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斷罪的冥府(2/2)
徹底斷絕人世的所有束縛,只以罪孽的輕重來衡量人,制裁人的能力。
這就是MINOS司令,十王嚴破的MT能力最後抵達的境界。
「這是什麼……!別開玩笑了!」
我因為這個聲音而回過頭後,就看見了姊姊。她依然被埋在那個宛如外星人的巨大MT裝甲內,並且被另一個巨大的地獄之王追上。
「——閻羅王下達判決。」
審判姊姊的地獄之王,長相明顯比其他王更加特別,面貌如同烈火般鮮紅。
「吵死了!我是真正的正義!才沒有什麼會被制裁的罪!你看好了,不管你有什麼樣的能力,在這個不管全世界、全宇宙,還是所有過去、現在或未來,都是最強的MT能力『絕對正義之究極鎧甲』的面前,都是無意義的!」
姊姊怪物般的MT裝甲,再次生出十幾隻怪物般的巨大節肢,攻擊地獄之王。每隻節肢都讓人聯想到怪手的手臂,如果一次被許多這種東西同時攻擊,就算是戰車也會化成鐵屑。
然而……
「咦,怎麼回事…………?」
巨大的節肢在出現的瞬間就開始崩解。紅色的鐵鏽再次出現在它們的前端,覆蓋並侵蝕姊姊的MT裝甲。
眼前的景象,讓人聯想到一種會分解併吞噬礦物的細菌。
沒多久,姊姊的MT裝甲別說是節肢了,就連本體都被鐵鏽侵蝕崩解,變得灰飛煙滅,只留下身為能力持有者的姊姊一個人。
「啊……啊……!?」
失去鎧甲後接近全裸的姊姊,抬頭仰望閻羅王。
「——這個『十王大法庭』,是只有審判的空間。無論是什麼東西,只要會妨礙審判,都無法在這個空間內存在。」
能夠奪走被關進空間者的所有抵抗手段的MT能力……!
不對,MT領域的一切原本就十分荒唐,事到如今也不必對這個效果感到驚訝。不過初次接觸MT領域的姊姊,現在應該已經混亂到極點了。
「這……這是怎樣,哪有這種事情!這種能力太狡猾,太卑鄙了!這不是正義,這種東西才不是正義!正義是我!我才是正義……!」
無視陷入恐慌的姊姊,閻羅王讓「淨玻璃之鏡」出現在自己身邊。那是能夠照出生者罪孽的鏡子。
「——你背叛了相信仰慕自己的人,利用詭計傷害無辜的人,陷害有理之人,盜取他人的財產,賣弄謊言,做出違反正義的行為,就連父母都想殺害。」
「什麼啦…………?什麼啦什麼啦什麼啦什麼啦什麼啦什麼啦什麼啦什麼啦什麼啦什麼啦什麼啦什麼啦!聽不懂聽不懂聽不懂!贏的人是我吧!?為什麼大家都只會用這種卑鄙的手段!那個屁股笨蛋也一樣!爸爸和那個屁股笨蛋都即卑鄙又骯髒!太狡猾了!」
「——你的罪孽是殺生、偷盜、邪淫、妄語、飲酒、邪見、弒親,要下地獄七界的大焦熱地獄。」
「不對!贏的人是我!每次都是這樣,因為我是正義,所以才會贏!這個世界最正義的我每次都贏是理所當然的!我會贏正義會贏!正義會贏!正義會贏!正義會贏!正義會贏!正義正義正義!正義義義義義義義義……!?」
姊姊已經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明明已經沒有MT裝甲,她依然揮舞著什麼都沒拿的手,不過這當然沒有意義。
閻羅王舉起巨大的手。然後毫不留情地揮了下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正義!正義啊————!?」
啪嘰!
閻羅王的手拍到地上,從空隙里噴出血與肉片。
* * *
「……我真是個丟臉的男人。」
爸爸自嘲地說道。
他用無力的雙手,抱著失去意識的姊姊。
「唔嗯……救命。就算不是正義也沒關係,救救我……」
姊姊夢囈般地喊著。
周圍還有數百名同樣失去意識的逃獄犯,倒在貨船的甲板上。
那個被囚禁在黑暗中的地獄已經消失,我們回到了正常的空間。腳下的甲板也好,從海上吹來的海風也好,包含天
空在內,全都是普通的東西,從那個地獄回來,讓我產生一股強烈的安心感。
無論是在那個地獄空間內被制裁的逃獄犯們還是姊姊,身上都完全沒殘留任何在那裡被折磨的痕跡。就連一點擦傷都沒有。仿佛那個地獄只是夢境或幻覺。不過這些失去意識的傢伙和姊姊,全都呢喃著悔恨和懺悔的話語。
「『十王大法庭』製造出來的異空間,終究是現實以外的東西。一旦返回正常空間,一切就會變得像夢境一樣,所有傷口也都會消失。」
說到這個,爸爸在發動「十王大法庭」前被刺穿的傷口,也像騙人般的消失了。
爸爸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發動MT能力了嗎?
「不過疼痛,應該說針對自己的罪孽施加的疼痛的記憶會殘留下來。這麼一來,就算是沒發現自己犯下的罪有多嚴重的笨蛋,也能透過被處罰的疼痛警惕自己。這就是我的能力真正的意義。」
姊姊應該也受到懲罰了吧。
過於肯定自己而否定他人,最後傷害了別人和破壞東西的懲罰。
「宛奈是個好孩子。她小時候非常聽媽媽的話,長大後也利用與生俱來的MT能力協助我的工作。」
「爸爸……?」
「不過這些卻奪走了宛奈普通的時光。以正義夥伴的身份站上MINOS頂點的宛奈,未能度過普通的時光,也未能學到那些理所當然會學到的事情。結果她就這樣在不具備所有人都有的正常判斷力的情況下長大了。」
正義的夥伴。
這個名號聽起來悅耳、清高,又美麗。姊姊幾乎一出生就是正義的夥伴。她只當過最優秀、最美麗又最耀眼的存在,一旦從那個寶座跌落下來,就會無法容忍自己沾上任何污穢,正因為無法承認,所以才會做出那種荒唐的行為嗎?
不過沒有人能一直到死都維持清潔無瑕。無論是誰,都一定會在人生的某個階段懷抱某種污穢。
要是姊姊有確實理解這點,內心也有接受這點的餘裕,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次的事件了?
