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七話（1/2）

「你看起來很煩惱呢，小春。」

時間是傍晚。

正當我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時，黑羽走進了我的房間。

「雙葉還好嗎？」

「現在睡得很熟呢。她吃了感冒藥之後，似乎稍微好一些了。」

「這樣啊。」

「不過，我覺得你的狀況看起來比她差多了呢？」

「那是……」

「從你們回來之後，一句話都沒說，而且表情很陰沉。你的客套笑容到哪裡去了？」

「煩死啦——！」

我放棄了客套話，語氣變得尖銳了起來。

不過我立刻反省了起來。

黑羽是因為擔心我們，才會來關心我的吧。

——不對。

說不定連那個遊戲本身，都是她為了我們特意安排的。

黑羽大人的確很可能做出這種事。

「喔，看來你招牌的客套笑容不管用了呀？唉呀，這也不能怪你——雙葉對你告白了對吧？」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啊？」

「畢竟我們是雙胞胎嘛。雙葉的事，我這個姊姊可是一清二楚喔。當然，也比你還瞭解她。不過，我自認也很瞭解小春喔。」

「…………」

「我想，你一定某種程度上也察覺雙葉的心意了吧？」

「……！」

哎，可惡。

黑羽今天講的話比平時更為辛辣。

毫不留情、接二連三地投出相當刁鑽的球。

「然而，你卻無法回應她的心意，畢竟你喜歡的人是……小夜同學對吧？」

「嗯，是啊。」

「……我想雙葉她心裡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但她卻一直無法放下自己內心的感情。也是因為這樣，她才會答應我要和你約會。」

「這麼說來，那個遊戲是……」

「當我提出那個遊戲之後，是雙葉自己對我說『請讓我去跟哥哥約會』的喔。吶，小春，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和雙葉今天約會到底做了什麼事啊？」

「很普通的約會啊。」

我們一起玩。

一起笑。

一起談天說地。

旁人看起來，我們兩個應該是一對相當幸福的現充吧。

然而，雙葉的內心卻一直下著雨。

毫不止歇。

下著一場名為悲傷的雨。

「那傢伙從頭到尾都沒有笑。」

「嗯？什麼意思？」

「客套笑容與客套話——她和我約會的時候，從頭到尾都扮演（假裝）著很開心的樣子。」

不對。

正確來說，並非從頭到尾。

只有在最後的告白時。

雙葉站在滂沱大雨中——摘下了她的面具。

「假裝很開心啊……不過，我想她並不是一點都不開心喔，只是負面的情緒更強烈罷了。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呢。」

「…………」

「自己最喜歡的人，最喜歡的並不是自己。明明知道這個事實，卻還要與他朝夕相處，她心裡一定非常難受。所以，雙葉也很努力了。她一直到約會中段為止，都玩得很開心吧？」

「我想是吧。」

不過，那是因為她複製了《Early Summer Rain》的劇情吧。

我回家之後，把漫畫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才終於明白。

在故事的最後，女主角是為了讓青梅竹馬拒絕自己，才進行那場約會的。

而湊巧的是，故事裡角色之間的關係跟我們十分相似。

女主角。

青梅竹馬。

在最終回中，女主角為了讓愛慕已久的青梅竹馬能夠甩了自己，所以跟他約會。

度過最後一段快樂的時光。

一起玩、一起笑、一起談天說地之後……向他告白。

就像今天雙葉所做的一樣。

「————」

之後，兩個人就徹底分開了。

這就是《Early Summer Rain》的結局。

我不知道小夜為什麼會選擇這樣的故事，不過可以肯定最後女主角被青梅竹馬甩了，是非常哀傷的結局。

而雙葉模仿了漫畫的內容。

若不這麼做，她恐怕沒辦法跟我約會吧。

如果不模仿他人，她恐怕連笑容都擠不出來吧。

「想必她已經用她的方法，盡了全力了呢。」

黑羽在我的床上挨著我坐了下來。

「我猜想……她會弄壞身體，其中一個顯而易見的原因，也是為了今天的約會徹夜難眠吧。」

「…………」

「現在回想起來，她或許一直勉強著自己呢。突然從辣妹恢復千金大小姐的模樣、開始打工、若無其事地生活在你和小夜同學身邊……她盡她所能拚命地努力著。」

「你在責怪我嗎？」

「沒有喔，因為即使我不責怪你，你也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做才對吧？」

「你還真是相信我啊。」

「當然囉，我可以賭上我的一切喔。」

黑羽輕輕地笑了起來。

可惡。

這傢伙腦筋還是動得一樣快。

她都這麼說了，我豈不就無法逃避了啊。

「哎，我本來也不打算逃避就是了啦。」

「不過，依小春的個性，我想大概沒有立刻答覆雙葉的告白吧？」

「呃！」

「大概是雙葉在告白之後就身體不舒服，導致錯失了時機吧？還是說，你不知道該怎麼回覆雙葉才好呢……我想十之八九，應該是後者吧？」

「…………」

「我可以賭上我的一切喔？」

「不要為這種事賭上一切啦！」

不過她的確沒說錯！

在跟我告白之後，雙葉就彷佛斷了弦般倒了下來……不對，並不是『彷佛』。

她因為緊張而繃緊的神經，確實在那個瞬間斷了吧。

所以她才會突然倒下。

在那之後，我背著她搭上計程車，回到了家裡。

然而——

「我知道我該怎麼做。」

「真的嗎？」

「是啊。好歹我也是從小就和她一起長大，因此我大概猜得到她接下來有何打算。所以，黑羽——」

「嗯？」

眼前的青梅竹馬回應了我。

於是我接著說道：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

接著，夜晚降臨。

時間已經過了半夜三點了。

由於今天要上學，一般而言，這時候望月家裡不應該還有人醒著。

不過，唯獨今天不同。

我的直覺告訴我今天不同。

因此——

「唷，雙葉。」

「咦……」

在昏暗的室內與我四目交接後，雙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她身上穿的並不是睡衣，而是制服。

