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小小寶石店的神奇日常(2/2)
「我又不是要你道歉。快說,你剛才,想對我,做什麼?」
「對、對不、對不起!」
男人之所以不斷道歉,是因為青年在用鐵棍狂砸男人的頭。當然他完全沒有用力,只是在隨便揮,好像還引發了腦震盪,男人瞬間就禿了。男人剛準備爬起來,一個踉蹌又摔倒了。
男人就這麼緩慢地不斷伏地挺身。超過三次之後,青年說了句「我玩夠了。」
「要是平常的話,我就把你揍成肉圓了——」
青年再次揮下鐵棒砸在男人的背上。
男人發出悲鳴再次趴在地上,青年的右腳踩住了他的左手。然後用左手食指指著庫琉看著男人說道。
「不過我今天心情不錯就放過你。對了,大叔,把這『玩意兒』送我吧,好嗎?」
青年愉快地說道。看著他指著的東西,男人大吃一驚。
「那、那個!」
「大叔,你的四肢和那個小鬼,哪個重要?」
男人的表情因為恐懼扭曲了。而青年的表情卻顯得無比嗜虐。
「先拆了你的左手吧。五秒內給我回答。」
「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慢慢將重心移到右腳,男人發出悲鳴,他的表情更加扭曲了。他現在肯定很痛吧。不到三秒他就大喊「隨便,隨便您拿什麼都行!」
「我非常感謝您寬大的許可。」
這句感謝完全聽不出謝意。正當男人安下心來的瞬間,青年飛速揮下鐵棒,直接砸在了他的頭上。
接著,這個男人的哭喊和求饒就徹底消失了。一時間還以為他死了,不過看到他臉旁的塵埃在輕微飄散,看來他只是昏過去了。
青年隨手把鐵棒扔在一邊,然後看著庫琉,像剛才一樣跪在她身邊,再次說道。
「對了,這位小姐。」
「……?」
庫琉沒能馬上回話,因為她已經因為眼前展開的光景嚇呆了。
不過青年一點都沒生氣。他沒有揍這個連起身都做不到的女孩,而是對她笑了笑,繼續說道。
「我叫斯普特尼克,是個流浪的寶石商人。然後,我想雇你。」
*
「你太慢了,蠢貨。」
聽到刺耳的笑聲,庫琉醒了。
同時,她意識到剛才自己看到的都是夢境。這是庫琉遙遠的記憶,是回憶過去的夢。恐怕,這是因為自己正躺在地上導致的吧。地板上到處都是沙粒和灰塵,和那裡很相似。真是的,竟然做噩夢了。
聲音是從背後傳來的。正當庫琉想要改變姿勢,這時她才發現自己被雙手倒扣綁住了。同時,她還感到後腦勺隱隱作痛。
這時哪裡?為什麼自己會躺在這麼髒的地方?自己,到底怎麼了?庫琉拼命思考,這才想起來。對了。
一個陌生的男人,正好撞見她口吐寶石的瞬間。
接著她的後腦勺遭到衝擊失去了意識。後來,他們恐怕就把自己帶到這個看上去悄無人煙的倉庫中了吧。一股冰冷的不快感正翻弄著腸胃。
「抱歉抱歉,外面有疑似警官的傢伙轉來轉去的。甩開他們浪費了不少時間。」
看來這些綁架犯剛剛和同伴會合。庫琉拼命活動受限的四肢,好不容易換到了能將男人們盡收眼底的姿勢。一共有三個男人,兩個茶發,一個黑髮。
聽到剛到場的男人說的話,一名同夥——也就是庫琉失去意識前和她對視的那個露出下流笑容的男人——皺了皺眉頭。
「條子嗎,難道這裡已經暴露了?」
「不,感覺他們還在街上搜索。這裡應該還沒暴露。但肯定只是時間問題了……哦!」
看來茶發男剛來,在自己昏迷前看到的是黑髮男,根據取捨法來看,把庫琉打暈的估計就是另一個茶發男了。他們所有人都掛著一臉邪笑。
「看來,那傢伙醒了。」
剛說完,三雙眼睛全都看了過來。
接著。
——咚。
「……?」
感覺自己的心底,有什麼在顫抖。
恐懼。但自己並不是對眼前的男人們感到恐懼。感覺這種恐懼更加異質,到底是什麼?
庫琉對這種來歷不明的恐懼感到困惑,而剛來的那個男人已經走到眼前蹲下來看著她了。
「小姑娘,聽說你會吐寶石,能給我看看嗎?」
深茶色的雙眸中正倒映著庫琉,這讓她的心中警鐘大作。
自己被這群男人綁架了。這個事實本身倒沒那麼恐怖。只要自己到開店時間還沒回去,幫忙看店的娜茲肯定會懷疑。這樣的話她肯定會立刻去警察局報告。庫琉很清楚這個城市的治安非常出色。
明明很清楚——但她還是產生了恐懼。
自己在恐懼什麼?庫琉自己也不知道。
庫琉不斷壓抑著來歷不明的恐懼,逞強地說道。
「……吵死了。」
她表現出徹底的厭惡罵道。緊接著,男人們也都皺緊了眉頭。
「你說啥!?」
面對直面而來的罵聲和惡意,終於——
終於,庫琉了解自己到底在恐懼什麼了。自己恐懼的,並不是眼前這些唾星四濺的野蠻男人。
只是因為,現在的狀況很相似。
那漫長、野蠻、暴力的環境,那豬狗不如的生活,那些男人存在的場所,這些都很相似。
太相似了——無論怎麼看都是。
「……不是的。」
但是這並不是過去。眼前也並不是那些男人。
他們根本不可能出現!
