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黑色維新(2/2)
下車後,由於獲得戶袋的允許,我拿下綁在頭上的眼罩。雖然緩花也一樣,但她是一臉不悅地將眼罩扔掉。
「真是小心謹慎呢。」
在坐車移動的期間,我們被套上眼罩,這是為了不讓我們記住前往目的地的路。而且對方堅持如果不配合就不帶路,所以我們也無可奈何。
好不容易恢復視線後,我發現周圍是個工程現場。建築中的大樓充滿外露的鋼筋和帆布,看起來非常雜亂。
話說這裡絕對不是黑援隊的根據地吧。只是帶來這裡,有必要蒙上我們的眼睛嗎?會不會太神經質了一點。
「……正人大人,在下從剛才開始就覺得不太對勁。」
緩花也對黑援隊的做法感到懷疑。
……黑援隊至今的對應的確非常謹慎,真不愧是邪惡世界的大人物。
邪惡世界是弱肉強食。因此大家都不知道會在何時何地被誰盯上。要是被幹掉,也只能怪自己不小心。
另一方面,也有正因為站上了邪惡的頂點,所以完全不去在意這種細節的人。
那就是斑鳩先生。那個邪惡大頭目也曾經邀請過我們,而且是堂堂正正,完全不搞小手段地邀請。這是因為那個人非常清楚像我們這種貨色,無論再怎麼掙扎都無法傷害到他。
和斑鳩先生的邀請方式相比,這次的黑援隊耍的小手段實在太多了。從一開始透過郵件和我們接觸時就是如此。可見黑援隊非常足智多謀,所有行動都是建立在縝密的計算之上。
不過我最近開始會這麼想。
或許使用的謀略愈多,就表示那個人的器量愈小也不一定。
在認識斑鳩先生後,黑援隊今天搞的那些把戲,看在我眼裡都只是些「小聰明」。
「……隊長!我按照命令,將那些傢伙帶來了!」
建築中的大樓內,響起戶袋諂媚的聲音。
「謝謝你,戶袋。你漂亮地完成了工作。期待你未來也能好好表現。」
「遵命!」
戶袋開心地回應從大樓內的暗處傳來的聲音。
大樓裡面非常陰暗,從我們的距離,根本無法看清楚樓層內部的狀況。更不用說那個聲音主人的身影了。
「那麼,戶袋,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和客人談。請你到外面待命。」
「我知道了!」
戶袋像個被拜託跑腿的天真孩子般,消失在入口處。
這麼一來,房間裡就只剩下我、緩花,以及待在暗處的聲音主人了。
「正人大人……請你小心……!」
緩花警戒全開地站在我旁邊。
我們被帶進來的這個尚未完工的房間,工程姑且有進展到堪用的程度,不過內部裝潢還沒完成,外露的水泥牆讓聲音顯得非常響亮。
「很高興你願意過來,十王正人。我發自內心感謝你答應我的邀約。」
聲音的主人依然潛藏在黑暗裡。反倒是從入口照進來的光,讓對方能清楚看見我們的身影。
「比起這個,把我們找來這裡卻不願意露面是什麼意思。我連你的名字都還不曉得喔!」
「真是失禮了。我天生就比較小心謹慎。請你好好交代那位小姐,別不小心朝我砍過來。」
叩、叩。
在全由水泥構成的室內,腳步聲非常響亮。隨著對方走向我們所在的入口,聲音主人的輪廓逐漸在射進來的光線中浮現。
不過即使照出身影,還是看不見那個人的真面目。
因為對方頭上罩著類似兜帽的東西。那些宛如時代劇內的黑心官員,在偷偷造訪商店老闆時戴的東西,徹底遮住了眼睛以外的部分。
此外對方身上穿的還是類似十九世紀黑社會的大衣,就連體型都難以辨認。
「……不好意思。我們好歹是邪惡組織。所以比一般人更重視個人情報。畢竟不曉得會被別人從哪裡找上門來。」
仔細一聽,就連兜帽底下傳來的聲音,都僵硬得像由機器發出來。是變聲器嗎?真是大費周章。
「那麼我就照你的意思,做個自我介紹吧。我是五大邪惡組織,黑援隊的隊長,逆本靈魔。」
「坂本龍馬?」(譯註:逆本靈魔的日文發音與坂本龍馬相同。)
「我覺得應該不是你想的那些字。我的名字是這樣寫。」
這個叫坂本龍馬的傢伙,得意地掀開自己披的大衣。在大衣的內側,居然華麗地繡了「逆本靈魔」四個字!
