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章 天命書版(2/2)
「…………」
星一郎全神貫注地凝視影像中的石版。如果物部說的話是真的,這塊黏土版不只具有歷史的價值,也有極高的魔導工學研究價值。
「你的意思是,古代的人類持有供給魔力的技術……?」
「這個嘛,誰知道呢。不管怎樣,『製造這塊石版的人』肯定擁有能夠被稱作『神』的睿智和力量。」
「也就是說,為了解開這塊石版之謎,你們才要收集巴比倫尼亞的遺物嗎?然後想要在〈BABEL〉再現湧出魔力的機能……」
星一郎一邊說,心中也浮現出某種疑惑。
建造魔力湧出爐——他們的目的真的只有這樣嗎?
迦勒底委員會正在監督某種『戰鬥』的進行——從他們派執行部隊前來阻止阿爾文的暴行,就能明顯看出這一點。
而且——星一郎悄悄瞥了眼坐得離自己有點距離的蒂娜。更何況,蒂娜剛剛說了什麼?
——為了完成那東西,我們〈聖楔者〉註定要互相戰鬥——
「沒錯……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見星一郎中斷話語,陷入沉思,物部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塊石版的碎片——我們用巴比倫神話來比喻,稱它們為《天命書版》。這些東西是沒有其他類似之物的遺失科技,與現代相較,仍舊是無與倫比的超科技集合體。在引起魔力湧出現象這方面,它完全是個未知的黑箱系統。
再加上,《天命書版》不是誰都能碰觸的存在。這塊石版的碎片就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似的,會選擇能碰觸、掌握自己的人,而且會給予被選中的人可怕的能力——宛如傳說英雄般壓倒性的能力。」
「……就是像蒂娜,和那個阿爾文一樣的……」
「被《天命書版》選定的神力旗手——那就是你們〈聖楔者〉。」
「……神力……」
星一郎凝視自己的右掌,一集中意識,八芒星的楔形文字便浮現出來。
「刻在你掌上的楔形八芒星是『Dingir』……是意味著神的文字,也是你被打上選定之楔的證明。另外還有神性的表現——畏光的虹色光輝,你必定就是被《天命書版》選中的其中一位〈聖楔者〉。」
「……關於〈聖楔者〉,我大致上都瞭解了。」
消去八芒星之楔——『神』的刻印後,星一郎抬起臉。
「意思是,我也在不知不覺間被《天命書版》選上了嗎?可是我不懂,為什麼這些〈聖楔者〉必須互相戰鬥?」
「……在世界各地發現的《天命書版》,原本是一塊巨大的石版,只要把斷面拼起來就能立刻知道了。目前也知道完整的《天命書版》就被安置在太古的巴比倫塔,當作魔力湧出爐的中樞。只要統合《天命書版》,每塊碎片這種微弱的湧出構造也能恢復機能……但是無論費盡多少辦法,《天命書版》還是無法復原。」
「已經找出原因了嗎?」
「嗯……話說,宿儺同學知道『泛巴比倫主義』嗎?」
見話題突然轉換,星一郎皺起眉頭。
然而,一看到等著答案的物部一臉認真,星一郎即便內心困惑,卻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泛巴比倫主義,指的是世界各國的神話及文化發源,都是起源自古巴比倫尼亞的想法。」
因為巴比倫神話和舊約聖經之間擁有極為相似的敘述——像是大洪水、世界樹及巴比倫塔等等——前人便是拿這一點,當作巴比倫神話是『聖經的起源』的佐證,但是其他被認為模仿巴比倫神話的神話及傳說也很多。
像是現今也很受歡迎的星座占卜,其中使用的希臘神話里的星座,原本就是為了讓當時的人們容易看懂,而把巴比倫尼亞的星座「翻譯」得更簡單,進而發展出來的。
印度神話中的太陽神密多羅同時也司掌契約。這種太陽神兼任契約神的思想,據說也是源自於巴比倫尼亞的太陽神『沙瑪什』。
就連在東方被稱為Trishula,而在西方被稱為Trident的三叉戟,也是出自巴比倫神話的最高神祇『馬爾杜克』所拿的雷槍。
巴比倫尼亞並沒有正統的後繼,紀錄也幾乎被埋在中東的沙礫之下,不過那些偉大的痕跡還是在各處可見一斑。
話說回來,『日本人起源於蘇美說』這種難以置信的東西,在那其中也不少……
「雖說無法確定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總之被安放在巴比倫塔的《天命書版》因為塔的崩毀而跟著碎裂,散落至世界各處,然後促成世界各地的神話萌芽,像是猶太、希臘、印度和瑣羅亞斯德,當然位處極東的日本也是。巴比倫神話,還有寄宿於《天命書版》的眾神之力,才是所有神話的原版,古代的英雄也與你們〈聖楔者〉的前輩混雜了不少地方吧。」
