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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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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我頭一次到車站的這邊來,總覺得這些點散發著神秘氣息呢」

「且不提店員的態度,菜品和酒的品質可以保證」

只聞嘎啦嘎啦的聲音,打開那扇從房子建成就沒換過的老舊梭拉門後,看到店裡的座位已經被占了一半。能夠在真正熱鬧起來之前進來算很幸運得了。在吧檯裡面,白髮的店長,一位打工的女大學生,還有那傢伙正聊得起勁。她豐乳肥臀,但除此之外表如同十多歲,是充滿魔性的奔三女性。

「歡迎……什麼嘛,原來是槍羽君啊」

「怎麼每次都那麼冷淡,歡迎得在親切點啊」

渡良瀨看到我我們一見面就開始互嗆,渡良瀨瞪圓了眼睛。

「你們認識麼?」

「我們在老家是青梅竹馬。……里座可以麼?」

「來了來了,請~。我來為兩位帶路~」

她瞥了眼渡良瀨的臉後,露出燦爛的微笑,切換成看板娘模式,非常禮貌地將我們帶到了裡間。竟然這麼快就能表現得如此親切,真可怕。

我們脫掉鞋子來到裡間後,在擦得乾乾淨淨的木桌旁面對面坐下來。我們點了一瓶啤酒,烤雞拼盤、螃蟹的時令蔬菜沙拉、金槍魚臉頰肉的生魚片。之後,啤酒馬上就送來了。我們幹了一杯,相互慰勞辛苦。

「前輩,你老家在哪裡?」

「北陸」

「好遠啊。很少有連青梅竹馬也跑到東京來的情況呢」

「才沒那麼回事。鄉下人最終全都會向東京聚集」

我高中時代的朋友,大約一半都在東京及周邊深造。托他們的福,我的學生時代過得有聲有色。可是參加工作之後就不盡然了,在東京沒能找到理想工作的人都回老家了,現在還堅持留下來的就只有我和沙樹了。

「渡良瀨是住本家對吧。是哪兒來著?」

「是笹冢,上班很麻煩,我也差不多想在附近租間房了,可是爸爸媽媽不同意」

「我懂我懂」

為人父母,肯定不放心讓女兒獨居的呢。不管孩子長多大,在父母心中永遠都是孩子。渡良瀨吃了口涼菜里的金槍魚,按住了嘴。

「真好吃……。其實我不怎麼吃得下生魚片,但這個完全不會」

端來菜品的沙樹做了解答

「大概是因為,上面淋的湯汁用的是店老闆親自在山裡挖的真正野山藥吧。金槍魚也是養到當天早上的新鮮貨。芥末粉是用山葵磨成的,與市面那種牙膏狀的不太一樣吧」

我以為她放下菜品就會離開,結果她直接坐在了我身旁。這傢伙搞什麼。

「不用看店麼?」

「今天有打工妹在,沒問題沒問題」

說著,她用自己拿來的一公升酒瓶開始自酌。我知道她會稍微攪和一下,但沒想到竟然要跟我們一起喝。

「那、那個,初次見面,我叫渡良瀨綾。平時承蒙槍羽先生照顧」

我的後輩非常禮貌地進行問候,那氣勢就像要遞出名片一般。

而沙樹卻表現得十分隨便,呼出一口酒味十足的氣。

「請多關照~,我叫岬沙樹。和槍羽君…………大概發生過很多事情吧」

「很、很多事情是什麼事情?」

渡良瀨沉下臉色探出身子,沙樹朝她遞出酒碟。

「別急別急,邊喝邊說啊。喝得了日本酒麼?哎,不過我看你還小,還是喝青蘋果醋比較好喵」

沙樹挑釁地眯起眼睛,渡良瀨的柳眉一下子挑了起來。她將玻璃杯里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然後就像用搶似的接過酒碟。

「我不客氣了!」

「這就對了」

渡良瀨豪爽地將倒入酒碟中的日本酒一飲而盡。

「酒量不錯嘛」

沙樹又給她倒了一杯,還是被一下子喝掉了。

「喂,渡良瀨,喝這麼快沒問題麼?」

「這種小菜一碟啦!」

哪裡小菜一碟,瞧你眼圈都發紅了啊……

「喔,酒量相當不錯啊。來來來,再來一杯試試!」

而沙樹則對此滿不在乎。儘管她外表看上去要比渡良瀨小,可身上散發出的從容感覺確與年齡相稱。

「你跟槍羽君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前輩,是我尊敬的上司,是一位出色的人」

被她誇獎,我禁不住挺直了背。雖然很開心,不過心頭癢滋滋的感覺要更加強烈。

「喝,尊敬?就他那樣?」

「那樣是什麼意思啊!前輩是位非常出色的人!是我見過的成年人中最出色的!」

喂,你這誇得會不會有些過了……。再怎麼說,我也不可能是最出色的吧。再說了,要說「成年人」的話,你不也是麼?我看你醉得不輕啊。

「可是槍羽君超御宅族的吧,初戀是羅賽塔·帕賽爾喔」

這貨從前就一口一個羅賽塔,煩死了,小心用空竹砸死你。另外,我是沒跟你說罷了,我的初戀是女惡魔獸大人!

