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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三、鬼胎香之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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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衣將香魅堂日誌帶回家,在家裡翻閱時,發現裡面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名女性,以開滿紅葉的山為背景,穿著白色連身裙佇立著。女性十分纖瘦,美麗到讓人感覺耀眼。明明如此美麗,靦腆的表情卻絲毫不會讓人不快。每根黑色短髮都宛如絲線般細緻,隨風搖曳的模樣讓人感受到髮絲的柔順。

她一定就是在日誌中登場的白亞。白亞跟麻衣同樣擁有靈感,加上現在知道了長相,麻衣更是倍感親切,日誌里寫的日常風景感覺也更鮮明。

·明天要除香,因此托白亞顧店。要只身前往自殺勝地,坦白說不太起勁。

·在水壩回收付喪神。一想到這種石頭引領了許多人自殺,便覺得毛骨悚然。

嚴密地施加封印以免靈香泄出,帶回店裡。這是重要的研究對象。

·助手買了蛋糕來。不巧的是清風也在,分到的量會變少。

倘若是分給伊月我還能理解,但真的有必要給清風吃嗎?

·前幾天那個付喪神的靈香我命名為「樂花香」,隱含的意義是「落下香」(註:樂花、落下「樂花」與「落下」在日文中同音。)。

果然還是無法徹底除香。真希望前任店主能給予建議,但事到如今也不能依賴死人。

·雖然前任店主不贊成收集付喪神,但我必須讓除香的技術有所進步才行。

簡單來說,只要確實管理好就行了。也要嚴厲地提醒白亞千萬不可觸摸。

·伊月來店裡,請白亞教他功課。

高中的課程應該沒有他不懂的地方,還是他有什麼不擅長的科目嗎?

·今天也很忙碌,但營業額很順利地成長。這也是托助手的福,萬分感謝。

只要白亞在,感覺香魅堂就會明亮起來,這應當不是我的錯覺。

·受伊月所託,指導他除香基礎,但由於感受性截然不同,指導方式讓我煞費苦心。

弟弟也一樣鼻子靈敏,他應該去找別的工作,而別執著於除香比較好吧?

例如香水調香師之類的。

倘若是他,一定可以創造出不輸給葛奴乙(註:葛奴乙Grenouille,德國作家徐四金的小說《香水》中的主角,他有最靈敏的嗅覺,卻缺乏人類的感情與道德感。是描述葛奴乙為煉製極致的香水而不惜殺人,最後也因香水而慘死的悲劇故事。)的頂級香水。

麻衣認為五月是一年當中最舒適的時節。因為只要有針織帽和羊毛衫,就能應付從早到晚的氣溫。過了這一個月,就邁入傘不離手的梅雨季,如果不先享受一下短暫的藍天,可是會後悔的。

似長而短的黃金周連假結束,先前充斥觀光客的京都恢復暫時的平穩。另一方面,空閒了將近兩星期的大學校園,則充滿之前去旅遊跟返鄉,或繭居在家的學生們,以及他們慵懶的大呵欠。

麻衣在大學內的自助餐廳與朋友千夏久違地重逢。千夏似乎以中部地方為中心,攻頂了好幾座山,她曬黑的臉蛋除了可愛之外,又多了幾分強韌。總覺得她散發柑橘類洗髮精香味的頭髮中,還摻雜了泥土與樹木的味道。

那是感覺十分舒適的生命氣息。對於閒到發慌的麻衣而言,千夏的變化教她羨慕不已。

「咦?千夏,你交到男朋友了?」

光是登山還嫌不夠,千夏似乎連女子力都一起提升了。據說對方是跟千夏同個社團的學長,他在旅行的最後一天跟千夏告白了。

「畢竟一起行動時感覺他挺可靠的。雖然之前沒怎麼注意他,但我想試著交往看看也無所謂吧。」

「千夏已經是大人了呢……明明才剛上大學沒多久。」

看到摯友一副沒什麼大不了似地說著,麻衣只覺震撼而已。千夏雖然一副小孩樣,腦袋卻是大人。

「不,我這樣很普通吧,我覺得是麻衣太晚熟喔。難得你長得這麼可愛,多宣傳一下自己如何?」

千夏知道麻衣沒有男友的歷史等於年齡,因此完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

當然麻衣在高中時代也有覺得不錯的對象,像是身為足球社王牌的同班同學、擔任學生會成員的學長,還有負責教世界史的新任教師。

不過,要問麻衣是否有採取什麼行動的話,她什麼也沒做。

麻衣的綽號「靈感少女」已經傳遍校園,導致她一開始會給人負面的第一印象。雖然這也是讓麻衣對戀愛躊躇不前的原因──但其實還有更根本的理由。

麻衣只要想到對方跟自己無法共享價值觀,熱情就會立刻冷卻下來。

例如在約會用餐時,倘若自己這桌坐著一個其他人看不見的人,會有什麼後果呢?通常只有兩種選擇,看是要默不作聲地讓自己臉部抽搐,或是老實說出來讓戀人臉部抽搐。叫麻衣二選一的話,麻衣會選擇保持沉默。但是,要顧慮這種事的戀愛會快樂嗎?