「……好像飆車族喔。」
結果被以前真的是飆車族的緩花下了這樣的評論。
「十王正人,再次感謝你願意參加這場會談。接下來你的組織和我的組織,將攜手打倒MINOS……」
「等一下等一下!我從頭到尾都還沒答應要跟你們同盟啊!我今天之所以來參加這場會談,是為了看清你們有沒有資格當我們的同盟對象!」
我慌張地插嘴,靈魔露出像是感到意外的樣子後……
「……嗯,這麼說也有道理。畢竟是接下來將朝同一個目標邁進的夥伴,互相理解的確很重要。好吧,十王正人,你就盡情地來了解我們組織,黑援隊的事情吧。」
這個人講話有點誇張呢。而且為什麼從一開始就超自然地直呼我的名字?這種異常直率的態度,反而容易煽動我的警戒心。
「話說回來,你知道為什麼我們黑援隊,會名列五大邪惡組織嗎?」
幹嘛突然像這樣裝模作樣?
「那是因為對正義組織MINOS來說,我們黑援隊是最礙眼的組織。」
「礙眼?」
在這方面,無論哪個邪惡組織都一樣吧。因為大家都無視MINOS揭示的正義,按照自己的意思在活動。
「十王正人,你的推測太天真了。對我們黑援隊而言,其他組織都只是大同小異。因為我們黑援隊擁有與規模大小或力量強弱等因素無關,真正最有價值的東西。」
「最有價值的東西……?」
「那就是大義。」
靈魔搬出誇張到讓我懷疑自己聽錯的詞藻。邪惡組織擁有大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十王正人,你對MINOS有什麼想法?」
「什麼想法…………?」
「我啊,覺得對這個世界最有害的並非邪惡組織,而是MINOS。他們利用法律任意妄為。企圖將神賜予的天賦MT能力納入自己的管理加以獨占,支配所有的MT能力者。只要企圖逃離他們的支配,或是與他們戰鬥,就會被當成邪惡組織。關於這部分,你也非常清楚吧!」
MT能力,突然出現在人們身上的超能力的總稱。將人類意志轉化為物理能量的超能力,引發無法以常理衡量的超常現象。
是否擁有MT能力,完全是取決於先天性的因素,MT能力者與無能力者間之所以有道深深的鴻溝,可以說就是基於這個原因。
國家為此建立的MT能力取締機關,就是正義組織MINOS。MINOS擁有管理並統率所有MT能力者的權限,為了取締利用MT能力的犯罪,所有MT能力者都有義務加入MINOS。
「我對這樣的狀況感到強烈的憤慨。人類原本是自由的生物。為什麼只因為天生具備某種能力,就必須受到他人管理,被別人決定自己的生活方式?所以我才成立了黑援隊。這都是為了將欺騙正義,束縛人們的MINOS從這個世界上消滅!」
「將MINOS……消滅?」
「沒錯!雖然其他邪惡組織,都一樣厭惡MINOS,但他們只顧著做自己想做的
事情,沒有進一步的目標!明明只要不消滅MINOS,就無法徹底解決問題!只有我們黑援隊,是為了這個巨大的目的建立的組織!」
「所以對MINOS來說,你們才是最礙眼的組織嗎?無論是多巨大的邪惡組織,只要沒有明確地像要打倒MINOS,就不會構成直接的危害。不過,擁有這個目的的黑援隊確實會對他們構成威脅?」
「沒錯。不愧是最近威名遠播的十王正人。」
威名啊……
「有什麼好害臊的?你在短短的期間內,就將原本默默無名的弱小組織擴張到能與五大組織比肩而立,並憑藉武力讓MINOS吃了好幾次苦頭。所以我才選你作為打倒MINOS的夥伴。」
同盟。
這時候又繞回原本的話題。
「怎麼樣,十王正人。我覺得我們應該能成為志同道合的夥伴。消滅MINOS,為MT能力者帶來真正的自由。這就是我們的志向。」
「換句話說,就是我們和你一起打倒MINOS?」
「沒錯,你們不可能不恨MINOS吧?你們應該也有好幾次被他們威脅,並一一擊退他們的血腥經歷吧?這種事情以後還會繼續下去。那個組織對我們而言,是共通的危害。必須驅除他們才行。你也這麼認為吧?」
「正人大人……!」
站在旁邊的緩花,一臉困惑地仰望我。她的感觸應該也很深吧。只要曾置身於邪惡世界,無論是誰都一定會對MINOS有遺恨,對靈魔的話產生共鳴。