「羅賽塔?那是什麼人……?」

「動漫人物」

「這、這有什麼不行啊!多有夢想!」

啊啊,渡良瀨是女神。身旁有個惡魔來襯托,感覺她更像女神了。

可能是雙方都喪失了攻擊機會,對話突然中斷了。兩人默默舉杯喝酒。從櫃檯那邊傳來醉客準備結帳的愉快聲音,然而唯獨此處如同守靈一般安靜。我說啊,你們兩個倒是吃點下酒菜啊,光喝酒不吃東西對身體不好喔。我讓烤雞上撒了鹽,不合你們胃口了麼?可是烤雞肯定要撒鹽的吧。還是說,我擅自決定往裡面加了檸檬汁有什麼不對麼?

這個……嗯,對不起。

打破沉默的,是渡良瀨。

她已經不知道少次喝完後放下空杯,紅著臉盯著沙樹。

「岬、岬小姐,你跟前輩是,什麼關係啊?」

毫無醉色的沙樹皮笑肉不笑地揚起嘴角,說道

「這個嘛,是他女朋友來著?」

「沙樹你說啥?你這傢伙開什麼……」

話音未落,眼前便發生令令我不敢

相信自己眼睛的情況。

渡良瀨身體向右傾斜,倒在了榻榻米上,然後開始瘋狂打滾。

「啊要死掉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綾要死掉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惡、惡靈附身了……。

眼前發生的情況難以置信。那個渡良瀨……那個客服中心從未出現過的才女,被稱呼「冰山美人」的渡良瀨,竟然一邊連連大喊「死了」「要死了」「完蛋」,一邊在牆壁與桌角間來回撞來撞去……好痛,看著就覺得痛,不過受到的物理傷害似乎沒預期的大。怎麼搞到,喝醉後之後就會冒冒失失麼?就像滾動的魚糕條。

我雙手按住她,對還想繼續亂滾的她說

「說是女友,其實是前女友」

「前女友?」

「而且已經過去十多年了,是高中時代的事情。早就結束了」

「……過去十多年……」

渡良瀨本已槁木死灰的眼睛恢復光彩,就像被天花板上身下的鋼琴線給吊起來一般猛然站了起來,可愛地握住拳頭沖天高舉。

「復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綾復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這後輩究竟是怎麼了……。

虧她還說自己酒量了得,結果還是不堪一擊啊。

而另一邊,沙樹很掃興似的,冷冰冰地說道

「是啊是啊,我是前的,事情就是這樣。你想把槍羽君能搞到手的話,現在可是機會喔」

「你夠了」

我朝任性妄為的青梅竹馬的後腦揮了一記手刀。

「可是,你跟我分手之後就再也沒有交過女朋友了吧,差不多可以和其他人交往了吧。你也老大不小了,以結婚為前提交往吧」

「這種事不作考慮」

我斬釘截鐵地說出來之後,興奮地渡良瀨突然靜了下來,一邊嘀咕著一邊坐了下去。不要硬撐了,不能再喝了。

「是這樣麼,前輩?……」

「現在,工作就是我的女朋友」

因為迫於社令正在與JK交往,所以這種表述感覺十分微妙。

「哼,虧你忍得下來,明明超喜歡巨乳」

……可惡的沙樹,又給我多嘴……。

還說,你已經看穿了渡良瀨是隱性巨乳才這麼說的?若是這樣,我不得不佩服你的眼力……不對,大概只是男性看不穿,女性可以隔著衣服看出來的吧。

臉就好像泡澡泡太久的渡良瀨,扯了扯我的衣袖。

「那個……前輩。其實我……相當有料的喔」

她手指放在襯衫的第三顆紐扣上,用渴望的眼神看著我。她眼睛使粉濕潤,有些恍惚。從開會時曾經見過的白色蕾絲,以及更加雪白的山谷從敞開的領口露了出來。嗯,我知道——不過這話實在不能說,於是我若無其事地準備給她把扣子重新扣上。此時,山谷中的一顆黑痣映入眼中。那顆痣散發出無窮魅力……啊,如果不是在這種公眾場合,我可沒信心保持理性。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我去叫計程車」

「……不要嘛,我還要跟前輩一起喝酒……」

她邊說邊扭扭捏捏地蹭著身體。以前好像有過那樣的玩具呢,是啥來著。

我托沙樹用電話叫計程車,順便還讓她幫忙拿點涼開水過來。渡良瀨美滋滋地喝完水後,半夢半醒地靠在了牆上。緊身裙的下擺被蹭了上去,米色長筒襪包裹的大腿露出一半。雖然不及白天見過的JK那吹彈可破的大腿那麼水潤,但經過一天辛苦已經在汗水中充分濕潤,煥發著光澤。這是辛勤勞動的女人的腿,可以看出拿觸感讓人只要手指一碰便不肯放開,撫摸一下便會欲罷不能。

我當然不會去摸,所以我脫掉上衣蓋在她身上,遮住了她的腿。

沙樹一邊收拾殘局一邊說道

「這孩子家在哪兒?」

「笹冢」

「京王線的?那裡很遠的吧,搭計程車得一萬多日元喔」

「沒關係,我來付」

讓她在這種爛醉如泥的狀態去做電車我實在不放心,還是得儘早讓她回家好好休息,從明天起繼續加油。

「你直接送她回家不好麼?她絕對是喜歡你的」

「別說傻話了。她可是我的部下,我怎麼可以對她隨便出手」

「誒,跟我是那個明明都出手了」

「……沙樹小姐,你竟然提這件事……」

這種事不要跟男高中生的那個去比較好麼。想當年弱智如猴,光是看到倒扣在餐桌上的碗就會興奮,看到蓋澆飯就會噴鼻血,這對於高中生來說是很正常的吧……應該很正常吧?