「……我已經理解巴比倫神話——《天命書版》就是神話的原版了,可是為何會跟〈聖楔者〉彼此之間的戰鬥有關?」
「答案就是這個樣子喔。」
對方的回答彷佛在出謎題。
星一郎疑惑地歪起頭,而物部則望著《天命書版》的影像。
「佚失於全世界的神話原版……在漫長的時間中,這些碎片也深受當地的神話影響。在被人闡述、被人崇敬的期間,寄宿於書版碎片上的神格也跟著變質。也就是說,被『翻譯』過的神話扭曲了『原版』。
就跟舊約聖經中所說的一樣,『*我們下去,在那裡變亂他們的口音,使他們的言語彼此不通』……被翻譯成世界各地各種語言的神話,妨礙了《天命書版》恢復成原本的姿態。(譯註:引用自《舊約聖經》創世記第十一章第七節。)
因此,要讓《天命書版》再次合而為一,就必須將妨礙其結合的『經過翻譯的神話』解體。
「……我終於明白了。」
星一郎點點頭,表現出瞭然於心的樣子。
「所以才會需要戰鬥吧?這是為了打敗神明吞噬其力——也就是『噬神』的儀式。」
「你說得很好。」
至今都安靜坐著的亞絲塔讚賞地拍拍手,並愉快地仰望物部。
「他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太好了,昴造。看來這回,你那冗長又誇張的說明能早點結束。」
「的確是。」
面對笑容滿面地揶揄自己的亞絲塔,物部只是淡然地頷首。
星一郎一臉肅穆地思考過後,有些慎重地開口道:
「……我大致上有兩個問題,可以問嗎?」
「當然。」
「我已經很清楚你們的目的是想要讓魔力能穩定地供給……所以你們才會容許〈聖楔者〉這樣的存在彼此戰鬥嗎?」
星一郎想起剛才的戰鬥。萬一有什麼差池,阿爾文所施展的魔術威力可是大到能輕易刮飛一兩棟民房的。而且從他的表現看來,他還有絕招尚未使出。
擁有那種能力的人們互相戰鬥,所產生的災害應該會很嚴重吧?
「所以我們迦勒底委員會才要進行監督。我們會逐一監視〈聖楔者〉彼此的戰鬥,並迅速收容傷者。為此,我們已經在這條街上作好準備了。」
「這條街——戰鬥該不會要在新京都市舉行吧?」
就算是星一郎也無法掩飾對於此事的驚訝,他抬起腰想站起來。
「在街道中進行大規模的魔術戰鬥,這簡直是太瘋狂了!」
「會嗎?這條街上不是到處都有就算動手破壞也不會毀壞的場所?」
物部冷靜的這番話令星一郎皺起眉頭,但他不一會兒就想到對方話中所指出的場所。
只要是新京都的居民,幾乎每天都會看到。
「……再現史跡……」
「沒錯,就是透過MAR再現的史跡群。那裡就是舉行〈聖楔者〉的戰鬥——『摩天夜宴』的舞台。原本就是損壞狀態,所以不管怎麼破壞,也可以經由實體幻像再現。戰鬥的痕跡也可以馬上修正,受害程度能夠壓抑在最小的範圍。更進一步地說,京都自古以來就是世界知名的靈地,魔力濃度非常足夠,是最適合〈聖楔者〉戰鬥的舞台。我們提出計畫時,日本政府
也是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但我們以在這裡建造魔力湧出爐為條件,讓他們同意了。」
「……就是因為有這種意圖,實際的復原工程才會延宕吧。」
「就是這樣。第二個問題是……?」
「……作為戰鬥的代價,你們迦勒底委員會準備了什麼獎賞?」
物部的眉毛微微地動了一下。
亞絲塔佩服似地嘆了口氣。
窺視星一郎模樣的蒂娜也屏息看著事情的發展。
「為了人類的發展——這種理由說來很好聽,但光憑這樣就答應戰鬥的人應該非常少吧。〈聖楔者〉不是因為能得到與戰鬥等值的報酬,才會聚集到新京都市的嗎?」
「……你還真是理智。」
物部的臉上慢慢漾起笑容。
「能憑那些狀況就想到這種地步,你的腦筋的確轉得很快。」
物部滿足似地點點頭,接著舉起食指,筆直地指向上方。
「獎賞就是這整個〈BABEL〉。對於吞噬所有神格,完成《天命第二書版》的〈聖楔者〉,我們會給予他〈BABEL〉最初的使用權。畢竟要成為〈BABEL〉魔力湧出爐中樞的,正是《天命第二書版》。而〈BABEL〉就是史上最大的MAR裝置,應該有可能實現各種願望,就算是奇蹟也能實現。」
「……說什麼奇蹟,怎麼又出現了這麼誇張的字眼啊……」
「只要能直接從神界提取濃密且龐大的魔力,恐怕連被現在的魔導工學視為不可能的現象也有辦法再現,像是完全治癒各種病痛、永恆的生命和不會老化的身體。或許也能實現你的願望喔,沒錯——就連復活死者也能成真。」
——碰!
