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斷罪的冥府（1/2）
上次和這個人見面，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是在連續挑戰了五次MINOS入隊考試，但就連第五次也失敗後，直接去找他談判的時候吧。
當時我曾經問過「難道你不需要我嗎」。
這個人回答「如果你一直懷著這種想法，MINOS就不需要你。」
那就是我們的訣別。在那之後，我成為MINOS的敵人，再也沒和這個人見過面。就連電話和信件聯絡都沒有。
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見這個本來已經和我完全沒有關係的人。
「…………是正人啊。」
他的聲音還是一樣能讓人產生地震般的錯覺。我感覺自己的下腹部瞬間繃緊。我在心裡激勵自己不能被他壓倒。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你不是被黑援隊襲擊，被捲入爆炸了嗎?」
仔細一看，從這個人身上穿的純白MINOS制服的衣領和袖口，都能隱約看見微微滲血的繃帶。
他的表情看起來也有點憔悴，至少能確定絕對不是處於最佳狀態。
「我聽說你被要求絕對要靜養!現在應該在醫院休息才對!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變得能用很棒的表情回瞪我了呢。」
「唔?」
「看來斑鳩將你鍛鍊得非常勇敢。這是光靠用功無法獲得的力量。」
這個人在說什麼啊……話說回來，他這樣講是什麼意思?這算是在誇獎我嗎?
這個人居然會誇獎我?以前有過這種事嗎?
「我將MINOS交給五位部長指揮了。他們好歹是治理MINOS各部門的重鎮。我們的正義可沒脆弱到司令一個人倒下，就會動搖的程度。」
「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倒是你又為什麼在這裡?市中心的暴動已經被鎮壓了嗎?」
「……唔!」
這個人，居然講得好像早就知道我們會去鎮壓暴動似的……!
「少瞧不起人了!那些假冒我們名號的黑援隊，已經全部都被我們打倒了!話先說在前頭，那些在市中心作亂和襲擊你的傢伙，可是和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真正的犯人是五大組織之一的黑援隊，而且他們的背後還有警察在……!」
「我知道。」
這句話，讓我再次驚訝地陷入沉默。
他早就知道了?這表示……
「別太小看MINOS的諜報部門了。現在只剩下那個部門，至今仍維持和『葉赫·托羅』與『靈滅論』鬥爭時的水準。我已經掌握了這起事件和我以前待的警視廳有關的物證。」
「那你之所以會來這裡，也是因為……!?」
收到了逆本靈魔那傢伙打算解放MT監獄的受刑人的情報嗎?
不過就算是這樣，讓司令親自出馬也太誇張了吧?這種事情應該交給前線人員處理才對。
「…………宛奈她。」
「?」
宛奈?是指姊姊嗎?
比我大一歲的姊姊，同時也是個比我優秀許多的才女，是最受歡迎的MINOS隊員。
之前曾經提到全世界只有四個「破千者」，其中三人是隸屬於屁股團，但剩下的那個人就是我姊姊，我還記得之前以敵人的身份和她戰鬥時，吃了不少苦頭。
「姊姊怎麼了?」
「宛奈失蹤了。」
什麼!?
「在被捲入爆炸前，她還跟我在一起。不過等家裡爆炸燒起來後，只有我一個人被送到醫院。急救隊員表示，當時事件現場似乎只有我一個人在。」
如果這些話是真的，那姊姊很有可能被爆破我家的犯人帶走了。
姊姊是人類第一個「破千者」。雖然她應該沒那麼容易被抓，但就算是「破千者」，過去也曾發生過能力者在發揮能力前就陷入昏睡狀態，被制伏的狀況。
「目前已經能夠確定，那些傢伙真正的目標是位於伊豆群島的特殊能力者長期監禁設施——通稱MT監獄。據說今天早上，有一艘來路不明的貨船在未經許可的狀況下出港。透過間諜衛星，我發現那艘貨船正從MT監獄所在的島嶼開往這裡。」
「該不會……!逆本靈魔那傢伙打算開著滿載MT監獄犯人的貨船，直接回到東京!?」
明明能夠直接走海路逃亡到國外。
「那傢伙大概是真的想摧毀我們MINOS與東京吧。製造了這麼多的混亂，才好不容易將MT監獄的兇惡罪犯納入手中，如果不讓那些凶暴的犯人把我們當成目標，一切就沒意義了。」
所以他才規規矩矩地返回東京港嗎?
然後老爸循著這些線索來到這裡。這都是為了尋找姊姊。正因為有危險的是自己的至親，所以他才不交給部下處理，拖著受傷的身體來到這裡嗎?