麻衣邊喝咖啡,邊跟千夏快樂地聊天。大略聽完千夏男友的事和旅行中發生的事後,話題自然地轉到麻衣的打工上。

「哦,你終於開始打工啦。你在那裡工作?」

「嗯……你聽了別嚇到喔?」

麻衣告訴千夏香魅堂和店主辰巳的事,以及之前體驗到的兩個事件。當然在述說這些事情時,她掩飾了自己一直保密的靈感。

倘若是表里一致的千夏,應該會毫無偏見地接納自己的體質吧──麻衣抱持這種淡淡的期待。只要告訴她「靈香」這種概念,麻衣難以說明的靈感,也會添加某種說服力吧。對於沒有靈感的人而言,「嗅覺帶來的幻覺」這種說法,聽起來應該比「幽靈是存在的」要科學多了。

但是──麻衣會害怕。並非理論,而是感情、內心訴說著「不該坦白」,制止了麻衣。

到目前為止,麻衣也曾像這樣相信對方,然後失敗了好幾次。

「除香師的助手呀,那打工聽起來很有趣嘛。」

麻衣擔心著該擺出什麼表情,但那只是杞人憂天,千夏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都是些其他地方體驗不到的事,真好呢。在那裡工作的話,夏天要聊靈異體驗時,就不用擔心沒哏了。對了,我們來講百物語(註:百物語日本傳統的怪談之一。點一百枝蠟燭,說完一個怪談便吹熄一枝蠟燭,等到說完一百個怪談、蠟燭全部吹熄,妖怪就會出現。)吧!我雖然沒有靈感,但可以發表登山時碰到的恐怖體驗喔!像是意外碰到熊的故事。」

「在花開的森林小路上?」

「遇~到~了熊先生~雖然我沒弄掉貝殼耳環(註:「在花開的……」、「遇到了……」這兩句是日本童謠《森林裡的熊先生》(森のくまさん)的歌詞,貝殼耳環也是出自歌詞的哏。),熊先生還是追過來了呢。不過我用防熊噴霧噴它的臉,把它趕跑了。」

「那不是恐怖體驗,是你的英勇事跡吧……」

千夏雖然像開玩笑似地回應,卻當真是一場危險的遭遇。明明有那樣的體驗,真虧她現在也能繼續爬山。

「話說回來,千夏,你喜歡恐怖故事嗎?」

「對啊,畢竟我不像外表那般少女,而且也不會嚇到大吵大鬧,但恐怖體驗感覺很有趣不是嗎?該怎麼說呢,比起恐怖,感覺更像在追求不可思議?我也挺喜歡都市傳說喔,要是有特別節目會錄影起來看。」

真是意外的一面。不過就好奇心旺盛這層意義來說,也可以說很有千夏的風格。對她而言,旅行與登山或許是為了接觸陌生世界和景色的手段。

「話說回來,無論什麼事都很慎重的麻衣,終於決定了工作地點啊……啊哈~那個店主該不會是帥哥吧?」

千夏嘴角上揚,以討人厭的視線注視麻衣。

「不,沒那回事啦,長得很普通。」

其實就是那回事。不管是誰都會覺得辰巳容貌端正,就算跟電視劇里出現的演員相比也毫不遜色──何止如此,他甚至勝過大部分對手。不過辰巳個性有點問題,因此麻衣總不想承認他相貌好看這件事,也不想被千夏認為自己是看店主的長相而選擇這份打工。

再說,麻衣至今仍然不是很清楚那男人究竟在想什麼。

「是哦?感覺很可疑呢。」

千夏用懷疑的眼神看著用力揮手、有些激動地否認的麻衣,但她的表情立刻切換成別有含意的笑容。

「那我改天可以去找你玩吧?你介紹店主給我認識嘛。而且麻衣在只有一個男人的店裡打工,也讓我有些擔心呢。」

「咦,啊,嗯?這不好說呢,就像我剛才說的,店主的溝通能力很差,最糟糕的是他講話惡毒,就算見到面,你可能也只會覺得不愉快喔。」

麻衣吞吞吐吐地回應,同時發現自己下錯棋,她完全忽略千夏會來店裡玩的可能性。

「而

且他平常都說什麼要開發薰香,窩在店裡深處的房間呢。」

既然麻衣已經否認過一次,要是辰巳的美貌後來穿幫,實在不太妥當。加上千夏武斷的個性,麻衣肯定會被誤會。「你是害羞才否認的吧?根本用不著難為情呀。」麻衣可以想見她對自己這麼說的情景。

「你像這樣不想讓我見到他,感覺越來越可疑呢。」

千夏的眼神已經從懷疑轉變成不滿。

「你想太多啦,而且你來店裡卻不買薰香的話,辰巳先生的心情會變得很差喔,嚴禁只看不買。」

「這倒不要緊,聽了麻衣的故事後,我對薰香有點興趣,所以是打算買些什麼。對了,機會難得,你幫我調查看看有沒有提升異性緣的薰香嘛。」

「……你要我問店主這個問題?」

要是問這種事,辰巳一定會趁機嘲諷麻衣一番。

「再說千夏根本不需要那種薰香吧,你明明有男友。」

「啊,對喔。感覺還不太真實呢~」

「是、是,受歡迎的女人就是不一樣。」

跟某人開始交往不是一件大事嗎?雖說只是一瞬間,但竟然忘記這點,是怎麼回事啊?

「而且為了以防萬一,可能請辰巳先生以除香師的視角幫忙看一下我打工的地方比較好吧?啊,好像不對,應該說除香師的『鼻角』?」

「那樣聽起來好像要塞住鼻子耶……你說打工的地方,是指那間咖啡廳?」

麻衣吐嘈之後,疑惑地歪了歪頭。請辰巳幫忙看看是怎麼一回事呢?