尖銳的破碎聲響徹整個空間。
長桌被打碎成兩半,細小的碎片四處散落在地。
造成眼前這種情形的是星一郎的拳頭,銀白色的魔力光自拳上朝周圍放出,他的背上也模模糊糊地開始出現虹色的畏光。
「……抱歉,我說得太過分了。」
蒂娜及亞絲塔看到星一郎的行動,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而物部舉起了手,彷佛是要她們保持沉默。
「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
看到物部深深地低頭道歉,星一郎放開拳頭,用力地深呼吸。快要出現的虹色光芒煙消雲散,浮現於右掌的『神』之刻印也斂起光輝。
「……對不起,打壞了你們的東西。」
「沒事,是我不小心,這畢竟不是其他人能輕率越界的話題。」
眾人再次一同坐下,儘管地上還散落著桌子的殘骸,卻沒有人在意此事。
「不過,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件事關係到魔導工學——不對,是人類的未來。要對完成的〈BABEL〉許什麼願,這全都看你自己。
宿儺星一郎同學,我們迦勒底委員會在此邀請你參加『摩天夜宴』。」
物部目不轉睛地凝視星一郎,亞絲塔也微笑著等待他回應,蒂娜更是豎起耳朵傾聽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知道了。」
調整好呼吸後,星一郎靜靜地點點頭。
「……不管怎麼樣,只要『摩天夜宴』這場戰鬥開始,我會被捲入也是顯而易見的事。若是沒有最低限度的知識和力量,就只是別人手掌心裡的魚肉而已。」
「謝謝你。」
物部再次深深地垂下頭,並使了記眼色給身旁的亞絲塔。
亞絲塔將前來這個房間時帶進來的金屬箱放在膝上,打開蓋子。
「那是……」
箱子裡收著擁有金屬光澤及魔導晶體光輝設計的書本型MAR裝置,蒂娜曾用它召喚出一把莊嚴的大槍,阿爾文也曾經打算要使用它。
「這是〈聖楔者〉專用裝置,〈第二書版〉。是迦勒底委員會傾盡所有技術打造,世界上最優秀的MAR裝置。」
「這個〈第二書版〉,是能將寄宿於《天命書版》的神格及神性完全轉移的用具,裡頭裝載了『神話再編程式』,能吸收落敗神格、構築《天命第二書版》。這是你們〈聖楔者〉的武器、目標,也是保命符。」
物部從亞絲塔手中接過箱子,把蓋子蓋上遞給星一郎。
星一郎露出複雜的表情,收下放有〈第二書版〉的箱子。
「關於〈第二書版〉詳細的使用方法——你可以請教蒂娜・查連喬。」
「————什麼?」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蒂娜發出驚訝的聲音。
「……物部代表?為什麼是我?」
「在立場上,你是由英國的魔導工學機關派遣到迦勒底委員會的人。直到在『摩天夜宴』前一天派遣解除為止,我認為你都有協助我們的義務。」
「……您要我教導這個再過一個禮拜就會變成敵人的對象?」
「他在你面臨危險時救了你,你在此時先報恩的話,萬一到時候對上了,不是也比較不會心虛嗎?」
「……是這樣沒錯……」
「老實說,妾身等人也是分身乏術了。」
面對語帶含糊的蒂娜,亞絲塔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
「為了迎接十日後的『摩天夜宴』,委員會的成員都忙得頭昏眼花。妾身的部下也幾乎都派出去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要人手啊。」
「……可是……」
「委員會應該也有提供你們充足的幫助吧?在離開前再做件事討好委員會,我認為也不是無用之舉哦。」
「………………我瞭解了。」
像是要吞下反駁般,蒂娜緊緊抿著嘴,滿臉僵硬地微微點頭。
「謝謝,蒂娜・查連喬,感謝你的協助——那麼,接下來就讓年輕人自己去商量吧。」
「今天謝謝你的配合,宿儺星一郎同學。祈禱你武運昌隆。」
物部站起身,伸出手想來個結束會談的握手。
星一郎雖然握住了物部的手,但比起就在自己面前的物部,他卻更加在意在斜後方對自己投以刺人視線的少女,以致於連自己說了什麼跟物部道別都想不太起來,就這麼離開了迦勒底委員會。
※※※
「…………宿儺星一郎嗎?」
獨自留在地下博物館的物部昴造輕聲低語。
那是位冷靜到與歲數極其不符的少年,就算突然有人要求他『戰鬥』,他也非常沉穩地把握住自己所處的立場。是他自己所說的『死亡經驗』讓他變成這樣的嗎?
「……嗯。」
物部接下來看向散落在腳邊的桌子殘骸。
他一直都給物部穩定冷靜的印象,所以老實說,物部也很意外當時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而後,物部的內心及背脊都是一片冰涼。
星一郎揮拳打中桌子後瞪向自己的表情,並不是被理性引導出來的,而是純粹的情感流露。比起人類,他那激烈的怒氣反倒更接近野獸。
沉靜的理性及猛烈的激情,星一郎擁有這兩種相反的性質,究竟哪一邊才是他的本質呢?