老爸這傢伙……
「你打算怎麼辦?」
「咦?」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一時漏聽了他說的話。如果我是這個人的部下，應該已經被扣分了。
「我打算直接前往他們預定入港的地點。那裡應該會有這次事件的主謀，從MT監獄逃獄的罪犯，以及宛奈的線索。」
「我、我也要去!我就是為而來的!」
「好吧。」
老闆沒繼續說什麼，便直接走向剛才提到的目的地。而我當然不可能熟悉東京港的地理位置。
所以我只能默默地跟在他後面，上次像這樣追著老爸的巨大背影，不曉得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結果我們還是沒能阻止MT監獄被開放啊。明明大家都拼命努力過了。」
「這表示敵人的計劃就是如此周到。」
「為什麼他們要做出開放MT監獄這麼亂來的事情?不是已經能確定黑援隊的背後有警察在牽線了嗎?為了害MINOS出醜而讓市內陷入混亂倒還能理解，但開放監獄明顯做得太過火了……!」
「開放MT監獄並不是警察的意思。」
「咦?」
「現在斑鳩那傢伙正在逼問警視總監。根據他傳來的消息，警察原本只計劃要利用暴徒在市內製造混亂。然後透過鎮壓這起事件讓MINOS丟臉，再進一步逼迫MINOS解散。」
「斑鳩先生!?」
這麼說來，那個人曾經在電話里提到「我會找出根源加以摧毀，枝葉的部分就交給你了」，這表示他早就知道了嗎?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背後有警察介入。
「看來雖然你曾經和他正面衝突過，但還是沒看穿他的底細。只要斑鳩有那個意思，甚至能將日本的警察趕出國際刑警組織。警視總監似乎也被他嚇得臉色發白，乖乖招認了一切。」
國際刑警……這表示只要斑鳩先生認真起來，甚至能讓錢○警部再也不能喊「站住～○邦!」嗎?他到底擁有多大的影響力。（譯註:暗指《魯邦三世》中的錢形警部和怪盜魯邦。）
「那這次解放MT監獄的罪犯的人是……!」
「應該是有別的意志在介入吧。霞關（譯註:日本許多中央行政機關的聚集地。）的那些傢伙自以為能主導大局，結果還是被徹底利用了。」
「被利用?被誰……!?」
「那還用說。當然是獨自做出開放監獄這種計劃外大事的傢伙。」
「逆本靈魔……!」
結果那傢伙不僅是這起事件的實行犯，還是最大的主犯嗎?連警察的權勢欲都加以利用，將MINOS和我們耍得團團轉，引發至今這些災禍的人物。
他到底是什麼人?
「黑援隊的首領……叫靈魔嗎?」
「咦?」
老爸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嗯、嗯。我和他見過一次面，他想和我們同盟。雖然我因為覺得他太可疑而拒絕了，但之後還是被他用小手段捲入這起事件……」
「黑援隊，以及逆本靈魔嗎?那傢伙的目標應該不是想推翻幕府吧。」
是指那傢伙的假名由來，坂本龍馬嗎?在得知黑援隊的靈魔想打倒MINOS後，老爸產生了這樣的感想。
「的確，幕末的坂本龍馬雖然被稱作革命家，但並不希望德川幕府滅亡。所以甚至有人認為，他其實是因為和認真想要推翻幕府的西鄉盛隆不和才被暗殺……」
「你真清楚。我還以為你只會看參考書。」
老爸突然這樣對我說道，雖然不曉得他是誇我還是在調侃我，但總之我不悅地回答他的指摘。
「因為同組織的人覺得有趣，所以介紹我看司馬遼太郎的作品。另外我還接觸了不少漫畫和遊戲。你應該很討厭那些東西吧?」
「別太瞧不起人了。我也是有看過漫畫《日本的歷史》的。雖然我小時候很窮，所以父母很少買書給我。」（譯註:集英社在1968年出版的學習漫畫。）
……咦?
這是什麼令人意外的回答?
「相較之下，你的環境算是不錯的了。涉獵知識時別太偏頗。那樣只會限制自己的可能性。」
事到如今，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明明一直對我置之不理，甚至還說過不需要我。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去問斑鳩吧。那傢伙懂的知識比我豐富多了。雖然因為要涉獵的範圍太廣，所以也包含一些絕對用不到的冷知識，但他反而認為就是因為這樣才有意義。這就是所謂的無用之用吧。」
「………………」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三十年前的市谷（譯註:日本地名。）的辦公室。他當時和現在差很多，還是個嚴肅的軍人，但只要詳細觀察他為什麼、又是如何變成現在這樣，一定能讓你學到不少教訓。光是一個優秀的人所積累的人生，就足以當成後世的優良教科書。就像過去的坂本龍馬那樣……」
「為什麼……」
「?」
「……為什麼事到如今才跟我說這些?」
即使必須打斷老爸的話，我也無法不問這個問題。
好幾個月不見的老爸，今天變得比以往都還要饒舌。至少我是這麼覺得。我還住在家裡時，即使我因為面對無法跨越的牆壁感到痛苦，他也從來沒對我說過任何話。
MINOS的入隊考試，對沒有MT能力的無能力者來說是比東大還難的難關。我好不容易在第五次挑戰時通過，但就連這次的合格，都被老爸用司令的權限取消了。
我當時真的是氣炸了。因為自己的努力都被徹底否定。與此同時，我也做出了老爸對我沒有任何期待的結論。
「……為什麼直到現在，你才對我說這些類似訓誡的話?」
現在和以前到底有哪裡不同?是因為我在認識斑鳩先生，並累積了許多實戰經驗有所成長後，終於有了理會的價值嗎?這表示以前的我連這種價值都沒有嗎?
「…………看來已經沒時間聊天了。」
「咦?」
直到老爸說出這句話後我才發現。一面高聳的牆壁，正逐漸逼近我們。
牆壁緩慢但確實地朝我們的放心移動。這不是錯覺。真的有一面巨大的牆壁在移動。
然後我這才發現。這不是牆壁。而是準備入港的貨船前端。
「這該不會是…………!?」
「從監獄直接送過來的貨物嗎……?」
近距離看起來果然還是像牆壁的貨船上方，有什麼東西被丟了下來。
是繩梯。
「好像是在叫我們過去呢。」
老爸毫不猶豫地抓住繩梯，開始往上爬。他應該知道前方有什麼東西在等待著他吧。
「等一下!你這樣做很危險吧?就算無法做好充分的準備，至少也要先確認爬上去後的地方有什麼……」
「這要先爬上去才知道吧。別這麼年輕就開始在意這些小事情。」
老爸說完後，就順暢地爬上繩梯。明明身上還有爆炸時受的傷，他依然積極得令人難以置信。
我只能無奈地跟在他後面，爬上繩梯。不管有什麼東西在上面等待著我們，都只能自己親自確認。
* * *
「唔哇……!?」
爬完梯子後，我目睹了超越想像的光景。
我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體會到憎恨宛如海嘯般朝自己襲來的感覺。
「來了來了來了——!?是嚴破那個混帳——!」
「他真的來了!不枉我特地離開那個臭死人的監獄!」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我就是為了品嘗他的眼珠子才活到今天的!」
「耶哈!耶——哈哈哈!欸嘿!欸嘿!嘻嘻嘻嘻嘻嘻!」
「讓我吃了他的腦髓!我要把他變成大便再拉出來!」
眼前的這些人和我至今遇過的那些壞人完全不同。他們完全不具備任何能與別人互相理解的要素。是一群完全只被暴力和憎恨支配的野獸。
整個貨船的甲板都擠滿了這種傢伙。我被他們散發的瘋狂氣息嚇得後退，差點從甲板上掉下去。
「……都是些熟面孔呢。那些都是以前被我或我的部下逮捕的傢伙。」
另一方面，老爸依然表現得十分從容。就算是正義的司令，直接面對這麼強烈的憎恨，他居然還有辦法保持冷靜?
