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七話（2/2）

不久前她還扮演（假裝）著不良少女（辣妹）。

她現在看似恢復成往昔的模樣……卻無法徹底回到過去。

為了避免吐露出真心話，她拚命壓抑著自己的心情。

因此，無論如何，我都希望讓她不必再壓抑自我。

我必須讓她先卸下心防。

所以……！

「——好好地把你的真心話告訴我們吧！」

沒錯。

為了能讓她說出真心話，我也得說出我的真心話。

所以我大聲地告訴她。

我發自內心深處的聲音。

「我根本……」

於是——

雙葉也回應了我。

「我根本不想回去！」

情感一口氣爆發。

戴上假髮的雙葉，像之前打扮成辣妹時一樣，以不良少女般的強硬口吻大聲說道。

她彷佛用盡了僅存的勇氣般微微顫抖著。

「我喜歡春！」

「…………」

「我想要一直一直跟春在一起！就算春有了戀人，我的心情還是不變！雖然我很清楚！春的笑容不是為我而綻放！陪在春身邊的人不是我！這些我都知道！可是……」

「雙葉……」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喜歡你！非常喜歡你！我知道這樣不對……畢竟春已經有女朋友了！可是我從以前就很喜歡你！就算在春搬到這座城市來之後，我還是一天也忘不了你！」

炙熱的情感。

宛如一字一句都帶著溫熱般。

雙葉的聲音里蘊含著如此飽滿的情感。

「可是春有了喜歡的人！那個人就是你！我一直好羨慕你！你和春加入了同一個社團，就像以前的我一樣，可以一直陪在春的身邊……！」

雙葉對著小夜大叫，斗大的淚珠不斷地從臉頰上滾落。

「所以，我決定要像你一樣！我也加入了和春相同的社團，像以前一樣一直陪在春的身邊！除此之外，我和春之間有個秘密！我身體的異狀，在這座城市裡，除了春和黑羽之外沒有人知道！」

淫魔體質。

知道她們姊妹的秘密的人，的確只有我了。

不知不覺間，這成為雙葉的寄託。

與我共有沒有其他人知道的秘密。

而且為了避免發作，還可以跟我接吻。

然而，這樣的關係——

「沒想到，你也跟我一樣！」

「…………」

在那一瞬間，小夜不禁有些退縮，但隨即重新面對著雙葉。

她努力地承接著雙葉的一字一句。

「什麼嘛，你說你過去叫神樂坂小夜？你竟然跟我和黑羽有同樣的體質，這種事情，根本前所未聞。而且你還跟春告白……成了春的女朋友……」

「所以你打算回老家？」

「那是當然的呀！每天光是跟你們在一起，我的胸口就好痛！我的心都快碎了！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和其他女孩子這麼親密……我怎麼還能夠平心靜氣呀！」

「…………」

「可是，總不能再一直這樣下去了，我必須振作一點才行，所以我才會裝扮成我以前的模樣。只要能成為完美的優等生，就一定可以壓抑自己的心情……」

「…………」

「但是還是行不通。不管是和春一起上學、和春在同一個地方打工、和春接吻，還是春對我很溫柔的時候……我都可以清楚感受到自己無法徹底斬除那份心情——啊啊，我還是很喜歡春……」

啊哈哈……

雙葉有氣無力地笑著。

「所以我決定要回去老家。我必須離開這裡才行。在離開之前，我如願和春約會了。雖然我還想留下一些回憶，不過如今也沒辦法了。我今天晚上……」

「——就要逃離這裡了嗎？」

聽到小夜的話，雙葉的身體一驚。

不過她立刻意會了小夜的言下之意。

她宛如被點燃了怒火般，大聲地駁斥：

「你閉嘴！你懂什麼！你是春的女朋友啊！你擁有我想要的一切！你怎麼可能瞭解我的心情……！」

「我能瞭解喔。因為我也跟你一樣啊。」

「咦……」

「我指的不是我們擁有相同的體質。聽到你剛剛說的話，我終於明白，神樂坂妹妹……不對，雙葉，我跟你非常相像喔。因為……」

「……我也羨慕你羨慕得不得了呢。」

「

……你在胡說什麼啊！？」

雙葉似乎無法理解。

她對於小夜突然傾吐的情感面露驚慌，同時開口回應：

「你為什麼羨慕我？」

「那還用說嗎，因為你是春的青梅竹馬呀。儘管你們在小時候曾一度分離，但還是一起度過了相當長的時光。而那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得到的回憶。」

「…………」

「所以我很焦慮喔。當我知道你和黑羽也住在這個家裡，而且是他的青梅竹馬時，我感到非常不安。雙葉跟春看起來感情那麼好，擁有我和春之間所沒有的連繫。」

我說得沒錯吧，春？——小夜轉頭看向了我。

的確。

我和雙葉她們是青梅竹馬。

也正因為如此，我才能猜想得到雙葉今天晚上的舉動。

我瞭解她到這種程度。

我們之間有深厚的情誼。

然而，如果小夜說的是實話——

她一直感到很羨慕吧。

「我和雙葉一樣，認為春的笑容不是為我而綻放。我一直覺得，更適合陪在春的身邊的人是你。可是我……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很喜歡春！」

「…………」

「你剛剛說我擁有你所沒有的東西，但我也有跟你相同的想法。因為我……我覺得很自卑。」

「自卑？」

「嗯。我就老實告訴你吧，其實我……我是天、天然呆。」

「啊？」

「我、我沒有騙你！我曾經錯把內褲當手帕遞給春、在平坦無坡的地方跌倒、拿牙膏洗臉、下廚總是失敗……做了許多冒失的事！這件事除了家人與春之外，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春，這是真的嗎？」

