要滾動超過十個窗口的長度。

渡良瀨佩服地說道

「雖說大約兩個月這麼久,但這個數量相當多呢。這些數據要一個一個地去看麼?」

「要是那麼做就得通宵了」

「那麼,保存在外部存儲器中?」

「在安全性上,無法連接外部存儲器,而且也沒辦法輸出列印,只能當場閱覽……」

以我的知識,準確的說以普通社員的知識也就只能做到這一不嘞。由於只能瀏覽光禿禿的數據,所以要對日誌進行解析就需要專業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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