「要上囉，正人。看來找我們過來的人，就在那裡等呢。」
我看向老爸指示的方向，在這個瘋狂的集團前方，的確有個人穿著熟悉的連帽大衣。
「逆本靈魔……!」
「果然是那傢伙啊。畢竟我只對一個人沒印象，而且那個人也沒穿囚衣。」
老爸從甲板的外側繞了進去，我也無奈地跟在他後面。這樣感覺好像是老爸的隨從，讓我的心情十分複雜。
我們沒多久就抵達靈魔的面前，擠滿甲板的逃獄犯們，不斷對我們投以不曉得是辱罵還是歡呼的吶喊。
靈魔迅速舉起手。以此為信號，逃獄犯們瞬間安靜下來。
「居然有辦法將這些不把人當人看的MT監獄犯人統率得這麼好。而且還搶先了警察和我們MINOS一步，看來這傢伙果然不是簡單人物。」
順帶一提，我們屁股團也徹底被他擺了一道。
「能被你稱讚是我的榮幸，MINOS司令十王嚴破。而且你還帶了另一個人。看來今天的訪客比想像中還多呢。」
雖然隔著兜帽看不清楚，但感覺靈魔將視線轉向了我。
「我太小看你了。沒想到你居然會計劃並做出這麼糟糕的事情。」
「要是你願意乖乖協助我，我也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要是能將你擁有的『破千者』完納入指揮，再有計劃地消耗她們，應該就足以打倒MINOS了。但你不肯答應我。所以我只好使出殺手鐧。那就是利用這些禽獸，一口氣殲滅MINOS和其他垃圾組織。」
「你說什麼!?」
從靈魔的口氣來看，不只是MINOS，他私底下也對我們懷抱敵意。
「為什麼!?我已經知道你背後有警察的存在。他們是為了陷害MINOS才擬定這個計劃，可是你做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期!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哼，不如說警察只是被我利用的踏腳石。他們提供了不少資金和裝備，讓我得以聚集那些脫離沙伍德和瘋狂帝王的垃圾，以及襲擊MINOS司令。不過他們不知道自己也將和MINOS一樣，被我親手除掉。」
「你說什麼……!」
「正人，夠了。」
我本來還想透過追問再多套出一點情報，但被老爸制止。
「就算再繼續和那傢伙吵下去也沒意義。」
「可是……!」
「正人，你還記得我為什麼要來這裡嗎?」
沒錯，老爸原本是來這裡尋找失蹤的姊姊。在被黑援隊襲擊的那一晚，和他在一起的姊姊。
如果是他們帶走了姊姊，那眼前的逆本靈魔很可能知道姊姊的所在地。
「我應該不需要問……我的女兒是否平安無事吧。」
「看你的說法，你該不會已經發現了吧?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帶部下一起過來?」
「親人闖下的禍，必須由我自己來收拾。只是這樣而已。」
老爸在說什麼?感覺逆本靈魔隱藏在兜帽下的臉，似乎也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正人，你還沒發現嗎?」
「咦?」
「這個逆本靈魔的真面目。假裝成為警察的傀儡，再反過來利用他們，知道我們MINOS的機密，又對你展現出異常的執著……然後最大的線索，就是眼前這些MT監獄的逃獄犯。」
老爸指向聚集在靈魔背後的那些披著人皮的禽獸。
「他們根本就沒有服從他人這種了不起的精神。如果想讓他們聽話，就只能靠超越他們的力量逼迫他們。就算在我認識的人中，也沒多少人擁有足以讓這麼多兇惡犯罪者服從的力量……」
此時吹起了一陣風。
因為我們正待在船上，換句話說就是在海上，所以就算有海風應該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過，剛才輕撫過我臉頰的風裡，並沒有海的味道。相反地，那陣風還帶著光靠鼻子無法得知，只有靠眼睛才能看得見的金黃色。
「……金黃色的風……!?
」
我對這個有印象，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金黃色的風突然提升風速，變得像龍捲風般猛烈。
「唔哇!?」
我看見兜帽和風衣被這陣風吹走，直接掉進海里。
原本穿著這些東西的靈魔……
「——MT裝甲『正義之鎧』。」
少了大衣和兜帽的靈魔，身上散發出金色的光輝。那些光來自她身上穿的鎧甲。金黃色的鎧甲。那是將密度極高的MT能量壓縮後實體化的產物。
只有在MT能力者當中擁有超常力量的「破千者」能夠穿上的MT裝甲。
換句話說，黑援隊隊長，逆本靈魔的真面目是……
「姊姊?」
……我的姊姊，在正義組織MINOS中實力最為高超的王牌隊員，十王宛奈。
「好久不見了，小正。」
在少了頭巾和變聲器後，我發現我的確對這個聲音有印象。
這位穿著金黃色的鎧甲——MT裝甲「正義之鎧」，宛如女神般的絕世美女。無疑就是在我們剛創立屁股團時，曾和我們有過一場死斗的第一個敵人，我的姊姊十王宛奈!
