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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人之所以為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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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豈止是派不上用場——都是因為你做了多餘的事,讓他們多活了這麼久,他們才會被命令去死吧?要是敷衍了事的話他們早就死了,根本就不用說出那種話!都是因為你!他們才會被命令去死,都是你的錯!」

蕾娜倒吸一口涼氣。血色急劇從臉上褪去,姣好的面龐被震驚和痛苦所擊潰。

我……

我又……

阿內特一把抓起馬克杯,憤怒地扔到廢紙簍里。那是曾經,與蕾娜一起買的馬克杯。全部都買下來吧——兩人選好了之後由店員包好,存放在這個房間內。兩人第一次泡咖啡,也是在這個房間裡進行的。

脆弱的瓷器被摔了個粉碎,發出悲鳴。

「最討厭你了,蕾娜……走吧,別讓我看到你第二次」

在那之後,又有兩次迎擊任務下達到Spearhead戰隊中。在這兩次出擊中,損失了三人。

無論哪一次,遇到的的戰術都與之前有明顯不同。與那時遭遇到超長距離炮型的隊伍一樣,擁有縝密又冷酷,狡猾又成熟戰術。據辛所言,那是隊伍中有的原因。

從第一次超長距離炮被投入戰場以來,一直沒有出現在前線,從後方進行著指揮的。

這期間,蕾娜沒有派上任何用場。無論是炮火的援護,還是處刑的撤回。

終於,那份通告傳到了蕾娜的面前。

「通往勢力範圍最深處的,長期偵查任務?」

蕾娜注視著顯示在情報終端的通知書的過於荒唐的內容,不由得發出了呻吟。

參加戰力為,本任務正式啟動時依然健在的第一戰區第一小隊的全體

偵查目標為,小隊成員最終所能到達的地點。

任務時間,無限制。在執行任務中,出現後退的情況便視其為逃跑行為,當場處死。

同時,消除用作知覺同調的數據,登錄在案的機體情報以及共和國的軍籍。

偵查任務中,可以攜帶的物資總量為,每人一個月份。

此外,本作戰不接受,不承認任何從其他部隊或者本部發出的援助。

……荒唐透頂

這已經稱不上是作戰或者是偵查了。這樣的命令,簡直是叫他們去敵人的陣地中無意義地送死。只是沒有露骨的寫出來而已。就連把文麵糊弄成像樣的任務書的想法都沒有。

別說一個月了,就連幾天也活不下去。在如潮水一般的強大攻勢下,偵查隊轉眼之間就會遭到全滅。在無意義到極點作戰的盡頭,他們被捨棄在戰場的最深處,孤單的死去。

能夠允許這種事的存在,能夠下達這種命令的共和國,真的是共和國應該有的姿態嗎?

蕾娜氣得咬牙切齒,憤懣地一腳踹開椅子站起身。

「你想我要出面撤回特別偵查任務?你是認真的嗎?蕾娜」

「拜託了,傑羅姆叔父。再怎麼說,也絕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在最後可以仰仗的卡魯修塔魯面前,蕾娜深深地低著頭,哀求著。

為爭取作戰中止而四處奔走的蕾娜在調查中明白了,就連這個荒唐的命令,也是長年以來傳承在共和國軍中的『傳統』。

不僅是Spearhead戰隊而已,南部戰線南部第一戰區第一防禦戰隊RazorEdge(註:意為剃刀之刃),西部戰線第一戰區第一防衛隊Longbow(長弓),北部戰線第一戰區第一防衛隊Sledgehamme(鐵錘)的全體隊員,都在六個月的任期內如字面所示一般的遭到全滅。極為稀少能夠存活下來的人員在最後必定會被下達同樣的『特別偵查』,無論那個隊伍,生還率都是零。這可謂是確保能夠確實處分活到最後的86的最終刑場。

卡魯修塔魯瞄了一眼手邊的檔案。

「……真夠了不起的。通常情況下能夠參加特別偵查的隊員充其量只有1到2名而已。像這回一樣,能夠讓小隊規模的人數參加這項任務的Handler——蕾娜,你是第一個。所以我早就說了,不要多管閒事」

