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大人就算受歡迎也沒閒工夫 第8章(2/2)
以我的知識,準確的說以普通社員的知識也就只能做到這一不嘞。由於只能瀏覽光禿禿的數據,所以要對日誌進行解析就需要專業知識。
而這個時候,就輪到城尾出場了。
「我將對百目鬼主任的訪問記錄進行解析,找出這兩個月的痕跡。就從這裡來尋找他訪問了什麼數據,怎麼對槍羽領班的訪問記錄進行修改的」
「解析要多長時間?」
「大概一個小時」
城尾在說話的時候,敲打鍵盤的手依舊沒有停下。她的動作十分流暢,如同厲害的鋼琴家一般,讓人禁不住看入了神。
「你的上一家會社,肯定不想放你走吧」
「是用加薪來挽留過我……但陪伴孩子的時間,是不能用金錢來換算的呢」
「說的沒錯」
這裡交給城尾似乎沒問題。等解析完成前,先做別的工作吧。
我離開機房,和渡良瀨一起去了主任辦公室。行事謹慎的百目鬼自然上了鎖,然而我也早有準備。我拜託小田原氏偷偷拜借到鑰匙,並配了一把。事情一旦暴露,我的行為便會讓我罪加一等。泄露信息加上非法入侵,這鐵定直接開除。
走進辦公室,桌子和書櫃整理得井井有條,
所有的東西都收在了該放的位置,如同屋主認真嚴謹無懈可擊之性格的寫照。要是把筆記本電腦忘在辦公桌上該多好,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要說唯一的破綻,就是放著他雙胞胎女兒照片的立式相框了。他說過她們現在上高一,但照片是七八歲的時候拍的。那是最可愛的時候。百目鬼在照片上也比現在看上去年輕,他拉著兩個女兒,把她們好像蘋果一樣紅彤彤光溜溜的臉蛋貼著自己的臉,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就當沒看到吧。
「前輩,我們要找什麼?」
「我希望能找到能找到百目鬼信息泄露去路的相關線索」
「那麼,要查電腦和筆記本麼?」
「是啊。可能就藏在這個房間的什麼地方」
我跟渡良瀨開始分頭在書架里的文件與書籍中尋找。有損保協會發行的GG雜誌,有汽車行業的報紙,有《這份保險真厲害!》的過期雜誌,全都是公開發行的東西。「跟〇〇社的××部長一起吃飯,將名冊交給對方得到百萬個黃金做的饅頭」之類的交際記錄根本就找不到嘛。算了,如果是會把這種東西放在書櫃裡的無能之輩,也不會把我陷我於這樣的處境了。
「抽屜里找到了麼?」
「找不到,沒放什麼重要的東西。唯獨有個上了鎖,怎麼辦呢?」
這下難辦了啊,抽屜麼。這個沒有拜託小田原氏去弄啊。
雖然也可以乾脆把鎖破壞,但這麼做的話,百目鬼星期一來上班就會敗露。我想要抓住他的尾巴來告發他的意圖絕不能被他發現。
「會不會夾在雜誌或者什麼東西里?」
我聽從渡良瀨的提議,將扔在桌上的雜誌每一本都從頭到尾翻了個遍。《這份保》的過期雜誌非常多。在上面,我們會社連續三年蟬聯第一位。我們究竟用了怎樣的策略?雖然思考過這個問題,但答案顯而易見。百目鬼肯定是送女人給去照顧那邊的大人物換來的。渡良瀨還差一點就成為了犧牲品。
渡良瀨進行完大致的調查後,嘆著氣搖了搖頭。
「不行啊,完全找不到。前輩那邊呢?」
「我這邊也沒找到」
正當束手無策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以這個時間,解析完成的話也未免太快了。看了看手機,是小田原氏打來的。
『對不起,已經拖不下去了。須藤大概還有三分鐘就會回你們那邊!』