「十王正人。你應該跟我一起走。我們黑援隊擁有讓這個世界變好的大義。你的組織雖然擁有力量,但可惜沒有大義。你的力量和我的大義,現在正是將二者結合的時候!」
靈魔說的話不僅動聽,乍看之下也很有道理。實際上我們的確以邪惡的身份,和正義組織MINOS戰鬥了好幾次,其中有些時候差點被殲滅,也有些時候差點被奪走重要的東西。
這些經驗,讓靈魔的話又變得更加有說服力。
而且靈魔這段話說得非常流利,從頭到尾都沒有猶豫。能夠發出動聽並宛如歌唱般的聲音,也算是一種才能。無論內容有沒有道理,都能讓人不自覺地接受。
雖然這算是欺詐師的才能。
「嗯~我還是決定拒絕。」
「什麼!?」
像是發自內心對我的回答感到意外,即使是透過機械發出的聲音,也能聽出靈魔的動搖。
「這是什麼意思!?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不管怎樣,想打垮MINOS是你們的目標,不是我們的。就只是這樣而已。既然目標不同,那當然不可能一起合作吧。」
「說什麼蠢話!對邪惡世界的人來說,打倒MINOS應該是所有人共通的大目標吧!你們應該和我們合作消滅MINOS,為邪惡世界帶來救濟!」
真的是這樣嗎?
只要像逆本靈魔說的那樣打倒MINOS,大家就能獲得幸福嗎?
MINOS基本上,只是個利用MT能力取締犯罪者的組織。光靠警察這種普通的治安組織,根本無法應付超越人智的MT能力。所以才要特別建立MINOS。
「……我想問一個問題,假設你們真的擊垮了MINOS,之後要怎麼辦?少了MINOS,要由誰來取締MT犯罪者?」
擁有MT能力的犯罪者,能輕易擊退沒有能力的警察,雖然毫不在乎地殺人和破壞物品,也很像是邪惡組織會做的事情……
「這不必擔心。MINOS滅亡後,將由我們來負責治安。」
「啊?」
「我們黑援隊不想為社會帶來混亂。消滅MINOS,的確會造成這方面的弊害。所以代替MINOS驅逐犯罪者維護和平,可以說是打倒MINOS者的義務。我想請你協助的,也包含這部分在內。由我和你來讓世界變好。」
「…………」
「怎麼了,正人?你不說話,我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還是你已經理解我說的話有多麼具備正當性……」
「閉嘴。」
我打斷說得滔滔不絕的靈魔。
「你身上有正義的味道。」
絕不承認自己以外的人是正確的正義味道。
這傢伙只是想取代MINOS而已。只是想將MINOS從他們坐的那個唯一的位子推下來,再自己取而代之。
正義當然是光輝閃耀的。
是美麗、清高,被所有人以羨慕的眼光仰望的存在。
眼前的這傢伙只是羨慕MINOS的現狀,並基於嫉妒做出粗俗的批判罷了。
愈是這種傢伙,在成功打倒上面的人站上頂點後,愈是會模仿被自己放逐的舊掌權者,支配那些住在底層的人。
一想到這種傢伙和我們一樣自稱「邪惡」,就讓我覺得噁心。正因為擁有和正義不同的價值觀,所以才離開名為正義的優越環境,寧願在野外被風吹雨打也要貫徹自己的「邪惡」,但這些傢伙沒有這種驕傲。
「話說你們和我們屁股團聯手後,究竟想做什麼?」
我大概猜得到。
屁股團現在有美夜、絲卡蒂和緩花三名「破千者」,此外還有一個MT值十萬,力量遠超出一般標準的團長。
只要能讓她們成為自己的同伴,就算想粉碎MINOS也是輕而易舉——雖然實際上還是要試過才知道,但至少眼前的靈魔是這麼想的。
簡單來講,就是想利用我們的力量,輕鬆地打倒MINOS。
「嫉妒他人的理想,並使用他人的力量來奪取那個理想。就算和這種傢伙結盟,對我們也沒有任何好處。我再說一遍,我們不會和你聯手。」
「你在說什麼?這對你來說應該也是個非常有魅力的提案。我們的理想,是打倒MINOS成為新的正義。我向你揭示的,就是這樣的道路啊!」
「……那不是我們想走的道路。我們屁股團前進的道路,是喜愛屁股。」
沒錯,我們最早成立屁股團的理由,就是基於團長「愛全世界的屁股,和大家成為朋友」的理念。
在這樣的理念下,許多人帶著各自的希望聚集在一起,逐漸成長為現在的屁股團。
怎麼能因為我一個人的想法,擅自扭曲大家的希望呢。