「我總是這樣。嘴巴上說著要維護正義,但在背地裡總是受到別人的幫助或支持。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完全實現自己的理想……我真是個丟臉的男人。」
爸爸不斷像剛才那樣譴責自己。
他說的「丟臉」不是針對別人,正是針對他自己。
「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只能追求自己的理想,追求正義。我想改善的世界,同時也是你們生存的世界。我不斷激勵自己,想要打造一個能讓你們自由全力生存的世界,但在不知不覺間,卻為了自己的理想犧牲了你們。」
聽著爸爸這些沉重又充滿熱情的話,讓我覺得自己的胸口和腦袋都快爆炸了,但我還是不自覺產生一個疑問。
爸爸是這麼多話的人嗎?他不是一個總是沉默寡言,棄家庭於不顧的人嗎?
我自己擅自這麼認為,放棄面對爸爸。然後我行我素地活到現在。
不過這樣難道不是錯誤的嗎?會不會只是我和姊姊,至今都一直在拒絕傾聽爸爸對我們說的話呢?
「這麼沒用的我,或許真的差不多該將路讓給新的正義了……唔!」
爸爸身上突然出現異變。
他忽然跪到地上,在下一個瞬間吐出大量的鮮血!
「爸爸!?」
我慌張地趕到爸爸身邊。這個吐血量明顯非比尋常。就像是灑了一整桶的紅色油漆。
被姊姊刺穿腹部的傷,應該已經藉由爸爸自己的MT能力消除了。那麼,難道是昨晚爆炸時受的傷,現在又復發了嗎?
「沒關係,這是我該背負的罪孽……咳!」
「你在說什麼啊!?總之先叫救護車,爸爸先待在這裡別動……!」
「——為了懲罰別人而傷害別人,難道不也是一種罪嗎?」
唔!?是誰!?
甲板上突然響起我們以外的人的聲音,我戰慄地環視周圍。
甲板上倒滿了因為爸爸的MT領域陷入失神狀態的逃獄犯。不過這當中只有兩個人,依然穩穩地用自己的雙腳站著。
那兩個人都穿著囚服,所以一定是MT監獄的逃獄犯。
「那個人的MT領域為了解決這個矛盾,在領域消滅的同時,也會懲罰能力的持有者。崩壞的異空間碎屑會進入他的體內,從內側將他撕裂。明明只是人類卻還制裁人類,那個人每次戰鬥都會讓自己承受這麼做的懲罰。」
「你們到底是誰!?」
面對我的怒吼,兩名逃獄犯的其中一個人,擁有充滿壓迫感的高大身軀的男人咧嘴一笑。他的身材高大到讓人聯想到傳說中的泰坦巨人和火巨人。紅褐色的頭髮宛如火焰般倒豎的男子,愉快地凝視著我們。
「————在我的統治下,人類皆兄弟。」
啊?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天啊,顫抖吧!地啊,幸福吧!你們的統治者回到這個世界了!不論老人、嬰兒、善男、信女,這世界所有的人類都是朕的僕人、朕的朋友、朕的寶物!」
就在這個巨人喊著莫名其妙的話的同時,他頭頂的天空突然變得烏雲密布,甚至開始響起雷聲。然而那些烏雲只有一個地方放晴,開了一個簡直像是被衛星鐳射炮射過的不自然洞口,從那個洞口照進來的陽光,宛如聚光燈般照亮巨人。
「……他是邪惡組織『葉赫·托羅』的首領,僭稱自己是『地球皇帝』的加海因。」
嘴邊依然淌著血的爸爸呻吟道。
「爸爸!你沒事吧!?你不可以說話……!」
「他自稱是地球的支配者,還曾經將慰勞部下代替自己統治領土的書信,連同十噸的金塊寄給全世界約兩百多國的國王和首相。他認為整顆地球都在自己的統治之下,現存的所有國家都只是被他賜予統治權的自治領地。」
那是怎樣!?怎麼想都是瘋子才會做的事情吧!?
「嘎哈哈!因為這個世界鬥爭不斷,為了彰顯朕的威光,朕才會做出那種事,唉,也就是所謂的年輕氣盛啊。」
「說什麼蠢話……!你四處分發了合計超過兩千噸的黃金,害黃金的價值暴跌,差點就引發世界恐慌了!」
「那些部下為了朕辛勤地進行統治,朕本來是想褒獎他們。原來如此,如果給下等的人過多財富,或許反而會害了他們。嘎哈哈!」
有什麼好害羞的!?這個叫加海因的巨人,一登場就被我歸類到無法理解的類別。
「…………然後,那個影子一樣躲在後面的女人,是破滅教團『靈滅論』的教祖奴克絲。她認為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成長的餘地,是個打算終結整個世界的末世巫女。」
被爸爸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有個宛如漆黑人影的少女站在加海因的後面。
少女擁有幽靈般透明的肌膚。感覺如果仔細看,或許還能透過她看見後面的景色。儘管她有著虛幻的外表,但只有眼睛宛如凍結般澄澈。
「『葉赫·托羅』的加海因……!『靈滅論』的奴克絲……!」
這兩個名字都是在來這裡之前,美香小姐說過絕對不能被放出來的人物。
那兩個人現在,就出現在我的面前。
「加海因僭稱自己為『地球皇帝』,介入世界各地的紛爭與犯罪。不過他的做法非常雜亂,不是把犯罪組織潛伏的城市整個燒毀,就是將恐怖分子連同和平會談中的國家領導者一起暗殺掉,是個讓紛爭更加惡化,到處散播麻煩的傢伙。」
「嘎哈哈!愈是合理的手法,看起來就愈大膽。就算燒毀一切,只要朕這個『地球皇帝』負起責任重建就行了。」
不曉得他在高興什麼,名叫加海因的巨人放聲大笑。
「而奴克絲更恐怖。她打算終結這個世界。為了達成目的,她完全不擇手段,那傢伙真的有能力『終結世界』。這兩人因為過於危險,所以都沒被媒體報導,只有少數人知道他們的存在。是我和斑鳩聯手才好不容易抓到,MT史上最兇惡的罪犯!」
雖然對吐著血說明的爸爸有點不好意思,但不用特別說明,我也能感覺到這兩個人有多麼不妙。
我曾經直接面對過斑鳩先生和爸爸這些器量大得誇張的人物。這些經驗告訴我,這兩人和爸爸與斑鳩先生是同一個等級。
「你們果然也被放出來了。」