「……姊姊，就是逆本靈魔?」
雖然這個事實讓我很驚訝，不過所有的疑問也同時煙消雲散，變得讓人能夠理解。
例如老爸遇襲的事件。為了警戒來自邪惡的報復與襲擊，關於正義組織MINOS幹部的住處，應該是機密事項才對。
然而黑援隊卻突破了這些防密措施，確實地襲擊MINOS司令並癱瘓他的行動。
他們當然能做到這種事。因為身為王牌隊員的姊姊，原本就能輕易取得MINOS的機密。
「MINOS的諜報部門，很久以前就發現警察和黑援隊私底下的聯繫。」
老爸以因慚愧而顫抖的聲音說道。
「所以我才沒優先處理黑援隊的問題。因為既然已經徹底把握對手的動向，無論他們想做什麼，我們都能適當地對應或迎擊。我本來以為警察那邊什麼都做不到。沒想到在這次的事件里，我和正人都被反將了一軍……」
這是因為這次的主犯是我們最親密的家人，宛奈姊。
MINOS的諜報部門做夢也沒想到司令的女兒，居然會為了摧毀MINOS而行動，因此當然不會注意她。
關於昨晚家裡發生的爆炸事件，犯人就是姊姊。
儘管犯人被設計得好像是來自外部的襲擊者，但真正的犯人其實是那個家的成員。這根本就是三流推理小說的劇本。
姊姊的目的，是透過擊倒身為司令的老爸讓MINOS陷入混亂，但更重要的是藉此消除自己的蹤跡。
住家被襲擊，父親受重傷，女兒被綁架且行蹤不明。在這起前所未有、必須動員所有MINOS隊員的大事件中，身為人氣隊員的姊姊漂亮地隱藏了自己的行蹤。然後成功確保了能以逆本靈魔的身份自由行動的時間。
結果就是這場大混亂。
「姊姊，為什麼!?」
我以顫抖的聲音，向再次變成敵人的親生姊姊問道。
「為什麼要背叛MINOS!?姊姊是MINOS的人氣隊員，是大家最仰慕的存在吧!你和原本就不被期待的我不同，MINOS的所有隊員都憧憬著姊姊，以成為像姊姊那樣的MT能力者為目標在戰鬥!你為什麼要背叛那些人的心意!?」
「……這還不簡單。」
姊姊如此回答道。不過她的語氣非常冰冷，讓發問的我感覺到一股惡寒。
「因為MINOS不是真正的正義。」
「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MINOS不是真正的正義。難道姊姊也察覺讓老爸憂心不已，來自警察方面的干涉了嗎?
「小正，你還記得可恨的那天嗎?認為正義最後一定會獲勝的我，違背了這個原則慘敗的那天。」
看來似乎不是我想的那樣。
姊姊說的慘敗，是指我們剛成立屁股團時，集合了同伴們的力量辛苦擊敗來襲的姊姊的事情吧?
我只想得到那件事，畢竟姊姊在那之前，一直維持不敗的神話。
「從那天開始，我的人生就被徹底打亂。那些以前稱我為正義女神的傢伙全都離我而去，改用鄙視或憐憫的視線看著我。那些不如我的傢伙，居然瞧不起我!真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屈辱!這一切都是因為我輸給那個叫屁股團，既下流又差勁的集團。我為什麼會輸?明明我是正義，而且正義一定會獲勝!我從那天開始就一直在思考。最後終於找到了答案。」
姊姊像個壞掉的玩具般，張開嘴巴對我露出笑容。
「因為MINOS不是正義。如果正義一定會獲勝，那會輸就表示不是正義。但我不可能不是正義!因為我從出生開始就一直為了正確的事情而戰!所以會做出利用我的MINOS才不是正義的結論，也是理所當然的吧?MINOS沒資格自稱是正義!」
「姊姊，你到底在說什麼……?」
「正義必勝」不過是只存在於電視裡的理想論。現實並沒有這麼單純。各種勢力有輸有贏，社會和歷史就是這樣創造出來的。
「……所以我決定毀滅MINOS。消除失去正義資格的MINOS，由我這個真正的正義，來建立真正的正義組織。沒錯!我一開始就應該這麼做!」
「所以姊姊才背叛MINOS，利用脫離沙伍德和瘋狂帝王的成員讓市內陷入大混亂，傷害無辜的人嗎?然後現在甚至還釋放了兇惡的犯罪者，為社會帶來更進一步的混亂。這是正義會做的事情嗎?」
「當然是，因為我做的事情就是正義。」
姊姊乾脆地回答。
她的語氣如此堅定，反而更讓人感到詭異。
「為了達成真正的正義，我首先利用了警察。」
或許是對自己的行為感到陶醉，明明沒有人問，她依然自己淡淡地說明。
「警察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想和我取得聯繫。這也是當然的吧?畢竟我是MINOS的最大戰力。只要我一離開，就會對MINOS造成很大的傷害吧?我暗中和警方進行了多次交涉。然後得知然後得知他們支援一個名叫黑援隊的傀儡組織，作為對付MINOS的王牌。」
由警察那邊派來的油多，擅自設定成五大組織之一的組織。而且那個組織徒具虛名，只是用來非難和毀滅MINOS的虛構組織。
實際上，我並不曉得身為幕後黑手的警察，到底希望黑援隊能發揮什麼功能。
他們究竟是想讓黑援隊成為「幫忙製造非難MINOS的正當理由」，讓市民對MINOS起疑心的組織，還是成為在萬不得已時，能夠用來打倒MINOS的實際戰力呢?
這個像政府機關般性質曖昧的傀儡組織，就這樣被姊姊賦予了實體。
「無論起源為何，黑援隊都成了由我統率的真正的正義組織，開始發揮機能。然後我原本打算第一個找小正加入。因為本來就是這樣吧?我所建立的真正正義組織，才是最適合小正待的地方。」
所以她前陣子才邀請我們與她同盟嗎?