千夏打工的北極星咖啡廳,麻衣也曾經去面試應徵工讀生。老闆對咖啡十分講究,泡出來的咖啡很美味。

「發生了什麼靈異現象嗎?」

「嗯,與其說是靈異現象……昨天我久違地去打工,發現最近好像有不太好的傳聞。」

千夏無奈地說出口。

照這個事態發展,無論麻衣怎麼掙扎,似乎都會讓千夏與辰巳碰面了。

「情侶會分手的咖啡廳?那什麼啊,超有趣的。」

隔天,麻衣在香魅堂提起千夏說的事後,清風一臉欣喜地綻放笑容。

「哪裡有趣啦?」

「哎呀,我認為情侶吵架是非常優秀的娛樂節目喔。例如當事者們明明很認真地在吵架,但從旁人眼裡看來,只像是搞笑短劇。如果連狗都不理,就由我來關心吧,不然實在太浪費了。」

「清風先生真的是個糟糕住持呢。」

「嗯嗯,承受輕蔑的眼神,也是為了有所領悟的修行。」

「你那樣只是單純的被虐狂而已,跟佛陀大人道歉。」

「討厭啦,佛陀大人又不會輪迴轉生,我要怎麼道歉啊?」

麻衣認為這應該是心情上的問題,但清風似乎毫無悔改之意。

「清風先生你很閒嗎?你在這很礙事,沒事的話請你回去好嗎?」

在空閒的黃金周里,麻衣努力招攬客人。她帶筆電到店裡,看著教戰手冊勤奮地架設香魅堂的網站。雖然只有放上首頁跟地圖而已,但麻衣將網址張貼到幾個京都觀光的討論區,於是每天逐漸會有一、兩個客人造訪香魅堂。跟客人掛零的時候相比,真是戲劇性的變化。還有,辰巳絲毫不曉得香魅堂有網站這件事,以為「世人終於開始理解我的薰香了嗎?」而滿心歡喜。

「說礙事太過分了吧,我並沒有妨害營業啊。」

「自己人聚在一起聊天的話,客人可能會很難踏進店裡呀。」

「不,我也是客人喔,是客人。」

清風這次似乎並非碰上什麼麻煩事,單純是來添購線香而已。不過,光是買個線香,他就已經賴在店裡一個小時。

「不過,那傳聞是真的嗎?搞不好其實是競爭對手散布的謠言。」

京都的咖啡廳很多,有從昭和初期營業到現在、不販售酒類的純粹咖啡廳,也有年輕人創設的新興勢力;當然還有在日本全國都會看見的大型連鎖店進駐,競爭十分激烈。

附帶一提,北極星咖啡廳開張還不到一年,在新興店家當中也算是後起之秀。

「嗯,沿著河原町路往南走到五條附近就會看到北極星。那一帶沒有那麼多咖啡廳。」

雖說京都的咖啡廳眾多,但實際上有咖啡廳數量多到每走幾步就看到一間店的區域,也有要花一番功夫才找得到咖啡廳的區域。北極星咖啡廳的位置並不在觀光區的動線上,給人的印象是由附近住戶與回頭客支撐起來的店。

因為咖啡好喝,帶戀人或朋友造訪的話,能充分期待他們對自己投以「你竟然知道這種店呢」的敬佩眼光──北極星就是這種定位的店。要不是偶然看到招募GG,麻衣一定也不曉得北極星的存在。

姑且不論將來性,北極星目前並沒有生意興隆到會招人妒忌的地步。

「會讓情侶分手的小船我倒是聽說過,但那應該是在東京的井之頭公園。啊,附近的話,梅田也有類似的傳說。」

辰巳舉的例子是大阪站附近的購物中心裡附設的紅色摩天輪。雖然不曉得可信度如何,但那裡也有「一起搭乘摩天輪的情侶會分手」這種都市傳說。

「根據辰巳先生的薰香理論,會推斷出有那種迷信傳言的店,果然是跟靈香有關係的結論嗎?」

麻衣這麼詢問,於是辰巳誇張地嘆了口氣。

「別什麼事都想扯到靈異現象。明知道小船跟摩天輪有那種傳聞還會去搭乘的情侶,肯定打從一開始就想分手了。」

「你又講得這麼直接……雖然很像辰巳先生的風格。」

「我只是用理論來思考事情。交往到最後步入婚姻的情侶,跟在那之前就分手的情侶,哪邊比較多?無論哪一種迷信都只不過是馬後炮罷了。」

麻衣沒坐過井之頭公園的小船,也沒搭乘過梅田的摩天輪──應該說雖然麻衣還不曾交過男友,但她認為辰巳說得很有道理。

像是情侶去千葉那邊的夢之國會分手,還是情侶去大阪南邊的水族館會分手這些迷信,追根究柢來說,都是當事者們合不合得來的問題。

只不過,北極星咖啡廳的情況,有一點跟其他例子明顯不同。

「可是,在北極星並沒有時間差喔。」

「你說沒有時間差……是怎麼回事?」

清風興致勃勃地詢問。

「如果是去有這類迷信傳聞的地方後,過了一陣子情侶才分手的話,確實就跟辰巳先生說的一樣……但在北極星,是當場立刻大吵起來,就這樣吵到分手。」

「……簡單地說,就是喝咖啡喝到一半時分手是嗎?」

「沒錯。北極星的老闆說他這一個星期已經目擊了五對情侶翻臉吵架。你們不覺得這未免也太詭異了嗎?」

麻衣這麼說道,同時回想起日誌上寫的「樂花香」。會將聞香者逼到自殺的靈香──假如有那種東西存在,縱然有會在人類無意識時發揮作用而讓情侶分手的薰香,那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反倒該說,兩者相較之下,這還算是害處比較少的薰香。