「沒錯。朕接受家臣斑鳩的建議,過了將近十年的閱讀生活,也差不多該膩了。朕的家臣十王嚴破啊!你準備的別墅住起來還滿舒適的!」
「家臣!?」
「對那傢伙來說,這地球上所有的人類都是自己的家臣。真是個亂來的男人。」
爸爸回答了我的疑問。不過想也知道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在這艘
貨船上的逃獄犯當中,這兩人明顯比其他人危險許多。雖然因為他們剛才混在數百名的同類裡面,所以沒被發現,但在其他人全被爸爸的MT領域擊敗後,這兩人的存在就像黑夜裡的燈火般顯眼……
……不對,等等。
「為什麼這些人沒中爸爸的MT領域?」
其他逃獄犯之所以變得無法動彈,是因為在爸爸的MT領域內受到了真正如同地獄般的折磨。然而這兩人看起來生龍活虎。感覺身心都處於萬全狀態。
「該不會這兩個人知道爸爸的MT領域?所以在爸爸發動能力前,就逃到了有效範圍外…………!」
「太淺薄了,小童!」
我被宛如暴風般的巨大聲響正面襲擊。儘管差點蹣跚地往後退,但還是勉強撐了下來。
「喔,被朕這麼一喝,居然還能不往後退,真是個優秀的年輕人!不過你的洞察力還太淺了。」
「什麼!?」
「MT領域根本就不會受到距離影響。十王嚴破的力量可是很恐怖的。只要感應到罪,即使對手身處地球的另一端,也能扭曲空間將對方拉進他模擬出來的地獄。無論逃跑還是躲藏都沒有意義。我記得在剛才的審判現場,也有看見這次的幕後黑手,這個國家的警察首長。」
警察首長!?該不會是指警察總監吧!?
「大概是透過那邊的小女孩,或是其他無賴的罪連接上的吧。所謂的罪,就是這種東西,只要和污穢的人往來,自己也會沾染上那些污穢。而無論躲在哪裡,十王嚴破的能力都能嗅到那些污穢。真是恐怖的能力啊。」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你們……!?」
「這還用說嗎?能夠對抗MT領域的,當然就只有MT領域!」
加海因這席話,讓我覺得自己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意思是MT領域的使用者不只爸爸和斑鳩先生,連眼前這兩個人也……!
「我們用自己的MT領域,抵消了十王嚴破發動的MT領域。這次審判的目標是那邊的小女孩,所以想躲開並不困難。」
說完後,加海因得意地笑道。
「……不過家臣十王嚴破啊,你也真是個笨拙的男人。居然替應該是萬能的MT領域施加那樣的限制,讓它變成不能連續使用的缺陷能力。不管看幾次,朕都無法理解呢?」
「…………正因為是強大的力量,所以使用時才必須嚴格地注意。否則一旦被感情牽著走,法律與社會制度馬上就會被破壞殆盡。力量,必須伴隨著相對應的責任。」
「真是無聊。經過反覆的迷惘與頓悟後,才好不容易到手的力量,怎麼能不隨心所欲地使用呢?害怕濫用能力只是無謂的擔心。在朕這個『地球皇帝』的統治下,就算你們不小心做得太過火,朕也會好好幫你們補救,不需要害怕,盡情施展你們的力量吧!」
「你就是濫用能力的那個傢伙。你知道你輕率的介入,害死了多少人命嗎?你太任性妄為了。就連世界的法律都無法約束你。」
「想逼朕這種偉大的存在遵守區區的法律,原本就是個錯誤。換個角度說,朕就是法律。凡人制訂的法律根本就不完全,無法滿足所有的人類。不過只要朕這個『地球皇帝』成為法律,統率這個世界,那所有人類就不會再受歧視或戰亂所苦,能夠滿足地享受人生。在過去的歷史中,也有幾個這樣的例子。只有霸氣到足以治理世界的人,能夠成為法律!」
「那種時代早在四百年前就結束了。如果將一切都交給耀眼的天才,社會就不會成長。人一定會死。無論是什麼樣的英雄王者,人的一生都是短暫虛幻的,如果每次有人死掉世界就會陷入混亂,那根本就稱不上是已經真正完成的社會,所以才需要法律。需要能夠持續規範人類長達一兩百年,就連英雄死後依然能繼續留存下來的法律。這都是為了創造出即使沒有英雄也能安定的社會,不對,是為了創造出不需要英雄的社會。」
「…………就連那些法律,總有一天都會邁向終結。」
加海因和爸爸的辯論,激烈到不容旁人質喙,但還是有人硬生生地打斷了他們。
那就是至今一直保持沉默,另一位最兇惡的逃獄犯。關於這個名叫奴克絲,宛如幽靈般的少女。雖然爸爸、加海因,以及不在這裡的斑鳩先生全都是會散發出雄偉霸氣的人物。不過就只有這位奴克絲完全感覺不到類似的威嚴。
不如說正好相反。在看這位少女時,就好像在窺探幽暗的深淵,有種仿佛會被吸進去並不斷墜落的……
「正人,別被她的氣勢給壓倒了……!」
「唔!?」
多虧了爸爸的呼喊,我才在千鈞一髮之際恢復神智。
「如果人一定會死,那人制訂的法律也遲早會死。正因為死亡與終結都是早就註定好的事情,所以再怎麼討論都沒有意義。一切都是空虛的。」
「你每次都一下子就變得這麼極端。人的確會死,國家也不可能永遠存續。但只要世界在這段期間,藉由朕的統治邁向繁榮,那對人民來說就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吧。沒道理只因為冬天會來,就不享受春天的美景與秋天的豐收吧。」
「就算人會死,新生的世代也會繼承我們的意志,繼續發展社會。我在今天確信了。為了打造出能讓孩子們有生存實感的社會,並交棒給他們,奴克絲,我絕對不會讓你終結這個世界!」
爸爸……
「……就連這樣的想法,也遲早會毀滅。無意義的生,無意義的死,我就是為了切斷這些無意義的連鎖,才出現在這個世界。雖然邁向終焉的潮流,曾經一度在你的妨礙下被阻斷,但既然障礙已經被除去,這道潮流已經不會再停滯了。」
「別想得逞——!唔?」
原本打算起身的爸爸,再次吐出大量的鮮血跪倒在地。「十王大法庭」的副作用,果然帶給了爸爸超乎想像的損傷。
這幾十年來,爸爸都一直在進行這樣的戰鬥嗎……!