「——渡良瀨,把拿出來的文件放回書架!快!」
我把拿出放在桌子上的文件放回原來的位置,離開房間並上了鎖。搜索要就此告一段落了,但更關鍵的是機房,那裡必須死守。
「渡良瀨,你在機房門口待機。如果我被突破了,你就是最後的壁壘!」
「是!」
我乘電梯下到一樓。門打開後,正好撞見了準備進電梯的格斯仔。我要是再慢個十秒鐘,這傢伙就上六樓了。
「嗨,須藤先生,這就回來了?事情辦完了麼?」
「根本就沒什麼事格斯。倒是你這要去哪裡格斯?」
「電話已經沒那麼多了,所以就想去趟便利店。午飯都沒吃,現在餓得慌啊」
「哼,電話消停下來就好格斯」
格斯仔準備上電梯,我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們要不要一起去吃拉麵?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店」
「免了」
「別這麼說嘛,來嘗一嘗八王子的拉麵吧。那種樸實的感覺能讓你感動到哭喔。到八王子來不吃那個拉麵絕對虧大了啊」
「你說的就是那個麼?醬油味放了洋蔥透著一大股窮酸味的格斯?那東西對我完全沒有吸引力格斯。拉麵店的話,六本木的名店一應俱全格斯」
可惡,還真是直言不諱啊。我雖然是本地人,但無話可說。還有什麼能夠牽制住他的八王子特產,八王子引以為豪的東西?呃……呃……。
「須藤先生,我們去登高尾山吧」
「你在說什麼胡話格斯!?」
「沒事的沒事的,到了調布之後是京王高尾山線直達,超近的!」
我們在電梯前面糾纏起來,我硬著頭皮也不能讓這傢伙上去。渡良瀨,城尾,後面的事情就拜託你們了。
此時,格斯仔西裝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揮開我的手,接通電話。
「哎呀,是您啊!」
他的臉一下子從難看的表情變成了獻媚模式。難道是百目鬼打來的?糟糕了,難道他感覺到了什麼?
我下意識地豎起耳朵,發現似乎是我搞錯了。格斯仔的電話里出現了「門脅」這個名字。是主持D會議的那個總務部的門脅部長麼?
「現在就到新宿區?D會議的事情?哦,松茸我很喜歡……哪裡哪裡,實在不敢當。我這就乘京王線直接過去格斯」
格斯仔掛斷電話之後,斂去表情清了清嗓子,說
「剛剛接到一件急事,於是我要走了格斯。後面就拜託你了格斯」
他離去的時候腳步格外輕盈。八王子的拉麵完全不是松茸的對手呢。
可是,這電話來的可真是時候。我記得門脅部長是高屋敷社長的心腹來著。
我乘電梯來到六樓後,這次我的手機響了。上面顯示著我所不願看到的名字,心情一下子就變差了。可是,我實在無法無視這通電話。
『跟女高中生去溫泉旅行,開心麼?』
這位用不開心的口吻小里小氣地惹我討厭的這個人,正是我們大阿卡迪亞的君主。
『我家夫人似乎對你提出了無理的請求,老夫覺得姑且還得親自向你道聲謝』
「我並不是為了你才做的」
社長哼了一聲,笑道
『別人的道謝,就該坦然接受。須藤已經不在那兒了吧?如此一來,你的工作也輕鬆了不少吧』
聽著他居高臨下式的這句話,我一下子愣住了。
「……難道是你派門脅部長那麼做的?」
『槍羽啊,你覺得老夫什麼都不知道麼?老夫早就看透了,你絕不是會老老實實任人宰割的男人』
這不可能,究竟是什麼環節暴露的?我的計劃只向我值得信賴的員工們講過,就連哈姆課長都沒告訴。既然如此……會不會是夏川社長?這個真有可能。知道今天的這個時間點的人,就只能想到那個魔女了。
莫非我被蒙在鼓裡,被魔女與怪物當做了進行對弈的棋子?