「說什麼蠢話!你難道要為了那種無聊的事情拒絕我嗎?你擁有的力量,應該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正人,再重新考慮一下!你應該成為正義,成為光輝閃耀的存在啊!」
真是個自以為是的傢伙。
只認為自己高尚,視其他人的想法為敝屣。
我現在很清楚地確信。黑援隊這些傢伙,只是虛有其名的邪惡組織。
這些傢伙是正義組織。因為一個社會只能被一個正義統治,所以只要MINOS持續存在,他們就只能屈就邪惡的位子。
只承認自己那唯一絕對的價值觀,將其他價值觀視為邪惡排斥,就是所謂的正義。
「……不過我們是邪惡,所以不會否認你們的存在。世界上還有許多其他價值觀存在,能承認這點才叫邪惡。」
「啊……呃……」
「可是我們不打算和你們聯手。如果你想打倒MINOS,取代他們成為新的正義,就靠你自己的力量努力吧。別把我們卷進來。」
已經沒有其他話好說了。
我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走向出口。
「緩花,我們走吧。」
「遵命!」
緩花興高采烈地跟在我後面。
「……我知道了。正人。這次我就先作罷。看來現在的我,還沒湊齊足以說服你的材料。」
我無視背後的靈魔所說的話。就算繼續和這傢伙扯上關係,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不過,這樣我就確定了。如果想讓你清醒,不只是MINOS,那個垃圾組織也一樣礙事。可是無論有多困難,我都一定會拯救你……!」
然而即使如此,那傢伙的話依然宛如詛咒般,與暫時難以剝除的不快感一起緊黏在我的背上。
* * *
「正人大人,不用砍死那個人嗎?」
「緩花,你怎麼突然說這麼恐怖的話?」
一走出與逆本靈魔會談的建築中大樓,我就被緩花說的話嚇了一跳。
雖然來的時候有車子接送,但交涉決裂後,現在我們似乎只能自己回去。因為來的路上都被蒙著眼睛,所以不曉得路要怎麼走,這時候就要靠地圖應用程式了。
那麼,關於緩花的事情。為什麼她會突然說要砍死對方呢?
「既然已經和那個人斷絕關係,不曉得
他們何時會與我們為敵。在那之前先消滅對方,就能夠免除後顧之憂。」
這讓我不得不想起她曾經是最兇惡的組織,瘋狂帝王的首領。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這樣不是很像正義,讓人覺得很討厭嗎?」
「是這樣嗎?」
「剛才也有說過,MINOS會強制所有MT能力者加入。那是因為MT能力者可能利用自己的能力作惡,所以才要納入MINOS加以監視。如果只因為那些人將來可能與我們為敵,就提早把他們消滅掉,那不是和正義一樣了嗎?」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糟糕,緩花開始陷入沉思了。這對她來說太難了嗎?
「總而言之,謝謝你替我擔心,緩花。來,這是給你的獎勵!」
我輕輕抱起緩花,讓她坐到我的肩膀上。
也就是所謂的騎肩膀。
「正、正人大人!?為什麼你要突然這麼做!?」
緩花正在我的肩膀上慌張地問道。
「這叫做騎肩膀。可以從比平常還要高的地方環視周圍,很開心對吧?」
「這、這我知道,但在下的胯下和正人大人的頭…………!」
之後緩花吞吞吐吐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小聲。
「……正人大人真過分。總是像這樣將在下當成小孩子看待……!」
「嗯?你有說什麼嗎?」
「什麼也沒有!既然如此,在下知道了!在下要將正人大人當成在下的愛馬四處奔馳!」
「好好好,就這樣直接沖回基地吧。」
「等著瞧吧!等在下的劍道達到登峰造極的程度後,一定能吸引正人大人的注意……!」
總之現在比起擔心未來可能降臨的災禍,不如與緩花一起嬉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