「……原來如此,他的確是宿儺摩子的弟弟,兩人非常相像。」
當他宛如在確認般地自言自語時,送走客人的亞絲塔再次出現。
「妾身送走客人啦,不過蒂娜小姐直到最後都還是很不悅,她現在應該是在直升機里板著一張臭臉吧。」
「是嗎?」
物部冷淡地點了點頭。亞絲塔毫不在意他的回應,稚嫩的臉上浮現艷麗的笑。
「不過,真是諷刺的偶然啊,沒想到那個宿儺摩子的弟弟居然會成為〈聖楔者〉。」
「也不能這麼說,〈第二書版〉的基礎設計就是經由她的手造出來的。在某種意義上,這也可說是種必然。」
「她自己會怎麼說呢?」
「死者是不會說話的。」
「哎呀,那可不一定哦。如果他對〈BABEL〉許下『讓姊姊復活』的願望,她或許就能從冥界歸來了。」
「——也許吧。」
「他能不能勝出呢?但這也取決於選擇他的神格啦……吶,選了他的到底是哪尊神啊?你覺得會是什麼?」
「我對總有一天會揭曉的事沒興趣。」
物部自沙發上站起身。
「如果你廢話說完了,就把打掃的人叫來。跟你不同,我可是很忙的。」
「真失禮。打掃這點小事,讓妾身來做就好。」
亞絲塔啪地打了個響指。
破碎的桌子及碎片有如幻影般消失,連一點灰塵都沒留下。
「那麼妾身先走啦,妾身也有慰勞部下這項重要的工作。」
亞絲塔揮了揮手,邁步離去。
打算回去工作的物部也轉過身,走過收納遺物的玻璃櫃。
當物部來到第一次向星一郎搭話的地點,也就是收有『吉爾伽美什史詩』的柜子前時,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停下腳步眺望黏土版。
「……本能和理性……獸性及人性……不,怎麼可能呢……」
物部微微地搖搖頭,再度提起步伐。
最後,照明消失了,世界上最古老的故事也沉沒於黑暗之中。
3
兩人再次搭上直升機後,被送往的地點仍是星一郎的秘密特訓場廢工廠。直升機一放下兩人,就立刻起飛,慌忙地折返已染上赤紅的航路。
「…………」
「………………」
京郊的廢工廠立刻轉為靜謐,四周飄蕩起難以言喻的沉默。
在星一郎尋找能夠攀談的話語時,蒂娜從懷中取出細長的塑膠袋包裹拆封,咬起塞在裡頭的某種黑色物體。
是外國的點心嗎?空氣中飄來一陣甜甜的香氣。
或許是因為補充糖分,心情平靜下來的關係,蒂娜轉向星一郎,彷佛下定了決心。
「……總之……」
蒂娜用僵硬的聲音告知。
「既然接了工作,我就會完成它。在接下來的十天內,就由我來教你有關〈聖楔者〉的事情,你也不反對吧?」
「啊,是的……」
「那就立刻進入正題吧,帶我去你家吧,畢竟得先找到選擇你的《天命書版》才行。」
說完,蒂娜便快速地轉過身。看到她這種似乎不願意正視自己的態度,星一郎疑惑地歪起頭,想著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
——然後……
「啊……這麼說來,我還沒自我介紹吧。」
背對星一郎的蒂娜轉了過來,那頭金髮在空中晃了半圈。無論是在與物部的談話,還是在直升機中,她都沒有完全掩飾住自己的不悅,可不管怎樣,如今轉過身來的蒂娜仍是露出一臉凜然真摯的神情,筆直地凝視星一郎。
「——我是蒂娜・查連喬,出身於英國的魔導工學機關『圖書館』,是一名魔術師兼〈聖楔者〉。」
「……我是星一郎,宿儺星一郎。」
「我知道。請多指教,宿儺。」
蒂娜說完,便漾起微笑。
這或許頂多只是禮貌性的笑臉,可那帶有凜然氣息且抿緊的嘴唇一旦緩和下來,就會是個可愛的美少女,讓人想用『宛如天使』來形容她的美貌。
「——那我們走吧。」
但那個笑容也只出現了一瞬間,蒂娜立刻再次繃起臉,轉過身,毫不客氣地往廢工廠的出口走去。
星一郎呆呆地目送她的背影好一會兒,遲了一下子才追著那道背影而去。
星一郎來這裡時使用的自行車還傾倒在廢工廠的出口處,他扶起自行車,想要解開鎖,卻遭到蒂娜阻止。
「自行車就放著吧,已經沒有騎著那個慢慢走的時間了。」
蒂娜說完,便從懷中取出書本型裝置——〈第二書版〉,並打開它,開始詠唱咒文。
「——『跟隨我的機器守護獸啊,速速前來,成為我的雙腳、我的鎧甲,和我的利牙吧』——」
在打開的〈第二書版〉中,用魔導晶體製成的書頁發出了魔力光。明明沒有風,帶有魔力光的頁面仍啪啦啪啦地翻過,最終裝訂成冊的頁面脫離書皮,在空中狂亂飛舞。
