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唯一的顧客(2/2)
聊著閒話度過午休也相當有趣。
「直」
岡本在學校也毫無躊躇的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因為是女朋友,所以可以的吧」在交往當天的郵件里這麼說過之後,從第二天開始就像這樣子稱呼了。
「在我面前我不是說過不要吃甜的東西嗎?」
岡本直勾勾的看著我手上的巧克力,鼓起臉頰來。
「一起吃吧」
「不要。會變胖的」
我這周才知道,岡本不吃甜食。雖然她其實喜歡甜味,但是勸她也不會吃,而且正因為會想吃,所以才不准我在她面前吃。
吃飯過後的甜味對於我來說是最為美妙的,所以不吃甜品什麼的近乎於拷問。
再說了,勸人吃甜品卻被討厭這種事,我完全無法理解。
到現在為止,和我關係好的女生就只有梨沙。梨沙也喜歡吃甜品,他經常會邀我一起吃。如果我一個人吃的話,她會說我「狡猾」從旁搶走。雖然會做形式上的抵抗,但之後會相互談論著這樣那樣的感想,所以現在只要吃到美味的東西,就會無意識的想要梨沙也嘗嘗看。
「直!」
聽到岡本叱責的聲音,我不情願的把巧克力塞進包包。岡本輕輕拍了下「長胖也沒什麼不好吧」這樣戀戀不捨說著的我的頭。
「你和梨沙吵架了嗎?」
在和岡本交往開始過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樣子,老媽突然這麼問道。
「沒啊」
我若無其事的說道,「但是最近沒怎麼來啊」老媽訝異的問道。
「我之前搞砸了,所以大概是被討厭了吧」
我把梨沙的頭髮簡短了的事情已經對老媽說過了。雖然老媽生氣的讓我去梨沙家道歉,但梨沙有幫我說話,沒鬧出大事。
「不是這個樣子的吧。之前你不是也搞出了很過分的事情但還是原諒了你嗎」
看著我的眼睛,老媽明確的說道。
老媽所說的「過分的事情」是指在幼兒園的時候所發生的事情。我大刀闊斧的把梨沙的頭髮給剪了之後弄成了無法挽救的難看髮型。
我還清楚的記得那天所發生的事情。戴著當時所上的幼兒園的黃色帽子到訪的梨沙,一看見我就湊了過來,拉著我一直走到沒什麼人的庫房去。然後梨沙取下了帽子,我發現她那纖細的頭髮上沾滿了灰色的塊狀物。他媽媽提醒過她躺著吃東西渣會黏在頭髮上,但她沒有聽話聽成了這樣。梨沙哭著對我這樣說道。「如果被發現了的話會被罵。小直你能把這剪掉的吧?」對於如此懇求說著的梨沙,我大大的點了點頭,充滿自信的說道「交給我吧!」。結果,把梨沙頭髮的一部分剪得像是被剃過一樣短,我和梨沙都被雙方的父母狠狠的罵了一頓。
——梨沙雖然不喜歡讓其他人剪頭髮,覺得沒意思,但不會討厭讓小直來剪。還要給我剪哦。
與受到各種各樣說教消沉不已我完全不同,梨沙完全沒有悔改的意思。
我悄悄地從一臉訝異盯著我的老媽身上移開了視線。
因為,到底該怎麼說才好啊。和梨沙最近都沒有怎麼說過話。就算是在學校看見,梨沙也只是乾脆的承受著我的視線而已。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對我露出親切的表情,對我用口型說「還好嗎?」什麼的了。
「……真的,沒什麼的」
對於不怎麼相信的老媽,我勉強只能這麼說了。
梅雨結束,在清爽舒暢的空氣中,陽光下的岡本的頭髮閃閃發光。潤澤的黑髮變成了明亮的栗色。
「合適嗎?」
如果要說合適還是不合適的話,毫無疑問是合適的。
在兩個月的時間裡和岡本一起度過的我,意識到人們口中那個乖巧的女孩子的岡本其實也可以說是奔放的活潑的性格。
岡本的快活和這明亮的發色很相稱。