「……」

——都是你因為做了多餘的事,讓他們多活了這麼久。他們才——

阿內特飽含憤懣的台詞迴蕩在蕾娜的腦海。蕾娜膽怯了。拼命地咬緊牙關,將這份恐懼咽回肚子裡。

「我求求你。共和國……我們,不能再犯下更為深重的罪孽了」

「……」

「要是你認為人倫和正義不足以趨勢他們行動的話,……如果我說這對國家有益的話呢?白白損失掉優秀的processor對於共和國的戰力,對於市民的安寧是顯著的損害行為。如果是叔父您的話,肯定能夠將這點反應到國會,影響到輿論的……」

卡魯修塔魯聽著蕾娜的傾訴,緊蹙著雙眉,一言不發。

「你不覺得,全體的市民和共和國政府都默認86的全滅是對共和國有益的事。而共和軍只是執行這份意志的國家機器而已嗎?」

「什……!?」

啞口無言。蕾娜也顧不上什麼教養了,雙手激動地撐著古董辦公桌,探出身子,至近距離質問著叔父:

「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我剛才已經申明過了,這樣做只會損害共和國安全和良心!」

「要是戰鬥結束後,86們不倖存活的話,那麼我們對他們施加的所有行為都會被批判,並且要求補償的突破口。強制關押、剝奪財產、強制兵役以及所有的一切。你知道這以為著什麼嗎?光是賠償金和財產的補償要花多少錢你知道嗎?為了支付這一切的增稅,你覺得如今的共和國市民會接受嗎?」

「……那是……」

「不僅如此,要是周邊國家如果還未滅亡的話,知道了他們的有色種同胞在共和國受到了如此的迫害的話,又會怎樣?失去信用的共和國會丟盡顏面,被永遠的釘在加害者的歷史的恥辱柱上!……這一切的不利因素,只要通過全滅86這一簡單的行為,就能夠簡單的迴避!」

蕾娜出離了憤怒,牙齒咯咯作響。聯想起辛之前說過的話。

「所以,戰死者的回收也好和墳墓也好……!」

「沒錯。再多嘴一句,強制收容所還有古蘭·米盧里也沒有留下死者的記錄和墳墓。有關戰死的processor的人事檔案也已經全部被銷毀了。再迎來全滅的同時,他們的存在也同時被抹去。對不存在的人的迫害是不會成立的。一切不利於共和國的無謬性事實,都將不復存在!」

……共和國市民竟然毒辣到這種程度

卡魯修塔魯不知為何露出一副悲痛的表情。

「這只是暗地裡而已。雖然有一小撮激進分子明確地表明這一觀點,更大一部分只是雖然採取默認態度,亦或是不加思考,唯唯諾諾的附和的市民而已,但即便如此他們也是贊同者。……這就是我們所誇耀的民主主義的結果喲,蕾娜。世界上的大多數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86那種東西怎麼樣都無所謂。而遵循他們的決定,不正是我們軍隊的使命嗎?」

蕾娜聽憑自己憤怒的情感奔流,砰砰砰的拍著桌子。桌子上的檔案散了一地。

「民主主義才不是只是為了滿足多數派的願望,而無視少數派的東西!所有市民必須維護的,是五色旗象徵著的共和國的立國之本以及基於此修訂的共和國憲法!連這個都不維護,那麼共和國的意志究竟在哪裡?」