「太難看了,法律的守護者。身為『地球皇帝』,朕本來也不想做出捏死虛弱家臣這種小家子氣的事情,但要是又讓你像以前那樣干擾朕的霸業,那可就麻煩了。」
「反正一切遲早都會邁向終結。所以即使你現在一個人先去死,也無關緊要。一切都是空虛……」
這兩個傢伙,該不會想聯手打倒爸爸吧?
雖然我是第一次遇見他們,不知道他們的實力如何,但爸爸現在這麼虛弱,根本就無法做出像樣的抵抗。
只能單方面地被虐殺……!
一想到這裡,我已經站到他們的面前。眼前是最兇惡的罪犯,背後是爸爸。腦袋裡的某處提醒自己這是自殺行為。
「…………讓開。」
兩人中的其中一人,加海因以傲然的聲音對我說道。我以像是在說「有本事就自己逼我讓開」的視線瞪回去。
「——你這不敬的小童!!」
或許是被我的眼神惹惱了,加海因用力踏了一下地面。底下是貨船的甲板。那塊甲板以加海因的腳為中心誇張地裂開,裂痕持續延伸到甲板末端,在發出不詳的斷裂聲後,終於開始正式崩壞。
甲板發出「砰」的一聲後,開始從加海因踏的地點斷裂!
該不會……!
「被剛才那一腳踩斷了!?而且還是整艘貨船!?」
搭載數百人的巨大貨船被踩成兩半了!?
這種事有可能嗎!?即使是MT能力,光靠MT技能也辦不到這種事。必須要靠「破千者」的MT裝甲,才勉強能做到這種程度。
不過加海因幾乎只靠自己的肉體。這傢伙的能力到底是什麼!?
「唔喔喔喔喔喔喔!?」
被折斷的貨船上的甲板逐漸傾斜,就連站立都很困難。這樣下去應該會像鐵達尼號那樣豪邁地沉沒吧。因為爸爸的MT能力失去意識的逃犯們,接連掉進海里。
「嗯唔唔唔唔!」
因為被爸爸抱著,所以姊姊平安無事。
問題是在我面前的……!
「即使威脅到這種程度,依然不願退縮嗎?這樣的不敬反而讓人覺得暢快!嘎哈哈!」
就算自己站的地方逐漸下沉,加海因和奴克絲仍不為所動。
「不過小童,為什麼你要庇護十王嚴破到這種程度?你是邪惡的人吧?」
「唔!?」
加海因的指摘,讓我因為發現自己完全忘了這回事而產生動搖。
沒錯,我已經是邪惡這邊的人了。身為正義司令的爸爸,應該是我的敵人。
即使如此,我的身體還是自己動了起來,擋在他們的面前。
「朕已經從你們剛才的那些對話,大致察覺你們的關係。那個固執的化身十王嚴破的兒子,居然墮落到參
加邪惡組織,只能說緣分真是不可思議。不過既然如此,你擋在朕的面前不是很奇怪嗎?」
「…………」
「雖然失去像十王嚴破這樣的人才非常可惜,但既然你也是邪惡的人,就應該協助朕這個『地球皇帝』一起將他血祭,為了協助朕的霸道,這樣做也比較妥當吧?」
「別開玩笑了!就算我是邪惡勢力的人,為什麼我非得協助你不可!?」
「因為朕是『地球皇帝』。」
加海因大搖大擺地回答,看起來毫不害臊。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掛在嘴邊的「地球皇帝」到底是什麼?
「這個世界尋求支配者。百姓們因為人種、宗教、經濟等各種不同的理由互相憎恨,導致鬥爭不斷。那麼該如何消除這些導致紛爭的火種呢?答案就是平等。無論貧富與思想,讓全世界的人類都變得平等。朕就是為此成為世界萬物的支配者『地球皇帝』。」
「你在說什麼啊?被別人支配,和人類變平等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地球上的所有人類,都會平等地成為『我的臣子』。」
「……唔!?」
這個男的是認真的。他的意思是只要讓活在地球上的所有人類都成為自己的手下,大家就會變成同類,不再因為人種或思想的差異而產生紛爭嗎?
「當然,一般的凡人根本無法完成這種偉業。雖然一開始可能會有些混亂,也可能會有人流血。不過要是害怕犧牲,就無法獲得至高的價值。為了成為『地球皇帝』,朕不害怕染上邪惡的污名!」
「別開玩笑了,你這個自視甚高的混帳!」
我以沙啞的喉嚨大喊。現在正是發揮與斑鳩先生戰鬥時獲得鍛鍊的膽識之時。
「就算你成為支配者後,能夠帶給全世界的人們和平,那又有什麼意義?人類就是要能靠自己的手,贏得自己想要的事物才有意義!即使必須為此戰鬥也在所不惜。就是要這樣才有意義吧。」
「喔。」
「靠自己贏取自己想要的事物,這才是重點吧!全世界的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動,透過那些結果讓世界變好!重要的是希望,而不是單方面被給予,這個世界根本就不需要你!」
說完想說的話後,我大口喘氣補充氧氣。在這個巨人的面前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表露出來,對心臟的負擔非常大。
如果是前幾個月的我,應該只會默默地嚇到腿軟吧。
「……呵,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見我喘不過氣的樣子,加海因放聲大笑。
「了不起!居然敢對朕這個『地球皇帝』大聲斥喝,以這個年紀來說算是很優秀了。朕這個『地球皇帝』,認同你的膽識與活力……不過你的論述還不及格。」
「……什麼?」
「從你的嘴巴里,聞得到那個欲望原理主義者的女裝男的味道喔!」
嗯!?加海因這句話,讓我頓時忘了呼吸。
「斑鳩青盛認為人類的價值在於欲望,將世界的未來全都賭在自由意志上。從朕的角度來看,那傢伙才是真正的瘋子。要是讓全世界的人都按照自由意志行動,只會產生爭執。所有人都希望和平,這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和平這個概念意外地有許多種類與顏色。就是因為想用自己喜歡的顏色來讓世界變得和平,人們才會產生爭執。將那些概念全部統一,是只有朕這個『地球皇帝』才有辦法達成的偉業。」
「…………唔!……唔!」
「雖然對繼承十王嚴破的血脈,受到斑鳩青盛薰陶的年輕人感到不好意思。不過將師傅的理論全部照搬過來與朕辯論,你還早了十年!」
加海因飆起一陣劇烈的暴風,將我吹倒在地。
被看穿了。我的論述的確就和斑鳩先生肯定人的欲望,讓人自己實現欲望的思想一模一樣。雖然我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但到頭來,我還是在不知不覺間依賴了斑鳩先生嗎?