「……是不是覺得之前的更好?我知道直你之所以不會立刻反應,是因為你覺得很微妙吧」
比我的回答更快一步的岡本繼續說道。好像互相都是意識到了對方真正的性格。
「雖然看不出在想什麼的酷酷感覺很好,但你其實內心很單純啊」
「很合適的」
但是有什麼不一樣——我對鬧彆扭似地噘起嘴的岡本苦笑著,在心中嘀咕。手抓著岡本的頭髮,發尖相當乾枯。
「要讓我剪一下發梢嗎?」
我這麼說著一邊回想起梨沙的黑髮來。柔軟的觸感,略微飄蕩
著的甘甜的香味。
「你開玩笑的吧。要剪當然是要去美容院的咯」
岡本瞪大眼睛,帶著半分驚訝半分呆滯的語氣說道。
我是門外漢,所以岡本的反應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理解了,但這次我清晰地感覺到了有什麼不同。
看見七月的天空,我想起小學時候的事情來。
雖然不記得年齡了,但因為有如同現在一樣的像是冰淇淋一樣的入道雲漂浮著,所以我想應該是夏天。
第一次來店的客人,拿著剪下來的雜誌,要求老爸剪奇怪的髮型。
父親笑著答應了,坐在椅子上的客人很高興的對在附近玩著的我問道「你覺得合適嗎?」。
對於無心問道的客人我老實回答到「我覺得不合適」。客人馬上就不高興了,老爸也罵了我。
——直你這樣直率的地方,我很喜歡哦。在一起的話,會很安心的。
梨沙對沮喪的我這麼安慰到。老實說出來,是比說謊來奉承更加誠實的行動,她這麼誇獎我。
內心很單純啊。想起今天岡本如此的感嘆。對於這樣的反應已經習慣了。雖然我不擅長應付女生,但在第一印象一直都不是那麼壞。只是因為直言不諱的原因,慢慢的好感度會下降。
會誇獎我的短處的,在現在和以前都只有梨沙而已。在那個時候也是,梨沙會露出含蓄的笑容來,美麗的黑髮搖曳著。留在幼時的那表情,在現在也能回想起來。
在純白的積雨雲中,回想起那個時候的梨沙的表情,讓我安心了。
我漸漸的意識到了。
為什麼會覺得岡本還不錯。答案很簡單,是因為她有點像梨沙。
不是學校的梨沙,而是商店街的梨沙。
來我家的時候,梨沙不會綁上頭髮。還會慢悠悠的說話,含蓄地笑。
第一次見面時岡本給我的感覺和梨沙這點很像。
在和岡本在一起的時候,會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這頻率一天比一天多。明明我覺得岡本的快活和可愛與茶發很合適的。
之所以會感到有違和感,僅僅只是因為一個理由。因為她不是梨沙。
我大概從很久之前開始就喜歡上梨沙了。
一吃到美味的東西,就會想讓她也嘗嘗,觸摸到她的頭髮會很高興,這些都是因為我喜歡梨沙的緣故。
雖說是沒有自覺,但我真是太差勁了。不管是對岡本,還是對梨沙。
大大的嘆了一口氣,我走進店中,坐在那天梨沙所坐的椅子上。
做個了斷吧。明天,對岡本提出分手。然後,向梨沙告白。
帶著堅定的表情對自己約定到,我拿過理髮推刀來。
「你的頭髮,怎麼了?」
在相約見面的中庭,看到我的一瞬間,岡本瞪圓了眼睛。
「雖然很突然,但我想要分手。頭髮是了結。我知道這很差勁。但真的非常抱歉」
雖然做好了被指責的覺悟,但岡本的口角舒緩了開始嗤嗤笑了起來。
「就因為這剃了光頭嗎?」
相戀的兩人分手,不算什麼嗎?我愣住了。「很差勁什麼的,你想的也太過沉重了吧!明明我們都還沒接吻的。直你還真是認真啊」
岡本拍著我的肩膀毫不在乎的說道。
「算了算了。我和你所想的不一樣吧?我也有用樣的感覺。……比起這個啊,直,光頭什麼的和你不合適的。明明看上去有種酷酷的感覺的,太可惜了。直你好的地方也就只有氣質了,必須要珍惜哦」
各種藉口都失去了顏色,我想也沒想的試著問道。
