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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自地面浮起僅15公分的故事(1/2)

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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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岡本タクヤ 繪:閏月戈

譯:薯條(中)(+2元升大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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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那麼宏大的,被擴大化的大故事」

出雲同學說完,拿起瓶裝茶潤了潤喉嚨後接著這樣說道

「自地面浮起僅15公分的故事就好。我就是在找那種」

午休的喧囂之中,聽著出雲同學這番話的人,就只有鄰座的我。

「15公分」

我鸚鵡學舌似地嘟噥著,打開什錦菜麵包的包裝袋。麵包的袋子上寫著「新包裝新規格,味更美,食用更方便!」

「這是維持原價縮小規格的意思喔,是用漂亮話來掩飾實質性漲價的伎倆」

出雲同學一臉得意地說了些多管閒事的話。

我吃著麵包,谷歌了一下「自地面浮起僅15公分的故事」試了試,結果並沒有搜出像樣的結果,估計是出雲同學獨創的概念。我隱約覺得,那大概是略微脫離日常生活的故事。

「——然後啊,SNS不是有個『いいね(贊)』的按鈕麼。我覺得應該在那個旁邊加個『しね(去死)』。不用漢字而用平假名是有好處的,漢字的『去死』有冰冷無情的感覺,會給人直貫天頂的傷害,而平假名的『しね』就好比拿柔軟的布偶當做兇器砸向人家腦袋,只是軟暴力」

出雲同學繼續講著沒營養到『要死』的話。這話題實在太沒營養了,我都找不到時機來轉變話題了。

「我希望加個『無所謂』的按鈕,最好可以反覆點」

我這麼說著,又谷歌了一下「大故事」,這次冒出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哲學家的後現代主義啥啥的玩意,令人費解的東西接二連三地冒出來。

估計「大故事」在谷歌上是這種意思。

——大家都被捲入其中,且其價值的正確性得到共同認可的故事。

我懂了,那麼班上就有強力的,正確的,值得相信的大故事。

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名叫花咲繪理奈。

我把空麵包袋揉成一團,目光轉向教室一角。

在那裡,有個由開朗活潑的少男少女組成的圈子,位在其中心的咲繪里奈正在歡笑。要是以她為中心拍張照,肯定會是一幕健全、清爽、美妙的校園風景,完全可以直接拿去做學校宣傳冊的封面。

我沒能夠參與她的故事,然後就認識了出雲同學。

這要追朔到大約兩個月前,是我剛進高中的春天發生的事。

小學六年加初中三年合計九年間,在狹窄的教室中不容抗拒地歷經過「力量遊戲」的新生們,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四月——入學第一個月的打拼將極大程度上決定後面高中生活的色彩。說得更直接點,我想不到太好聽的話來形容就是了,總之就是,你在學校中的階級定位就基本取決於這段時期。

彼此間在相互試探距離的同時或合作或交鋒,逐步逐步地爭奪有利條件——這就是新生們的四月。

其中也存在著很小一部分無需推測對手實力的人。這種人不需要通過獻媚來巴結他人,也不需要通過示威來讓他人看得起自己。

名叫花咲繪理奈的少女,正是這種人。

其他同學就像相互評估毛色指甲的三色貓與雙色貓,而她就是正當此時悠然現身的老虎。人如其名靚麗如花,性格開朗善於交際,談吐間充滿知性與幽默感,而且她的人格魅力不會讓人對她的雲端之上產生厭惡。

她不曾去擠掉任何人,自然而然便將學園之巔的位置收入囊中。

我覺得,不論男生還是女生都難以抗拒她的強大引力,班上的同學們都在以她為中心的同心圓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於是,短短不到一周的時間,她便成為了這個班級的——不對,成為了整個學年的中心,頂點。

其實,我並沒有親眼目睹那一連串過程。

入學典禮結束後的班會上做完簡單的自我介紹後,在班主任帶領下正在參觀校內設施的時候,我感到劇烈的腹痛。在其他人都在長長地排成隊,以之前的自我介紹為話題開始與身邊人拉近關係的時候,我匆匆忙忙地去了當時還不清楚位置的保健室,隨後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診斷結果是急性闌尾炎,也就是俗稱的盲腸炎。病情並不攸關性命,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話雖如此,這基本上還得算不幸,而發生的時間點更是不幸中的不幸。急性盲腸炎通常似乎住院一個星期就能康復,但我術後恢復卻不太好,前後住了兩個半星期才總算出院。