「小童!雖然你還不夠成熟,但還是有可取之處!所以朕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原本就和朕一樣,是邪惡這邊的人!那麼比起口頭上的辯論,還是直接用拳頭來談判比較適合吧!」
加海因飆起的風,是純粹的MT能量嗎!?他的MT能力到底是……!?
「我的『有意義的數字』是四!四是聖數!四位兄弟、四條狗、四頭駿馬!靠這些東西自由自在地奔馳,殲滅同胞,踩死盟友!跨越十三翼之戰,殲滅十六國,吞噬數億人命的大帝國根基的數字!(譯註:以上皆與成吉思汗的事跡有關。)四這個數字是帝王的根源,只有這個數字有資格成為朕的象徵!」
驚人的MT能量化為電漿開始燃燒,包圍住加海因。眼前這位發光的巨人,看起來就像神一樣……!
「來吧,小童!如果你也是邪惡的一份子,就使出你的全力,來挑戰朕的MT領域『天意』吧!無論清濁美醜,全都放馬過來吧!」
我的身體僵住,動彈不得。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有辦法贏過他。
爸爸也因為受傷而無法行動。現在只剩我能戰鬥。為什麼偏偏是剩下沒有任何能力的我!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別去思考!」
背後傳來嚴厲的聲音。我回頭一看,就發現即使口中仍不斷冒出鮮血,爸爸的眼神依然沒有失去光輝。
「在MT領域面前,戰略根本沒有意義!依賴智慧反而會限制自己,甚至可能害自己被他的能力吞噬!聽好了,正人,對抗MT領域的手段,一直都只有一個……!」
「能抵消MT領域的,就只有MT領域……!?」
我想起加海因他們剛才說過的話。
「不對,唯一能對抗MT領域的力量,就是人性。MT能力的根源,原本就是人的信念。所謂的MT領域,就是那些信念在經過思考與經驗的反覆淬鍊,升華為真理後,顯現在現實空間的結果。因此MT領域,比任何MT能力都能表現能力者的內心。」
說到這裡,爸爸再次吐血。爸爸,別再說話了!
「……不過正因為如此,MT領域也會認真傾聽別人的內心。排除所有虛偽,發自純粹內心的呼喊,能讓堪稱萬能的能力變得寬容。就像被人類的祈禱打動的神一樣。」
「祈禱,打動神……?」
「實際上雖然只是一點點,但你之前不也成功抵抗了斑鳩的『天地造化法』嗎?這和能力無關。因為發自內心的呼喊,是所有人都擁有的力量!」
「可是……我……!」
我有那種力量嗎?
我認為自己是全世界最沒價值的人。我曾經欺騙過別人,也曾經難看地失敗,要不是有眾多夥伴的支持,我根本無法抵達這裡。
雖然曾經成功對斑鳩先生做出小小的反擊,但那或許也只是偶然。
「正人……我是個沒用的父親。我忙著完成自己的使命,至今都沒有好好面對過你和宛奈。」
「爸、爸爸……?」
「所以我不知道你邂逅了什麼樣的人,和什麼樣的人互相扶持。我能說的只有一句話。至少在這裡,有一個人相信你。因為,你是我的兒子……!」
此時許多人的臉孔,在我的腦中一閃而過。要是他們也在這裡,一定會對我說出和爸爸相同的話。
「原來如此……!」
就算少了自己也沒關係。只要讓那些願意相信我的人,進入我的心裡就可以了。
如果那能成為我的力量,成為讓我擊退眼前的加海因和奴克絲的力量,那正合我意。就算我一瞬間就會被擊潰也無所謂!
「……好表情。那是能將自己的命,寄託給自己以外的人的表情。」
變得像神一樣的加海因揚起嘴角,露出笑容,身上的電漿也像是在呼應他般劇烈地晃動。
那傢伙的MT能力,至今依然不明。不過那根本就無所謂。多餘的思考,只會限制自己的可能性。
就算成功打倒加海因,後面也還有一個實力相當或更強的敵人奴克絲。但我就連這個也不去想。現在該想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善哉!沒想到才剛脫離無趣的別墅生活,就馬上有這麼令人雀躍的邂逅!天啊!讚美這位小童吧!朕將殺害這位勇者,將他的屍體當成感謝的證明獻給你!」
喔喔喔喔喔喔喔!
面對只能用電漿的海嘯來形容的加海因發動的攻勢,我毫不逃避地正面迎擊。
要是稍微感到害怕,內心產生退縮,MT領域就會立刻停止協助我,讓我化為一堆肉屑。
讓心變得寬大,然後以最弱者的心情祈禱。向誰?向那些給予我力量,至今邂逅的所有人。然後面對眼前的怪物。
在思考之前就出拳。
這一拳——
即使加海因已經電漿化,我依然感覺得到自己的拳頭仿佛被吸進他的臉頰——
* * *
——我在攻擊命中前,就停下了拳頭。
加海因也一樣。電漿海嘯在淹沒我之前,就硬生生地消失,露出加海因原本的肉體。
白色的小顆粒,在我們之間緩緩飄落。
「……雪?」
我們就是因此停止動作。雪,不斷從空中飄落。只因為雪就停止進行生死決戰,的確是有點奇怪。
不過我莫名地感到在意。明明前陣子才在斑鳩先生那裡辦過泳裝大賽。以初雪來說,也未免太早了……
就在我們愣住的這段期間,積雪不斷地增加,將周圍染成銀色的世界。
這是一幅只能用夢幻來形容的光景。
我們現在位於東京灣的工業區。原本充滿金屬和混凝土的污濁風景,在被積雪裝飾後變得充滿神秘氣息。
我無意識地忘了自己正在戰鬥的事實,將手掌伸向天空。我本來想接住一粒小小的雪。
沒想到這個希望比想像中還要簡單就實現了。停留在我手上的白色小顆粒,看起來像雪————
————但其實不是雪。
是屁股。
「咦?」
屁股。像雪一樣閃耀的白色小屁股。那東西在我手上神秘地晃動。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神秘的啊!?」
難道這些依然在周圍持續落下,我原本以為是雪的東西,全都是白色的小屁股嗎!?