「……原來如此,那的確是我的領域也說不定。」

除香師的雙眼發出銳利的光芒。麻衣想,那是瞄準獵物的猛禽眼神。這男人仍對自己沒聞過的香味充滿好奇心,可明顯看出他認為這次的靈香也能當成開發新款薰香的靈感。

「我知道了……那麼,事不宜遲,立刻出門吧。」

「咦?辰巳先生這次打算親自前往嗎?」

平常那麼不想外出的辰巳竟然主動站起來,讓麻衣十分驚訝。

「你那副好像不希望我去的態度是怎麼回事?明明是你提出的委託吧。」

究竟是什麼強烈觸動了辰巳呢?坦白說,麻衣原本打算像松然寺那次一樣,除了關鍵的除香以外,都由自己幫忙協調。她認為這麼一來,就用不著讓千夏與辰巳碰面。

「因為辰巳很愛喝咖啡嘛。」

聽到清風這番話,麻衣心想這下糟了。日誌里不也有提到,辰巳收到弟弟送的咖啡豆時很開心嗎?明明如此,麻衣卻在轉達咖啡廳的傳聞時,一併提到了北極星推出的特調咖啡頗受好評,還有老闆具備職人特性這些事。雖然辰巳一副不怎麼關心的樣子,但其實他內心很感興趣嗎?

「鯡魚子吃聲響,咖啡則是喝香味。」

「那是誰的名言啊?」

「前半是北大路魯山人(註:北大路魯山人日本著名的全才藝術家,也是畫家、美食家。)說的,後半則是我剛剛想到的話。」

「講得你好像能跟北大路魯山人老師平起平坐呢。」

「那當然。那男人雖是不輸給任何人的美食家兼藝術家,但可不是我這麼厲害的美香家。」

辰巳到底是打

哪兒來的自信呢?麻衣也承認辰巳鼻子靈敏,但無論是誰都知道的文化人,跟商品賣不出去的薰香店老闆,兩人的等級實在差太多。

「你應該多尊敬僱主一點吧?」

辰巳似乎發現麻衣傻眼的樣子,看起來不太高興。

「還有,幫忙除香的話,在那間店應該可以喝咖啡喝到飽吧。」

「我哪知道呀,真是的,請你自己跟對方交涉。」

接下來,麻衣只能祈禱同樣有自己堅持的兩位店主不會起爭執了。

麻衣傳簡訊給千夏,告訴她等一下會去店裡,但千夏沒有回覆,應該是因為在工作,無法滑手機吧,畢竟千夏曾說過:「連假時沒有排打工,所以暫時得每天到北極星工作。」

儘管覺得這樣好像太突然,麻衣還是帶辰巳前往北極星咖啡廳。雖然清風也很想跟來,但清風顯然是想看好戲,而且感覺他根本派不上用場,因此麻衣婉拒了他。

要前往咖啡廳,走到河原町路再往南是最簡單,距離也幾乎最短的路線,但因為辰巳討厭擁擠的人潮,他們只好沿著狹窄的小路前進。該說辰巳不愧是在地人嗎?兩人沿著勉強能通過一輛車的小路順利前進,從小路走到河原町路時,北極星咖啡廳剛好就在左手邊。

咖啡廳外觀以白色與黑色為基調,散發乾淨整潔的氛圍,招牌是星星浮在咖啡杯上的獨特設計。一打開鑲著大片玻璃的白色大門,便響起「鐺鐺」的輕快聲響。通道右手邊是大約可坐五人的吧檯桌,往前走有兩張四人座的圓桌,還有五張兩人座的方桌沿著裡面的牆壁擺放。京都的咖啡廳大多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間算是比較寬敞的店了。

吧檯邊坐著一個客人,還有兩組客人坐在桌席。雖然有不好的傳聞,但客人似乎還是比香魅堂多。

「歡迎光臨!」

穿著焦褐色圍裙的千夏,用開朗的聲音迎接兩人。麻衣是頭一次看到千夏的制服裝扮,果然跟想像中一樣很適合她。

「千夏,辛苦了。」

「喔,你來找我玩啦~萬歲!」

麻衣舉起手表達慰勞,從吧檯走出來的千夏用擊掌回應,感覺她比在大學時還要亢奮。

「突然是怎麼啦?啊,那邊的人該不會就是……」

千夏好奇的視線看向麻衣的後方。從這個反應來看,她果然沒注意到簡訊的樣子。

「我是香魅堂第十代店主,香崎辰巳。」

辰巳雙手交叉環胸,一副了不起的態度。麻衣心想,至少也說句「請多指教」吧,但她立刻轉念一想,覺得辰巳有報上名字,或許已經算很好了。

「這麼快就來幫忙解決問題嗎!你人真好!」

看到千夏眼睛閃閃發亮,麻衣真想告訴她,這男人非常現實且貪婪,他是為了免費喝咖啡喝到飽才來的。

「你挺有眼光的嘛,這個助手可能在背後講了些我的壞話,但我要先辯解一下,那全是她胡說八道。」

「那是什麼被害妄想啊?我可能說了你的壞話,但我講的都是事實。」

「麻衣真是的,你在說什麼啊。請你別當真喔,麻衣只有說辰巳先生的好話而已。那麼,兩位坐中央的桌子可以嗎?」

千夏繞到辰巳背後推著他,有些強硬地讓他坐到木製椅子上。

麻衣也打算坐下時──

「麻衣你過來一下。」

千夏抓住麻衣的手,將她拉到入口處。她果然不會就這樣放過自己嗎?麻衣認命地面對千夏,只見千夏將臉湊近,小聲地向麻衣說:

「怎麼回事呀?辰巳先生哪裡『不是帥哥』了?如果麻衣當真那麼認為,我想你應該喪失了某種重要的感覺喔。我剛才看到他時還當真在想,今天是不是有人要來拍電視劇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很明顯地看出千夏非常興奮,要不是她還在工作,似乎會尖叫歡呼。