「這傢伙可是備受矚目的新人,我可不希望因為男人讓她走錯路」

與直屬上司發生肉體關係的女社員,在我們會社不可能有飛黃騰達的機會。光那封信的事就已經弄得人盡皆知了,那種事情肯定逃不出會社的八卦網。

「喔?你很珍惜她嘛」

「算是吧,畢竟是我的快〇呢」

「快〇?啊,卡〇獸揍扁的那個啊」

「……」

說起來,這傢伙對戰超強呢……。

「再說了,本來就因為你灌她才弄成這樣的。如果渡良瀨明天因為宿醉而不能來上班的話,我可要向你索求誤工賠償」

「哎。對了,我得去幹活了♪」

這猴子女以不露絲毫醉意的動作端走餐具,飛快地縮進了廚房。

「呼……」

我看著發出微微鼾聲的渡良瀨那紅彤彤的臉,嘆了口氣。

在家培育JK,在會社培育後輩。

就像口〇妖怪一樣的29歲。

※※※

周一早晨。

我覺得再沒有哪四個四能讓社會人感到如此憂鬱的了。而且前一天還飲酒過量,所以更是如此了。就算變得想要詛咒世間一切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可是,渡良瀨綾果真厲害,儘管從眼睛能看出她有些不舒服,但上班時還是一如既往的儀表堂堂。

「前輩,昨天非常抱歉!」

她來到剛剛啟動完電腦的我身旁向我道歉。

她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皮錢包。錢包還很新,款式對於年期女性來說顯得老氣了些,可能是父母為她慶祝找到工作而送的禮物。可以看出,家裡人很疼她。順帶也說說我的情況,老爹老媽從來沒給過我什麼東西,不過當時七歲的妹妹給過我一個長頸鹿的自動鉛筆。真服了她,那哪裡是送22歲男人的東西啊。但它現在依舊放在我眼前。

「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計程車送到家門口了。是前輩讓我坐上去的吧」

「那是因為我看你身體好像不舒服」

我硬是使用了這種說法。

「請讓我付錢!」

「不需要」

「不行!我連店裡的錢都沒付!」

「都說不需要了。……哎,我就請你第一次,以後再分攤來付吧」

我以這種託詞把正在打開錢包的部下硬生生地徹底壓了回去。這並非權宜之計,以後我可不想再請客,也沒必要叫計程車。通過這次的事,她應該弄清了自己的酒量吧。她是個能幹的女孩,是個跟男人分攤費用時精確到日元個位數肯定也不會發火的好女孩。

渡良瀨有些遲疑似地沉默下來,注視著我,然後短促地嘆了口氣,垂下了頭。

「非常感謝,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嗯」

「那個……昨天的事我完全不記得了,我有沒有做什麼失禮的事?」

「……沒有」

我沒能斬釘截鐵地立刻作出回答。當時目睹的白嫩山谷,此刻在我腦海中重新浮現。哎,這完全是岬沙樹的鍋……。都怪那傢伙給我扣上了喜歡巨乳的莫須有嫌疑……都是那傢伙的鍋。

「真的麼?」

渡良瀨不肯罷休地向我逼問。

……她不是在問「喜歡巨乳」的事情吧……

「那我反倒要問你,你還記得多少?」

「就記得到岬小姐說是前輩的前女友那裡……」

「什麼啊,這不是全都記得麼。之後你就睡著了」

「喔」

渡良瀨好像心中的石頭落了地似的點點頭。雖然她好像並沒有完全接受這個說法,但似乎找不到追問的突破口了。

「那傢伙說話基本上很隨便的,你別忘心裡去」

可是,你們交往過的事應該是真的吧」

「都說了,那是高中時候的事情啊。現在我跟她已經完~~~~~~全沒什麼了」

「就算前輩這麼想,對方不一定這麼想啊!」

渡良瀨的表情還有口吻都令人吃驚的認真。

說起來,「她」也說過相同的話呢。這話在某種程度來說是沒錯,可再怎麼說沙樹也……。

「不可能,沒可能的」

「…………這樣啊」

就在渡良瀨小聲這樣說出來的時候,我座位上的座機響了。

『槍羽君,到課長室來。十萬火急』

熟悉的聲音和台詞響了起來。要「發錢了」。真開心。是「臨時補貼」麼……我一邊這樣欺騙著自己,一邊起身。

「我先走了,今天也多多有勞了」

我向點頭的後輩拍了拍肩膀,前往上司正在等待的房間。

※※※

我敲門之後走進房間,只見課長正背對著門,凝視著朝陽透入的窗戶。那小小的背影之中散發著哀愁,眼前儼然就是電視劇中的經典鏡頭。

課長轉過身來,蕭瑟的上前額閃亮起來。電視劇結束,小故事開始。

「新人的情況怎麼樣?」

「除第一天辭職的十名之外,還有兩名辭職。恐怕後面還會有一名辭職吧。我對此深表遺憾」

其實這種事情一看就知道。

從預兆的角度來說,那人的目光已經漸漸黯淡下去。一開始會用沉默來回應我的提問,連筆記都不做了。接著是打通電話告訴我「我今天不來了」,到第二天連電話都不打就擅自缺勤。再然後的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會過來,同時提出辭職。大約八成是這樣的流程。

「二十個人中,有三個棄權麼……還是老樣子呢」

課長理解現實,所以如今不會感到失望。我也理解……但說實在的,我每次都會為此失落。因為沒能讓新人接受完整個OJT,是身為領班的我不成熟所致。既然通過了研修,應該不是不適合這項工作才對,然而我沒能夠活用人才。雖說這要看本人自身的努力,但我覺得讓他們開始努力應該是在OJT結束後。培養他們直到獨立,是指導者(領班)的責任。