手裡還拿著大旅行袋。

看來我的直覺並沒有錯。

「你的身體沒事了嗎？」

「是的，吃了藥之後就好多了。比起這個，哥哥為什麼會站在我房間門口——」

「那還用說嗎？我在等你呀。」

「————！」

「我想你應該很快就會採取行動了。吶，你要去哪裡？」

「…………」

雙葉緊緊握著旅行袋。

接著說道——

「我要回神樂坂家。」

「…………」

啊。

果然沒錯。

雙葉的行動正如我的預料。

雖然這個時間沒有電車，不過她似乎想儘快離開這裡，到車站等待早晨的第一班車。

事實上，她在五月的時候，也曾經一度想回神樂坂家。

那一次我及時阻止了她——

「請不要問我『為什麼』。」

「…………」

「我昨天向哥哥告白了，那是我的真心話。但即使不聽哥哥親口說，我心裡也很清楚你的答覆。哥哥和十六夜同學在交往，不是嗎？」

「——是啊。」

「既然這樣，我的決定並沒有錯。我不會後悔。今天的約會，就是為了徹底割捨我對哥哥的感情。」

「所以你才會扮演（假裝）那麼開心的模樣？」

「……是的。約會的行程，我參考了天崎老師的漫畫。因為如果能有參考的範本，進行起來應該會比較順利。而且，那並不是全部都是裝出來的。」

「我知道。」

並不只是客套的笑容。

雙葉應該也確實地沉浸於那場約會中。

但也因此，她的內心一定很難受。

徹底明白了與心有所屬的我在一起的痛苦。

「…………哥哥。」

在那一瞬間，我幾乎無法呼吸。

她緊緊地抱著我。

我一瞬間還以為是淫魔體質發作，但其實不然。

看著她的雙眼，我便明白並非如此。

「雙葉……」

「這是最後了。我不會再和哥哥見面了。」

「…………」

「所以，在最後……」

「……能為我留下一點回憶嗎？」

她的話直接衝擊了我。

在我的心底盪起漣漪。

接吻。

雙葉所說的回憶大概就是指接吻吧。

——她的確有做出這種要求的藉口。

畢竟她是淫魔體質。

即使我現在觸碰了雙葉，我或許也可以用這個理由。

對於小夜。

對於黑羽。

對於我自己。

都能以這個藉口欺瞞過去吧。

為雙葉留下回憶。

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也說不定。

然而——

「很抱歉，雙葉。」

「…………」

聽到我的回答，她的眼眶湧上水氣。

從她的眼眸中發出了無聲的質問。

為什麼？

至今為止我們也接吻過許多次了呀？

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很稀鬆平常嗎？

——難道，哥哥連一點回憶也不願意留給我？

這樣的情緒透過她的眼神傳遞了過來。

然而，我無法回應她的請求。

因為——

「吶，雙葉，這真的是你的真心話嗎？」

「…………」

雙葉沉默地屏息了一會兒。

或許是因為我的話尖銳地刺進了她身體的某處。

也或許是——

「果然沒錯呢。」

十六夜小夜。

——或許是因為她出現在這裡的關係。

「你……你怎麼會……」

「我剛剛說了『果然沒錯』吧？我已經猜到會發生這種事了。包括你要離家出走，以及春會阻止你。」

「為什麼……」

「這還用問嗎？因為我是春的女朋友，而你是春的青梅竹馬呀。」

「…………」

雙葉的表情明顯地扭曲。

說起來，最近我幾乎沒有看到她們兩個人交談。

相對地，同樣住在一起的黑羽和小夜，甚至已經開始用名字互稱彼此了。

明明小夜是雙葉最崇拜的少女漫畫家。

「——」

不對，不如說正因為如此吧？

或許除了漫畫家的身分，雙葉也對小夜本人抱持著憧憬。

「怎麼了，神樂坂妹妹？你無法說出你的真心話嗎？你滿足於現在的狀況嗎？」

「我……」

並不是我找小夜過來的。

原本我是打算和雙葉私下談談。

然而，小夜大概和我有相同的想法吧。

這傢伙雖然迷糊，但一點也不笨。

她試圖推雙葉一把。

因此——

「雙葉——」

「咦！？」

我把從黑羽那裡借來的某樣東西，往雙葉的頭上一套。

那是一頂金色的假髮。

是黑羽剛來望月家，假扮雙葉時所戴的假髮。

想必現在雙葉很需要這個吧。

畢竟雙葉現在還戴著優等生的面具。

不久前她還扮演（假裝）著不良少女（辣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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