這些頁面有如小鳥群聚般飛著,然後立刻急速往地面落下,形成漩渦。在星一郎觀察的期間,帶有魔力光的書頁猶如是要貼住看不見的骨骼似地,開始構成某種外形。
等最後一頁貼上,魔力光熄滅之後,一部會令人眼睛一亮的大型紅色機車便出現了。
「這是……?」
「這是我的『隨騎』,托雷古。隨騎是〈聖楔者〉的坐騎,是用魔導工學的技術再現跟隨眾神的使役獸而來。你之後也會根據選擇你的《天命書版》神格,創造出相應的隨騎吧。」
收起〈第二書版〉後,蒂娜用熟練的動作跨上隨騎,接著用下巴示意自己身後的位置。
「我坐後面?」
星一郎露出苦澀的表情,蒂娜輕輕地哼了聲。
「是介意身為男性的面子嗎?你的想法還真是意外地沒什麼度量。」
「面子就罷了,蒂娜你不是傷者嗎?我抓著你真的沒問題嗎?」
蒂娜的側腹還卷著治療用的咒符,若是星一郎坐到後面的座位上,必然得用雙手環住她的側腰。
聽到星一郎指出的重點,蒂娜不知為何瞪圓了雙眼,有些不悅似地歪著嘴。
「……傷口已經堵住了,你不用在意。還是說你有大型機車的駕照?」
「是沒有啦,但大型機車的駕照能適用於魔導器嗎?」
「既然沒有駕照、騎不慣的話,那適不適用根本就沒差吧。趕快上來。」
被蒂娜固執的聲音這麼一催,星一郎儘管內心疑惑,卻仍乖乖地聽話上車。他像是要把裝有自己〈第二書版〉的箱子一同抱住般,將手環上蒂娜的腰,令她的雙肩倏地抖了抖。
「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騎自行車回去。」
「……還沒到那種地步,而且我也不能再麻煩你了。」
蒂娜冷漠的回應,讓星一郎有種恍然大悟、並且有些莞爾的心情。
蒂娜會覺得不悅以及採取固執的態度,明顯是因為她嚴以律己的性格已經擴散到包含言語之間的各處。所以,這一定是——
——自己處於必須報恩的立場,因此不能再欠星一郎人情。
蒂娜一定是這麼想的吧。
「嗯……」
或許是內心的想法自然地在臉上流露出來了吧,蒂娜轉過頭,隔著肩看到星一郎的表情,便皺起眉頭。她隔著外套用手指敲了敲懷中的〈第二書版〉,其中一枚頁面便悄悄地遊了出來,蓋住星一郎的臉,變化成能恰好包住頭部的全罩式安全帽,遮住他的神情。
「……你家的地址呢?」
星一郎說出自家的地址後,蒂娜用手指彈了下頭上的髮飾,讓其變化成安全帽。
鮮紅的大型機車散發著魔力光,發出有如龍吼般的排氣聲,飛快地沖了出去。
托雷古眨眼間就抵達了星一郎家所在的公寓大樓前方。以那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猛衝,真虧他們沒被警察攔查。
星一郎一下車,魔導機車及安全帽便恢復成原本的書頁,彷佛被吸引似地回到了蒂娜的〈第二書版〉里。
「……真是普通的公寓啊。」
蒂娜抬頭望著公寓,滿臉意外。這棟公寓雖然價格偏高,卻很適合家族居住,所以也不算超出一般的類型。
「你是對我家有什麼想像啊?」
「因為你被《天命書版》選中了,我還以為你是出自頗有歷史的世家呢。〈聖楔者〉被選上的因素多是在於魔術素養,不然就是血統的緣分。」
「很可惜,我的家世並沒有那麼了不起。這裡是我姑姑的住處,而我也不是在京都出生的,父親是中國地區的農家,母親出身於東京的平民區。啊,不過他們兩人都有在研究民俗學和歷史學之類的東西,所以認識很多神社及寺里的人。」
「那你雙親呢?」
「已經在十年前過世了。」
儘管星一郎是以非常一般的態度回答,蒂娜仍面帶愁容,似乎是覺得歉疚。
「……對不起,我說了多餘的話。」
「只是聊天而已,不用在意。」
「家人的死怎能算是聊天內容?」
蒂娜用意想不到的有力聲音說道,並轉過臉來,用那雙藍色眼眸筆直地凝視星一郎。
「家族的死,不該算進談天的範圍。」
「……嗯,你說得對,謝謝。」
她那筆直的目光及話語,使星一郎感受到一股得到救贖的心情。他一道謝,蒂娜便費解似地歪起頭。
「我應該沒說什麼能讓你道謝的話啊?」
「有時理所當然的事就是可貴的事。謝謝你,蒂娜。」
「……你真是個怪人。」
想不到偏偏是她對自己這麼說,星一郎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真是個令人不快的男人。」