「增加十七個人,能夠完全應付一周後的項目麼」

「形勢恐怕相當嚴峻,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就現在來看,預計電話有多少要放棄?」

「大約11%。我想儘可能控制在8%以內」

這也就表示,100通電話里會有11通在接通之前就會掛掉。而我們要通過努力將這個數量控制在8通以內。

「8%麼……。還是很多啊」

課長苦澀地說道……這個澀並非帥氣的艱深,也不是澀谷的澀,而是澀柿子的苦澀。

「這個問題,只能用簽約數量來彌補了呢」

我們營業組的目的說極端的,就是「儘可能多地簽訂保險合約」。不管沒接成的電話再怎麼多,只要簽約定額完成就算圓場了。

這次,八王子被要求的定額是500筆。在為期三周的項目實施期間,簽約500筆。……說真的,要達成這個數字相當困難。自我就任領班以來,月完成量的最高紀錄也只有407筆,這也就意味著我必須將自己的最高紀錄再刷新100筆。

「其實,我有一個好主意」

課長的表情與聲音一下子變得開朗起來。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在項目進行期間裡,讓臨時人員每天多加班兩小時怎麼樣!」

……哎,預感應驗了。

「你怎麼一臉嫌棄的樣子,我這也是以非常有效的數據作為根據才提議的。我們客服中心平均加班時間是每天半小時,可人家仙台客服中心是一個多小時啊。別人都在做,我們怎麼做不到」

用不著他來說,這種辦法任誰都能想到。「新人數量不足的話,就只能讓現有的人更多的工作了」。這是瑪麗·安托瓦內特式理論。

但是,這只是紙上談兵。

「那是因為,仙台的主力是學生和自由業者,他們稍微亂來一點也不打緊。可是,我們的主力是主婦,其中有很多人還在養育孩子。而且,項目執行的八月正在暑假期間,是孩子在家的時期。過多的加班不可取」

課長以陰鷙的目光看著我

「試都沒試你怎麼知道。你在兼職人員之中博得了極大的人氣,只要你極力請求,不會有人拒絕的,沒錯吧?你從那個美女楠木那裡收到的信上可是這麼寫著的啊!」

「…………」

那傳聞究竟傳到什麼地步了……。社內八卦網的水也未免太深了吧。

我故作鎮定地提出反對

「我當然要求她們提供協助,但我無法硬讓他們加班。我們是管理方,極力請求無異於『強制要求』。就算我們沒有那種想法,她們可能也會那樣去理解」

「有什麼關係啊,只要能加班就行」

「要真這麼做,她們會辭職的。到了下個月就會走人的」

科長非常煩躁,越說越激動

「都說沒關係了啊,反正客服中心的離職率通常就很高,有人辭職再雇就行了吧」

「課長!」

我一聲怒吼,課長嚇得後退一步,背撞到了窗戶上。

「八王子的來電基本上全部都是由兼職人員來支撐的。被一時的利益弄混了眼而不公正地對待她們,根本就是自斷手腳啊!」

「……是啊,你說的沒錯……」

課長東倒西歪,綿軟無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這種事情,他應該用不著我來提醒都明白,畢竟這個人也在八王子幹了很久很久。

可見我們現在的處境已經緊迫到課長不得不說那種話的地步了。

「可是槍羽啊,不這麼做還能怎麼做?你有別的辦法麼?」

「不是沒有」

我決定將一直在想的方案說出來

「正如剛才所說,終點在於完成目標的500件合約。只要聽取評估報價時的通話記錄,基本就能看出該顧客是否會簽訂合約」

「這是你擅長的本事呢」

這個技能可以說是我大學時代做作家修習獲得的。

我把電話里的對話當做一個故事進行解讀。人所能想到的故事類型並不是太多,其中必定會加入名為模板的元素,而這些模板能在顧客的反應中發現。譬如說,顧客要是用「我還想看看其他地方的報價……」這種話來搪塞,那麼希望就很渺茫。這類似於Bad end的模板。被問「很貴啊,超出預算了啊。有沒有其賣點?」,乍看之下不太好卻是好兆頭。如果一開始就不在候選之列,那我們不管如何主張,恐怕對方都聽不進去的。

將為數眾多的名作、傑作分解,以簡單的框架重新組合,探求相類似的故事……這種系統練習我做得都要吐了,我的觀察力與分析力也是在這個過程中練就出來的。

不過到頭來,我還是沒能成為作家。

真夠諷刺啊……。

「在項目進行期間,這件事我由來辦。我會將有希望的客人列出來,並且主動打電話過去促成簽約。我認為能夠非常有效的提高簽約率」

「這招是不錯,但在時間上辦不到的吧。你常規的領班業務要怎麼辦」

「我加班來搞」

課長直直地盯著我的臉,說

「……你現在加班時間應該已經是全客服中心最長的了吧」

「沒錯,雖然情非得已」

「你還能繼續增加?」

「非常時期只得如此。……啊,對了,唯獨星期天要讓我休息。因為我還有別的業務」

聽到我說別的業務,課長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但沒有追問。

「我知道了,一切交給你來安排。有勞你了,槍羽」

「我會儘量努力的」

這裡不說「全力以赴」,連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愛。

讓人覺得不可愛的地方,其實還有一處。

其實……我對課長有所隱瞞。

相比列出顧客名單,還有能夠更有效地挺過這次項目的『名單』。

※※※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盯著電腦的時候,阿敦和新橫濱從我身後經過。那煙味真叫個嗆人,老媽肯定又要吼他們從吸菸室回來要噴除臭劑了。