然後,當我回到教室的時候,班級內以花咲繪理奈為頂點的地位關係已幾乎確定下來。我實質上屬於新加入的人物,但又並不是轉校生,沒有重新進行自我介紹的機會,於是我的回歸便被班上的同學們僅僅當作了「原來班上還有這麼個人啊」的情況。我當初還樂觀地認為事情總會好起來的。可是三天過去,一個星期過去,黃金周都快到了,我還是沒有交到朋友。面對這個情況,我終於產生了危機感。

——要是再不在班上交個朋友就真要慘了。

走投無路的我並沒有見人就試,而是決定精準鎖定。

通過對班上人際關係的觀察,我發現有兩個同學很特別————總的來說,我發現四月就快結束的現在,還是有兩個人像我一樣處於孤立狀態。

而且湊巧的是,他們正好坐在我正前面和左側。

坐在前面的是個男生,叫桑畑君。照理說,只需要下定決心跟他搭個話應該就行了,但問題在於桑畑君的角色設定太過奇葩。

上課的時候,他目光會移向黑板上方,歪腦袋,緊接著死死地盯著斜上方的天花板,之後二十分鐘過去,直到下課鈴響都紋絲不動。有次上數學課,他很專注地寫著筆記,結果他筆記本從左上角到右下角被密密麻麻的「正義」塞得不留縫隙。而且他隨堂測驗還總拿滿分。

桑畑君在與花咲繪理奈截然相反的含義上令人瞠目結舌。就直白說吧,就覺得他是個很不妙的傢伙。

我對他暫且保留判斷,目光轉向左側。

在這個教室里到處都能看到女生的小圈子把課桌拼起來一起享用便當,而她一個人在啃便利店賣的那種板結成塊的蕎麥麵。

這個人給人感覺也有些古怪,而且我本來交際能力就比較差,一上來就找女生交朋友,對我來說難度怕是有點高……雖然這麼想過,但看到桑畑君專心致志地不斷用「獨角仙」這三個字密密麻麻地把筆記本填滿,我便以排除法做出了決定。

我動員全體面部肌肉,作出人畜無害的表情,身體略微左傾,說道

「我、我說。盒子裡有附帶調面用的水吧,用那個把面拌開吧」

我傳出的球沒有立刻傳回來,她僅僅是身體一顫,然後就不動了。幾秒鐘後……

「我、我當然知道!」

她像小聲喊似地說道,然後把板結成團的蕎麥麵放回盒子裡,摘下粘在蓋底的調面用水包。但是,她沒撕好,大半的水漏到了桌上。

面對手忙腳亂的她,我默默遞出紙巾。她猶豫了一小會兒,然後猛地搶了過去,就像窩裡被扔進爆竹的野生動物一般向我投來懷疑與混亂相互交雜的目光。

這便是我與出雲同學的第一次接觸。

說句公道話,出雲同學長得絕對不賴。仔細看會發現她臉挺端正的,要是更注重打理,好好梳頭的話,應該還是很不錯的。但可惜,她渾身散發出來的負面氣場,自然繚繞在身上的古怪感,不修邊幅所帶來的邋遢感,對現充羨慕嫉妒的陰暗性格,凡事都從負面切入的說話方式……這些綜合起來,反倒讓人覺得她被孤立是咎由自取。

第一次交談的時候她戒備心恨不得能爆出火花,但她躋身孤獨的美食家的行列似乎並非完全樂意。在彼此小心翼翼地交談過幾次,明白我沒有惡意和敵意之後,她就變得相當能說了。她這麼能說,都說些什麼呢?那便是對以花咲繪理奈中心的那圈人的嫉妒恨,日常生活中的不平不滿,另外她偶爾會說「自地面浮起僅15公分的故事」,充那種多愁善感虛無飄渺的少女。

話雖如此,她對我來說仍舊是上高中的第一個朋友。我為了維持這份關係,會提出她容易接受的話題,她偶爾會亂扔些話題給我,我也會留心去妥善接住。

「你最近總在說的『自地面浮起僅15公分的故事』,具體來講是怎樣的東西?話說,5米的又是怎樣的故事?」

「要說5米的,那就不得了啊。就是突然被捲入神秘的死亡遊戲啦,覺醒了隱藏多年的特殊能力與邪惡組織展開戰鬥啦,加入了班上的中心圈子過上充實的三次元生活啦,這之類有點跳躍過頭,浮起過度的故事。所以有5米那麼多」

「你就把最後一

個和前面的放一起講麼……」

雖然我這麼說了,但冷靜想想就會發現,最後一個反而是帶有現實感卻最遙不可及的事情了。

「那麼15公分又是怎樣?」

「所以說啦,呃——突然被捲入快閃族活動(Flash mob)啦,覺醒了隱藏多年的無聊能力啦,發現土之子(一種未確認生物)之類的。只能是發現,抓到的話就50公分了」

