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 27(2/2)
休息的時候基本不會響的那玩意一有動靜,我後背都涼了。
「電話」
而且還不是妹妹的,而是我的。
「胡建人打電發……好笑吧,餵」
妹妹緊貼著我不離開。我是要去接電話的,可妹妹卻不放。對我說的冷笑話也無動於衷。妹妹一聲不吭。電話卻響個不停,頭都要炸了。
我拖著妹妹往前走,舉步維艱。
我無可奈何地推開妹妹的肩膀。
「晚飯還沒做完呢吧?」
「……嗯」
帶著哭訴一樣的眼神一抬頭,淚眼汪汪的樣子跟過去一模一樣。
在我面前永遠都是妹妹。
以及對付愛撒嬌的妹妹好累。簡直難纏。
我趕緊返回房間。不用細想也知道是誰。會主動聯繫我的,也就家裡人了。像曾經的妹妹那樣,現在的我交際圈狹窄。
沒了妹妹什麼都幹不成,只能在身後追趕。
我也沉痛地感受到了自己和妹妹的立場已經徹底反轉。
接起電話。果然是母親。
光是聽到聲音,就感覺胃好難受。
問到情況怎麼樣,我回答就那樣。大概是用這個代替問候語的吧,真正想問的事情還在後面。久違的聽到了對方的聲音,然而不知為何兩邊都絲毫沒有半點感情。
九成九,問題是出在我這邊。
我基本上已經把父母這種無可替代的東西當成空氣了。
隨便寒暄了兩三句之後,開始切入正題。
問的問題差不多就是你打算和妹妹一起住到什麼時候這樣。
自己最不想被觸及的,也正是父母最關心的,這點很煩心。
「……我們很好啊」
聲音聽著就很虛。完全無法令人信服。
或許,我們認為很好的,恰恰是父母認為不好的。
在旁人看來我們正走上不歸路吧。
不過我們正經打算就這麼活下去的。
所以我們才選擇了這個,不容其他任何人插足的地方。
所以。
電話斷了。
「…………………………」
我順著伸來的手看過去。
妹妹帶著複雜的表情切斷了電話。
不用你管,即將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引出了現實的結果。
「你呀……知道對面是誰吧就這麼
干?」
「嗯……」
「不是好孩子該做的事情呢」
「不是好孩子就,得不到獎勵了?」
又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哪樣的世界裡壞孩子才會得到嘉獎?
……好像就是這裡。
「……好吧,算了」
胃,稍微有點抽搐。我就這樣嘻嘻嘻地,對著妹妹傻笑。妹妹似乎也放心了,表情變得和緩。這種笑法也沒事的話,那大概就是沒事了。今後我也可以放心地開懷大笑。
「哥哥,下次一起去東京不?」
「啊?」
「和哥哥旅行,順道去出差」
「……順序反了吧」
妹妹從肩上滑下來仍舊抱著我的大腿。像粘人的小狗一樣倒也無妨。
「…………………………」
骨碌骨碌骨碌。沒有站起來的意思。
「請問,晚飯呢」
「我~會~做~的~」
可我完全看不出你哪裡有那個打算。切好的胡蘿蔔都快幹了。
我看了一眼還攥著的電話。
雖然被掛了卻沒有再響。是驚到了,還是放棄了呢。
這下就等於跟父母斷絕關係了。就算再來套近乎,也會果斷拒絕的吧。
……把父母給?
本該是無條件抱有敬意的對手。
原來如此,是挺差勁的。
慢慢剝離。
把平時從不示人的自己的內在,都曬出來了。
然而,只能這麼做了吧。
為了能和妹妹一起生活下去,這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妹妹是對的。
並不是挖苦,冷靜地整理一下事態,就是對的。
自古忠孝難兩全,前進道路上肯定會遇到。
封建思想必須捨棄!
要勇敢面對真實的自己!
去找尋真愛!