「…………不過，小正拒絕了我的邀約。當時我再次醒悟了。小正的心依然被邪惡組織囚禁。只有殺光那些人渣，才能拯救小正!」
「姊姊!」
「怎麼了嗎?正義憎恨邪惡有什麼不對嗎!?屁股團那些笨蛋，是人類當中最糟糕的垃圾和蟑螂!像他們那種無時無刻都喊著屁股，連活著都讓人覺得羞恥的傢伙，根本就是人類的失敗作吧?將那種混帳從這個世界消除，也是正義的重要使命!在發現這點後，我稍微修改了計劃，決定讓MINOS和垃圾組織兩敗俱傷。」
「所以你才利用脫離沙伍德和瘋狂帝王的成員，在市內製造大暴動嗎?」
「沒錯，既然小正在這裡，就表示那邊成功，或是失敗了吧?隨便怎樣都無所謂。反正無論哪些人活下來，我都會利用這些犯罪者將他們趕盡殺絕!」
「 「 「 「 「 「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 」 」 」 」 」
姊姊背後的那些逃獄犯，發出驚人的歡呼聲。想讓那些不遵守法律，甚至連自律的良心都沒有的傢伙們乖乖聽話，就只能靠力量而已。
這是只有人類最初的「破千者」，擁有強大力量的姊姊才辦得到的事情。
可是姊姊…………
「姊姊，你錯了。姊姊做的事情並不是正義。甚至連邪惡也不是。我已經學到就算是邪惡，只要懂得自律和體貼別人，還是能夠獲得別人的尊敬。」
斑鳩先生、美香小姐、佐藤先生、鈴木先生，以及田中先生
。我腦中閃過許多值得尊敬的惡人們的臉。
「我也知道了就算是邪惡，還是能找到彼此信賴的夥伴。」
美夜、絲卡蒂、緩花、珍珠岡，以及團長。我的心裡浮現出這些仰慕我、相信我的同伴們的臉。
「……姊姊的心情，我也能體會。因為我也是過來人。將自己的不如意，全都歸咎在周圍的人身上，自暴自棄地想破壞所有的一切。」
然後我投身邪惡世界，遇見了許多值得尊敬與信賴的人。
姊姊和我之間的不同，就只有這點而已。
如果沒遇見團長、絲卡蒂、美夜、佐藤先生、鈴木先生、田中先生，以及其他許許多多的人，我一定會像現在的姊姊一樣徹底墮落吧。
現在的姊姊，就是沒遇見團長他們的我。
「所以我沒有資格譴責姊姊。不過即使如此，我在我選擇的道路上遇見的那些人，依然是我的寶物。如果你想破壞他們，那麼即使必須與姊姊為敵，我也會全力戰鬥。不管幾次都一樣!」
我當著姊姊的面說完後，發現姊姊面無表情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從她的表情就能明顯看出，她一點都沒有被我說的話打動。姊姊冷漠的表情，就像神在看著愚蠢的人類。
「…………這樣啊，看來小正的內心，果然還是被邪惡囚禁著。所以才會不曉得什麼是正義，持續走在錯誤的道路上。」
姊姊的手上握著某個奇妙的東西。那是針筒。姊姊將針筒刺進自己的脖子，用力按下去。裡面的液體逐漸注入姊姊體內。
「不過為了救出小正，我也獲得了全新的力量。無論小正再怎麼頑固!只要扭斷你的手腳再重新教育你……
……你 就 會 變 得 正 確 吧!?」
我本來以為姊姊周圍又要飆起金黃色的風，但結果卻目睹了詭異的變化。金黃色的風逐漸失去光輝，變得渾濁。轉變成不帶光輝的煤灰色。
位於中心的姊姊也逐漸改變。原本是金黃色的「正義之鎧」完全失去光輝，變得像石頭或泥土一般。
而且那具石鎧的表面才剛浮現裂痕就馬上碎裂，從底下生出好幾隻像節肢動物的腳，同時逐漸成長。
那是一副讓人聯想到甲殼類生物蛻皮，或是單細胞生物分裂的光景。
姊姊逐漸變成某種不屬於人類的恐怖存在。
等MT裝甲的變形結束後，姊姊已經變成身軀龐大，介於外星人與螃蟹之間的生物。
顏色類似失去光輝的石頭。雖然現存的MT裝甲，分別擁有綠寶石色、純白和無色透明等各種象徵的顏色，但直到出現了四名「破千者」後，我才有辦法如此推測。那些顏色，該不會是代表穿著者內心的顏色吧?