……可就算是這樣,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向前進了。
「你說的我不明白。我只是受須藤氏之託替他照看現場罷了,只是盡領班之職而已」
『領班的工作固然要做,但老夫的業務命令你更得聽對吧。跟須藤、百目鬼相比,你更該聽老夫的,不對麼?』
這老傢伙說話真愛兜圈子。
「有話直說好麼」
『讓花戀放棄作家這條路』
這次直接得無以復加。用詞非常明確,口吻十分嚴肅,有著不容絲毫妥協與含糊的分量。
『有心愛的男人勸說,怎麼說也應該聽得進去吧。沒有才能的人不管付出多大的努力,到頭來也只會落得遍體鱗傷。老夫身為她的祖父,不忍看到孫女那個樣子。老夫的要求,是不是很不講理?』
「…………」
『槍羽,你要是讓花戀放棄,老夫就救你一次。你目前的處境非常不利,恐怕沒有辦法回天了吧。就算是你,在短短一天裡也不可能翻盤的』
我確實沒有從那傢伙的辦公室里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資料庫的解析也不一定能順利。若是能夠藉助社長之力,我肯定能夠得救。要想欣賞到百目鬼哭喪的表情,讓自己洗刷冤屈,同時讓他為對渡良瀨性騷擾的事抵罪,這是最好的辦法。
只要是個聰明的大人,正經的大人,肯定會這麼做。
「……社長,我總算明白過來了」
『是麼。你明白了麼』
「是啊。我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情,為什麼會被那百目鬼陷害,我已經全部知道了。就是因為我依靠了你」
『……什麼?此話怎講』
哎呀,就算是怪物社長好像也不明白啊。
好吧,我就給這個明事理的壞老頭解釋一下吧。
「我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對你產生了期待。我不過是一介從兼職做到轉正的社畜,但托她的福得到了與社長對話的機會。我對此太過依賴,感覺自己就像漫畫裡那順豐水水的情節那樣,得到了夢幻般好運的垂青」
不幸的社畜難以抗拒幸運的誘惑。
孤獨的社畜難以抗拒溫柔的誘惑。
遭冷遇的社畜難以抗拒溫情的誘惑。
所以,我沒有注意到存在於這背後的東
西,輕而易舉地跳過了很多東西。
「但是,我已經不需要那種東西了。我自己招致的挫折就得我親自來做了結,豈容他人插手。所以,社長——你閉嘴看著就行了!」
我掛了電話,走向機房。
站在門口的渡良瀨看到我後,鬆了口氣。
「前輩,須藤先生呢?」
「去新宿吃松茸了。這邊的情況呢?」
「城尾小姐說,就在剛剛完成了解析」
「好,真厲害!」
真虧她這樣優秀的人才肯來我們這種會社。這簡直比傍上社長更加走運啊。
我走進機房,拍了拍正靠在椅背上滴眼藥水的城尾肩膀。城尾轉過頭來,眼睛發紅的她露出微笑
「主任長時間且頻繁訪問客戶及員工報價數據的記錄,我已經匯成了清單。接下來就靠領班從裡面找出蛛絲馬跡了」
「你乾的很出色,去休息室休息吧,遇到不懂的地方我再叫你」
我把城尾換了出來自己坐在了椅子上,開始敲鍵盤。粗略一看,清單上大約有三百多人。以一個人的數據看五分鐘來算也要1500分鐘,算下來要花25個小時。通宵之後到明天白天才能搞定……這可不行,如此一來就會被明天來上班的格斯仔發現,最起碼也得趕在明天早上八點前完成。
「前輩,需要我做什麼?」
「麻煩你用那邊的電腦跟我一起檢查數據,發現疑點就告訴我」
「好的」
渡良瀨幹勁滿滿地坐了下來。
可是,這次不太能指望渡良瀨。她入社差不多才半年,很可能就算有不自然的地方也發現不了。我不認為百目鬼會留下那種顯而易見的痕跡。