「呃,抱歉……但是那個人個性很糟糕、講話惡毒,又不喜歡出門。」

「啊~是這麼一回事啊?別擔心別擔心,無論再怎麼帥,我也不會去搶麻衣先喜歡上的人。真是的,那麼不相信我嗎?我不是說過,我有男朋友啦。」

「不是那樣啦!你為什麼會那麼想啊?」

「真的不是那樣?那我可要去追他囉?」

「隨你高興啊!」

麻衣慍怒地說道,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開玩笑的,騙你的啦。」

看到麻衣發怒,千夏像是果斷投降似地,笑笑地舉起雙手。

接著,千夏俏皮地吐舌並遞出菜單,說了聲「請慢坐」之後,便回到吧檯裡面。

麻衣說不過千夏,儘管覺得內心有些無法接受,她還是回到中央桌的座位坐了下來。

「要看菜單嗎?」

辰巳瞥了一眼菜單的內容說「跟黑板的內容一樣啊」,便移開視線。

麻衣轉頭一看,只見裝飾在吧檯上的黑板,確實也寫著飲料項目一覽。雖然闔上的紙本菜單中還有餐點,但辰巳似乎對咖啡以外的東西不感興趣。麻衣心想,這麼說來,她沒看過辰巳用餐呢。他平常到底在什麼時候吃些什麼呢?

這時麻衣忽然感到不可思議,今天沒看到之前來面試時霸在裡面座位的灰色影子。何止如此,在店裡根本沒看到半個幽靈;即使側耳傾聽,也沒聽見彷佛會凍結內心的聲音。

對於會在京都各處發現幽靈的麻衣而言,這是非常罕見的情況。只不過,該說感覺有點冷嗎?皮膚有種刺痛的感覺。麻衣原本已經做好會碰上怨靈的覺悟,這讓她有些泄氣。

是因為鬆懈的緣故嗎?明明才剛過三點,肚子卻餓了起來。麻衣翻開菜單,想點些咖啡之外的甜食。

麻衣盯著蛋糕的照片煩惱了好一陣子,這時有個店員到這桌來。

來的不是千夏,而是穿著白襯衫與黑背心的壯年男子。

「我聽千夏說了,非常感謝兩位專程前來本店。」

男子梳著油頭且下巴蓄著鬍鬚,五官輪廓立體。記得他應該年約三十五歲,但洋溢著超乎年齡的威嚴,且具備沉穩的風貌。將近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或許也是讓人有這種感覺的原因之一。

「我叫瀨尾耕司,是這間店的咖啡師兼負責人。倉見小姐,好久不見了。」

對麻衣而言,是曾見過的長相,與曾聽過的沉穩聲音。

「好久不見,之前真的是很抱歉。」

麻衣明明參加了面試,卻因為店裡有幽靈,在通知是否合格前就拒絕這份工作。麻衣鞠躬致歉,於是瀨尾也鞠躬回禮,表示他並沒有放在心上,讓麻衣稍微鬆了口氣。

瀨尾重新面向辰巳。

「剛才我聽千夏說了,辰巳先生似乎是從事『除香師』這門工作。我在京都待得不是很久,因此還是頭一次聽說那樣的職業。」

瀨尾謹慎說話的表情,不知為何顯得越來越嚴厲。

「沒必要在意,即使在京都,知道的人也不多吧。」

「我因為職業關係,鼻子應該算靈敏。不過,人類散發的香味,會讓人看見幻覺或是對內心造成影響嗎?我實在很難突然就相信這種事呢。」

他顯然是在牽制辰巳。哎呀──麻衣不禁掩面。瀨尾大概是剛剛才聽說的吧。麻衣看向吧檯,千夏過意不去似地雙手合十道歉。千夏個性樂觀,她一定是認為只要好好說明,瀨尾也會明白。

店裡突然出現像是靈能力者的可疑人物,會警戒是當然的。麻衣應該先確認千夏是否已經事先跟瀨尾談妥了才對。

「要是給您造成太大的負擔也很不好意思,今天能請您先打道回府嗎?咖啡就當作招待您的。」

「用不著擔心,費用我不會少收的。或是你要購買本店的薰香也行,但在以咖啡香味為第一的咖啡廳,大概也不能焚香吧。」

提到費用的話更會被懷疑是詐欺師,但辰巳完全不會看場合。

照這樣下去,對方搞不好會報警。

「辰巳先生,我們暫且先回去,改天再──」

麻衣想對辰巳這麼提議。

「所謂的『除香師』是跟薰香有關的職業對吧?既然如此,您的鼻子想必也很靈敏。」

「別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兩人之間早已激起劇烈的火花。

「那麼,能請您猜猜看我等一下端出來的咖啡里,用了怎樣的咖啡豆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要測試我嗎?」

「我明白這樣非常失禮,但這件事實在太可疑了。既然您是以薰香為業,應該能容許我測試一下您的嗅覺吧?」

「有趣,既然如此,也讓我徹底確認你的咖啡究竟有多厲害吧。」

「您真有自信呢,希望您品嘗得出咖啡的滋味與香

味。」

瀨尾丟下這句話後,便回到吧檯裡面泡咖啡。

「你在做什麼啊,辰巳先生。跟老闆吵架也沒有用吧!」

即使麻衣小聲抱怨,辰巳依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吵架?不對,這是決鬥啊。雖然勝負早已經決定好了,但把那個失禮男人的自尊心摧毀到體無完膚的地步或許也是種樂趣。」