雖然我只認識一個會做出這種事的人,但我還來不及思考,狀況就進展到下一個階段?
『——正人,你平安無事吧!?』
「屁股說話了!?」
聲音的來源,是掉在我手掌上的小屁股。雖然不曉得這東西的構造,不對,或許光是思考這東西有沒有構造可言,就是在浪費腦容量,總之這個屁股說話了!而且這個聲音無疑是……
「團長,這個奇特現象果然是你搞的鬼嗎?」
『Yes,we can!因為小美她們已經恢復了,所以我為了調查正人的狀況,就用剩下的屁股欲力(譯註:原文為Libido,指透過性衝動產生的力量。)下了屁股雪!這可不是殘雪(譯註:指春天后下的雪。)喔!只要下在市內的任何一粒雪碰到正人,我馬上就能捕捉到你的位置!因為範圍遍及東京都內,所以當然也包括了町田市!那裡可不屬於神奈川縣喔!』
她又發揮了這種強大到沒意義的效果……!
總而言之,現在東京都內到處都在下這種屁股雪。這種連天氣○報(譯註:暗指《JOJO的奇妙冒險》第六部的角色,多明尼哥的替身能力天氣預報。)都會嚇一跳的天地異變,應該也讓當地居民驚訝不已吧。
『正人!你沒受傷吧?小美和絲卡蒂都擔心到maximum囉!當然緩花和珍珠岡也很擔心你!雖然我把她們分成兩組講,但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喔!』
原來如此,大家都平安無事啊。畢竟我之前用她們的屁股演奏太久,將她們折騰到連站都站不起來。
不過,那個……團長。既然你已經順利確認我的安危,能不能麻煩你把這場屁股雪停下來?感覺這降雪量已經多到足以讓電車停止行駛。
「喔呵!怎麼回事,這是什麼鬼東西!?」
一道粗野的聲音,讓我嚇得轉過頭,然後發現剛才粗暴的氣息不曉得消失到哪裡去,正像個孩子般在玩屁股雪的加海因。
「現在的能力者里,居然有人能做到這種事?真是愚蠢!不過更讓人感到痛快愉快啊!」
加海因像在玩真雪一樣,將屁股雪聚集在一起……然後做出了真人尺寸的屁股像!?
「啊!」
那是座和服飾店的假人一樣寫實的屁股像,品質高到就算放在美術館裡,也不會有人發現的程度。
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他居然有辦法用屁股雪當材料,做出像札幌雪祭那樣的作品!?
「嗯,朕比較喜歡再大一點的鄉下型屁股呢。還是再多加一點肉看看……」
就在加海因還想再繼續滿足自己的創作熱情時……
「屁股瞬間移動!」
「唔喔噗欸喔!?」
團長突然現身,用一記飛踢踹飛了加海因!?
話說團長!?這個人又飛躍空間,從遙遠的地方瞬間移動到這裡了!雖然我知道大家都已經看膩了這種萬能設定,但這傢伙未免太自由了!
「是哪個混帳!?居然沒得到我的允許就開屁股講座!?這種時候應該也要讓我參加,才是對屁股界第一人的屁股團團長的禮儀!啊,正人!這傢伙該不會就是這次的最終頭目吧!?那我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拔光他的腿毛!嘿!」
「好痛!別真的拔啦!」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MT犯罪史上最強最邪惡的加海因,居然被她隨心所欲地玩弄……!?
真的沒有任何人能阻止團長。難道她才是MT界關不住的存在?(譯註:暗指漫畫《刃牙》內的角色歐利巴,因為實力過於強悍所以沒有人能關得住他。)
「真——是的,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嗯!?」
我又聽見了新的聲音。回頭一看,就發現有位女性威風凜凜地站在奄奄一息的爸爸面前保護他。
不過我知道那個人其實不是女性。也知道他隱藏在華麗的女強人外表底下,位居邪惡頂點的本性,只有實際和他戰鬥過的人,才能感覺到這些。
「斑鳩先生!」
沒錯,這個人正是和爸爸分別從善與惡兩個極端的立場,持續支持MT能力社會的人。邪惡的頂點,斑鳩青盛先生。
即使已經年近五十,他的外表依然像個二十多歲的美女,是個無論內外都讓人難以理解的人。
不過正因為如此,他才能散發出邪惡大頭目的威嚴。
「斑鳩……你怎麼會在這裡……?」
爸爸稍微調整一下呼吸後,向斑鳩先生問道。
「阿嚴,你忘了嗎?我的能力『天地造化法』是支配命運的MT能力。只要發生有趣的事情,命運之線就會自動將我拉到那裡。」
「……這樣啊。」
「先不管這個。那裡有兩張好久不見的熟面孔呢?一個光看就覺得熱,一個還是一樣陰沉。」
斑鳩先生看向加海因和奴克絲。那和平常那個看似熱情的大姊姊的氣氛完全不同,是宛如冷血戰鬥機器的視線。他現在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任何感情。
「喔喔!這不是那個內在和外表不一致,愛裝年輕的女裝男嗎?你是來迎接『地球皇帝』復出嗎?辛苦了辛苦了!」
「我要把鉛筆夾在你的手指之間,再用力握緊!」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住手啊,別做這種普通但很痛的攻擊!」
團長從剛才開始就毫不留情。是對那個造型美麗的屁股雪像產生了對抗意識嗎?