視野中漸漸染上了回憶,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庫琉在不斷否定。但是——
「啊啊!?」
情緒激動的男人發出怒吼,直接打斷了庫琉的自言自語。
男人的怒吼讓庫琉心生波瀾和驚愕。而由此產生的混亂吞噬著她的理性,這讓她更加失控了。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要冷靜下來,庫琉拼命咬緊打顫的牙齒。她在心中慘叫。眼前並不是那些——這些——男人。眼前並不是那些將自己當畜牲「飼養」的男人!
但是。
一度打開的創傷是不可能立刻癒合的。
「啊啊……啊啊啊!」
這股萌芽的感情在迅速膨脹。在理性控制身體之前,內心深處的創傷就已經再次開裂了,傷口漸漸擴大,最終吞噬了語言。庫琉甚至忘了發出悲鳴,嘴角留下唾液。
而男人們「誤以為」庫琉害怕的是自己,他們一個個發出卑鄙的笑聲。就算心知肚明,庫琉還是把這些聲音和過去的記憶重疊了,這讓她更加恐懼。
不是的。
殘存的理性迫使她抬頭觀察四周。理性正不斷警告她,讓她「快找」。快找那個會來救她的人。在哪?那個時候
,將躺在骯髒地板上的自己溫柔扶起,為自己梳理凌亂的頭髮,為自己撫摸額頭,那個人到底在哪?那個容貌端正,口吻粗魯,手臂纖細,卻還是拯救了自己的人,他並不在這裡。在哪?在哪?在哪——
接著,庫琉混亂的大腦中突然萌生出了一個「不可能的可能性」。
————這個人其實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怎麼會。
庫琉深吸一口氣。滿是塵埃的地板和記憶中如出一轍。
怎麼會。絕對不可能。那個人和自己真的開了一家小小寶石店。
但是不斷蔓延的疑心終於扭曲了庫琉的視野。只見眼前扭曲的男人們正懷笑地看著狼狽不堪的自己。那名青年,真的存在嗎?這個世界真的會發生帥氣青年拯救身穿襤褸的小姑娘的英雄童話嗎?
快吐。喂,快吐啊!笑聲中混雜的聲音不斷攪動著過去的記憶,庫琉愈發頭暈。過去的記憶和現在的記憶漸漸融合。
就連那個和自己朝夕相處的青年,都變得曖昧不清了。
難道一切都只是夢嗎?真的,都只是夢嗎?
「沒辦法,喂,既然你聽話我們就只能來硬的了……啊!」
「——!」
靴子直接扎入了腹部。瞬間產生了鑽心的疼痛。
悲傷和異物感瞬間上涌。有個東西從哽咽的喉嚨中噴出,滾落在了骯髒的地上。
「你看,我沒說錯吧?這傢伙會吐寶石,喂,再吐啊!」
「窩巢,不是吧!這是真的?」
看到男人將手伸向寶石,她殘存的理性產生了輕微的抵抗。
別碰。那不是你的。
但她根本無法出聲。
那麼這到底是誰的呢?如今她早已忘了答案。
在恐懼、痛苦和絕望的壓迫下,她哭了出來。
別碰——但她的願望終究沒有實現。
男人的手指眼看就要碰到寶石了——
就在這個時候,
響起了一個耳熟的聲音。
「你們這群混蛋,誰允許你們隨意觸摸老子的東西了,啊?」
5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所有物,能麻煩你們換給我嗎?
斯普特尼克將這句話轉化為他們能淺顯易懂的句式,他們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你丫誰啊。」
外貌惡劣的三個男人瞪了過來。不過斯普特尼克毫不在意,一臉輕鬆地看了看周圍。
倉庫內堆滿了大量紙袋,紙袋上寫著「澱粉」,不過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成的——大概是玉米吧。紙袋的袋角中漏出的微量粉末撒的地上到處都是。空氣中也充滿了粉塵的味道。
衣服也弄髒了,真想趕緊回去換一套。
「你丫找碴?」
「你找死吧你,話說你丫怎麼進來的?」
這些唾液四濺的男人說著有些low的叫罵。真是的,腦袋蠢一點就算了,連話都說不好是什麼鬼。他們為什麼不努力一下呢,難道,他們還想特意標榜自己健康低能兒的屬性?真要是這樣就太滑稽了。
斯普特尼克想到這兒輕輕笑了笑,這讓他們更加不快,很明顯他們的氣氛突變。不過斯普特尼克毫無畏懼,他單手叉著腰試圖繼續對話。
「你們要是把我當成權力走狗的同夥,那就太失禮了。我呢,只是來討回我們家店員的。」
「店員?啊啊!」
其中一個茶發男小聲說道。他驚訝了片刻,隨後將庫琉從地上拖了起來,「你是說這傢伙?」,同時把刀架在了脖子上。庫琉也發出了痛苦的悲鳴。
——看上去,很害怕。
「庫,是我,你還記得吧?」
斯普特尼克試著呼喚她,但她只是低著頭,好像在忍耐著什麼咬緊牙關。她根本沒有看過來。凌亂的栗色長髮、罩衫和裙子上都沾滿了澱粉。
咔嚓,腳邊發出了異樣的聲音,低頭一看。斯普特尼克這才發現自己踩到了一個紙袋。他拿起來一看,裡面是清潔劑和銀線之類的東西。旁邊還躺著另一個紙袋,裡面有個啃了一半的紙杯蛋糕。綁架犯抓了人以後肯定不會閒情逸緻去麵包店買東西,所以這應該是庫琉買的,而這群男人擅自吃光了而已。