蒂娜原本呈現八字形的眉毛,眼看著逐漸往上方吊起。她不悅地推了推星一郎的背,催促他進入家裡。
星一郎回到家中,裡頭自然沒有任何人。
他將箱子放回自己房間,帶領蒂娜來到客廳。
「要喝什麼嗎?有綠茶和紅茶,要不然我也可以準備真正
的烏龍茶。」
「不用,你這顧慮是多餘的。」
蒂娜沒有在沙發上坐下,而是背靠著牆,這麼說道:
「雖然我要輔助你一段時間,可一旦『摩天夜宴』開始,我和你就是敵人了,我沒有跟你增進交情的打算。」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沒端出一杯茶,我自己冷靜不下來。」
「那是你的問題,不關我的事。」
蒂娜非常冷漠。
「既然知道了你的居所,我也不打算久待,何況我之後也必須馬上去找新的住處。」
「新的住處……你沒有住的地方嗎?」
「因為我跟阿爾文產生糾紛,所以已經不能住了。不過所有的必需品都在這裡,到時總會有辦法的。」
蒂娜拍了拍懷裡的〈第二書版〉說道。
「就是這樣。明天八點我會再來。等我安頓下來,就會告訴你怎麼聯絡我。今天我就告辭了。」
蒂娜以態度表示談話結束,接著馬上就打算離開。
沒想到就在這時——
「抱歉抱歉,阿星!雖然我早上那麼說,果然還是忘記帶東西了!」
玄關傳來家門打開的聲音,接著是慌忙的腳步聲,然後客廳的門被人用力地打開。
「阿星,胸罩和內褲在哪——」
圭子一邊苦笑一邊衝進來,當她正面撞見現在正要出去的蒂娜時,接下來要說的話就中斷了。
「————你是哪位?」
「啊……我是……」
蒂娜沒預料到會有一般人介入,滿臉不知所措,並開始在腦中思索起該怎麼回答。星一郎則趁著這個時候開口:
「啊,回來得正好。圭子姊,客房可以用嗎?」
「咦?可以啊,我只是把客房拿來當置物間而已,所以無所謂……怎麼了嗎?」
「我想讓她住下來。」
「………………什麼?」
正在思考該說什麼的蒂娜頓時無言以對,愣著一張臉望著星一郎。
圭子的視線在星一郎及蒂娜之間轉來轉去,然後她環起雙手凝視侄兒。
「……你會說明這是什麼情形吧,阿星?」
「圭子姊,她是蒂娜・查連喬小姐。蒂娜,這是我的姑姑,圭子姊。」
「……我是蒂娜・查連喬。」
被圭子緊緊盯著,蒂娜坐立不安地報上名字。
「其實……我按照自己早上說的話去找了打工,她就是我的打工同伴,我們是在面試地點認識的。」
「打工……啊,是什麼打工?」
「是再現史跡的維護,我想這樣正好也可以磨練技術。」
「…………」
蒂娜沉默地緊盯著星一郎。對他能源源不絕地信口開河這一點,她半是啞口無言,半是佩服。
但星一郎流暢的胡說八道才剛開始而已。
「然後啊……其實她是離開老家,前來投靠新京都的親戚的,等同於離家出走。」
「……你是……蒂娜小姐?你的籍貫是……?」
「是、是的……我來自英國的倫敦……」
「竟然從那裡跑到日本來,你還真是果決啊。」
「她好像原本就預定要來新京都進行魔導工學的留學,因為留學而跟家人起爭執,似乎就是她離家出走的原因。」
「……這種人在新京都很多呢,我的職場裡也零星有幾個同事需要照顧留學生……然後呢?你為什麼會想讓這種從海外過來留學、離家出走的女孩子住下來?」
「她想要投靠的親戚跑去家庭旅行,所以不在。因為她是突然跑過來的,所以也沒有跟人家聯絡,可是她又不忍心勉強親戚中斷休假,就想要一邊打工,一邊等親戚回來。」
「……然後呢?」
「畢竟這段時間的飯店住宿費也不可小覷,能認識也是某種緣分。我就問她,既然要住,那要不要乾脆住我家?就這樣把她拉來了。」
「………………哦……」
聽了侄子的說明,圭子目不轉睛地觀察蒂娜。
蒂娜在不知不覺中被人當成了離家出走的女孩,但真實情況太過複雜,她又不能說明,只能默默承受這種讓人覺得不太舒服的視線。
「……只有這樣嗎?」
圭子的低語令蒂娜嚇得回過神來。
——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圭子把視線從因為警戒而表情僵硬的蒂娜身上移開,再次質問起星一郎。
「只有這樣嗎?阿星,理由真的只有這樣?」
「當然不只有這樣。」
「!」
——他該不會打算坦白吧!?