我睜大了眼睛,默默地仔細審查客戶數據。姓名、住址、出生年月日、產品獲知渠道、保險生效起始日、車種、型號、年式、用途、行程、地區費率、年齡條件、是否限定家人、執照等級……我觀察各種款項,確認裡面是否存在疑點。不光要看客戶數據,每個員工的報價數據也很重要。百目鬼訪問這些數據究竟有什麼企圖?我一邊腿短,一邊繼續檢查數據。
到了下午五點的下班時間,我依舊沒有檢查完,先讓城尾回去了。她讓我如有需要就打手機聯繫,這讓我很受鼓舞。可是到了這個階段,已經不需要系統工程師再出場了。接下來,是我跟百目鬼之間的智慧較量。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我一邊吃著讓渡良瀨幫我從便利店買到的飯糰,一邊專心致志地看數據。現在還沒看完一百個人,實際開始才發現檢查完一個人需要將近十分鐘的時間。照這樣下去,就算把星期天全天的時間都搭上也搞不定。可是現在不能心急,一旦心急亂了方寸而遺漏什麼就會滿盤皆輸。不要心急……。
到了晚上十一點,差不多是必須向大樓警備事務所提交「加班申請書」的時候了。這裡有規定,如果要在大樓里留到轉鍾就一定得提交。
我對忍著倦意人正盯著電腦的後輩說
「渡良瀨,你該回去了。末班電車的快到了吧」
「不用,我今天過來本來就是打算陪前輩到最後的」
她一邊說一邊轉過臉來,從她的側臉之上看得出深深的疲憊。
「你明天再搭首班車過來就行了」
「這也是我自己的個人問題,我不能把事情全推給前輩一個人獨自回家」
她說的倒也沒錯。
「儘管難以啟齒,但有一件事必須說明一下。留下來加班到轉鐘的,必須向下面的保安提交申請書」
「這怎麼了麼?」
「因為必須寫加班的人的名字,所以我們在會社孤男寡女度過一晚的事情也會暴露。保安老大爺喜歡說閒話,所以口風很鬆……大概下個星期傳聞就會傳遍整個客服中心」
渡良瀨察覺到我話里的意思,像純真的女初中生似地臉刷地就紅了起來。她一邊撫摸著束起的頭髮,一邊垂下長長的睫毛。
「我、我不在意的。……鬧出傳聞也……不在意」
「…………不,你倒是在意啊」
渡良瀨對我表示的好意,今天讓我十分愧疚。果然是因為在箱根越過了那道線麼……明明接受了JK的好意卻不接受後輩的好意,我感覺到並不是因為倫理,而是礙於感情的芥蒂。
渡良瀨本來就沒有跨過那道線的勇氣,而我也是一樣。只是因為,那個15歲的少女是「特別的」。我早已失去的15歲的熱情,將背負著許多東西的我徹底打翻在地。
等這場騷動結束之後,我就去主動做個了結把。
我腦子裡想著這種事情,繼續檢查工作,此時眼睛停留在了有些奇怪的數據之上。
「梅野留菜,後期處理時間8分25秒……?」
這是某位女性員工的報價數據。她跟同伴搞了個樂隊,得到了正式出道的機會,於是在七月份就離職了。她工作起來非常能幹,我們都喊她「小梅」,對她十分信賴。
「對於梅野小姐來說,這個後期處理的時間相當長呢」
渡良瀨也感到了疑問。
所謂後期處理,就是在與客人通完話之後將申請表輸入到電腦中的工作。如果不熟練,大概要花十分鐘,不過成為老手之後只用三分鐘就能搞定。哎,這也是個不起眼的數據。我們這一行基本只重視簽約數,一般不會在意那種事情。給剛來八王子的百目鬼看數據的時候,他也沒當回事。
「小梅特別優秀,我覺得應該平均時間在一分鐘左右……」
超過八分鐘,這確實長得有點蹊蹺。
「會不會碰巧在那次詢價的時候弄慢了?」
「不,六月份的平均值也變成了7分37秒。這對於小梅來說,慢得太離譜了」
渡良瀨稍稍思考之後,說到