「想要我們還也可以,拿錢來,錢!就是所謂的贖金!」
茶發男野蠻地吼道。周圍的男人們也順勢露出沒品的笑容,斯普特尼克冷冷地看著他們。
——哼,你們根本就沒想還吧。
從事發開始經過三十分鐘都沒有收到綁架犯的聯絡開始,斯普特尼克就察覺他們的目標並不是贖金。他們綁架庫琉的理由,肯定是贖金以外的東西,而能想到的答案也只有一個。那就是她的「體質」。
不過想要「飼養」一名少女,利亞菲爾特市的治安又有些太好了。他們要麼就是讓她不斷吐寶石賺錢,要麼就是賣給外地的收藏家儘快脫手,不過斯普特尼克根本不在意他們會怎麼做。
而且他也不想再聽這幫蠢貨用野蠻的口吻要求贖金了。簡單來說就是,他怒了。
不知道是因為周圍的澱粉還是這群男人的污言穢語,斯普特尼克用小指撓了撓發癢的耳朵——
「你們這群小鬼,閉嘴!」
我聽夠你們的玩笑了——這種話就省略吧。
「……啊?」
他們的笑聲也戛然而止。三人皺著眉頭瞪了過來。不過斯普特尼克的人生經歷可沒膚淺到會害怕這種事。
他張開雙腳抱著胳膊。
他想到了這個場面最直接了當的「解法」,然後說了出來。
「我的意思是說,只要把你們揍扒再把那傢伙帶回去就行了。」
「你……你竟敢耍我們!」
不過,這個解法貌似不太討他們喜歡。
情緒激動的兩人——除了拘束庫琉的那個人——從口袋中抽出小刀沖了上來。
他們是黑髮男,以及高個墨鏡茶發男。他們身上穿的都是破舊的夾克襯衫,而且黑髮男的褲子還正門大開……觀察到這兒,斯普特尼克便放棄了。
這並不是因為他覺得觀察浪費時間。
總之,他已經很清楚敵人的套路以及武器的種類了。
「你們啊,就當一輩子雜魚吧。」
茶發男的速度更快。他比黑髮男早了幾步衝到斯普特尼克面前,「看招!」,他吼著時過境遷的威嚇,將握在手中的小刀刺向斯普特尼克的腹部。不過斯普特尼克一個轉身輕巧地躲了過去。他順勢抓住伸出的手臂,直接扔向後方。茶發男直接摔入了紙袋山。
當黑髮男衝到面前的同時,斯普特尼克用空閒的左手隨意抽出了個順手的東西。此時因為衝擊破袋而出的澱粉把茶發男弄的蓬頭垢面,斯普特尼克則拿起小砧座擋住了直接從頭頂砍下的小刀。
「你這刀使得也夠爛的啊?」
「……閉z——」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斯普特尼克將手臂輕輕一轉彈飛了小刀。
看著黑髮男體勢崩塌,斯普特尼克有些看不過去了,同時他拿出剛從紙袋中回收的瓶子,打開瓶蓋撒了出來。撒出的物體讓黑髮男發出慘叫。
「咕啊啊!」
「很過癮吧?」
黑髮男滑稽地後仰用左手捂著臉跪在了地上,斯普特尼克明知故問。黑髮男皺著眉頭好不容易才睜開眼睛看著他。
「你丫到底幹什麼了……!」
「這是清潔劑,是用來清理寶石污漬的藥物。如果將這種東西灑在眼睛上的話,就算你再怎麼笨也能想像得到吧?」
當然,這都是嚇唬人的。
他剛才用的只是弱酸性的寶石清潔劑。如果這麼點就能失明的話,斯普特尼克自己有幾雙眼睛也不夠用吧。到時候自己就得讓醫院的醫生開無數眼藥了。
不過不知道這點的黑髮男發出窩囊的悲鳴,閉著眼睛胡亂揮舞小刀。看來這個初出茅廬的小混混甚至連戰鬥時嚴禁將視線離開敵人的基本原則都不知道。
現在他渾身破綻很容易下手。斯普特尼克將空瓶扔在一邊,一口氣拉近距離,猛地將雕鏨刺了上去。
「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刀脫手的黑髮男發出吵鬧的悲鳴直接倒了下去。他想要拔出插在肩上的雕鏨,不過——
「想得美。」
斯普特尼克直接抬腳踩住了雕鏨。
雕鏨在體重的壓迫下越刺越深,黑髮男的悲鳴更響了,這實在有些刺耳。為了讓他安靜點,斯普特尼克稍稍收了點力,黑髮男這才「呼、呼、呼」顫抖地喘息著。這男人的喘息聽上去倒不是那麼讓人不快。黑髮男如今顫抖著嘴唇,看來他已經因為恐懼嚇得說不出
話來了。
斯普特尼克也不管插在肩上的雕鏨,直接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小刀。
「我說你啊,就是被鏨子稍微刺了下就叫得那麼慘。你都拿著這種東西對著別人了,難道還沒想過會遭到反擊——」
——就在這個瞬間。
感到背後有人的斯普特尼克說到一半就跳開了。
緊接著,一把刀划過了他剛剛站著的地方。
定睛一看,原來是那個滿頭澱粉的茶發男,他氣喘吁吁地瞪著斯普特尼克。看來他總算從澱粉海洋中逃出來了。墨鏡應該是掉在澱粉里了吧,總之現在沒戴在臉上。看著他擠眉弄眼的樣子,到底是因為嚴重近視呢,還是因為火冒三丈呢。
斯普特尼克又看了眼剛才在地上打滾的黑髮男,這傢伙已經口吐白沫昏過去了。話說他剛剛還挺歡騰的啊,怎麼現在就——啊,對了。剛才為了逃開身後的偷襲,所以自己的右腳不小心就把整個鏨子都踩進去了。