蒂娜用責備的目光看著星一郎,他卻毫不在意。
「雖然跟等同於母親的圭子姊說這種話很令人害臊……不過我自然是有所企圖啊,畢竟她很漂亮嘛。」
「………………………………………………………………………………………………………………………………………………………………………………什麼?」
忙著一下傻眼一下緊張的蒂娜,露出了至今最為傻氣的表情。
星一郎暗暗反省——儘管自己用了漂亮來形容,但蒂娜這樣和和氣氣且沒有掩飾的面容其實意外地稚嫩,應該要說『可愛』才對。
「…………嗯……」
圭子細細思考了星一郎的話一會兒,接著沉吟一聲後鬆開環著的手,穿過客廳拿起電話。
「……阿星!」
「是。」
「我們常吃的那間壽司店,電話號碼是幾號?」
「外賣表就在電話台旁邊啊。」
「啊!沒錯!吶,壽司店應該也有紅豆飯吧?」
「他們既然有在外送,那大概沒問題吧。」
「那就順便點個特級壽司吧!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必須好好慶賀一番才行!」
圭子剛才的嚴肅表情瞬間消失,以要把新年、夏日祭典、聖誕節連同萬聖節一起過完的超高興致開始吵嚷。
「阿星他……讓我有段時間還在擔心他是不是不相信女人的阿星,居然對女生有興趣了!今天是紀念日啊!在天國的哥哥和嫂嫂一定也很高興!」
「然後啊,圭子姊,客房呢?」
「嗯,儘管住沒關係!不,務必要讓她住!啊,壽司店嗎?我要三人份的紅豆飯和特級壽司!麻煩給我最好的料喔!」
看著圭子誇張的歡呼模樣,星一郎露出了苦笑,然後衣領就被人用力地拉了過去。
「……你是什麼意思?」
靠過來的蒂娜狠狠地瞪著星一郎,臉則因憤怒而漲得通紅。
「你為什麼隨便亂說?」
「雖然有些是亂說的,不過我認為最重要的地方並沒有錯啊。你目前正在找住的地方,而這裡有空房,這樣要聯絡也不會有延誤了。」
「話雖這麼說……!」
「而且你搞錯了。萬一那個阿爾文又跑來襲擊,那你要怎麼辦?」
「……是這樣沒錯……」
「他也記住了我的臉,所以我們待在一起應該很合理啊。」
「……只有這樣嗎?」
蒂娜懷疑地眯起眼睛。
「理由真的只有這樣嗎?」
「——總覺得我剛剛也聽過同樣的台詞耶。」
「回答我。」
「嗯,理由很多啦……不過最主要的理由是我擔心你。」
「…………」
蒂娜的嘴不斷地開開合合,像是想說什麼,卻又找不到適合的話。
她彎起嘴、皺起眉頭、抓頭髮和扭動身體,以整個身軀來表現自己的懊惱後,便沮喪地垂下肩膀,用放棄似的視線陰陰地看向他。
「…………你其實非常會玩弄女人吧?」
「我在飯店也說過了,我打從出生以來就沒交過女朋友。」
「誰知道呢……該不會只是沒有『女朋友』吧?」
儘管蒂娜的說法很過分,但星一郎只是單純習慣了。
他和姊姊從小就跟另一對青梅竹馬的姊妹一起長大,搬到京都後家人又只有姑姑和姊姊,總之身邊儘是女性。再加上某人非常地熟不拘禮,讓他已經完全知曉該怎麼應付對方了。
只見蒂娜看著自己的雙眼滿是懷疑,星一郎開玩笑似地聳聳肩。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那也沒辦法。不過把對此一竅不通的新手扔下,是不是有點不負責任呢?」
「…………我知道了。」
蒂娜放棄似地垂下肩,金
發也疲累般地重重從肩膀上落下。
「……直到『摩天夜宴』開始為止的這十天,要受你照顧了。」
「嗯,請多指教,蒂娜。」
星一郎笑著伸出右手,蒂娜憤恨地瞪了他一眼後,一邊嘆氣一邊回握他的手。
「阿星,壽司店的人說他馬上就會來!你去準備冰啤酒和吟釀酒!」
說完電話的圭子很快地轉過身,蒂娜急忙放開星一郎的手。
星一郎一面斜眼瞥著被自己勸服、悔恨不已的蒂娜,一面對姑姑的發言感到疑惑。
「圭子姊,你的工作沒問題嗎?」
「沒關係!部下就是為了包容上司的不講理才存在的!」
「你是黑心上司嗎……」
「好了,快點!蒂娜小姐也放輕鬆啊!啊,要喝茶嗎?不過我也只會倒麥茶而已!」
「是、是嗎……」
蒂娜被興致勃勃的圭子的氣勢壓倒,對星一郎投以哀求的視線,可星一郎佯裝不知地躲進廚房。
在星一郎做起慶祝會準備的期間,圭子立刻開始對蒂娜展開問題攻勢。
「蒂娜小姐,你的金髮真漂亮!雖然金髮算是隱性遺傳,不過你的家人也都是金髮嗎?」