「如果忘記註銷就回去了,當月的後期處理時間的就會變成呢。因為在伺服器上會被視為一直在會社工作,所以那段時間會被算進後期處理時間裡」
「嗯,就是這麼回事」
儘管在要下班的時候我會提醒註銷,但每天還是會有那麼一兩個人忘記就直接下班的。坦白說,我每個月也會有那麼一次。可能小梅也沒能倖免吧。
即便如此,我還是感覺這裡面有蹊蹺,於是把員工們的後期處理時間從短到長排列下來。僅有黑與白表示出來的單色數據界面,顯示的卻是驚人的結果。
「這傢伙,後期處理時間竟然最短!?」
「這太扯了」
我感嘆起來,渡良瀨也當即贊同了我的看法。這種事情,已經成了我們職場的「一致看法」。
看其他員工的後期處理時間也看不出什麼可疑的地方。
「也就是說,小梅的後期處理時間變得比我印象中要長,而多的那部分那傢伙就相應縮短了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會不會是主任篡改的?」
只能這麼認為了。
就在我苦思冥想的時候,渡良瀨看了看表。
「前輩,差不多要轉鍾了,我去送加班申請書」
「……加班?」
後輩突然說出的這個詞,在我耳中繚繞不散。加班……沒有註銷就下班回家,會被視為留在會社。當然,這種情況課長和領班是不認同的,不會發加班費,所以是毫無意義的加班——總的來說就是被視為無償加班。之前老將組因為閱讀指南的問題發生過糾紛,這種加班就十分典型。如果沒有我的認可,就會變成「無償加班」,只會被無謂地增加後期處理的時間。
換而言之,光看伺服器中的數據,後期處理時間長的員工顯得就像在「無償加班」——。
「……我搞懂了。我知道百目鬼的思路了」
「咦?」
我敲打鍵盤,調出另一份數據,來印證我的想法是否正確。不出所料,完全沒錯。對百目鬼而言,最大的障礙就是這傢伙。由於這傢伙的存在,讓百目鬼不得不做這種手腳。
我向著愣在原地的渡良瀨解釋了我靈光乍現的想法。
聰明的後輩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兩隻眼睛閃耀起來。
「只要能向審問會證明這一點,就能證明前輩是遭到陷害的了!」
「……嗯,應該是,不過……」
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
個人的後期處理時間只會在伺服器上留下記錄,就算想要證明被篡改過,也並沒有原始的正確數據。
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保存在領班文件夾里的,我獨自製作的Excel文件了。可是……
「……見鬼,果然被刪掉了」
可惡的百目鬼,這也是解除我領班的職務的目的之一麼,手段真是厲害。
渡良瀨想激勵我,積極
地說到
「沒、沒問題的吧?梅野小姐的優秀我們全體員工有目共睹,就連課長都非常清楚。只要能夠到證言就沒問題了。就算前輩的Excel文件被刪掉了,也不是就完全沒有證據了」
「……你說的沒錯」
百目鬼一樣也只有數據上的證據。那傢伙光憑拿點東西就把我給陷害了。既然如此,我也用數據跟他對抗應該不是不行。之後就只能看我在審問會上的口才了。
眼下就只能這麼定論了。
※※※
我把渡良瀨送到車站去做末班車之後,本來準備直接回公寓的,但下意識間沒有往那邊走。明明身體十分疲勞,需要休息,但腦子缺非常清晰。不想直接回家……既然如此,就只有一個讓我靜下心來的去處了。
可能是我心中朦朧地懷著不安,渴望著酒精。也可能是因為與夏川社長之間的對話而對酒的味道萌生眷戀。也可能是,我突然就想看看那傢伙了——。
「對不起,今天已經打烊……咦?槍羽君?」