「也好,總之先幹掉一個了。」
反正本來就是準備全滅對方的。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斯普特尼克避開迫近的刀刃,用撿起的小刀隨意格擋的同時,將手伸進腰包中摸到了環規。這個是為了製作戒指時丈量佩戴者手指尺寸的工具。手指摸到的大量圓環互相碰撞,發出金屬質感的聲音。
「媽的,可惡!別逃啊,混蛋!」
茶發男叫罵著揮舞小刀。看來他的刀法比黑髮男要好一點,不過他的套路有點膚淺,也許是因為近視所以看不清目標吧。
斯普特尼克無言地撥開攻擊,同時把捆綁圓環的鋼絲連接部卸下,取出幾個圓環。稍作加工之後,他將一個圓環隨手扔向了茶發男。茶發男直接揮手撥開了毫無氣勢的圓環,這根本不會讓他受傷,也不會讓他害怕,不過沒關係。
斯普特尼克聽著他的叫罵隨性閃避拉開距離,在趨勢對方跑動的同時觀察著手裡的「東西」。
——差不多了吧。
斯普特尼克用力彈開揮下的小刀破壞對方體勢,同時稍微拉開了點距離,還將剛才撿起的小刀瞄準茶發男的小腿扔了出去。為什麼要瞄這裡?有些疑慮的茶發男想要提防可能出現的悲劇,不過憑他殘念的智商根本想不到吧。
他眼裡看到的恐怕只是這個平淡無奇的飛刀。他用力後跳躲了過去——看準這個瞬間,斯普特尼克用力拉回握在左手的圓環。
接著。
「嗚、哇啊——啊啊啊!?」
和斯普特尼克計劃的一樣,茶發男起跳的瞬間就失去平衡了。他直接摔了下來,屁股著地發出悲鳴。同時,他吃驚地看著自己的右腳,只見一根銀線正纏在他的腳上。
這正是剛才斯普特尼克加工過的圓環,而讓茶發男摔倒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他讓庫琉去買的銀線。而銀線的另一端就纏在斯普特尼克左手中的圓環上。
看到計劃如此順利,斯普特尼克也忍不住笑了。
「近視還真是辛苦啊?」
「吵死了……啊?」
茶發男還想叫罵,但罵到一半就安靜了。
看來他注意到了——那就是纏著他的銀線並不僅僅拘束著他的右腳。
「咦?」
他看到了閃閃發光的白色絲線。
茶發男發出短促的悲鳴,慌忙用手指掙脫銀線,不過,銀可不是能徒手弄斷的東西。
「走好。」
茶發男充滿恐懼的表情看起來棒極了,此時斯普特尼克拉下了右手的圓環。而和圓環連接的銀線,正無情地纏著對方的脖子。
銀色的美麗絲線漸漸勒緊了他的脖子,他的悲鳴也越發尖細。
最終就連他求饒的聲音也消失了。
斯普特尼克輕輕踢了一下倒在地上的茶發男,徹底確認他昏過去之後,這才扔掉了握在手中的圓環。
雖然很浪費,不過用過的銀線是很難製作商品的。而且用來絞殺的銀線做出來的商品也沒人想買吧?
茶發男的脖子和指甲上,可以看到為了抵抗所撓出來的血痕。看來他下意識地想喊「救救我,要死了,救救我!」之類的話,反正他也還活著就是了。畢竟本來就已經手下留情了,所以應該是死不了人的。
總之,這樣就幹掉兩人了。
「接下來~」
斯普特尼克裝模作樣地慢慢站起身來,看向最後一個人。
剛一對視,男人就嚇了一大跳。也許是因為看到兩名夥伴的慘狀,他已經徹底腿軟了。他環顧四周想要求救,然後才想起來自己手裡還有人質,便大聲喊道。
「別、別過來!你要是敢過來,就、就、就不怕這傢伙會怎麼樣嗎!」
看上去好像煞有介事,不過他的手和小刀都在抖個不停。
如今這個男的已經不足畏懼了。斯普特尼克看著被要挾的店員,不過她貌似還沒平靜下來。
「喲~庫,你沒事吧。」
就算呼喚她,她的焦點也沒恢復。恐怕庫琉根本沒看到他。
也許在斯普特尼克到達倉庫之前,她就已經遭到什麼不測了,但也有可能是因為想起了過去的恐懼了吧。因為現在她的眼神和過去有幾分相似。
斯普特尼克裝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再次呼喚她的暱稱。
「怎麼了,庫,做噩夢了?」
「……斯普特、尼克先生。」
接著庫琉微微轉動脖子,她總算看到他了。不過聲音還在顫抖,而且很輕。不過還不至於忘了斯普特尼克的名字。
看到她這副樣子,斯普特尼克好像有些擔心——
「你傻了吧你。」
才怪,他突然開罵了。
這句話也許大大出乎她的預料吧。只見她一臉驚愕。
「傻?」
不過斯普特尼克並不等她脫離混亂,繼續像平時一樣一臉淡然地發動毒舌攻擊。
「因為你傻我才說你傻的你這傻瓜店員。竟然在陌生男人的懷裡抖個不停?大哥哥我可不記得教過你這种放盪的事情哦。」
「那、那個……」
「沒什麼那個不那個的。你給我聽好了,『這有什麼好怕的?』當時救你的就是我。而這次我也直接跑來救你了,你說,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斯普特尼克完全不聽任何藉口。他的連珠炮根本不給庫琉思考的間隙。
好像他還有話要說,只見他伸出左手,囂張地笑著說道。
「還是說,你連那時候的事情都忘光了?你太薄情了吧——記得以前為了安慰那個膽小的你,每玩都溫柔地抱著你的可都是我啊。」