「……如果有說喜歡除了氣質以外的女孩子的話,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岡本呆呆聽完之後,一臉認真的強有力的說道。
「這可是很珍貴的啊,總之必須要珍惜才行!」
岡本說得對。我應該珍惜梨沙啊。
和岡本分開後我朝著梨沙所在的四班走去。
「梨沙,來一下」
不知道是因為我叫她名字了嗎,還是因為我剃了光頭呢,或者只是對於我向她搭話的情況本身就令她吃驚,梨沙瞪圓眼睛僵住了。
把她帶到沒什麼人的倉庫,我凝視著梨沙組織著話語。
「……我和女朋友分手了。我終於注意到了。我喜歡的是梨沙」
梨沙呆然的看著我微張嘴到。
「為什麼現在才……你知道我是有多麼的辛苦,而想要放棄直的事情的嗎?」
她流著淚瞪著我,然後說道「自私自利」。
「有對我說喜歡的人了。我也覺得能喜歡上就好了」
在說過這之後梨沙離去了,我沒能追上去。
幾天後,我看到梨沙和鄰班的男生關係很好的走在一起。
我不禁咬緊嘴唇,明白這一切都已經晚了。
不管再怎麼後悔,時間都無法挽回了。
但是,目前我會繼續喜歡著梨沙的吧。至少,就像是以前梨沙思念著我同樣程度的,我想要那樣思念著梨沙。
在向梨沙告白之後過了三個月到了十月份。
氣溫驟然下降,短袖制服換成了長袖。商店街的裝飾換成了萬聖節的,町田洋點心店的店門口開始擺放起栗子蛋糕來。
回到家後,外面已經變黑了,感覺已經完全入夜了。呆呆眺望著在天空中如同金平糖一樣閃閃發光的星星,這時叮鈴的門鈴聲響起。
「幫我剪下頭」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跳了起來。
「直!小梨沙來了」
在老媽這麼有些高興的叫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走下樓梯。
越過鏡子對上雙眼,梨沙笨拙的笑著。
「……還來得及嗎?」
我大大點了點頭,梨沙開心地笑了。
梨沙的頭髮留到了我大剪之前的長度。輕輕拿在手中,那不變的潤澤的黑髮發出熟悉的香味。
梨沙有些緊張地直直看著我。
「最近,爸爸他進了栗子。看到那,就回想起第一次覺得喜歡直的時候的事情來。然後就著急的想過來見面了」
雖然之前聽到是在小學的時候,但具體的契機卻並不清楚。
看著我輕輕笑著,梨沙很懷念的開始說道。
「還記得嗎?以前,在我被取笑的時候,你拼命保護我的事情?」
「但根本原因就是因為我」
「但是啊,我非常開心哦。在大家面前威風凜凜的守護我。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第一次把直當成是男孩子喜歡的」
臉上泛起紅潮,對很害羞的笑著的梨沙我說道「謝謝」。
「嗯,剪到之前的長度吧。我看……差不多十五厘米左右,幫我剪吧」
好不容易才長長的。我瞪圓了雙眼,梨沙分辨著嘀咕道。
「其實我也是喜歡短髮的。只是叔叔說剪短髮很難才到現在一直留著長發的。但是,之前直剪的很好」
在上初中之後,會意識到別人的視線,於是在學校說話的機會減少了。想到覺得寂寞的時候,梨沙就會來我家,我真的會很開心。每周星期二我都會拒絕朋友的邀請在家等著,用央求老爸得到的人偶做著剪髮練習。
只是我一直都沒有自己意識到而已,其實我也是一直喜歡著梨沙。
「而且,就算沒有能再來的藉口,也隨時都能見面的吧?」
我情不自禁地一下抱住了笑著的梨沙的頭。臉埋進她那散發著甘甜香氣的頭髮里,低聲到「當然」。
這一天,我唯一的青梅竹馬,唯一的客人町田梨沙,
——成為了我唯一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