辰巳從容地坐在椅子上,一副遊刃有餘的態度。麻衣開始覺得,明明跟勝負無關卻感到緊張不安的自己好像笨蛋。

等了幾分鐘後,千夏拿著放有白色杯子的托盤來到這一桌。

「對不起,剛才老闆失禮了。這是本店特製的特調咖啡。」

千夏邊將咖啡放到辰巳面前邊道歉。

麻衣聞聞看熱氣的味道。縱然有些距離,剛泡好的香醇咖啡味仍飄散過來,聞起來像苦味巧克力的風味,苦澀似乎比甜味更強烈,卻又同時具備清爽感,想必後味應該很爽口。

但也不可能因此就猜中咖啡豆是什麼種類。麻衣記得的咖啡種類,頂多就只有巴西咖啡與吉力馬札羅咖啡。

(吉力馬札羅是山的名字吧?記得罐裝咖啡好像也有很多某某山這種名稱……)

麻衣的知識大約就這種程度。雖說辰巳擁有跟狗一樣的嗅覺且喜歡咖啡,但他的專長是日本薰香。他真的能在這場勝負中發揮能力嗎?況且不知道咖啡豆名稱的話,根本不可能猜中,麻衣覺得這問題有些壞心眼。

「請您仔細品嘗。」

比千夏晚了些前來的瀨尾,這麼催促著辰巳。

「您怎麼了嗎?不快點飲用的話,咖啡會冷掉喔。」

但辰巳遲遲未碰桌上的咖啡。豈止如此,他雙手靠在椅子扶手上,十指交叉後斷言:

「沒有必要喝。」

這出乎意料的台詞讓麻衣啞口無言。這表示他就算喝了也猜不出來嗎?虧他剛才那麼自信滿滿,卻在要喝的前一刻發現自己果然辦不到嗎?

「您打算逃避嗎?」

瀨尾洋洋得意地詢問,但辰巳摻雜著嘲笑宣告:

「我是說這種程度的特調咖啡,不用喝也知道。」

瀨尾的臉頰抽搐起來。

「那就請您猜猜看吧。」

雖然用詞恭敬,但可以感受到瀨尾內心憤怒不已,真是可怕。

無論有沒有猜中,他們應該都走不出這間店了吧?

儘管如此,辰巳仍毫不介意地開始回答:

「這是以巴西可可豆為底,用瓜地馬拉咖啡豆增添甜味,柑橘香味來自衣索比亞的摩卡咖啡豆,創造出爽口滋味的是水晶山咖啡。採用法式烘焙,比例大約是四、三、二、一。不,還有一個隱藏的味道啊。這是塔納·托拉查(Tana Toraja)的咖啡豆嗎?居然使用菜單上沒寫出來的咖啡豆,看來你十分不想被我猜中。」

辰巳沒有一絲猶豫,頭頭是道地回答。

至於答案是否正確,瀨尾震驚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瀨尾似乎相當難以置信,他看向唯一知道特調內容的店員,也就是千夏。

「我沒有說出答案喔,況且我根本不記得特調咖啡的配方。應該說,他剛才的回答全部答對了嗎?」

當然那並非演技,而是真實的反應。千夏不可能在麻衣不知情時告訴辰巳答案,而且自尊心強烈的辰巳也不可能搞那種小把戲。

瀨尾還是一副茫然的表情,辰巳接著又補上一刀。

「說到菜單上沒寫的咖啡豆,今天沒推出夏威夷可那嗎?」

對這番話感到驚訝的是千夏。

「你怎麼會連『本日咖啡』也知道?而且還是昨天的!」

就連知道辰巳的嗅覺超出一般人的麻衣,聽到這句話也不禁目瞪口呆。哪怕昨天泡的咖啡香還殘留在店裡──但有辦法在滿溢今天泡的咖啡香氣的店中,分辨出那個味道嗎?

「……敝人有眼不識泰山。縱使聚集超一流的咖啡師,有這種本領的人應該也是屈指可數吧。」

瀨尾老實地認輸,深深鞠躬致歉。跟剛才流露出敵對心的態度大相逕庭,他的眼神中甚至摻雜著尊敬的色彩。

「雖然不曉得『除香師』是何種工作,但您的鼻子值得信任。倘若能以那種力量解決問題,還請您務必幫忙。」

辰巳用鼻子哼笑一聲,然後大口喝下一直放在桌上的咖啡。

「你這半吊子。」

「您說什麼?」

瀨尾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因為你只能泡出這種會輸給靈香的懦弱香味,我才說你是半吊子。」