「小正，你看!這就是我獲得的新力量!為了執行真正的正義而升級的MT裝甲『絕對正義之究極鎧甲』!原本這世界就只有我一個『破千者』!其他模仿我的冒牌貨不管來幾個都不是我的對手!那些冒牌貨，將在正義的名義下被趕盡殺絕!我要拯救小正!我要拯救你!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與其說是穿上MT裝甲，不如說是被巨大的MT裝甲吸收的姊姊，發出瘋狂的笑聲。
MT能力的根源，是人的信念。然而過剩的信念會讓人迷失目標，變成單純的妄想。在我面前的姊姊就是如此。
「……正人，你看見宛奈剛才替自己注射的藥了嗎?」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老爸，抓著我的肩膀，走到比我前面的位置。這是為了從已經變成怪物的姊姊手中保護我。
姊姊注射的藥……她就是因為那個東西，變成現在這個詭異的樣子。
這世界上不存在能增強MT能力的藥物。就算有，也只會對人類腦部帶來危險作用，扭曲人類內心的違法藥品。
這些東西會造成什麼樣的危害與悲劇，我們之前已經聽絲卡蒂的父親東鄉禪八郎先生提過了。
「宛奈私底下和警察聯手。如果是負責取締違法藥物的他們，應該從逮捕的犯人那裡沒收了許多藥物吧……」
「可惡!」
姊姊之所以會像是變了個人般，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不對，應該不是這樣。那種對正義的危險盲目信仰，原本就存在於姊姊的心裡。
「那是我的罪。」
我不知道老爸這句話是在對我說，還是在自言自語。
「我為了貫徹自己的正義，做了許多不符合道義的事情。無論是對恩人的道義、對妻子的道義，還是對孩子的道義，我都沒有盡到。」
「老爸……?」
「結果就是這個樣子。我希望能守護這世界的所有人，並努力實現這個目標，最後卻未能守護自己最親近的人。我害自己的孩子，被捲入因為我的行為所產生的各種罪孽和束縛，這點一直讓我感到痛苦不堪。」
我剛才聽見的，是我過去最想聽的話。為什麼事到如今才要說這種話?現在的我已經被團長他們拯救，即使沒有你的溫柔，也能靠自己的雙腳站立。
可是為什麼，這個人說的話會讓我這麼想哭。
「即使如此，正人，你依然重新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你沒依靠我這個愚蠢的父親，靠自己的腳和自己的眼睛，找到了自己的路並向前邁進。雖然我對這樣的你感到放心，但最後還是又犯下了相同的錯誤。既然正人都已經成長得這麼優秀了，那姊姊宛奈應該也不必擔心……是我輕率的預測，造成現在這個結果……!」
站在我和這個人面前的，是已經變成怪物的姊姊宛奈。她的內心棲息了名為正義的怪物。
「正人，你退下。」
「老爸……老爸……!」
「我自己的罪，必須由我自己來償還。」
伴隨著「沙沙」的腳步聲，爸爸往前邁出腳步。前方是巨大的怪物和數百名兇惡的罪犯。
他只有一個人，一定會被殘忍地殺掉。
「…………爸爸，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姊姊從MT裝甲的巨大身軀，冷漠地俯瞰爸爸。
「你死後，舊的正義就會終結，我和小正的新正義就會開始……話說回來，你好像曾經對我說過。如果我希望的話，可以辭掉MINOS的工作。」
姊姊發出嘲弄般的笑聲。
「不過真是遺憾!我的希望並不是辭掉MINOS的工作，而是摧毀MINOS!摧毀掉那個害我的正義變得不完美的爛組織!居然丟下我自稱正義，囂張也要有個限度!爸爸應該也很清楚吧?我擁有的力量與高潔，遠遠凌駕於你之上!所以你才想找一個正當理由，將我趕出組織!你嫉妒年輕的我!」
「宛奈，現在立刻解除武裝，服從MINOS的指示。」
什麼?爸爸剛才明顯是在勸姊姊投降。明明現在早就已經過了說這種話的階段!
「你們也一樣。現在立刻返回監獄，服完你們各自的刑期。你們能透過接受法定的處罰，來抵消自己犯過的罪。這就是法治國家。」
「 「 「 「 「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 」 」 」 」
爸爸的呼喊，只換回一陣誇張的嘲笑。不只那些MT逃獄犯，就連姊姊也張大了嘴巴嘲笑爸爸。
「你是離開前線後變痴呆了嗎!?我們才是贏家!我們擁有最大的戰力，並充分削弱了敵人的力量。為什麼我們要在這種狀態下選擇投降!?……我的正義追求的行動，就是像這樣。」
姊姊以子彈般的速度揮動那具泥灰色的新MT裝甲——那具MT裝甲擁有的其中一根節肢。
像鑽頭般尖銳的前端，輕易就貫穿了爸爸的腹部。
「爸爸?」
那無疑是致命傷。儘管腦袋變得一片空白，我不知為何依然沒沖向爸爸。
我心裡很清楚。這是爸爸的戰鬥。我不能干擾他。
「耶——嘿嘿嘿!那個臭嚴破，被自己的小孩殺死啦!」
「不!等等，應該還沒死吧!?最後一擊交給我!我要把炸藥塞進他的屁股里，讓他變成煙火!」
「大姊頭!再砍狠一點!我想看嚴破的內臟啊!」
「我要把那傢伙的屍體綁在車子後面，繞全日本一圈!」
姊姊背後的那些犯人們的情緒，也因為看見爸爸被貫穿而高漲到極點。
「小正在這裡反而正好。我想要的東西現在全都在這裡了。再來只要消滅陸地上那些垃圾，淨化成只有我和小正的世界就行了……對了，最後我還有一件事情想做呢。」
說完後，姊姊手裡握著一個不曉得從哪裡拿出來的MT值測量器。
MT值測量器?她要用那個幹什麼……?
「MINOS內有個不成文的
規定，那就是禁止測量司令的MT值。因為測量大家敬佩的司令的力量實在太失禮了。可是現在無論MINOS還是十王嚴破都已經結束了。那趁最後消除這個小小的疑問，或許也不錯。」
姊姊說完後，便將MT值測量器對準爸爸。MT值，用來衡量MT能力者力量強弱的數值。數字愈大，力量自然愈強，其中MT值超過一千的人被稱為「破千者」，被視為超越常識的能力者。
在這當中，MINOS司令十王嚴破的MT值是……
「……噗，這是怎樣!?」
姊姊在看了MT值測量器的畫面後，突然笑了出來。
「四十九?MT值四十九，這數值根本就是垃圾!太好笑了。我們MINOS至今居然一直在服從這種垃圾能力者!?」
「MT值……四十九……?」
透過姊姊得知爸爸的MT值，讓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湧上我的心頭，而且還足以讓我全身的毛孔都張開，類似戰慄的感覺。
身為專門處理MT犯罪者的維安組織司令，爸爸當然也是MT能力者。而以MT能力的標準來看，MT值四十九的確可以說是相當低的數值。
MT值一千以下的低能力者，甚至會因為沒有利用價值而無法加入MINOS。
不過我的身體依然不斷顫抖。臉上也開始冒出冷汗。
…………眼前的景象，讓我產生一股強烈的似曾相識感。
我曾經在面對和現在的爸爸一樣，MT值低到只能用蝦兵蟹將來形容的對手時，被對方在低MT值的狀況下，單方面地打得落花流水。
做出這件事的人，在戰鬥結束後給了我一個忠告。
『——MT領域的使用者，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不可以得意忘形地想進攻MINOS的總部喔。』
「只有這種垃圾數值的你，終究還是沒有領導者的器量。今後將由我來領導MT能力者。由我這個MT值超過一千的『破千者』，和小正一起。」
「我的『有意義的數字（數靈）』四十九……」
「咦!?」
腹部被刺穿的爸爸發出的聲音，依然和之前一樣充滿威嚴。
不對，比起這個，爸爸剛才說的「有意義的數字」這個詞，是指與數值高低無關，由數字本身具備的意義來顯示能力者強度的MT值
那麼斑鳩先生說的，除了他以外的MT領域使用者果然就是……!