沙樹看到我在打烊的時候過來,瞪圓了眼睛。店裡已經沒有客人了,她正在收拾桌子上的餐具和杯子。
「怎麼這麼晚來啊,真少見」
「碰巧路過啦。已經打烊了麼?」
「嗯,是這樣沒錯……」
沙樹隔著吧檯向廚房瞥了一眼。白髮平頭的老闆正在裡面洗砧板。聽說他雖然會把餐具交給沙樹或者打工的去洗,但烹飪用具要親自護理。
老闆用埋在皺紋中的眼睛瞥了我一眼,微微偏了下下巴。
「老闆同意了,快坐吧」
我謝過老闆之後,坐在了吧檯前。沙樹邁著歡快的腳步去了廚房,從裡面拿出兩個酒碟。
「今天不喝獺祭發泡酒了麼?」
「那玩意因為很難搞到,所以很少進的啦」
「話說,你不要我沒點就拿日本酒過來啊。萬一我要是想喝威士忌或者伏特加呢?」
「嘿嘿,那真是不好意思。那要重新點麼?」
「……日本酒,要好喝的」
「好好好」
沙樹笑了起來,將淡淡琥珀色的酒倒進酒碟中。她看準酒的表面張力幾乎到達極限的時候才停下來,技術不可謂不熟練。有些店會把酒碟放在盤子上,估計倒酒的讓酒溢出來,但沙樹視那種視為不雅的行為。
今天的下酒菜是炸豆腐煮真姬菇,真姬菇……這是真姬菇吧?比超市賣的那種傘要大很多,還是白色的。我把真姬菇和吸飽湯汁的炸豆腐一併放入口中……呼呼,這是什麼情況。有種「大山」的感覺。吃下去的瞬間,我眼前仿佛浮現出了深山幽處鬱鬱蔥蔥的景象。是野生的麼?這真姬菇是野生的麼?
啊,比起松茸,我還是更喜歡真姬菇呢。我就甘願當個好打發的男人。
收拾完餐具的沙樹坐在我身旁,開始喝起來。
「今天是上班麼?」
「算是吧」
「星期六上到這麼晚,真是辛苦了啊。要不要緊?」
「上個星期有好好休息過」
把箱根旅行的事情跟這傢伙說說吧。
「上個星期,我去住了箱根湯本的旅館」
「……是這樣啊」
沙樹一時露出落寞的眼神,但又立刻用手肘戳了戳我的側腹。
「和誰去的?渡良瀨麼?」
「和小雛,還有上次提到的JK三個人一起」
「真的假的?挺能幹的嘛~左擁右抱啊」
沙樹給我喝完的酒碟倒滿了酒。看來她根本沒有認真當回事。哎,這也難怪……。帶著妹妹去旅行跟JK發生淫亂行為,簡直莫名其妙。
「完全可以把渡良瀨也邀上啊」
「都說了,我跟她不是那種關係」
「倒也是,邀請部下去溫泉是挑戰高難度呢,一步走錯就成性騷擾了麼」
「對了,說到性騷擾……」
百目鬼想讓渡良瀨陪睡的對象,是《這份保險真厲害!》雜誌的主編。向以前的當過編輯的沙樹稍微問問看吧
「你知道有個叫《這份保險真厲害!》的雜誌吧。出版那個雜誌的,是怎樣的會社?」
「是個人渣聚集地」
冷不丁聽到了這麼狠的評價,我手裡的酒碟差點沒掉下去。
「是個叫『丸太書店』的出版社,那裡一直就傳聞不斷。接受政客與企業的賄賂寫有償報導,給企業間買賣個人信息做中介,其他還有很多。可謂是出版界黑暗面的縮影啊」
沙樹不開心地聳聳肩,看上去對此只有不好的回憶,根本不想去提。但是,剛才那番話對我來說不容忽視。
「買賣個人信息的中介?《這份保》的出版社麼?」
「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吧。當時某家企業的個人信息買賣被曝光,總編一級的應該被逮捕過,但因為證據不足而做了不起訴處理呢」
「那個總編,現在怎麼樣了?」
「大概還在當總編吧,畢竟那個會社就那德行」
沙樹咒罵般說道,我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我突然把臉靠過去,這讓她吃驚得瞪大了眼睛。
「沙樹,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幹嘛啊,表情這麼嚇人」