難得的友善氣氛,瞬間變得一觸即發。兩位專家無視不知所措的麻衣,互瞪著彼此。

「不過入口後的滋味倒還不錯。」留在杯里的咖啡緩緩升起熱煙,辰巳繼續說道:「至於香味這方面,我就期待你之後會日益精進吧。」

兩人的表情同時放鬆下來,然後神秘地握手。麻衣與千夏只能在旁傻傻地看著。縱然走在相異的道路上,但彼此都是有自己堅持的專家,他們似乎在剛才的對話中感受到了什麼。

「我要暫時調查一下這間店。」

「請慢慢來。有什麼疑惑的話,請儘管開口。」

這時正好有客人要結帳,因此瀨尾前往櫃檯。

「真厲害呢,不只讓我們老闆認同實力,竟然還能互相認同。」

千夏坦率地感到佩服,但聽到其他客人呼喚,她也回應著「來了~」並回到工作上。

「辰巳先生真是的,我一時間還在想不知會怎麼樣呢!」

「你那是什麼說法?來找碴的可是對方喔。」

「就算這樣,一般人會四兩撥千斤地敷衍過去!啊,我忘記點餐了。」

麻衣鬆了口氣的同時,想起自己本來打算一起點咖啡和蛋糕的。

就在麻衣想呼喚千夏時──

「在那之前,先移動位置吧。」

辰巳將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杯盤上,緩緩站起身。

「咦?你都還沒除香,就要離開了嗎?」

「怎麼可能?只是換座位而已。」

麻衣還以為辰巳喝完咖啡心滿意足,就想打道回府了。

辰巳重新坐在最裡面的兩人座桌子。辰巳背對入口而坐,因此從後追上的麻衣只好坐在對面的靠牆座位。

「這次的除香會是一場長期戰,所以最好坐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雖然辰巳一臉得意地說道,但麻衣總覺得有哪裡不對。關於這次的靈香,辰巳已經掌握到什麼線索了嗎?

「助手啊,你在店裡能看見什麼嗎?」

「什麼也沒看見。其實以前來的時候,我在這附近的座位看見了奇怪的影子,我原本以為那就是原因,但我猜錯了。」

麻衣回答,同時再度環顧店裡,但果然還是沒看見幽靈的身影。

「話說回來,這間店明明開張不到一年,為什麼會有幽靈依附在這裡呢?莫非是原本就在這塊土地上的幽靈嗎?」

「你是想像成地縛靈嗎?」

辰巳錯愕地說道。

「要我說幾次你才會明白?根本不存在幽靈這種東西。縱使這塊土地上束縛著什麼東西,那也並非幽靈,而是發出靈香的人類,或是付喪神。」

「那請你別坐在那兒悠哉,趕緊去找出付喪神呀。」

倘若辰巳的主張正確,這間咖啡廳里應該有付喪神。明明如此,辰巳卻絲毫沒有要搜尋的樣子,只是打開菜單挑選下一杯要點的咖啡。

「現場並沒有付喪神喔。」

而且還說了這句話。

「你剛剛不是才說這並非幽靈,而是付喪神什麼的嗎?」

「我說的話並沒有矛盾,要說原因的話,助手啊,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北極星咖啡廳。」

「沒錯。然後在咖啡廳有每天都會輪替的事物吧?」

「呃……是咖啡豆嗎?」

「你真的很遲鈍……你是故意想讓我的眉頭感到疼痛嗎?」

辰巳將掌心貼在眉頭,使勁攤平皺紋。又不是自然的生理現象,與其這樣做,自己別皺眉頭不就好了。

話說回來──每天都會輪替的事物?

就在麻衣陷入思考時,北極星的店門開啟,有新的客人進來。

門上的鈴鐺發出的「叮噹」聲響,給予麻衣某個靈感。

「──該不會……」

「你總算注意到了嗎?將靈香帶進這間店的是顧客。在這間店的常客之中,大概有人會散發靈香,或身上帶著付喪神。」

因此辰巳才說會變成長期戰嗎?麻衣在理解這點的同時,做好了晚餐說不

定也會在這裡吃的覺悟。

從下午三點半開始暗中監視後,很快就過了一個小時。

「那個人好像是幾乎每天都會報到的常客,不是她嗎?」

每當辰巳要求咖啡續杯時,千夏就會轉達老闆告知的情報。

「不是,那女人身上只有較為濃烈的香水味。雖然一樣讓人感到不快。」

真虧辰巳能一邊喝著香味強烈的咖啡,一邊活用那靈敏的嗅覺啊。還有另一件令人驚嘆的事是辰巳的咖啡攝取量,特調加上單品,合計起來他已經喝了將近十杯咖啡。麻衣不禁擔心辰巳會攝取過量咖啡因,最重要的是,他都不用去廁所嗎?

至於這一小時的對話,都是關於薰香的事情。麻衣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想問,因此她當成是個好機會,虛心學習。

麻衣重新體認到香魅堂第十代店主的知識極為廣泛且深入這件事。薰香的說明不僅止於傳統與歷史,甚至還囊括化學、生物學以及心理學。歐洲的成衣廠在店裡使用薰香,營業額因此上升的話題很有意思,雖然辰巳未能將這些知識應用在香魅堂教人遺憾至極。

這之間大約有十名客人進出店裡,整體來說顧客群多為年輕人,偶爾也有應該是當地人的年長者光顧。

麻衣也明白了辰巳為什麼要背對入口而坐。靠鼻子判斷一切的辰巳,就算用眼睛觀察客人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用眼睛觀察反倒是擁有靈視能力的麻衣的職責,因此他才將麻衣安排在能環顧店內的位置吧。

還有,辰巳或許也意識到自己的容貌十分引人注目。大家都會先瞥一眼辰巳的和服裝扮才就坐,讓麻衣覺得很難為情,但假如辰巳面向入口,可不是瞥一眼就能了事的。比起和服裝扮的背影,長相更是引人注目──這個男人就是這樣。

「我喉嚨累了,你講點有趣的話題吧。」

雖然辰巳一開始很得意地談論著薰香,但進入店裡後已經過了將近兩小時,就算是他似乎也講累了,而對麻衣這麼說道。

「你又在強人所難……雖然不是有趣的話題,但我倒是有恐怖故事可以講,要聽嗎?」

「比方說?」

「我想想,稱霸了校園七大怪譚的故事如何?有句話說無火不生煙,學校的怪談其實也不能小看呢。」

「你一定沒什麼朋友吧,真可憐。」

「請你別一臉認真地用同情的眼神看我,我要哭囉?」

麻衣大大地嘆了口氣,辰巳目不轉睛地瞪著她看。

「你有靈感這件事,看來沒告訴那個叫千夏的女人啊。」

「……你怎麼會知道?」

「有那種氣味。身為朋友,你對那女人抱持的感情中卻含有恐懼。你怕告訴她自己有靈感的事,可能會失去這份友情?或者剛好相反,你害怕隱瞞自己擁有靈感這件事,到頭來會導致你喪失這份友情?」