「是啊，小夜並沒有說謊。」

我感到很吃驚。

沒想到小夜會揭露自己是天然呆的事。

不過，或許她認為這麼做是必要的。

她認為自己必須向雙葉吐露真心話吧。

「拜託你，雙葉，告訴春你的真心話吧。」

「……！」

她帶著決心。

她傳遞給雙葉的也許是這份堅定的決心。

然而，雙葉似乎還是無法掙脫束縛。

因為——對她而言，她依然有逃避的藉口。

我回想起在公圜里的往事。

沒錯，雙葉在這種情況下還有能夠推諉的藉口。

然而——

「抱歉，雙葉、小夜。」

——我能夠讓她再也找不到藉口。

我這麼想著，親吻了雙葉。

「你——」

雙葉的臉染上了驚訝的神色。

她立刻推開我的身體。

「你在做什麼！」

「抱歉，我只是認為這對你來說是必要的。我這麼做，不是為了讓你留下回憶，而是為了……讓你無處可逃。」

「…………！」

「春、春？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

「別說了！」

已經無所謂了——雙葉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

嗯。

看來這傢伙已經明白為什麼我要親吻她了。

沒錯，當時在公圜里——雙葉從我的身邊逃開了。

淫魔體質發作。

她以此為藉口親吻了我，對她先前說過的話含糊其詞。

然而，現在我先親吻了她，她再也無法以此當作藉口了。

我並不是要把雙葉逼到絕境。

只是希望她能正面以對。

把心底的真心話說出來。

「春。」

這時候——

我的青梅竹馬，以真實（辣妹）的口吻組織言語：

「我……我喜歡你。」

「——嗯。」

「我喜歡你、喜歡你、非常喜歡你！可是……我知道！你喜歡的人……並不是我，對吧？」

「——嗯。抱歉，雙葉。」

「我喜歡的人是小夜。」

——啊。

我終於說出口了。

在雨中未能對雙葉的告白做出的回覆。

我內心真正的心意。

然而，我卻沒有鬆一口氣的感覺。

心裡有的只是罪惡感。

我辜負了喜歡自己的女孩子。

辜負了像家人般一起長大的雙葉。

我的胸口發疼。

但我必須坦然接受這份痛楚。

因為——雙葉想必比我更加痛苦。

「……沒錯。」

雙葉發出微弱乾啞的聲音。

她努力地擠出話語：

「吶，春，我……我還可以待在這個家嗎？」

「咦……」

「你喜歡她，所以我無法跟你交往。不過，我想繼續待在這個家裡，和黑羽、還有她在一起。更重要的是……也和你在一起。我知道這麼做會有多痛苦，可是這是我內心真實的心意……！」

「——我想要一直待在春的身邊！」

「————」

我對於她這段話的回答，早已經決定好了。

那是當然的吧？

這傢伙的名字是神樂坂雙葉。

是我無可取代的青梅竹馬。

「——嗯，當然可以。」

「真的嗎？」

「是啊。」

「太、太好了！我還在想，如果春不答應，我該怎麼辦才好——」

就在這個時候，時間彷佛停止了。

撲簌撲簌地，斗大的淚珠從雙葉的眼瞳中滑落了下來。

「咦？」

雙葉感到不可思議般地抹去眼淚，淚水卻沒有止住。

眼淚不斷地流過她的臉頰。

「怎、怎麼會、我、我明明該感到很高興才對呀？能和春在一起，我真的覺得很高興……！」

「雙葉。」

「等、等等，春！不是這樣的！這、這太奇怪了……為什麼、停不下來？停下來呀、快點停下來呀！」

雙葉不斷地擦拭著眼淚。

小夜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一定明白雙葉為什麼流淚吧。

那是因為——

「…………」

雙葉突然察覺到什麼似地屏住了氣息。

接著，她不再拭淚，輕輕地說了聲「原來如此」。

「……因為我失戀了呀。」

「——雙葉。」

這時響起了一道嗓音。

現身的人是黑羽。

想必她已經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了吧。

但她卻刻意沒有走出房間。

或許她認為交由我們自己解決比較好吧。

不過——

「黑羽……我、我……」

身為雙葉的雙胞胎姊姊。

她一定很擔心妹妹吧。

她想必知道，現在能安慰妹妹的只有自己了。

畢竟無論是雙葉失戀的對象。

或是那個人的戀人。

都無法安慰她受傷的心。

因此——

「你很努力了喔，雙葉。」

黑羽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雙葉的感情就徹底決堤。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葉痛哭失聲，緊緊地抱著黑羽。

黑羽也溫柔地抱著她。

「為什麼、為什麼、我明明、這麼喜歡春、這麼喜歡哥哥……從以前就好喜歡……！」

「嗯。」

「我、我、比起誰都、都還喜歡春！哥哥的事我都一清二楚！可是、春卻有了女朋友……！我希望我可以討厭她！可是、住在一起後才知道！她……十六夜同學她、她是個很棒的人、還是我最崇拜的天崎小夜子老師！春會喜歡上她也沒辦法……可、可是！」

「不要緊，你想說的話我都懂。」

「…………！」

聽到黑羽彷佛接納一切的話語，雙葉再度嚎啕大哭。

她無可遏止地痛哭失聲。

如果可以，我多麼希望自己也能夠抱緊她。

多麼希望自己能夠溫柔地安慰她。

然而——

「——春。」

「嗯，我知道。」

聽到小夜的呼喚，我回應了她。

嗯，我不要緊。

我必須振作才行。

這是當然的吧？

不管我內心有多難受，雙葉都比我更加難受呀。

正因為如此，擁抱雙葉的人不該是我。

我想——這就是所謂的選擇。

選擇自己心裡真正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