我對皺著眉頭的沙樹大概地講了下我現在的處境。
「……我知道了。當時的周刊上應該有刊出來,不知道過期雜誌里有沒有,不過我會拜託熟人找找的。只不過,可能會花點時間喔?」
「就算這樣也好,拜託你了」
不知道審問會什麼時候召開,但如果能夠趕上的話,將成為讓百目鬼無法翻身有利材料。
「真是對不住,總是一味地依靠你」
沙樹拍了拍我的後背。
「咱們可是在東京留下來戰鬥的『同志』啦,這種小事舉手之勞」
沙樹笑起來的酒窩,就跟那時候……跟到了箱根笑著說「好開心」的時候一模一樣。
即便我們之間的關係改變了,仍舊有些東西是不變的。
我來這家店,興許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吧。
※※※
回到公寓我,我澡也沒沖就直接睡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而且明天也安排了很多事情要做。
明天星期天,是『Pachi Lemon web輕小說大賞』的截稿日。
我比平時星期天更早醒來,時間是上午十點。送走約好跟朋友去玩的小雛之後,我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等她過來。
我看過了郵箱,但沒有收到她的原稿。她這次肯定會寫到截止的最後期限。
乙女Tick的結果還沒出來,但感覺要通過首輪評審應該很困難。
只能押在Pachi Lemon上了。
如果連續三次首輪落選的話,社長肯定會做出更加決定性的行動。搞不好會把她強行從我身邊帶走,讓她轉學到別的地方並24小時全天監視她。她現在的處境就跟我在會社一樣,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我吃完飯正在洗餐具的時候,門鈴響了。我來到玄關,只見一個帶著女鬼面具身穿罩衫的女高中生站在門口。
「槍羽先生,你好」
「……這是打算變裝麼?反而會引人注目吧」
「不、不是的啦。因為沒睡好,所以臉色很難看,而且還沒時間化妝。花戀不想讓喜歡的人看到這個樣子,所以就……嗚嗚」
這理由也真夠可愛的,可為什麼是女鬼面具。
「這是從奶奶房間裡借來的,感覺跟槍羽先生很般配。給,這是祖母親手做的萩餅」
「謝謝,勞她老人家費心了」
不說這些了,我們這個樣子很引人注目。我讓她進了家門,上鎖之後把她帶進客廳。
「社長有沒有說過什麼?」
「沒有,早上碰見的時候什麼也沒說」
是這樣啊,幸好昨天那一吼多少起了點效果。
「於是,你寫好了麼?」
「嗯。我自己已經搞不清楚究竟有沒有趣了,但總之是寫完了。呼哇~~」
她在女鬼面具之下打起了哈欠。她這次要比上次乙女Tick截稿的時候更加筋疲力竭。
「那個,截稿時間是今天幾點?」
「下午五點,還有一些時間,你就趁我檢查的時候先睡吧」
「……不會摘掉我的面具吧?」
「你還準備戴著睡麼!?」
「都說了,花戀不想被看到……好痛!」
她想抱住腦袋,結果手被女鬼的角給扎到了。白痴……這裡有個白痴。
「連那種事情都做
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害羞的啊」
「……欺、欺、欺負人……」
我把箱根那天晚上的事情一搬出來,她的臉就紅到耳朵根……雖說現在只看得見耳朵。
總之,讓女鬼同學脫下罩衫躺在了沙發上之後,我立刻開始閱讀她這次的作品。我還沒來得及把保存在SD卡中的Word文件打開,就已經聽到甜甜的鼾聲了。看來她真的累壞了。