斑鳩先生對一直在做蠢事的加海因,投以宛如凍結般的冰冷視線。
「哎呀,不需要打招呼啦。反正我們又不是那種會為彼此重逢感到高興的交情。」
「嘎哈哈哈!上次見面,是在敘利亞輸給你的時候吧!被你丟進別墅後,其實還滿舒適的。不過要是支配者長期不在,百姓們也會不安吧。前陣子的騷動讓我覺得是個好時機,所以我就出來了!」
「這隻山豬還是一樣很煩呢。你並沒有出來。只是從這個世界的監獄,移到另一個世界的監獄罷了。我可不是指阿嚴做的那種東西,而是要將你送進真正的地獄。」
「喔……你散發的殺氣還滿強烈的呢。」
「唉,畢竟看見老朋友和可愛的弟子被人欺負,實在是不可能笑一笑就算了呢。」
現場的緊張氣氛讓我感到背脊發涼。斑鳩先生的氣勢,開始支配這個地方。
下半身失去力氣的我癱倒在地。一部分是對認真的斑鳩先生產生恐懼,但同時也是因為感到非常放心。
斑鳩先生來救我們了。
我終於發現這個事實。
恐怕是個人能夠擁有的全世界最強的力量,MT領域。面對能使用這種能力的加海因和奴克絲,我本來做好了要保護受傷的爸爸,背水一戰的覺悟。
不過如果是同樣擁有MT領域的斑鳩先生,應該足以對抗他們!
「嘎哈哈!你還是一樣恐怖呢。不過今天就算了。雖然朕剛才還充滿暴戾之氣到仿佛心裡長了翅膀般,但現在已經沒心情了。都是因為這個奇妙的東西。」
加海因張開雙手。屁股雪依然持續降下。即使已經知道這場雪
的真面目,眼前的風景依然充滿奇幻的氣息,讓人感到有點不爽。
「所以朕就先告辭了。朕還必須好好遊歷暌違十年的領土,視察這段時間都變化。嘎哈哈!」
「你以為我會讓你逃跑嗎?」
「雖然接受別人的挑戰,是身為『地球皇帝』的度量……不過這樣好嗎?如果在這裡戰鬥,這傢伙也會參戰喔……」
加海因用手抓住某個東西。
那是人類的頭。和他一起出現的另一個兇惡逃獄犯,神秘的少女奴克絲的頭。
「什麼!?」
加海因的暴行,讓我驚訝地睜大眼睛。
巨人加海因和少女奴克絲的體格差距原本就很大。加海因不過是伸出手,頭被抓住的奴克絲的腳就離開了甲板,被懸吊在空中。
就像是獵人拎著自己抓到的兔子一樣。不過即使受到這種不人道的待遇,奴克絲本人的表情依然宛如井底的水面般紋絲不動。
「喂,幽靈女。聽說只要你死了,這個世界就會終結。要不要現在就來試試看啊?我們來體驗看看其他人戰戰兢兢地把你關起來的那些日子,是不是真的有意義吧?」
「隨便你。如果會在這裡被消滅,那也是我應該面對的命運。」
可惡!?加海因真的打算殺了那個少女嗎!?為什麼她完全不抵抗!?
加海因的大手,應該能像捏蘋果般將少女的頭蓋骨捏碎吧。
我為了阻止加海因而往前沖,但在那之前,奴克絲的身體就已經伴隨著大量噴濺的鮮血掉到甲板上。
我們正站在貨船上。用來固定堆在甲板上的貨物的纜繩斷裂,並因為強烈的反作用力彈了起來。
原因應該是姊姊和加海因在甲板上大鬧後的餘波吧。而加海因的手臂,正好就位於那條纜繩飛過去的地點。抓著奴克絲頭部的手,被以驚人的速度飛過去的纜繩切斷,和奴克絲一起掉到地上。
「……女裝男,你怕了朕嗎?」
即使手臂被切斷,加海因仍愉悅地笑著。鮮血宛如瀑布般,不斷從手臂的斷面流出。
斑鳩先生正面承受加海因嘲笑般的視線。
「難道不是這個世界在害怕那個女孩嗎?」
原來如此。斑鳩先生的MT領域「天地造化法」,是支配命運的能力。在他的支配下,會發生各種偶然,而那些偶然不知為何,全都會朝對斑鳩先生有利的方向發展。無論敵人再怎麼想危害斑鳩先生,都會受到接連發生的偶然阻礙,最後失敗。
剛才纜繩之所以碰巧斷裂,並且碰巧砍斷加海因的手,都是「天地造化法」所引發的嗎……?
「哭喊著『還不想消失』的世界,透過你的MT能力幫助了幽靈女嗎?嘎哈哈!詭辯、詭辯!不過詭辯正是你的本質吧,女裝男?」
加海因用另一隻手撿起斷掉的手臂。然後像是想恢復被切斷的手臂般,將兩個斷面接在一起。
接著原本慘不忍睹的傷口逐漸消失,手臂也跟著恢復原狀,仿佛之前被纜繩切斷的事實只是謊言一般。
「什麼!?」
我無法理解發生在眼前的狀況,陷入混亂,加海因依然故我地露出看得見牙齦的豪邁笑容。
「……那麼這次朕就先告辭了。朕要凱旋迴歸朕暌違已久的國土!嘎哈哈哈哈哈!」
這次斑鳩先生也沒強硬地將他攔下來。
就在加海因走到船的護欄邊時,他突然回過頭說道:
「…………喂,小童。」
加海因這句話,似乎是對著我喊的。
「朕剛才有說過你還早了十年吧……朕期待你十年後的表現。」
「……嗯!?」
丟下這句話後,加海因在甲板上發出「轟」的一聲,藉由這股反作用力在高空飛翔。
他的跳躍力就像青蛙或蚱蜢。讓貨船裂成兩半的怪力也好,剛才的電漿化也好,這傢伙的能力到底是什麼?
「趁你大意的時候,賞你幾顆屁股飛彈!」
團長像是屠殺般的發射幾百發屁股型飛彈,瞄準跳躍中的加海因。
雖然這讓人聯想到飛靶射擊,不過既然都射了幾百發飛彈,那要落空還比較困難。
伴隨著「屁股股股股股股」的驚人爆炸聲,被炸得破破爛爛的加海因墜入海中。
「好耶,邪惡滅亡了!」
為什麼團長要對加海因這麼嚴厲?
還有身為邪惡組織的人,那句台詞好像有點奇怪!