「隱藏多年的無聊能力?」

「呃,比方說整齊地掰開方便筷的能力,或者封印這個能力的能力」

「前面的姑且不論,後面的那個要在什麼時候才能察覺到能力覺醒啊」

不過,要說游離日常約15公分的超能力倒也就這樣了。

「用懸疑小說做基準,類似於平日裡的謎題?」

「沒錯。順帶一提,密室善人事件大概有2米。那種事情可應付不來」

「這距離感我還是似懂非懂。該怎麼說呢……這是你的興趣麼?喜歡探求那種稍稍有點不可思議的東西——」

總之她的意思就是,她追求跳出日常生活的東西,不過她想要的是只跳躍15公分的程度,微乎其微的非日常。

「不是那種積極的想法。只是覺得……要是有那樣的東西,能成為慰藉吧」

出雲同學目光依舊落在自己的課桌上,嘀咕了一聲。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沉默了起來,但目光依舊緊盯桌上某個點的出雲同學接著說了下去

「比方說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察覺到被其他人忽視的東西。我就是想在世界的犄角旮旯里的發現那種東西,我覺得那樣的話就會得到一點點回報。你不覺得麼?」

「回報——」

「沒能參加大故事的我,就只能去發覺屬於自己的,小小的,但稍稍有那麼一丁點特別的故事了。就是這種消極的想法」

出雲同學背對響徹教室的健全笑聲,趴在了桌上。

「……乾脆來個能讓囂張傢伙的方便筷打卷的能力才好」

出雲同學略微抬起臉,嘀咕了一聲,嫉妒地看著那些充實地謳歌著現實生活的人們聚在桌旁歡聲笑語享受便當的情景。

就以多愁善感的形象來結束多好——我不禁這樣心想。

出雲同學既沒有被捲入過神秘的死亡遊戲,也沒有發現土之子,方便筷也還是掰得那麼爛,平淡而祥和的校園生活安寧地進行著。

「——於是,文化祭的項目就決定開女僕咖啡廳了!」

花咲繪理奈如此說道,幾乎話音剛落同時,響起熱烈的掌聲。

無關乎我與出雲同學,班上的故事健全萬全地繼續譜寫下去。

我們高中在暑假剛結束的九月初會舉辦文化祭。所以,期末考試結束後的班會上要決定班級的活動項目,暑假裡要安排滿滿的時間做準備。

這場班會現在開完了,期末考試結束的釋放感,對即將到來的暑假以及之後的文化祭所懷的期待,讓興奮的氣氛充滿整個教室。

儘管大部分學生都要兼顧社團與班級兩邊的項目,但在我們這個除極少數人外關係非常融洽的班級里,貌似甚至還有製作面向文化祭的T恤衫的行動。這樣的信息從何而來?是從那極少數之一的出雲同學口中聽說的。

出雲同學有最新的智慧型手機,但屏幕粉碎得慘不忍睹。儘管她很自豪地介紹「這個128G」,但屏幕碎都成渣了,再多G又有何用。

不提這個,要說她在用這樣的手機做什麼,那就是用來查閱同學的SNS,尤其對花咲繪里香的Twitter、Facebook還有Instagram的查閱特別勤快。班上的事情她甚是清楚,然而越清楚就顯得越可悲。

出雲同學的手機上顯示著「同意製作班級T恤的人點讚,不同意的要轉發喔」的推特,上面被點讚87次。出雲同學看著手機,不知怎的用關西腔嘟噥了句「都超班上總人數咩」。

「而且,他們貌似準備在車站附近的卡拉OK舉辦囂張得不行的期末考試犒勞暨文化祭誓師的囂張聚會」

「好像是呢」

「先不提這個,你今天接下來準備怎樣?」

出雲同學一邊把東西收進書包,一邊這樣問我。

「嗯。我姑且會去,然後找角落窩著吧」

我話音剛落,出雲同學便露出費解的表情,腦袋歪下三十度。

「Pardon?」

「發音很標準呢。不,我是說,我準備參加囂張聚會,窩在角落」

「……不,我說啊,那種沒被邀請的傢伙不請自來的話會冷場的吧。用不著在那種奇怪的地方鼓起勇氣……」

「欸,不,我有被……邀請來著」

「咦」

「欸,象徵性的邀請還是收到過,就是問我『不來麼?會來的吧?』。再說了,好像基本全班都會去。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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