「槍羽先生,事情我聽說了。你又跟課長吵起來了?」

「你還是老樣子無所畏懼呢❤」

「要你管」

先不說阿敦,唯獨新橫濱沒資格這麼說我。

「反正是為了讓臨時人員多加班吼你的吧,

然後你就拒絕了」

「差不多吧」

「可是,不大量加班是支撐不過去的呢♠ 準備怎麼辦呢,槍仔♦」

「新橫濱,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那就是讓你加班200小時」

話音剛落,新橫濱就雙手捂住耳朵開始吹起口哨。我朝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腳過去。

「話說,你在看什麼?」

那傢伙正盯著我的屏幕,屏幕上顯示著用Excel製成的清單。他僅僅是看了幾秒鐘,就已經看出那個清單是怎麼回事了。這傢伙也不是白從兼職做到轉正的,擁有著動物般敏銳的嗅覺。

「這是已離職的兼職人員的清單呢。而且都是非常優秀的人」

「沒錯」

再補充一點,我選擇的只有現在能夠確保聯繫到的人。

「列這種清單是做什麼?莫非……」

「算是最終兵器吧」

我打算將已經離職的兼職人員召集起來,讓他們作為幫手挺過這個項目執行的時期。

他們都是我所挑選出的一騎當千的強者,一個人能頂是個新人。在這個名單里,只要有七成……不對,只要有六成能夠參加應招參加,那我們就能一口氣開闢出通往勝利的道路。

「那種事情可能辦到麼?從我們的僱傭合約系統,會社規定的層面上來說」

「有合理解釋應該勉強搞得定。只要能讓項目順利進行,到時候人事部與監察委員會也肯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成王敗寇,這是會社的……更正,是世間的真理。一切行為,都會在勝利的光輝下被正當化。

「要是失敗了呢?」

「當然是這樣了吧」

我把右手架在脖子上向他們示意。

阿敦縮緊脖子,激烈地顫抖起來。

「這還真是在鋌而走險啊,你真準備這麼做?」

「我不想這麼做呢」

危險自然是一方面的原因,但還有另一方面原因。

因為我的一己私慾把已經離開這裡踏上新旅途的人擅自叫過來,這麼做顯然不好。

這份名單上的人個個都是好心腸的傢伙,來幫忙的可能性很高,可正因如此我才忍不下心來。我對課長說過的那番話,原原本本地還給我了我自己。畢竟依賴過去的人際關系所做的請求,與「強制」無異。

即便如此,我還是做出了這樣一份名單,也就表示我心中還存在著那份「依賴」吧……。

阿敦和新橫濱離開後,接著又有其他工作人員走近過來。

「嗨,怎麼了小梅,有什麼事麼?」

喊過去之後,她用殘留雀斑的臉向我回以僵硬的笑容。

她名叫梅野,是名兼職人員,今年是入社第五年了。她的保險知識與接待顧客的本事出類拔萃,連那個老媽都對她十分認可。她現在只有25歲,非常年輕,課長還勸過她接受轉正考試。課長對她逼得太緊,但她本人沒有轉正的意願,所以我也從中干涉過。

她不轉正是有原因的。

「那個,槍先生,要我現在說麼?我想換個地方……」

她有些拘謹,用很小的聲音嘀咕起來。她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讓人很難看懂她的表情。哎,不過小梅向來都是這個樣子。

不過只要她一接電話,就會用沙啞洪亮的聲音麻利地開始說話。就算她的座位離我很遠,我也能立刻聽出她來上班了。在休息室張貼的「來自顧客的道謝」中總有它的名字,而且不乏「聲音太好聽了,回過神來已經簽約了」「好像和她的聲音結婚」的趣事。

「不可以在這裡說麼?」

「算是吧……」

說起來,小梅今天不是只有上午上班麼?她早就應該下班了,為什麼還在這種地方?

我將電腦設為離開模式並上了鎖,帶著小梅來到了休息室旁的小會議室。由於這裡不常使用,積了些灰塵。我剛想換氣打開窗戶,夏日的空氣便與空調主機排出的熱氣洶湧地灌進屋裡,結果一下子又搬窗戶關上了。

我們隔著一張小桌子,面對面地坐下來。

小梅的表情看上去很糾結,要說的應該不是什麼好消息。

「非常抱歉……我……想在這個月底辭職……」

我差點驚呼出來,在緊要關頭又忍住了。

在這緊要關頭缺了小梅,是一筆損失,而且是一筆相當大的損失。她通常是每周五天,每天八小時的完整上班時段,工作時間與正式社員無異。對於以主婦為主力軍的我們團隊來說,早晚都能來上班的小梅是能夠讓大夥順利排班的寶貴人才。在這一次的項目中,她的力量也將是中流砥柱。

「可以告訴我理由麼」

小梅點了點頭。她的留海依舊遮著自己的表情,雙手手指在胸前對戳。

「其實我們的樂隊,可能確定要正式出道了……。有唱片公司的人偶然間來看我們演唱會的,好像對我們產生了興趣。還說讓我們帶上幾首新曲……」

「好厲害!」

小梅嚇得向後仰過去,屁股都離開座位了。看到她的反應我才察覺到自己發出了很大聲音。我清了清嗓子,斂去了表情,但我自己都能感覺得到我的臉已經發熱。正式出道?沒有騙我吧……那樣的明星竟然就在我身邊誕生了!