「抱——」
效果立竿見影。剛才還臉色蒼白的庫琉瞬間滿臉通紅,站在遠處也能看得很清楚。
忍無可忍的她終於像平常那樣喊道。
「抱、抱——別、別說容易引人誤會的話!我、我、我只是怕得睡不著,所以只是想讓你陪我而已!」
「哦呀,我的意思就是『我每晚都會陪著睡不著的你』啊。唉~你都想哪去了,庫琉小姐好色哦~」
看到斯普特尼克露出調戲自己的笑容,庫琉吊起了睜大的眼角。如今她的表情已經恢復血色了,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體毛倒豎的貓。
斯普特尼克想到——這樣就好了吧。
「斯普特尼克先生這個笨蛋!」
「哦哦~你總算能對上司暢所欲言了啊。」
這樣才可愛嘛。
……這句話就算撕裂自己的嘴也不會說的。
「好了。」
斯普特尼克嘆了口氣小聲說道,接著他從包里抽出一把打磨過的精工銼刀。看到鋒利的刀尖,男人睜大了眼睛。
「你、你想幹嘛?」
「是啊,你說我想幹嘛?」
男人害怕的樣子看起來有趣極了。斯普特尼克隨性玩弄著銼刀,然後指向男人,「這玩意兒可以直接戳瞎你的眼睛哦~」,這讓男人發出短暫的悲鳴。
斯普特尼克舉著銼刀想到,接下來該怎麼辦呢。雖然嘴上這麼說,不過男人還抱著庫琉。雖然自己對準頭有點自信,但自己投出銼刀的瞬間,可無法保證庫琉和男人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畢竟自己並沒有多少使用飛行道具的心得。該怎麼做才能完美——
「你差不多……可以鬆手了吧!」
「哈!?」
在斯普特尼克採取行動之前,沒想到庫琉就狠狠咬了男人的手腕一口。出乎預料的襲擊讓男人發出了有些怪異的悲鳴,同時還鬆了手。
獲得解放的她立刻奔向斯普特尼克,沖入他的懷中。
「斯普特尼克先生!」
「幹得漂亮,沒受傷吧?還有肚子痛不痛?
」
「我沒事。」
斯普特尼克也緊緊抱著她,幫她把手上的繩子切斷了。然後他還用力摸了摸她的頭,她眯細眼睛看上去很高興——不過,緊接著她好像想起了什麼不爽的事,噗,像往常那樣鼓起了臉。
這是怎麼了,只見庫琉一臉不滿地抬頭看著斯普特尼克。
「太難吃了。」
看來那個男人的手腕的味道很糟糕。
「肯定的吧。好吃才見鬼了。」
話說這傢伙可是自家的店員兼同居人啊。如果她喜歡吃人肉的話,那自己豈不是得擔心半夜裡被她偷襲吃掉啊。
——閒話休提。
「呼、呼……」
發現自己失去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男人慌忙轉身沖向門口,不過——
「想得美。」
斯普特尼克可不會特意等他慢吞吞地逃走。他推開庫琉向前踏了一大步,將手中的銼刀直接扔了出去。銼刀準確的刺穿了男人的臀部,男人應聲倒下。他的褲子裡在不斷淌血。
他是因為嚇得腿軟呢,還是因為銼刀造成的傷害超乎想像呢,總之這個男人連站都站不起來了。不過他還是頭也不回地拽著身體拼命爬向出口。就算是怕也要逃走的精神確實讓人佩服,不過斯普特尼克可不會因為這種理由就對他手下留情。
要知道追上無法行走的人再輕鬆不過了。
斯普特尼克慢悠悠地走上前去,走到男人的身邊。發現有黑影覆蓋了自己,男人才察覺到斯普特尼克的存在,男人放棄爬行,提心弔膽的回過頭來。斯普特尼克看著他的雙眼微微一笑,「咿呀啊啊!」男人又發出悲鳴,真是個失禮的傢伙。
本店的店員竟然被捲入了如此慘無人道的事件,對此我深表遺憾。看來這句話也得想辦法轉化成他們這種低能兒也能通俗易懂的表達形式才行。
「喂,你丫剛才用你的臭腳踢了我們家店員對吧?」
「對、對不起。」
「閉嘴,我現在很不爽。我根本不想聽你說話,你給我識相點把嘴關緊了!啊對了,我踹你的肚子會出來什麼呢?應該也會吐出點寶貝吧,啊?」
「咕、咕啊!」
斯普特尼克一腳踩了上去,男人發出了蛙叫。
「咋了,你丫除了唾液什麼都吐不出來嗎?別逗我了,你丫肯定能吐出值錢貨吧——再來啊!你要是吐不出來就把這個吞下去吧,吞個二三十個總能吐出來一個吧?」
接著他從腰間拿出了剩下的環規。每個圓環相撞叮叮作響,這聲音讓男人更加萎縮了。看著他渾身發抖的慘樣,斯普特尼克將手指放在了用來拴住環規的銀線上,就在這時——
咚,他的背部受到了衝擊。看來是有人撞了自己,而且力道還挺重的。不過他的同伴應該都暈過去了。看來還有其他殘黨啊,斯普特尼克想到這兒轉過頭去。
「請、請住手,斯普特尼克先生!」
原來是庫琉從後面抱住了他。
她看起來一臉慌張很拼命的樣子,死死地抱住一動不動的斯普特尼克。
「庫?」
「那個,我,確實是被這群人綁架的,而且也很害怕,很痛。但是,但是,這不能成為斯普特尼克對他們肆意妄為的理由!這種事,應該是警察的工作,所以斯普特尼克也別再欺負他們了,我,那個,真的沒事的……!」
「小、小姑娘……!」