「人死後會在冥府度過四十九天，我的四十九就是這個天數。」
「你這個沒死成的傢伙在說什麼……咦!?」
姊姊用來刺殺爸爸的節肢，突然破破爛爛地崩解。才剛看見泥灰色的節肢突然被看似鏽斑的東西包覆，那個節肢馬上就像被鏽斑壓垮般地消失無蹤了。
接著那些紅色的鏽斑覆蓋了我們搭乘的貨船、海面和天空，沒多久周圍就像被關進地窖般，變得一片漆黑。
眼前是徹底的黑暗。宛如被人拉進了其他異世界。
「人死後不會馬上啟程前往天堂或地獄。必須先計算其生前的罪孽，再由十位支配地獄的王進行審判……這項程序需要四十九天的時間。」
被黑暗籠罩的我們，覺得身體似乎正不斷墜落。就像是在搭電梯下樓一樣。有種身體隨著下墜脫離地面的感覺。
我們正逐漸下降。不斷往下……直到地底。
「人死後第七天要接受秦廣王的審判。第十四天是初江王。第二十一天是宋帝王。第二十八天是五官王。第三十五天換閻羅王現身。第四十二天是變成王。第四十九天是泰山王。之後，由平等王、都市王和五道轉輪王進行預審。這些就是在人死後，負責審判的地獄之王。」
「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就連姊姊也因為這過於異常的狀況感到恐懼，發出顫抖的聲音。
黑暗的世界逐漸下墜。連同我們一起。
「那那那那，那是什麼東西——!?」
我順著某人的慘叫聲轉過頭，看見地面長出巨大的手。
那隻手大到能輕鬆握爛一個人。而且那隻手還連著手腕、手臂與肩膀一起從地面上升。最後終於跑出一個人的身體，俯瞰著底下的人類。
那些巨人高大到就算抬頭也看不清楚。他們穿著像古代中國人的道服，頭上戴著木質的冠帽，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臉上充滿熊熊的怒火。
我以前好像在哪裡看過這個長相恐怖的巨人。
是閻羅王。我曾經在許多書和影片中看過那個身影。地獄的大王，審判亡者之人。
而且地獄之王不止一位。從這個黑暗空間的各處現身，像是要包圍我們這些人類的地獄之王，一共有十位。爸爸剛才說的十位地獄之王，從地底現身了!
「生者的法律會隨著時代變動，善惡也會因為當時的價值觀而不同。不過死後的法律不同。死者既沒有頭銜也沒有地位。只由生前累積的罪孽來計算善惡。這個由我的MT能力創造出來的空間，是與現世隔絕，純粹用來審判的地方。引誘生者的人造地獄繪圖——」
「————MT領域『十王大法庭』。」
MT領域。
MT值一千以下的能力者使用MT技能。MT值一千以上的「破千者」使用MT裝甲。
而超越這些能力，無法言喻的高次元能力。就是唯獨擁有「有意義的數字」的MT值的人能夠操縱的MT領域。
話雖如此，我也是最近才知道MT領域的存在。
能力者以MT能量侵蝕空間，支配以能力者為中心的一定範圍內的空間的能力。
我第一次看見這種能力，是在和邪惡的大頭目斑鳩青盛先生的戰鬥中。面對斑鳩先生的能力——「天地造化法」那只能用荒唐來形容的萬能特性，我只能束手無策地被打得落花流水。所以我非常清楚這個空間有多可怕。
身處被從我們原先存在的現實完美分割開來的異空間。上下全都是一片黑暗，前後左右被十個可怕的地獄之王包圍的可憐人類。
我們絕對不可能有辦法逃出這個異空間。
位於地下深處，無法返回的監牢……那就是地獄。
接著我發現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只有我周圍約半徑五公尺的範圍，和其他逃獄犯的樣子不同。
我的腳邊鋪滿高級的地毯，周圍則是被裝飾得宛如文化財產的柵欄圍住。
這道柵欄的內外就像是完全不同的領域。這個領域內只有我一個人在。
「——『參議篁之座』。在我的MT領域內，唯一不必被地獄之王調查的地獄旁聽席……正人，你絕對不能離開那裡一步。」（譯註:參議篁是指日本人物小野篁，傳說他晚上會到地獄輔佐閻羅王審判。）
這個聲音響徹了整個空間。是爸爸嗎?爸爸到底在這個空間的哪裡!?