「恭喜你!付出的努力終於開花結果了啊」

小梅和她的同伴們組了個獨立樂隊,我以前就知道她在當主唱和吉他手,也知道她是認真以職業樂隊為目標在一直努力。所以我才叮囑課長「你要是過於糾纏不休,小心被傳性騷擾」。

「哪、哪裡,現在才剛剛起步……。接下來的階段非常重要。我跟同伴們商量過了,想要把握這個機會一決勝負。大夥一起在市內租了公寓住下,準備夜以繼日地去作曲。存款也算有一些……」

「那邊很遠的吧,還得跨過多摩川呢」

八王子不屬於「市內」,所謂「市內」是帶「區」字的地方。在八王子的話,要去唱片公司、錄音棚和演唱會場地都很辛苦。

「不過,正巧在那個項目進行的困難時期離開,我之前承蒙槍先生不小的照顧,這麼做感覺好像不太好」

「白痴」

「……咦?」

「白痴!你哪兒用為那種事情煩惱啊!」

唾沫隨著話語飛濺到劉海上。

「你一直你不轉正不就是為了這一天麼。要被會社束縛住的,光身為社畜的正式員工就夠了。你辭職吧,儘管放心大膽地辭職吧」

「可是……那個項目要怎麼辦?聽說已經有十多位新人辭職了……」

竟然讓她為我擔心,我也真夠窩囊。她是覺得我會挽留她吧。

提出要辭職卻無法辭職的職場,這不管怎麼想都是錯誤的。那已經不是職場了,而是刑訊場。

「少自戀了,小梅」

我撐著桌子探出身去,用銳利的眼睛朝對方的臉狠狠瞪過去。僅在此時此刻,我取回了被傳「那個人好像喜歡殺人」的眼神。

「能夠取代你的人要多少就有多少,畢竟客服中心的離職率就是那麼高。你走了,我們再雇就好」

我將課長剛才對我說的那套理論拿了出來。倉助又立功了。

「……槍先生……我……我……」

「聽好了,你千萬別回來,要是讓我在八王子遇見你,小心我扁你。下次要讓我在電視屏幕上或者音像店的貨架上看到你」

小梅直直地凝視著放在自己腿上的拳頭,唇角在發顫,啜鼻涕的聲音會屋內迴蕩。

「——那我就開始說明離職的程序了,帶筆記本了麼?」

我座回到椅子上,擺出公事公辦的語氣,對她解說必須完整提交的文件與時限。我說得非常流暢,沒有拖泥帶水。這是我擔任領班一職的兩年間,基本每個月就在重複的話。

大約五分鐘的解說結束後,我還不等小梅做完筆記就站了起來,留下一句「期限只有一個月,麻煩好好完成」……而這也是定式的說法。就這樣,我離開了房間。

「槍先生,謝謝你……非常謝謝你!」

從關上的門裡聽到了極力的呼喊聲。除了打電話之外,這還是我頭一次聽到她用這麼大的聲音。

……哎。

麻煩了。頭疼了頭疼了,這次真頭疼了。怎麼辦……少了她的話,下個月開始的項目該怎麼辦啊。每個月讓我苦惱不已的複雜離奇工作表拼圖的難度又進一步增加了。還有那個項目要去完成,眼下的情況難上加難……。

但我很開心。

我想要支持那些為夢想奮鬥的人……。

我都支持「她」去實現夢想了,不去支持小梅實現夢想怎麼也說不

過去。小說家,樂隊出道,這些都是美好的夢想嘛。

我直接去了課長室,與正在吃著愛妻便當的哈姆太郎大戰一番後,成功贏得了小梅的離職許可。課長沒爽快地放她走也算情有可原,作為課長的立場而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回到領班的作為,解除了鎖定。

恢復操作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那個列表扔進回收站。

「把秘密兵器給刪除了麼♠」

新橫濱從身後搭腔了。啊,嚇我一跳。這傢伙就像忍者似的,腳步聲也沒有,神不知鬼不覺就出現了。

「新橫濱,如果你以前離開的會社又叫你過去,你會怎麼辦?」

「玩消失♦」

「你說是吧?」

消失這個詞也有點忍著的味道,但這個說法非常實在。

會社沒有干涉他人人生的權利。

身為上司,不應該再對已經離開的人糾纏不休。

※※※

「槍羽先生,槍羽先生醒醒啦…………………………我要,親你了哦?」

甜膩柔和的聲音撓動我的耳朵,讓我醒了過來。

回過神來,我發現我在自家的客廳里。我靠在沙發上,正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身穿制服的南里花戀正擔心地凝視著我。

「啊,抱歉。在你訓練的時候竟然睡著了」

我抬起身體,拿起桌上的被子喝了口冷咖啡。這是杯不熱也不冰的冷咖啡。那絲滑的感覺滋潤喉嚨,我不討厭。

「抱歉把你叫醒。好像很累的樣子呢」

「嗯……」

我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敷衍地做出回答。這一個星期里都在忙項目的前期準備,沒怎麼睡。今天是星期天,本來已經一覺十八個小時直接爆睡到中午的,結果還是很困。人體的奧妙耐人尋味。