那個男人宛如看到女神或者救世主降臨一樣,眼中泛淚地抬起頭。看他有奶便是娘的態度讓人有點火大,不過等下再收拾他吧。
首先得考慮改如何處置這個可愛的店員。
斯普特尼克輕輕嘆了口氣,暫時收起自己的虐待欲。然後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庫琉的頭。
「哎呀,庫琉是個溫柔的孩子啊。」
「也、也沒有啦~」
「但是不行。」
「……咦?」
斯普特尼克突然拉過庫琉的頭,迅速親了一口。
突如其來的行為讓庫琉嚇了一跳,這種類型的惡作劇她還很陌生,眨眼間她的臉就紅到了耳根。
「哈、哈哇、哈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乖~你再在旁邊待一會兒別動哦~」
斯普特尼克又在她的耳邊低喃,「咦!」庫琉又發出了奇怪的聲音,不過並不是因為害怕。
接著他輕推著庫琉的肩膀讓她向右轉,庫琉就這麼腳步空虛地走了三步,然後背對著他們蹲了下來。
看到救世主呆然退場,男人的臉上再次染上了絕望。
「我、我再也不敢了,對不起,所、所以饒了我吧……!」
「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真是受不了,斯普特尼克說道,同時從包里取出一根劃線針指著男人。
斯普特尼克手中握著的針一下子就刺入了男人的右手。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吵死了!」
斯普特尼克用小指掏著耳朵,同時又取出了一根針。這次他直接從左手手掌刺到了手指甲。悲鳴更大了。
「聽好了,我完全沒有打算幫助警察維持治安,所以也不管你們會不會再犯。但最重要的是,『我要讓你們知道我有多恐怖』。」
斯普特尼克如此宣告,同時從包里拿出了精工刻刀,刻刀的尖端鋒利無比。
「我這裡還有九把。那麼,你的身體還能插幾把呢?」
聽著男人吵鬧的悲鳴,斯普特尼克舉起了第二把刻刀——就在這時。
「都舉起手來!」
哐當!
隨著一聲巨響,門被撞開了,只見——
「這裡已經被警察包圍了!快解放人質,交出武器,立即投降!」
倉庫中,響起了女性的聲音。
這是非常耳熟的凜然女中音。
在照射倉庫的陽光中,可以看到一名單手叉腰、經驗豐富、率領著警察局特警部隊的利亞菲爾特支部的精英警部——娜茲。
「否則……咦,那個……?」
不過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後來直接啞口無言。看來倉庫內的景象和她的預想大相逕庭。
肯定她原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五花大綁的人質,以及把人質作為盾牌的犯人。不過她實際上看到的是倉庫里躺滿了男人,還有一個遭到威脅的男人,呆然坐在一邊的人質,還有——
一名拿著武器,一臉雀躍威脅男人的青年。
「咦……那個?」
「啊啊,這個麼……」
娜茲一臉懵逼地看著斯普特尼克,他露出了有些曖昧的笑容。
看來得說明情況才行,畢竟讓兩名男人昏倒的就是他的工作道具,而且斯普特尼克現在應該是不可能身處現場。不過就算機敏如他,也不可能想到什麼合適的理由。
不過娜茲也一樣混亂就是了。因為過於驚訝她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能指著他結結巴巴地說。
「那個、恩、該怎麼說呢……」
她看上去,還有點困惑。
斯普特尼克歪著脖子露出恭維的笑容,反正先隨便說點什麼吧。
「……天氣不錯啊,要散個步嗎?」
這可算不上藉口啊,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逮、逮、逮——逮捕!」
「餵笨蛋,等等——」
斯普特尼克的抗議被突入的特警部隊淹沒了。
接著上演的,便是「警察局特警部隊」對「斯普特尼克」的大追捕。
6
「簡單來說就是……」
這裡是警察局利亞菲爾特支部第一審問室。
為了製作綁架事件的過程文件,娜茲正在和參考人之一的斯普特尼克面談——同時還抱著隱隱作痛的腦袋。
「你是說因為得知被綁架的庫琉醬就在那個倉庫里,所以就坐立不安了,於是隻身一人衝進倉庫去救她。而且你也在那裡找到了被抓作人質的庫琉醬,不幸的是被犯人發現了,更糟的是犯人們還準備襲擊你,結果你就用碰巧帶在身邊的工作道具浴血奮戰。不過你連自己都記不清到底發生什麼了,回過神來他們就都倒下了……所以,這些就是你想說的?」
「這怎麼看都是正當防衛吧?」
「把犯人全都打暈了算哪門子正當防衛啊!」
看著一臉無辜作出證言的斯普特尼克,娜茲忍不住扔開文件敲打桌面大聲喝道。
「這明顯是防衛過當了吧,真是的……!話說,那些犯人看上去都很害怕,所有人都出現了記憶障礙。自從他們綁架庫琉醬以後的記憶好像都蒸發了,就算逼問他們也只會渾身顫抖大叫『救命、救命!