辰巳說中了。他異常的嗅覺似乎還到達能辨識人類感情的領域。

「感受到的事物不同,真的很難受呢。辰巳先生也是這樣吧?因為沒有人鼻子像自己這麼靈敏,無法真正地被人理解。」

「按你的理論來說,就無法跟不同宗教或民族的人當朋友啊。」

辰巳並未贊同麻衣的抱怨。靈感與絕對嗅覺,縱然擁有的天賦不同,但麻衣一直認為兩人很相似,因此她感到有些意外。

「友情這個詞是跟我最無緣的詞彙……但如果要我表示意見,我認為個人的感覺和價值觀,終究應該是由自己承擔的東西。倘若不是這樣,就沒有每個人都獨立存在的意義。舉例來說,假如清風可以百分之百理解我,你作何感想?感覺很噁心吧。」

「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啦……」

辰巳是以他自己的方式給麻衣建議嗎?麻衣這麼想時,腦海里閃過了在照片上看到的白亞臉龐。就看到一半的日誌內容來看,辰巳似乎是被助手白亞所吸引了。

麻衣忽然懂了。辰巳會認為感覺和價值觀相異也無妨,是因為有白亞在。這個男人只是把他的想法坦率地說出口而已,沒有其他特別的含意。

麻衣有瞬間以為辰巳是顧慮到她的心情,真是覺得自己有點傻。

「我已經決定在大學絕對不會告訴別人我有靈感這件事。然而一到春天京都的幽靈就多了起來,而且還變成除香師這種奇特工作的助手……」

「你剛剛說什麼?」

聽到麻衣的喃喃自語,辰巳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啊,你生氣了?但除香師真的是很奇特的工作沒錯吧?」

「不,是前面那句話。你說幽靈變多,是跟什麼時候相比?」

「是跟我冬天來京都考試時相比。」

「變多到什麼程度?」

辰巳明明平常總是在否定幽靈,這次卻異常地在乎。

「呃……」

這不是能用數字表現成多兩倍或三倍的東西。麻衣試圖尋找貼切的形容,但她的思考被開門聲中斷了。

「等等,目標似乎總算來了……這女人散發出討厭的氣味道。年紀大約三十多歲嗎?」

辰巳連頭也沒回,猜測著進入店裡的客人性別。

女性穿著以米色為主,顏色樸素的衣服,給人的第一印象並不怎麼起眼。雖然她試圖以濃妝遮掩,但她的雙眼毫無活力,其中一邊眼睛還微微浮現像是被毆打的瘀青。

「那個人是怎麼回事呀……」

麻衣在女性身旁發現詭異的存在,不禁按住了嘴。

「你看見什麼?」

「有幽靈附在她的包包上。雖然很像人類,卻不是人類。」

女性手提有著名牌標誌的皮包。有個只用布遮住下腹部的人型異形,像是要覆蓋住手提包開口一樣,以趴著的姿勢緊黏在上面。雖然異形頭髮長得快碰到地面,彷佛是個女生,但暴露在外的胸部並未隆起,反倒是腹部有圓球般的突起。異形的手腳異常纖細,臉龐醜陋地扭曲變形,還有兩隻角從額頭冒出來。

簡直宛如地獄繪圖中會出現的餓鬼──

來店的女性坐在吧檯旁。辰巳趁千夏遞菜單的空檔呼叫瀨尾,在點完咖啡後小聲詢問:

「你對那女人有印象嗎?」

「不……我沒印象呢,她應該是第一次光顧的客人。」

「你說她是第一次光顧?你該不會不記得常客的長相吧。」

將靈香帶入店裡的是常客──這是辰巳的推理。只是造訪店裡一次,不至於留下會迷惑人心的靈香。因為情侶大吵的事發生過好幾次,這表示靈香的源頭頻繁地被帶到店裡。

正因如此,辰巳認為順利的話,就算只是暗中監視半天,也能見到付喪神的持有者。然後,實際上也遇到了。

但瀨尾再一次仔細觀察過後,他還是確信自己並未搞錯。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做生意的喔。倘若只是來過一次,我的確可能會忘記,但要是常客的話,我不可能不記得。」

瀨尾說完,為了替帶著餓鬼的女性泡咖啡而回到吧檯。

「這是怎麼回事?沒光顧過店裡的客人,為什麼會帶靈香來?」

「附在那女人身上的靈香,該不會跟這幾次事件沒有關係吧?讓情侶分手的可能是其他靈香。」

麻衣安慰著因推理出錯而看來大受打擊的辰巳。附在女性手提包上的幽靈雖然詭異,但對麻衣而言,有幽靈附身的人並不是多稀奇。如果在相同場所待了這麼久,出現一、兩個被幽靈附身的人,也還在偶然的範疇內。

不過辰巳似乎無法接受。

「不,我從打開店門起就一直感受到的異常臭味,就是這個氣味。」

店門又伴隨著鈴鐺聲打開了,這次進來的是二十幾歲的男性。

「……那個,辰巳先生?」

「什麼事?」

「又來了一個人。」

辰巳露出詫異的表情。

「這話是什麼意思?」

「又來了一個包包黏著餓鬼的人,他剛才坐下來了……」

二十幾歲的男性坐在靠牆的雙人座位,距離麻衣他們那桌隔了三張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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