一瞬,卡魯修塔魯的雙瞳中掠過一絲灰暗。

那既是對蕾娜的焦躁,同時也是對遙遠的,模糊的某個事物的深不見底的憤怒。

「憲法那種狗屁東西,只要沒人認同的話就是一張廢紙!就像被政府追求身為偶像的價值,在王權顛覆後立馬被暗地裡打入牢獄之中,默默地死去的革命的聖女瑪格諾里亞一樣!」

那不屑的語氣,讓蕾娜感到戰慄。蕾娜還是初次聽見叔父從內心發出的憤怒之音。

「你覺得那是蠻行?啊啊,也許就是這樣吧。這就是對那些愚民言聽計從的結果!一方面總想著享受更多的權利,一方面卻不願意承擔義務。這就是把政權交於能夠平然地

侵犯他人的權利、除了自己的利益和欲望外什麼也考慮不了的野獸的下場!借著聖女之名,行污穢之事。那些怠惰下劣的愚民們除了作惡以外,還能幹什麼?」

從激昂一轉——卡魯修塔魯發出重重的嘆息,癱坐在工作椅上。

對於我們人類來說,平等和自由還是太早了,蕾娜。恐怕,我們永遠也達到不了那個境地。

失去感情的蕾娜的雙瞳,俯視著曾經當做第二位父親一般崇拜的叔父。除此之外蕾娜找不到其他辦法能夠壓抑住從內心深處不斷上涌的蔑視。

「這只不過是陷入絕望的你,將你的絕望正當化的歪理而已……僅僅因此就默視著無數人死去,簡直是大錯特錯!」

卡魯修塔魯沒有抬頭,單單抬高視線回瞪著蕾娜。已經疲倦了的,放棄了的白銀色的眼神。

你所說的只是希望。和理想一樣,希望,什麼也拯救不了。光有尊嚴什麼也傳達不了。正因為傳達不到我們才沒有任何能量。不管是希望還是理想,根本就打動不了任何人。……所以,你才會來到我的面前求我不是嗎?

蕾娜不甘地抿著嘴唇。確實如同叔父所言。

「絕望和希望也是一樣的哦。就算嚮往著卻無法實現。只是冠以一面硬幣的兩面以不同的名字而已」

「…… 」

即便不能實現,簡單地放棄,坐以待斃與,

即便不能實現,也要與命運做鬥爭,

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就算蕾娜告訴他,眼前的這個男人,肯定也理解不了。

啊啊。這就是,絕望嗎。

「……打擾了,卡魯修塔魯准將」

特別偵查任務在傳達到蕾娜手頭的同時,也通知到了Spearhead戰鬥的各位成員。此時,他們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出發前的準備。受領空投而來的作戰用物資並且整理。在基地確保各項必須物資沒有缺損。以及選定負責運送物資的,以及進行著在任務後開始後難以保證維修和保養的事前的檢查和整備。走後無法再度回來的processor們也要收拾各自的行李,整理各項私人事務。

這一連串事務的結果最後被整理成書面的形式送到辛的手中。以此為根據確認實情也是身為戰隊長的他的職責。

擅長物資的準備和擺放的阿魯特雷特主動請纓,在空蕩蕩的格納庫的一角處對意外顯眼地堆積成山的各式貨櫃默默地進行清點工作。

「糧食,能量包。彈藥。修理部件與規定數無誤。啊啊,我還為了某個蠢蛋隊長準備了大量的底盤修理零件。你這小子,簡單的修理還是做得到的吧?」

「嗯,因為經常弄壞的原因」

「小屁孩,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能帶去的機體只要一架而已,別再用之前的方式戰鬥了」

「對將發自內心壓著聲音,提出誠懇建議的阿魯特雷特。辛只是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就算千叮嚀萬囑咐,自己也沒有把握能遵守約定。與的戰鬥中不拼盡全力的話等待著只有殞命的結局。阿魯特雷特也深知這一點,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反正都最後了,你就當說說好話哄我這個老頭子好吧?你這傢伙啊,好歹也聽一回我這個長輩的話好吧?」

「對不起」

「嘖,你這個傢伙真的是……」

阿魯特雷特鬧彆扭似地發出鼻息,之後便陷入沉默。辛倒是不覺得那是在生氣。過了一會兒後阿魯特雷特又搔著花白的頭髮,對辛說道:

「……辛。準備全部結束後,我有一些話要對你們說。把全員都叫到這裡來」

一瞬間透過阿魯特雷特的太陽鏡傳來的一種不由分說的威嚴感讓辛抬起了頭。正想回答「可以是可以,不過到底有什麼事?」的時候。突然啟動的知覺同調打斷了辛。

『……諾贊大尉』

「少佐,有何貴幹?」

辛比出暫且中斷對話的手勢,阿魯特雷特點點頭後離開。

『……特別偵查任務的通知,已經傳下來了』

「我這邊也已經收到了。現在正在以最大速度進行著準備工作。任務有什麼變動嗎?」

與蕾娜沉重的語氣相反,辛的語氣和接受普通作戰任務的語氣並無二異。通過知覺同調迴響在蕾娜耳邊的沉著語調,讓蕾娜咬了咬牙。

「真的很對不起。我的力量,沒有辦法讓他們撤回命令」

蕾娜抿著嘴暫停一拍,緊接著蕾娜仿佛決堤一般,以自暴自棄地語氣說:

「請你們快點逃走。這種荒唐至極的命令,沒有準守的必要」

窩囊,窩囊至極。連這樣蠻橫的作戰無法撤回。只能提出這種不負責任的建議。

辛反問道,那是以問句形式所表達的否定。當然,還是平靜的不能再平靜的語氣。

『逃去哪?』

「……」

蕾娜知道的,他們根本無路可逃。即便就算真的給他們逃掉了,也無法活下去。連讓僅僅數名的隊員,滿足溫飽的糧食生產都無法得到保障。

人類正是因為一個人無法活下去,才聚集在一起,建立村莊,開闢道路,創立國家。

那個,本應為了生存而建立起來的生態,如今,卻要將他們殺死。

被從內心深處湧上的無名之火支配的蕾娜,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總是這樣,總是這樣。為什麼你平淡的接受……?!」

默默地忍受荒謬的死卻一直保持從容的態度讓蕾娜感到火大。簡直就是承認自己犯下的罪行的死刑犯一樣。明明,能夠向他課下的罪行,一條也沒有。

『因為我並不會去怨恨。人,總有一天會死。我們只是比普通人早一點迎來死亡而已,就算為此去責怪誰也毫無意義』

「才沒有那回事!你可是要被殺了啊!未來和希望,甚至連生命都被強行剝奪,即便這樣還沒有恨意,這種事可能嗎?」

帶著哭腔的蕾娜的怒吼,讓辛不禁失語。隨後回復的聲音中,摻雜著一絲苦笑和無奈。

『少佐。別搞錯了,我們並不是去送死』

感受不到任何對世間的迷戀和不舍。相反,那是一種終於解脫了的語氣。

『我們從出生到現在,一直被關押著,束縛著。這種日子終於要結束了。終於,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了。能請少佐你不要如此輕易的貶低我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自由嗎?』

蕾娜劇烈地搖著頭。這才不是什麼自由。所謂自由,是在不侵犯他人權利的條件下,可以去到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成為任何自己想成為的人。最起碼,不會被誰妨礙到這份想法。這才是,身為人類生而就應當享受的東西。

只能選擇明天死在什麼地方,踏上什麼樣的道路通向死亡。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稱得上是什麼自由。

「那麼,……那麼至少,求你們不要再戰鬥下去了。你們不是能夠感知的到的所在方位嗎?既然這樣的話,至少可以避開他們繼續前進……」

『這是不可能的。就算再怎麼清楚他們的位置。想要不被察覺的情況下,穿過他們的警戒線簡直是痴人說夢。我們想要前進的話,只能戰鬥。……這一點從最開始就已經有心裡準備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辛,確實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容。

有心裡準備,否,正合我意,才是辛的本意。

難以忍耐一般,蕾娜閉上了眼睛。辛的本意是。

「——是為了討伐身處之中的哥哥吧」

轉瞬即逝的沉默。緊接著,辛以略帶厭煩的口吻說道:

『……為什麼,要察覺到這種多餘的事?』

「我知道的喲,因為」

如今的辛露出的笑容,和當初說著要找到早已死掉的哥哥——第一戰區的的時候浮現出的冷酷到極點的笑容如出一轍。

或許辛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也說不定。正如同自己無法看到自己的表情一樣,也想自己才是最不了解藏在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份感情的人。

夾雜著敬畏與執念,強迫與憎惡的那份情感,宛如一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狂刃一般。

那實際上是和期待截然相反的,某個東西。

「正因為如此,我才更不能讓你去戰鬥。就算他已經變成,和哥哥戰鬥,實在是太……」

『哥哥是,不打倒他的話,哪兒也去不了!』

生硬,緊迫的語氣。第一次聽見的,焦躁不安的辛的聲音。

「大尉」

要是你不願意進行管制的話,不進行同調也完全沒問題。……你早就應該這麼做了,萊登和卡伊也應該說過無數次了才對

絕情的語氣,讓蕾娜忘記了呼吸。激昂只有一瞬——意識到的了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重新以蕾娜剛剛配屬到Spearhead戰隊時,第一次與他說話時的那份無關心地冷淡語氣說道:

『……少佐。已經不需要再對我們進行管制了』

「怎麼可……」

我才重複一遍剛才的話。……我、不想、讓你、聽到哥哥死前的撕喊

那份詛咒,那份怨恨,不想讓腦海里只有笑著對自己伸出援手的雷的記憶的蕾娜知道。

「……」

還有一件事需要匯報。從這裡往東,越過國境線的前方,已經聽不到的聲音了

像是在做報告時補充之前說漏的情報一般,平靜的口吻。

亦或是完美將自己的某種情感全副武裝後,特意採取的口吻。

「……諾贊大尉」

『這可能是由於超過了我的聽覺極限。也有可能是還有人還存活著在那裡。如果是後者的話,在共和國滅亡之前,或許能夠得到他們的援助吧。……要是打倒的話,大軍會陷入短暫的混亂之中,應該能爭取一點時間。所以,——懇請少佐一定要活到那個時候』

像是漫不經心甩出的話語。但又蘊含著某種確切的哀願。對辛贈予自己的這句話,蕾娜以能夠捏碎骨頭的力道,緊緊地握起了拳頭。

那一天的迎擊作戰中,哈魯特也陣亡了。

從戰鬥開始直到戰鬥結束,幾個月以來第一次,沒有蕾娜的管制。

之後,特別偵查的日子到來了。

坐上,啟動系統。表示系統啟動序列和數據檢查的文字從顯示屏上飛速滾過。

在看到顯示在副顯示器上,表示殘餘友軍人數的數字時,萊登吹起口哨。

「五人,嗎。哈魯特那傢伙,真是可惜了」

再多撐兩天的話,就能一起去愉快的郊遊了。

知覺同調里傳來塞歐空虛的嘆息聲。

『少佐,結果還是沒能聯繫上嗎』

『怎麼了,塞歐。一副寂寞的樣子』

『不是,沒有的事。……嘛啊』

塞歐微微歪了歪腦袋。

『總覺得有一點遺憾,對吧』

『反正好不容易都一直都走到今天了,至少也道個別什麼的吧,這樣的感覺?』

『對對,就是這樣哦,安琪。嘛,倒也不是說有什麼期待啦,人不在的話也無所謂。不過要是在的話,好歹也說一句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吧。我們說了那麼多句別和我們扯上關係,而她只是終於理解了而已啊』

庫蕾娜有些鬧彆扭的說。塞歐和安琪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笑什麼笑啊,你們——庫蕾娜愈發賭氣地吐槽道。

嘛,倒也確實。萊登仰望著防風罩的內側。自己也沒有想到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蕾娜還沒有同調過來。雖然不覺得她會是那種事到如今反而會慫的那種人……恐怕是因為愚蠢至極的罪惡感而覺得自己無顏面對這邊而懊惱著吧,

雖然最後還有些話留給她。嘛,傳達不到的話也就沒辦法了。

最後的確認步驟結束後。顯示屏幕出現允許起動的字樣。閃爍著燈光的顯示屏上,映出前來送行的維修組人員的身影。對即將告別的,居住了半年之久的宿舍,以及半年來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維修人員們,雖然知道他們看不到,萊登還是低下頭,以表謝意。

與滿載足夠一個月生活的物資和數人分的生活用品,裝上機械足的五個貨櫃連結起來的弗雷德如同百足之蟲一般緊跟著偵查隊的後方。

這下出行準備就全部完成了。接下來就是有進無退的旅行。在作戰開始的同時他們的軍籍和與登基在國軍本部的機體信息被抹消失。用於管制的,殘留下來的和Handler登記為同調對象的信息也因為超出了管制範圍,將於本日正午解除。一旦後退就會被來自後方共和國的迎擊炮轟炸,可謂是至死為止都在像黃泉邁進的死亡之旅。

面對這近在咫尺的未來,心情卻如此平靜,萊登也覺得不可思議。

在被配屬到這個隊伍時,早就做好了迎接這一天的覺悟。

那個時候,一共有6人,戴亞也還在。六個人一起從之前的工作地點乘坐輸運機抵達後,在這個隊舍里與卡伊、哈魯特和奇諾相遇,全員聚在一起重新照了一張附在人事檔案上的照片。每當部隊重新編成時,都會再重拍一張記載現有部隊的新照片。就像站在標有身高線的牆壁前,舉著編號牌的犯人一樣。照片在部隊解散時就隨之被廢棄。方才拜託性格懦弱,看起來很好說話的負責這項任務的士兵順手幫忙拍的這張照片,又能夠保留多久呢。