「話說,你剛才對我說了什麼?」

「沒、沒什麼喔」

她飛快地搖了搖頭。感覺她有所隱瞞,但我可不想為了逼問那種事而浪費時間。

「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重新進行了角色設定,讓你幫我看看」

我看了看朝我轉過來的電腦屏幕上寫的文字。登場人物大約……八百人?你寫的戀愛喜劇用得到這麼多角色?光女性朋友就有五十人之多,還(暫定)啊。可是,那些角色個個都個性突出。譬如說配角的名字「巴卡娜」「強子」之類的,這品味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先不說名字,這設定本身相當獨特。有種「戲說水滸(戀愛版)」的味道。

「……挺有趣的嘛」

「真的麼?太好了♪」

她坐在椅子上,高高地跳了起來……跳起來的其實是胸部。那沉甸甸的果實搖盪起來,在制服之下波濤洶湧。她今天在罩衫之上穿了件淺黃色的背心,但因此反倒更加突出了那圓滾滾的果實……真是夠了,她面前都吃的什麼啊。

「只不過,主要角色的個性還不夠吐出,尤其是男主角,感覺不夠帥氣」

「帥氣!」

「以男主角的帥氣程度要讓女主角親不自禁地墜入愛河,缺乏說服力。我更喜歡有明確理由才愛上對方的戀愛喜劇」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一邊點頭一邊用智慧型手機做筆記。她打字速度也很快,但觸屏輸入更是達到了神速的領域。我也要使用從i-mode時代培養出的號碼盤輸入與她對抗……不,還是算了。我怎麼可能贏得聊現役JK,裝了APP還在用BB機式輸入的沙樹或許還有贏的希望。

「我用這些設定已經寫好了一本書,但連我自己都感覺不是很協調,原因可能就出在這裡」

……喔?這就已經寫好了啊。

我點點頭,漫不經心地回望她的臉。朦朧的睡意一下子清醒了。

「你說寫好了?一個星期就寫了一本長篇麼!?」

「是、似的。現在已經放暑假了,照平時的速度大概要花十天的」

她好像對我的吃驚感到吃驚似的,眼睛微微長大。

「你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快了啊」

「一般應該多塊」

「我寫一本書要兩個多月吧。就算職業作家,三個月出一冊的速度都已經算快的了。雖然也有每個月都出書的怪物,但你跟那些人相比也毫不遜色吧」

「有麼,我只是因為喜歡寫的呢……」

她可能是沒有實際體會,有些納悶。他說過,她迄今為止都是一個人在寫,在速度上沒有比較對象,也就沒辦法自我察覺了。

「但是,不論寫得有多快,寫得不好看的話也沒有意義吧」

「話是這麼說,但功底在寫作中也會不斷提高,現在總之就是要不停的寫」

「是,指導!我會加油的!」

她充滿氣勢地舉起手,合上了屏幕錯離式的筆記本電腦。

「今天我就此告辭了,我會在家重新研究設定的」

「已經要走了麼?」

「槍羽先生好像累了,而且……呃,那個……」

她面帶苦笑移動視線。她目光所在的,是客廳西側與一件六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相連的梭拉門。從門上微微打開的縫隙間,一隻圓滾滾的眼睛就像黑夜裡的貓一樣監視著我們。

「……小雛,我說你啊」

「叮~。你們不要管我。叮~」

「你又在生氣?你就別生氣了啊」

「人家才沒生氣,你們就繼續卿卿我我好了」

那口氣聽得人莫名其妙,總之她心裡的火我是感覺到了。這一個星期里,我都沒好好照顧過她呢。大量的工作忙得我焦頭爛額,沒辦法去管她。

她從粉色的挎包里取出一個小紙袋,對我說

「我烤了馬卡龍,槍羽先生請和小雛一起吃吧」

「不許叫我小雛!」

小雛從槅扇里極力抗議,而她傷腦經似的笑了笑,撓起了臉頰。看她是想跟小雛搞好關係,不過這似乎要花一些時間。

我在她前面站了起來,走向玄關,得照例確認周圍沒有人之後才能讓她回去。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轉向客廳。

「你為什麼那麼喜歡寫作和閱讀?」

「因為,書就是我的一切」

她若無其事地答道,但她的聲音中感覺不到半點膽怯或迷茫。

「在去世的爸爸房間裡有好多書。有漫畫,有小說,還有其他的書,好多好多。爸爸曾經對我說『這些,就是我的留給你的一切』。那些書,現在在我的房間裡。我想用我自己的寫書補充到裡面去。我覺得如此一來,我們就能連接在一起了」

與去世父親之間的紐帶啊。

這是一段令人感動的情節,但她應該不是為了那種目的才說的。正如她剛才說的「我只是因為喜歡寫的」,這對於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般的父女,用郵件或電話就能相互聯繫,確認彼此的紐帶,但對她來說就是讀書和寫書了吧。

她的父親將這樣的「寶物」留給了女兒。

「那麼,你可要拼命再拼命地寫下去呢」

「是」

她一笑起來,讓我感覺整個屋子猛然間亮了起來。

看著他的笑容,連我也恢復了活力,感覺工作的疲勞被漸漸驅除了一般。莫非她正式放著負離子?難道我正在進行年輕活力的光合作用?我由衷地感到慶幸,唯獨能在這周日能夠休息真是太好了。

加油啊,JK。

加油吧,上班族。

※※※

OJT的最後一周眨眼間過去了。

如我所料,出現了第三名離職者,留下來的是17個人。他們是資質相當不錯的17個人。雖然經驗尚不豐富,但能夠作為即戰力做出出色表現。雖然光明還有些虛無縹緲,但這杖或許能夠打得更好一些了。