』,根本沒法取證。還好有目擊者的證詞,所以可以肯定他們就是犯人。」
「失去記憶了啊。太好了,不枉我費事威脅了他們。」
「好個屁啊!」
看到斯普特尼克一臉清爽地笑著點頭,娜茲火冒三丈。
無法取得犯人的證言對於警察局而言可是很頭痛的,而且這個堅稱與這件事毫無關係的「善良一般市民」還翹著二郎腿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他還微微舉起手說道。
「總之,既然我已經平反了的話就趕緊放人啊。都已經過了三天了,而且每天不知要吃那些難吃的飯菜,還得整天和你這混蛋面對面進行無聊的交談,簡直讓人掃興。」
「你以為我就想看到你嗎?我也不想搭理你懂嗎?但這是工作我也沒辦法……不過也對,恭喜你。今天就會結束對你的審問,我的同事在辦理手續呢,你再等等吧。」
娜茲站起來把掉在地上的文件撿了起來。
——突然,娜茲的手,在一份文件上停住了,文件上寫著的正是這次事件的被害者,也是娜茲的朋友,同時也是斯普特尼克的部下的名字。
「……對了,斯普特尼克?」
當然,對方就算被叫了名字也沒回應。
不過既然兩人都在這個狹窄安靜的房間中,那麼他肯定聽到了。
「我接下來要問的,和這次事件完全無關,只不過算是一點八卦吧。」
娜茲先賣了個關子——然後躊躇了片刻。看來她也在猶豫身為外人的自己是不是該插嘴這件事。
不過一想起那個哭泣的朋友。那個朋友應該不會在意「這件事」吧?就算她真的在意,有資格提出「這件事」的,也只有自己了吧。
娜茲再次坐了下來,看著手上的文件,看著文件上朋友的名字,靜靜地向朋友的僱主問道。
「你為什麼,會對庫琉醬有所隱瞞?」
感覺,坐在對面的斯普特尼克抬起了頭。
他難道真的以為自己完全沒察覺到嗎?太天真了。
「你,經常會在晚上和某些人碰面吧?而且,還都是某種特定職業的人來到這個都市的時候。」
娜茲感受著對面的視線,但是她並沒有抬起頭,假裝繼續盯著文件。
不過自己也無法想像對方現在是什麼表情。
「根據利亞菲爾特市的訪問記錄,現在在利亞菲爾特境內停留的非定居女性有十二人。而在遙的旅店裡留下訪問記錄的女性只有一人。這個藥師女性一直待到昨天——你會徹夜喝酒的日子,幾乎都是與醫療相關的旅行者訪問利亞菲爾特市的日子。」
娜茲感受著心中來歷不明的緊張感,小聲說道。
「……而且我也發現,庫琉醬有時候會在背地裡不停咳嗽。」
在接待的時候,或者在外面買東西的時候,又或者在街邊,她經常會用手帕捂著嘴巴不斷咳嗽,這些娜茲都知道。
一開始還以為庫琉只是感冒了,或者喉嚨比較敏感。
但是,她咳嗽的次數未免也太多了。
「你瞞著庫琉醬所做的,就是花大錢對那些來城裡的醫療關係者封口,同時詢問他們某些問題。這些問題,和她……和她的身體有什麼關係吧?」
他什麼都沒說,自始至終保持著沉默。
無論過多久他都沒有回答,娜茲繼續說道。
「我說,斯普特尼克,你不想,把這件事告訴我嗎?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都會幫助你們的。我並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那個孩子……也不是我自誇,我可是被稱為精英警部,就算再警察局內說話也是有點分量的。更何況,我和你不同是個女的,你辦不到的事,說不定我可以辦到,所以——」
「如果庫是重罪犯的話你準備怎麼辦?」
聽到斯普特尼克說出的突發奇想,娜茲嚇了一跳。
而且更令人吃驚的是,他的臉上並沒有平常那種目中無人的笑容。他也沒蹺二郎腿,灰色的雙眸中也閃著有些詭異的暗淡光芒,現在的他看上去簡直判若兩人。娜茲在感到壓迫的同時開始思考他的質問。
那個女孩,怎麼可能是罪犯?
因為那個總是將喜怒哀樂掛在臉上的少女,會斥責這個生活態度亂七八糟的同居人,還為了吊兒郎當的店主守護店面。這么正直的她可能嗎?