「唉,應該沒事吧?如果這種程度就能讓他死,不曉得有多輕鬆……」
斑鳩先生以有些憔悴的聲音低喃,他的視線已經移到另一個兇惡逃獄犯身上。
奴克絲看起來完全不在意剛才的粗暴對待,像個幽靈般茫然地站著。
「要是剛才就這樣繼續戰鬥下去,那頭山豬應該會真的把你殺掉吧。」
「如果他不認真殺我,根本就威脅不了你。威脅你對內心造成的負擔,可是比殺害自己還大。」
「或許吧……加海因也成了一個恐怖的男人。十年前的他,真的就是只只會一個勁兒往前沖的山豬。現在居然能若無其事地使出這種只要不小心走錯一步,就會連自己一起毀滅的招數。」
大概是有什麼我無法想像的內情吧。我甚至推測不出斑鳩先生和奴克絲的對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十年的蟄伏,讓那個男人抵達了新的境界。真期待變得智勇兼備的他重回世界後,會描繪出什麼樣的欲望。」
「所以你才用他的威脅當藉口放了他嗎?真是無可救藥的好奇心。如果遲早要凋謝,那花朵盛開又有什麼意義呢?」
「永遠不會凋謝的花,才是真的沒有任何意義吧?」
好厲害。看見這兩人的對話,我只能產生這種感想。
讓我感到佩服的,是那位叫奴克絲的少女。她看起來明明未滿二十歲,居然有辦法正面和斑鳩先生議論。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和那隻山豬一樣,迷惑我們之後逃跑嗎?」
「我該做的事情一直都只有一件。那就是讓這個世界正常地終結。」
即使面對斑鳩先生的質問,少女依然完全不為所動地冷靜回應。
「這個世界的所有存在,都是從開始邁向終結。就連這個世界本身也不例外。我是委身於這股潮流,見證終結之人。所以不打算忤逆這股潮流。」
換句話說,就是不打算像加海因那樣逃跑嗎?這樣她應該會直接被送回去MT監獄……
「小哥。這孩子就交給你們那裡照顧吧。」
「咦!?」
斑鳩先生的指示,讓我困惑不已。
「雖然這孩子的能力確實非常危險,但也不是只要一直關在單人間裡,就能解決的問題。我一直覺得遲早必須想辦法應付,或許現在就是那個時候了。」
「那為什麼要交給我們!?」
「有什麼關係?你只要像平常那樣攻陷這孩子,讓她懷孕,生下小孩。或許新誕生的尊貴生命,就能讓她感覺到什麼也不一定。女人的人生中有三次改變。分別是變成戀人、妻子和母親。要是這些改變,能對她的MT領域造成什麼影響就好了。」
不,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很困擾!最重要的是,為什麼要把我說得好像是接連欺騙了許多女性的花花公子啊?我要告你名譽損毀喔!雖然我完全不覺得自己告得贏!
「哇!這表示又有新的屁股要加入屁股團了!Excellent!」
「有個嬌小的少女在接觸我的屁股。這也是我必須委身的潮流。」
團長還是跟平常一樣,而即使有人正在磨蹭自己的屁股,奴克絲依然完全沒失去冷靜。
這兩人都是屬於我行我素的類型。
「喔喔,真是神秘的屁股!不只形狀和觸感,光是存在本身就閃耀著光輝!這是神像屁股啊!感謝保佑,感謝保佑!」
這樣事情應該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市內的暴徒勢力已經被鎮壓,主犯逆本靈魔的真面目——姊姊也被爸爸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就連那些MT監獄的逃獄犯,都被爸爸順便制伏了。
儘管讓最危險的加海因逃跑,但這起事件應該不會再造成任何損害了。
我看向海面,發現那些在加海因破壞貨船時掉進海里的逃獄犯們,身上都黏滿了團長的屁股雪浮在海上。那是救生衣啊!唉,這樣在救援人員來之前,應該是不會溺死吧。
船本身也被加海因折斷,應該是無法避免沉沒,但距離完全沉沒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反正原本就已經靠岸,有充分的時間避難,所以應該是沒什麼好緊張的。
「…………斑鳩先生。」
我向一起眺望
海面的斑鳩先生搭話。這個人的來臨,也是這起事件能夠落幕的主要原因之一。要不是這個人來了,我一定會被加海因殺掉。
我保護不了受傷的爸爸,加海因擁有的力量完全是不同等級,我一瞬間就會被他擊潰。
就連辯論的時候,我都是直接借用斑鳩先生的主張,結果一下就被加海因看穿,被他辯倒。
結果我沒有任何地方能贏過他。無論是力量、智慧還是內心。
「斑鳩先生……我好不甘心!」
我還沒有達到任何領域的巔峰,在各方面都還不足,所以才害夥伴與家人面臨危險。
要是我有更多能讓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希望發展的東西。
一想到這裡,我就為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煩躁不已……!
「只要這份悔恨還在,你就能持續前進。」
斑鳩先生將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你可以向前邁進。或是向右、向左,甚至向後都無所謂。你可以自由地去任何地方。因為不管我、阿嚴,還是那頭山豬,都是像這樣變強的。」
我的左肩上是斑鳩先生的手,接著另一隻巨大的手,「砰」地一聲放在我的右肩上。
爸爸不曉得什麼時候,已經能靠自己的力量撐起遍體鱗傷的身體。
「正人,不用焦急。你只要慢慢培養自己就好。加海因那傢伙說會等你十年。而你本人也會按照這個目標培育自己。花時間慢慢讓自己成長。」
「爸爸……!」
「你所累積的東西,絕對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與許多人來往,從許多人身上獲得東西,再用那些東西當材料塑造自己…………你看。」
爸爸從我們所在的貨船甲板,指向欄杆對面的岸邊。
一輛廂型車粗暴地開進港口。車子以近似甩尾的方式緊急剎車後,幾名少女一起打開後門衝下車。
「正人!正人!你沒事吧!?」
「正人中尉,敵人在哪裡……!下官一定會保護正人中尉……!」
「只要是正人大人的敵人,要在下砍幾個都沒關係!」
「話說,為什麼連我都來了——!?」
那是美夜、絲卡蒂和緩花。連珍珠岡也來了。大家都是從市中心的激戰地趕來這裡了嗎?
從駕駛座下車的是美香小姐和田中先生。緊急跟著趕來的,是佐藤先生和鈴木先生……
「還有其他人會跟你一起成長。」
爸爸緊緊握著我的肩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