成績最好的名叫青山的新人,跑過來找我握手。他是位年紀和渡良瀨一樣的年輕男性。他的外表用通俗地講就是十分幹練,這是八王子很少有的類型。

「我曾經在信貸與電商一類的客服中心工作過,但我覺得這裡的教學方式是最淺顯易懂的。槍羽領班製作的教學課程真的非常棒,太厲害了。學到了這樣的本事,我們不管到哪裡的客服中心都能吃得開呢」

「……過獎了」

我跟他握手,心裡感到非常不對勁。

他對我的評價應該沒錯,但從話語之中卻感覺到包含著幾分嘲諷。就好像在說「你擁有這樣的能力,卻沒有靈活運用呢」似的。是被害妄想症麼?如果真是那樣,我責任也真夠扭曲的,但我記得以前好像也有人對我說過剛才同

樣的話。

那就是至今仍未能取得聯繫的,米歇爾常務。

這跟那傢伙極力稱讚我時說的話一模一樣。

青山臨走的時候停下腳步,只把頭轉了過來向我問道

「有個問題我想問問。槍羽領班是為了什麼在工作?」

「為了生存」

我毫不猶豫當即回答,青山露出有些吃驚的表情。

「可是大家都說槍羽指導是個關愛屬下的人,我也是這麼想的呢」

「什麼啊,你也覺得我是為了部下在工作麼?很不巧,我對慈善事業不感興趣。我當然是為了我自己的生活」

「哎,是這個樣子啊。到頭來也只能這樣了呢」

青山一邊嘿嘿地笑一邊離開。

不過,他應該不會理解,為了生存而生活的本質吧。

所謂會社,是多種多樣的人聚集起來的團體,同時也是一個整體。我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整體都完蛋了,我也會完蛋。對別人好並不是為了別人,這能讓別人為自己實現利益。身邊的人完蛋了,大家會跟著一起完蛋。這種事情很麻煩,但會社就是擁有著這種共同依存的關係,而且這家會社也是一樣。

終極的利己主義,乍看之下卻像利他主義。

我跟那個為了孫女而下達胡鬧指令的某個老爺子不一樣,只會為自己考慮。

雖然看著去像是為了其他人,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我會用這套理論在自己心裡詮釋我的做法。

即便,我幫助那個JK實現夢想,也是如此。我若讓她實現了我所謂能實現的夢想,我便能咽下這口氣。換而言之,這是「復仇」。是對未能實現的大志再次發起的挑戰。所以,我會全力以赴地擔當她的指導……為了我自己。

要說我窩囊就儘管去說吧。

這就是大人實現「夢想」的方式。

花戀講述❤ 槍羽的歷程 Vol.2

「大牙婆婆橡皮擦5」(1996年·當時9歲 小三)

購買三菱鉛筆的自動鉛筆筆芯時抽獎得到的橡皮擦。

有「吾作」「阿舟」「阿武」「阿金」「吾作」五種,而且根據本體與假牙的顏色不而同存在不同版本。

尤其是金色、螢光色與透明的版本十分稀有,似乎很受歡迎。

在超市與粗點心店前面的扭蛋機獲得的那種……很遺憾,是假貨。但在槍羽先生所上的小學,似乎沒人在意那種事情。

真是個豁達的時代呢!

附錄:

第五章

真想不顧一切地朝那個臭社長施展一記牙突,對他說一句「要飼養壬生狼,任何人也辦不到」。

場景為和月伸宏老師作品《浪客劍心》第五十五幕,齋藤一對委託人狠狠放話並將其殺死。牙突是齋藤一的絕招。

哪裡有那種母性四溢,(中略),那種早晨起來是雷,白天是大和,夜裡是鹿島的女人啊。

雷、大和、鹿島均為社群遊戲《艦隊收藏》中艦娘。

「點心裡有放香蕉咩?」

在以前,香蕉十分昂貴,在家裡沒辦法輕易地將香蕉當餐後甜點。在學校郊遊前準備的便當里放香蕉基本不算甜點,而是奢侈品。因此從那個時代起,每逢決定郊遊的情況,班上總會慣例式的有一個人站起來問便當里有沒有香蕉,於是就成了約定俗成的梗。

到了現場,被顧客責罵可是理所當前川未來喵。

「理所當前川未來喵」(當たり前川みくにゃんだ)後半部分是諧音順勢的梗,前川未來是《THE [emailprotected] CINDERELLA GIRLS》中人物,句尾喜歡加喵的貓娘角色。

真是個不屈不撓的傢伙,她的心何止是鋼,簡直是卡辛鋼。

卡辛鋼是鳥山明作品《龍珠》設定中宇宙最堅硬的鋼。

小時候在俄羅斯生活,肚子餓了會喊哈啦秀(хорошо)。

諧音的冷笑話。肚子餓一般是說はらすいた(harasuita)或はらへった(harahetta),哈啦秀(хорошо)在俄文中是「好」的意思,日文念ハラシュー(harashu-)。

小時候在俄羅斯生活,在μ's推妮可醬。(以下略)

LL大法不解釋……我只說公野櫻子是《lovelive》輕小說的作者。

就算職業作家,三個月出一冊的速度都已經算快的了。雖然也有每個月都出書的怪物(以下略)。

輕小說作者寫作較為正常的速度是每年2-4冊。每月出書的怪物作家有幾位,但這裡指的應該是鐮池和馬老師,從2014年開始每個月都有新刊問世,已經連續二十多個月持續出版新刊(至今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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