「這種事……」
「我只是打個比方。」
怎麼可能,為了打斷娜茲的後半句話,斯普特尼克如此說道。他現在的聲音聽上去非常慵懶非常疲勞。
「我知道,你確實很擔心她。你是真的在擔心她,作為她的朋友,你說不定真的是想要幫助她。但是,就算如此——打個比方,萬一她背負的東西,或者維繫生命的辦法,必須觸犯法律的話,你也能夠支持她嗎?就算你真的支持她,『你所屬的組織』會允許你支持她嗎?」
「這……」
此時的娜茲,無法立刻回答。
當然。這句理所當然的秒答和自己的組織是毫無關係的。因為自己確實是真心想要幫助她的,作為她的朋友這是應該做的,自己的「意識」也很清楚這點,但是——
——卻無法秒答。
看到無言以對的娜茲,斯普特尼克笑著誇耀著自己的勝利。
「那你就別提這件事了。」
他一臉壞笑著。
看來,這就是他對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
但是,但是。娜茲拼命搜刮肚腸,思考該如何反駁。不過在她想到該如何說服斯普特尼克之前,就已經沒時間了。
隨著兩陣敲門聲,審問室的門被打開了。只見娜茲的同事從門縫間探出了頭。
「娜茲小姐,斯普特尼克先生的釋放準備都已經完成了。」
「『釋放』啊。真是的,看來我真是被警察局深惡痛絕啊。」
斯普特尼克如今又翹著二郎腿一副慵懶的樣子,他靠在就算拍馬屁也不算昂貴的椅子上不斷搖擺,用平常那種打趣的口吻說道。
而剛才的那種陰暗眼神也已經徹底消失了。
「好了,娜茲,我已經恢復自由身了,可以讓我回去了吧?」
他誇張地舉起左手。我已經和你無話可說了,總覺得他在如此嘲笑自己。當然有一半或許只是被害妄想——但是感覺另一半確實有嘲弄自己的意思。娜茲就算感到火大,也知道現在自己只能被他當著面耍。娜茲深深地嘆了口氣壓制怒火,輕輕地揮了揮右手。
「可以了,您趕緊告辭吧。都因為您賴在這兒,搞得我們的前台都無法正常工作了。」
「前台?怎麼了?」
「你自己去門廳看看就知道了。」
我來帶路,娜茲說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到對面的斯普特尼克也站起來之後,她走向了門口。
他們走過單手推著門行禮的同事,來到了走廊。接著他們又走過了正在取證的第二審問室,無人的第三審問室,從洗手間旁邊的樓梯來到了一樓。
兩人又經過了充滿翠綠和陽光的窗戶,走過了講堂和資料室。
「所以說!」
突然,寂靜的局內傳來了大喊。
聲音中充滿了憤怒,看來今天也來抗議了啊,娜茲不禁露出苦笑。她看了斯普特尼克一眼,只見他訝異地皺著眉頭。看他一臉好奇的樣子,不過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娜茲加快了腳步。
走過最後一個拐角,兩人來到了利亞菲爾特支部的門廳,同時在來訪者窗口看到了聲音的主人。
那個激動不已的人自然就是——
「雖然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麼鬼,總之趕緊把斯普特尼克先生還回來!斯普特尼克先生又沒錯!而且還是受害者本人的庫這麼說的,為什麼你們就是不聽啊!」
「所以說,他現在還在取證中——」
「你們總是說一大堆難懂的東西,但是卻不放人,說明你們還在懷疑斯普特尼克先生!?太過分了!確實斯普特尼克先生平時是很可疑沒錯,而且還是那種招人恨的性格,但是,他一點錯都沒有!所以說,該怎麼說來著……對了,你們這是『讀職』,這是『原罪』!還有,『找茬』!」
用力拍打櫃檯大聲抗議的,正是娜茲和斯普特尼克都十分熟悉的人。她就是斯普特尼克的店員,庫琉。
雖然不知道是誰告訴庫琉的,反正她從口袋裡掏出記事本,不斷說著一些陌生的詞彙。看著她揮著拳頭不斷抱怨的樣子,負責接待的兩名女性也一臉尷尬地安撫她。
「從那以後每天都是這樣。」
「……原來如此,我懂了。」
斯普特尼克放鬆了肩膀不禁失笑。看來他總算懂了。
看著在前台打鬧的朋友,看著她飄逸的長髮和揮舞
的雙臂,看著她吵鬧的樣子,怎麼看她都只是個平淡無奇的普通女孩,但是——
就是這樣的她。
卻身懷某種連自己都沒有知曉的秘密。
「你,又怎麼樣呢?」
「恩?」
娜茲回頭看著,個子略高一些的他。
看來他沒聽懂自己在問什麼吧,竟然發出不明所以的聲音。看到這兒,娜茲無可奈何地補充說道。
「你真的敢說,你能守護那個孩子嗎?」
這個一直吊兒郎當、處事隨意、滿嘴胡話、從來不說真心話的男人。他有沒有注意到庫琉的心意呢,然後他又是怎麼看待庫琉的呢?
他肯定會敷衍過去的吧,娜茲想到這兒——
「為了她我可以去死。」
——不過,他並沒有這麼做。
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說出了仿佛早就決定好的台詞。而且這句話的重量,超乎娜茲的想像。
「但是你要是真對那個不知變通、整天擔心、只會傻笑的小傻瓜這麼說的話,她肯定會對你又哭又鬧的。沒有比這更煩人的事情了。所以,我從來不說我在幹什麼,我也不會告訴她。所以我才一言不發地,擅自行動。」
娜茲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側臉,斯普特尼克說這些的時候毫無動搖。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麼。他又是為什麼會說這些的呢。
不過光憑表情也不可能看透,由於盯了太久,斯普特尼克也轉過頭來。看來他注意到娜茲在看著自己了,不過他又移開視線,哼,用鼻子笑了笑。他這是在笑什麼呢,娜茲也不知道。
接著他輕輕撓了撓頭小聲說「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傢伙。」,走向了前台說道。
「你夠了啊,庫。再這麼下去你就只是個刁民了。」
話音剛落,庫琉立刻轉過頭來。她一看到斯普特尼克的瞬間,就好像徹底忘記憤怒和前台的事情了。她的表情迅速開朗起來。
看著庫琉喊著他的名字歡呼雀躍地衝上來,娜茲向斯普特尼克問了一個極為純粹的疑問。
「為什麼?」
為什麼他為了她,會說這種話?
不過這對於他而言貌似並算不上疑問,而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聽到他毫不猶豫的回答,以及當時他的神情,這都讓娜茲倒抽一口氣。
因為——
「那傢伙或許不記得了。」
這是娜茲第一次見到,他發自內心的笑容。
「因為,我和她約好了。」
接著,庫琉滿面笑容地撲進了斯普特尼克的懷裡。
他接住了她,同時,緊緊抱住。
*
庫琉,我想利用你的「體質」來實現我的願望……等我的願望實現之後——
——我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把你的「體質」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