在那一天的晚上,全員聚在一起,立下誓言。

就算被罵作豬,也絕不會丟掉自己的尊嚴,淪為真正的豬。就算最後只剩下一個人,也要戰鬥到死去為止。

現在,有5名成員倖存到了這一刻。沒有什麼能比這更讓人開心。

這樣也不算太壞吧,萊登微微地笑了笑。意識不自覺地被眼前佇立著的所吸引。扛著鏟子的無頭骷髏騎士的紋章。以及代表著它的,一直以來率領著他們,無論是生前還是身後都與他們同在的死神。

還有到目前為止逝去的576名戰死的士兵的,小小的鋁製墓碑同行。

能夠感覺到閉目養神的辛,緩緩睜開他那血紅色的雙眸。以靜謐地語氣說道:

「……出發吧」

被遠方傳來的微弱雜音驚動的它,從待機狀態下清醒過來。

來了。雖然還很遙遠,但是正在靠近著。一直在尋找,終於再次找到了。已經等到不耐煩地,那個人。

等不及了。必須去迎接他。然後,做個了段。

隨著移動的開始,在耳邊迴響的亡靈的聲音也不斷增大。如同來勢洶洶的,想要將世間一切吞噬殆盡的巨浪一般。

提前於本部軍隊展開行動的電磁干擾型的密密麻麻的大軍遮天蔽日。

『……辛』

「唔」

辛簡短地回應著低吟著自己名字的萊登。如同從正面封堵住辛他們的前進線路一般。當辛他們稍微調整路線後,敵人也隨即作出相應的調整。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正如辛能聽到的聲音,對方也應該能感知到這邊的動向。

考量著地勢,選出最佳的前進路線。既然與敵人的正面衝突已無法避免,至少也要選擇地形對這邊有利的地方進行戰鬥。

雷達屏幕上表示著敵軍的光點閃爍著。眨眼間敵軍數量急劇增加,重疊起來將前進方向塗成一片純白。

從山腳繞過遮擋住視線的丘陵。左手邊是蒼鬱茂密的森林,右手邊則是草原。

等待著自己的是,一望無際的,擺好陣勢的大軍。

在最前方推進的偵查型。距其後方約2公里的戰車型與近戰獵兵型組成的混合部隊,以小隊為單位,有條不紊的前進著。再後方則是和先頭部隊相同構造的第二方陣。以及肉眼剛剛可見的第三部隊。恐怕盡頭處還存在長距離炮兵型組成的炮兵陣營吧。與第一戰區針鋒相對的的軍隊,恐怕已經投入了全部的兵力。

這時,跟隨在偵查小隊後,悠然行走的重戰車型引起了辛的注意。

淨高四米,兩倍於普通戰車型的龐大身軀上披有及其堅固的裝甲,下方提供強大爆發力的八隻機械足,好像陸戰艦一般威風凜凜。155毫米的巨大主炮和75毫米同軸副炮正對著這邊。位於炮塔上部的兩挺12.7毫米重型機關槍在宛如鋼鐵巨獸一般身體的映襯下簡直就像是玩具槍一樣。

即使不用聽聲音,也能知道就是統領著眼前大軍的。不僅僅是辛他們前進方向的延長線,在他們可能會做出選擇的其他路線的正前方,也早已布置好兵力。考慮各種情況,預測敵人可能做出的選擇,不可能做的出。

唯有潛伏在第一戰區最深處的才有可能。

『辛……』

如同印證辛的猜想一般,低沉的聲音。即便早已忘記了相貌,唯有那個聲音,依然清晰地烙印在辛的腦海里。無法忘卻,那聲音,和生前所聽到的,一模一樣。

那聲音,一直在呼喚著他。

嘴角輕輕上揚。他終於來了

。我終於來到他的面前了。

那猙獰的笑容,冽如冰刀,狂如烈火。

「找到你了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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