「……咻嘿嘿」
抱著如此想法活下去的,正是我們。
「吶」
「你說?」
「我準備跟你說件正事,過去坐好」
我推著妹妹的肩膀,拉開點距離。妹妹「哎~搞什麼啊」站起來,慢吞吞地移動。
待妹妹坐好後,我也擺正姿勢。
雖說是要說正事,然而緊張的只有我一個。
咱家妹妹就是輕飄飄軟綿綿的感覺。……好像被妹妹的語感傳染了。
我咳了一聲,用低沉的,幾乎要砸到腳面上的聲音問。
帶著從懸崖邊縱身一躍的覺悟。
「你,為了我能否拋棄其它重要的東西?」
我把這個某種意義上略等於求婚的問題拋給了妹妹。
被問的妹妹,雙臂交叉。皺著眉,「嗯~」地陷入沉思。
圖
本以為會不假思索地回答,有點意外。
不對這才正常。就算妹妹,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哥哥以外的重要東西,是什麼」
「…………………………」
輕描淡寫的一個小小疑問,啪嘰。
進入到我的身體深處,瞬間將我掏空。
沒錯。
該來的還是來了。
啪地,正中我的面門。
之後將會衍生出的各種問題,全都瓦解了。
煙消雲散,隨風而去了。
剩下的是一片新生的荒野。
「是嗎」
就是嘛。
「那就行了」
「哎?」
「好了結束!解散!」
我用會吵到鄰居的拍手聲結束了話題。然後一翻身支著胳膊睡倒。
看上去或許像是在鬧彆扭。
「喂,哥哥?」
妹妹晃著我的肩。
「可以了。我已經感受到你精神里黃金般的那啥了」
黃金這個比喻可能不恰當。要說的話,還是漆黑比較好。
「你別光一個人高興啊,也跟我說說嘛」
「我已經明白了,而且我也做到了。……這不就行了」
我已經徹底明白自己不可能再離開妹妹遠去。
就算為此付出任何代價,那都不算是損失。
這些都是添進火里的薪材,全部。
為了兩個人能夠生存下去。
我往旁邊一側身,看見了架子上的藍色手機。
之所以沒被灰塵掩埋,是因為我每次看到的時候都會順手擦拭一下。
不能充電了的手機。
難道這已經不再是妹妹重要的東西了嗎。
甚至不知道妹妹是否還記得它。
每每接觸到時間流逝的無常,我就會眼眶發澀腸胃發空渾身發癢鼻子發酸,然後閉眼。
這話是誰說的來著。
這種生來就是為了陪玩的東西之死,無比悲傷。
為什麼。
為什麼心中,如此難過。
有些憐憫,可是淚水裡卻帶著更遙遠的哀愁。
「哥~哥」
「呱呱呱!」
「呀!哥哥壞掉啦!」
你注意到的太遲了老妹。
我聞所未聞地沒羞沒臊地盡情地呱了個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來。
兩個人,活下去。
對於把這當成理所當然的妹妹的堅決,我從心底,感到羨慕。
在由一般價值觀為基礎構築起的社會裡,和妹妹一起生活絕非易事。不如說是相當困難。所以不捨棄很多東西便寸步難行。
家人,推心置腹的朋友,子孫。
不得不放棄很多東西,轉而以回憶代替。
我們走上街頭。堂堂正正挺胸抬頭。
什麼天命全都不要,太沉重了。
今天也是約會。去附近的超市約會。其實就是去買東西。
「哥哥,有什麼想吃的?」
屁顛屁顛走在旁邊的妹妹徵求我的意見。
「嗯,只要是你做的全都好」
「嘿嘿~,哥哥嘴真甜」
「我就隨便誇誇」
畢竟是妹妹所希望的。
真健全。太健全了,就像一般情侶間的對話。
只不過把對象換成妹妹為什麼就要被千刀萬剮,真是殘酷的社會。
重複這樣,重複捨棄。到最後,只剩骨架。
雖然現在還能入眼。隨著時間的推移,只會越來越慘沒有下限,風言風語會甚囂塵上。我們將會失去一切也是不可避免的結局。
這些我都理解,可是對妹妹的愛依舊不減。更沒有放手的打算。
因為一無所有與平穩這兩者本身,似是而非。
我們纏纏綿綿地走進超市。不知何時妹妹已經挎住了我的手臂。轉頭一看,妹妹笑得給噶的。刷得雪亮的牙齒也閃光錚亮。
我感覺這樣就挺好。
我們倆,你看多自立。
依存的最高境界,孤立,獨立。
這個世界還沒溫柔到能讓單身苟活。
所以,我們結伴而活。
不忘製造回憶。
也甩不掉不想留下回憶的東西。
「……啊」
一聲嘆息。
感覺自己的右半邊臉有些奇怪地抽搐。
「………………………………」
我屏住呼吸繼續往前走。
路過那個拉著孩子手的女性身邊時,漏出了奇怪的笑聲。
呼呼,像氣泡一樣上涌的這玩意真能稱得上是歡喜嗎。
難以用語言形容,類似滿足感的什麼讓熱量充滿全身。
注意到我了嗎?
還記得我嗎?
我們各自走過的道路,都感到自豪嗎?
心臟不停跳動。
在胸腔里橫衝直撞。
然後。
在擦肩而過數步之後,同時的。
衝擊性的結局,向我襲來。
你還真是
然而故事卻沒有像這樣展開。
傳遞來的,是更為原始的攻擊。
「啊…真噁心!」
「汪汪汪汪嗷嗚嗚!」
罵聲被狂吠打消。
我就知道會來的。
多麼討人厭的顧客,兩個。
妹妹被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
感覺到了的我,一笑。
她拉過孩子的手,而我也抓起妹妹的手。(註:這裡的她日語用的是「彼女」,雖然也指第三人稱的她,但更多的時候是特指女朋友。這裡聯繫上文應該能看出來就是前女票,但我還是用「她」好了,免得又有人說我不尊重原文,開個玩笑,呵呵。因為日語裡很少在表示第三者時用彼和彼女,而是多用這個人この人,這個女的この女,這傢伙こいつ之類的。所以這裡還是翻成她,留給讀者無限遐想,也符合作者風格。看好了哦,符合作者風格了哦,看清楚再噴哦)
頭也不回,筆直前進。
因為就算回頭人生也不會重來,要向前看。
將人生獻給與我留著相同血液的妹妹相偎相依相濡以沫貫徹我的道路。
這麼一說感覺好慘,還是舒緩一點輕鬆一點。
沒錯,就是它!就是它!那就是,
我的妹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