「沒、沒有……母親和兄長是黑髮……」
「這樣啊?那你跟阿星的寶寶是金髮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寶、寶寶……!」
「啊,對不起!我有點得意忘形了!也對,要聊這個話題還太早了!」
「呃……」
「那就換個話題吧!你的胸部很大耶,已經讓阿星揉過了嗎?」
「噗哈!」
宿儺家眨眼間就充滿了喧鬧的氣氛,這令星一郎感到莫名地懷念。他一面穿上圍裙,一面悄悄微笑。
※※※
在這個黑暗中,有種纏人的黏著感。
「……失敗了嗎?」
揶揄的聲音讓黑暗的黏度更強了。
這裡恐怕是位於某處的大樓空店鋪。這個空間空空蕩蕩,只有從窗戶灑落的月光微弱地照射此處。但只憑月光終究無法照亮一切,寬廣的室內還是到處存在著黑暗。
在這個房間的正中央,有名男子雙膝跪地,從旁邊照進的月光,照亮他因剛造成的燒傷而僵硬的右半邊臉。
他是阿爾文・巴伊斯。
在廢工廠的戰鬥中,阿爾文渾身散發出猙獰的氣勢,但他的雙眼現在卻噯昧地半開,宛如心智被人奪走般。
「……你失敗了啊。」
揶揄的台詞當中增添了猶如要纏緊人的惡意,又重複響起一次。那個身處房裡最深之暗的人物往月光下走來,響亮的腳步聲在房內迴響。
是黑——那是有頭黑色長髮、還身穿黑色禮服的年輕女子。
另一方面,她的皮膚卻白到幾乎可算是蒼白了。
即使服裝單調,從她身上卻飄出一股帶點性感的蠱惑氣息。
「……沒想到,你居然會失敗……」
女子煩惱似地嘆了口氣,接著舉起右手。從肩膀暴露出來的右手肌膚白皙又光滑,還環繞著精細的金屬制蛇雕。
塗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碰上阿爾文的下巴。
「……你真的很沒用。」
女子毫不留情地毆打阿爾文的臉,清脆的聲音倏地響起。
「對手不是蒂娜・查連喬——那個『擁有最強之力的最弱〈聖楔者〉』嗎?那可是個美味的獵物喔,只要夜宴開始,其他的〈聖楔者〉也不會放著不管的,所以即使要冒點危險,我也還是讓你去偷襲了……沒想到你會厚著臉皮逃了回來。」
女子再次揮下右手,但阿爾文即使被打巴掌,表情仍絲毫未變。女子俯視著阿爾文,彷佛打從心底瞧不起他。
「真是個沒有凌辱價值的男人,不過話說回來,讓你變成這樣的就是我。」
女子露出冷笑,並親吻纏在右手上的蛇雕。她一這麼做,蛇雕——不對,是有著蛇外型的某種東西開始抖動起鱗片。
突然間,阿爾文發出奇怪的聲音,並痛苦地在地上打滾。他抓著自己的胸口,把手伸向卷在脖頸上的金屬蛇。
「呵呵,沒用沒用,你是絕對拿不下來的。那條蛇只是個記號,我的權能——〈夜魔縛鎖〉緊緊咬住的,是你的靈魂本身喔。」
女子輕聲笑著,然後再度親吻右手的蛇。
接著阿爾文的表情轉為恍惚,並將身體往後仰。
「要讓你活還是死,都要看我的心情。想把男人變成狗實在太簡單了,只需要讓他們做點甜美的夢就好……啊,不能擅自高潮哦。」
女子伸出舌頭舔舐繞在手上的蛇,並將阿爾文踢倒在地。阿爾文悲慘地倒在地上,發出乞求似的聲音。
「呵呵呵……啊,真是太可憐了。想要悲慘地靠著夢境高潮嗎?那麼狗就要有狗樣才行。」
聽到女子說的話,阿爾文立刻四肢著地,趴在地上舔著女子的高跟鞋。
「完全變成一條狗了呢……不過你也太沒勁了吧,還真無趣。」
女子刻意吐出嘆息,朝舔舐自己鞋子的阿爾文下顎踢了一腳。她伸出手指……點在被強迫抬起臉的青年額頭上。
——咻咻咻……
纏繞在她右手的蛇抖著鱗片,抬起自己猶如鐮刀般的頸部。這隻閃著金屬光澤的蛇咻咻地繞上阿爾文的額頭,那流暢的動作比真正的蛇還要像個生物。
「好啦……那就讓我看看事情的始末吧。」
女子在低語的同時閉上雙眼,反而是阿爾文的眼睛倏地睜開,那雙睜得大大的眼球宛若別的生物般不斷蠢動,汗水也一口氣布滿他的全身。
「……哎呀?哦,是有了幫手啊。嗯……是個不錯的男人呢。」
女子絲毫不顧不停發抖的阿爾文,只對似乎是映照在眼皮里的其他光景表露出頗有興致的反應。
「這孩子真是帥氣,正好我也玩膩了這隻狗……呵呵呵,他到底會用什麼『夢境』來取悅我呢?」
女子漾起艷麗的微笑,像是找到獵物的蛇般舔了舔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