「——MT領域的使用者，能將自己控制的空間內的其中一項法則納入支配。我的能力『十王大法庭』支配的法則，就是『法』本身。」
支配「法」的MT領域。
「——罪人們啊。你們已經沒有悔改的機會。在這個地獄的法庭內，人們只剩下被審判與接受刑罰這條路可以走。你們就靜靜地接受吧。」
就算是兇惡的MT逃獄犯，面對這道響徹整個異空間的聲音，也只能顫抖不已。
一個怕得發抖的逃獄犯，被十位地獄王的其中一人抓住。
「——由本秦廣王來審判你。」
「咿咿咿咿咿咿————!?」
被和自己的身體一樣大的眼睛瞪視，讓無名的犯人驚恐萬分。
自稱秦廣王的地獄之王旁邊，出現一面巨大的鏡子。
「——『淨玻璃之鏡』。這是能照出人類至今犯了哪些罪的鏡子。只要一照這個鏡子，你的罪狀就會立刻顯現出來。然後這本『閻羅帳』，詳細地記載了你至今犯下的所有罪行。」
「我不要!救命啊!救救我啊————!?」
「——多木牧鯵男，你從十二歲時犯下盜竊罪以來，就反覆做出強盜、恐嚇與暴力行為，成人後加入邪惡組織參與組織犯罪。最後盜領組織的資金，在企圖逃到國外時被MINOS逮捕。」
「求求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
「你的罪是殺生、偷盜、邪淫與飲酒，要下地獄四界的叫喚地獄。」
地獄之王的腳邊噴出火焰。那是聞得到硫磺的味道，極為猛烈的火焰。那道火焰直接從荒蕪的岩層噴出，岩石表面就像擦菜板般銳利。
地獄之王毫不猶豫地將握在手裡的罪人，按到有熊熊業火燃燒的岩層上面。
「噗咿咿咿咿咿咿咿————!?好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
———!?」
肉的燒焦味甚至傳到我這邊來。被夾在燃燒的岩層和地獄之王的手之間的罪人因為無法逃脫，所以只能不斷被火焰灼燒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好燙，好燙，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無論罪人再怎麼乞求，或是發出痛苦的慘叫，地獄之王依然毫不留情。
明明光是將罪人按在岩層上，就能讓他被火焰燃燒並嘗到地獄的痛苦，但如同我剛才所說，岩層的表面就像擦菜板一樣粗糙。
地獄之王開始抓著罪人的身體，在好比天然擦菜板的岩層上左右摩擦。
「唔呸呸呸呸呸呸呸!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罪人的身體逐漸被擦到岩石表面上。附著在岩石表面的血肉碎片，又立刻被地獄之火燒成焦炭。
罪人的臉從一開始的圓形被削成半月形，然後變成新月，最後終於徹底消失。全部變成黏在岩石表面的肉片後，又立刻被燒成焦炭。
「下一個被告。」
目睹了這種場景的其他MT逃獄犯……亦即下一個接受審判的罪人們，全都因為恐懼和混亂而陷入恐慌。
為了逃出這個地獄，他們向四面八方逃竄，但這裡是與正常世界隔絕的MT領域。從一開始就無路可逃。
現場有十位地獄之王。這些王接連抓起罪人，各自施以相對應的制裁。
「——初江王下達判決。殺生、偷盜。要下地獄二界的黑繩地獄。」
「——宋帝王下達判決。殺生、偷盜、邪淫、飲酒、妄語。要下地獄五界的大叫喚地獄。」
「——五官王下達判決。殺生、偷盜、邪淫。要下地獄三界的眾合地獄。」
地獄之王們平靜但毫不留情地，持續給予罪人們相對應的處罰。
「呀啊啊啊啊——!?」「喔欸欸欸欸欸——!?」
有些人被扔進屎尿池，然後被棲息在裡面的鋼鐵之蟲鑽進體內吃得亂七八糟。
「好痛好痛好痛啊——!?」「住手，救命啊啊啊——!?」
有些人被和地獄之王一樣從這個世界湧出的鬼卒們拔掉舌頭，挖出眼睛，花時間慢慢地受苦。
「我知道了!我願意悔改!所以請原諒我吧!讓我回監獄啊啊啊——!?」
有些人則是被活生生地剝掉皮，等變得像理科教室的人體模型後，再被撒上鹽巴或被潑滾燙的熱油，於痛苦掙扎後被地獄之王一腳踩扁。
所有接受制裁的人們，都未能保持肉體的原形。有些甚至連肉片都沒剩下。
我本來認為他們被消滅後，就能逃離地獄的苦難。但我想得太天真了。
就在我以為地獄之王們的審判已經告一段落時。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聚集了一堆難以名狀的物體，並開始成形。
這樣的景象，讓我直覺地聯想到時間回溯。
被燒光的肉、被粉碎的骨頭，以及被撕裂的血管和神經，都像是時光倒流一般，逐漸恢復原狀。
變回接受制裁前的罪人們。
「啊……啊啊……?」
恢復原狀的罪人們，全都露出相同的絕望表情。看來即使肉體恢復原狀，原本的記憶也沒有消失。
足以令人發瘋的痛苦，以及自己的身體被破壞的恐懼，全都被牢牢刻在他們的腦中。
然後，因為他們的肉體已經恢復了……
「——下一位被告。」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救命啊!我會反省!我不會再做壞事了!所以放過我啊啊啊——!」「我不會再打人了!我會認真工作!為了貢獻世人而活!」「讓我回去!讓我回監獄啊啊啊——!」
無論罪人們再怎樣懇求，或是表示願意改過自新，地獄的審判者們依然充耳不聞。
他們只會再次抓起罪人，反覆對罪人們施加令人目不忍睹的折磨。在罪人當中，甚至有人寧願自己抓破喉嚨自殺。然而就連那些自殺者的肉體，都馬上像時光倒流般復活，繼續被迫接受地獄的折磨。
「這就是……爸爸的MT領域…………!?」
我光是站在一旁觀看，就覺得快要發瘋了。
這個被黑暗囚禁的空間裡，就只有對罪惡的憤怒與憎恨，以及導正罪惡的行為而已。
沒有任何苛責與酌量。就連人世該有的溫柔，在這裡都完全不存在。因為這裡是地獄。
那些地獄之王，不過是爸爸利用MT能力實體化出來的附屬品。是比MT裝甲更高層次的存在。
徹底斷絕人世的所有束縛，只以罪孽的輕重來衡量人，制裁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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