她的第三部作品依舊是戀愛喜劇,只不過這次的喜劇成分有所收斂,嚴肅的戀愛成分有所強化。話雖如此,但不愧是以詭異的人設為賣點的南里老師,引人發笑或吐槽的段子俯拾即是。主人公們相遇的地方是一家別致的麵包店……背後的垃圾場,女主角的興趣是走遍漂亮的咖啡廳……去收集牙籤,逗得不明所以。這傢伙真是不管怎麼被噴都死性不改,毫不氣餒。
故事是一段有著年齡距離的戀愛,愛上29歲男子的女高中生……喂,這故事好強的既視感。跟現實不同的是,男子是個能幹的刑警。男子被跟暴力集團勾結的上司嫁禍,在逃避的時候遇見了少女,並墜入愛河。男子在女主角的幫助下,兩人合力洗刷了冤屈,最終也得到了愛。作為輕小說來說,裡面有很多晦澀與揪心的情節,不過最終迎來了圓滿結局,讀者應該能夠接受吧。
可是相較於故事層面,感覺「描寫上的說服力」更是有了長足的改善。儘管跟最先讓我讀的那部處女作一樣,接吻的場景多得泛濫,但現在多了一種「噢噢噢這倆傢伙接吻了!超激烈地接吻了啊!」的說服力。果然體驗之後就有了差別嗎……我的淫亂行為多少有點作用,姑且先這樣為自己辯護一下好了。
總之,就作品的完成度來說,這一部是最好的。
她的文風還是那麼好惡分明,所以並不知道落到讀者的反應上會是怎樣的情況,但至少可以說這是目前的她傾盡全力創作的作品。
「……真讓人羨慕」
我彈了下女鬼的額頭,但她完全沒有醒過來的跡象。睡得真香。
她總是在全力以赴,每一次寫作都能刷新自己的極限。反觀我自己卻感覺在最後那段時期越寫越差,落得坐困愁城。看來在這方面不需要為她擔心,只用稍稍給她指引一下全力奔跑的方向就夠了。
我對明顯不合邏輯與錯漏字進行了檢查。現在是下午四點,時間相當緊迫。
我聳了聳女鬼同學的肩膀想把她叫醒,她的胸部在毛毯之下就像發生地殼大漂移似地,好扎眼。這晃得未免太厲害了吧……。這傢伙難道忘穿了麼?她穿著罩衫,所以沒發現。但我實在沒有勇氣揭開毛巾毯去仔細確認。
「唔……。早上好。槍羽先生,已經讀過了麼?」
她打算坐起來,但我輕輕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嗯,這是迄今為止最有趣的一部」
「真、真的麼?太好了!」
她臉上明明帶著女鬼面具,我卻好像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燦爛的笑容。一丁點的舉止與感情表現就顯得這麼可愛,這孩子還真是吸引人呢。
「得到槍羽先生的誇獎,就是花戀最開心的事情!」
「哼。最開心的心情還是得留到獲獎的時候吧」
「誒嘿嘿。要是沒拿到新人獎,槍羽先生肯給花戀『努力獎』的話,花戀肯定還有幹勁繼續努力」
「努力獎?」
「槍羽先生,怎麼了?」
「這詞總覺得在有印象」
「上小學的時候,沒有拿過類似的自製獎狀麼?花戀在漢字大賽上雖然沒能拿獎,但因為可惜,得到了班主任老師的表彰。現在獎狀還在我的抽屜里」
「……我想到了……」
從昨晚開始一直盤旋在我腦中的疑問與不安,因為她的一句話閃現而出。所有的拼圖聯繫起來的快感,瞬間在腦內釋放出來,讓我眼前豁然開朗。
「成了啊,花戀。終於成了啊。這多虧了你!」
「什、什麼成了?」
我喜不自勝地抱住了她。毛巾毯滑落下去,我們的胸部緊緊地貼在了一起。富有彈性的胸部拼命地把我往回擠,若是不把手環住她的背,我肯定就被頂開了。
結論。
她果然忘穿了。
附錄:
第8章
我的理性既不是鋼鐵之城也不是甲鐵城(以下略)
鋼鐵之城指《魔神Z》中的魔神Z,甲鐵城指《甲鐵城的卡巴內利》的運輸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