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唯一的心愿 > 第一卷 第五章 車輪的戰慄

第一卷 第五章 車輪的戰慄(2/2)

目錄

兩名保鏢走上前,伸出手來要把我制住。

這一刻,我同時將胸中積著的氣息和右手爆發出來。

「啦啊啊啊啊!」

宣言的同時,加速。逆風牽扯著臉頰,直線衝鋒。

飛速轉動的車輪同時帶來了肉體的悲鳴與心靈的喜悅。橡膠燒焦的臭味滿溢而出,這速度之快仿佛能將地面燒著,我正想著,還真的看到鮮紅的火焰燒起來了。

幾乎在我衝刺的同時,在約好的晚上半點,火口住宅陷入了火海中。

無數的火柱竄起,恢弘的氣勢令我雙眼圓睜,嘴角不由得歪咧。和要求的一樣,不停有火種丟出。輪椅穿過它們點燃的熊熊烈焰,急速前進。

這樣一來,籠城戰術就被破解了。畢竟我對「縱火魔」的要求是燒到來不及滅火,對方只能選擇逃離。

沒錯,那個女人正是兩年前救了我一命的縱火犯。

兩年來,我通過追蹤過去和最新縱火事件的痕跡,不斷分析犯人的行動傾向,終於在兩周前接觸到了她。在向她說明我曾經被她的火燒過等等情況之後,她意外爽快地答應助我一臂之力。據說這是她第一次遇上火災現場的倖存者,也許這使她良心不安吧。

本人曰,她酷愛建築燃燒的景象,燒到人則只是附帶的。我對她危險的性癖不感興趣,但專家的協助必不可缺。

話說,這哪裡只是縱火,一隻腳已經踏入爆炸的範疇了吧?

一口氣衝到院子中央,抬頭看漸漸被火焰包圍的別墅。轉身要來抓我的保鏢看到火焰,嚇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環顧四周,想搞清楚要怎麼做。

是來抓住我,還是幫助滅火?保鏢們也陷入混亂,但手頭不可能恰巧有滅火器或水桶。片刻後,他們朝我逼近,看來還是打算先將我制服。那我也不客氣了。

眼看他們要抓上我的肩膀,我敏捷地向前躲過,在旁邊減速後調整角度,踩死踏板朝保鏢衝刺。車輪狠狠地撞上其中一個保鏢的腳。高速轉動的車輪像是要把保鏢全身吸入,伴隨著腿折斷的觸感,保鏢被撞飛到院子的草叢裡。立即迴旋,瞄準餘下的另一名保鏢加速。

他判斷不可能阻擋金屬塊前進,臉色大變轉身想逃。說實話,前方只有熊熊燃燒的大火,我看他是逃不掉的。在善意地提醒他之前,我就追上他背後,碰地將他撞飛。

我無視捂著腰動彈不得的保鏢,抬頭看燃燒中的建築。木製結構反而延緩了火焰擴散的速度。雖然牆壁化為黑色的木炭,但沒有立即倒塌。正好,要是他不小心葬身火海,我會很困擾的。

一名傭人模樣的中年女性打開與二樓連通的門,連滾帶爬地飛奔出來。她倉促地回頭一看,又大叫著繼續往前跑,慌張地跑下樓梯。看來再等一會,別墅內的人該出來了。雖然不抱什麼期望,但考慮到火口一時糊塗,或者因為突發事件而不得不走正門等情況,以防萬一,我暫時要守在這裡。

跑下台階的女子彎下身,撐著膝蓋喘氣,趁她為逃離火災現場而安心時,我靠近她,迅速地在毫無防備的側腹部刺了一刀。她身子一歪,和那個保鏢一樣躺在了地上。

不同之處是她受到了致命傷,身體下流出一攤比火焰更加妖異的鮮紅。流出的是生命的液體。也許是因為在火焰旁邊的緣故,這紅色比平常更顯濃烈。那一天,「她」一邊掙扎一邊流出的血液,同樣是這個顏色。

之後又有數人從這條路飛奔出來,他們連滾帶爬地來到院子後,一定會在差不多的位置停下來喘一口氣,於是我像流水線工人一樣將他們逐個刺死,地上滾落的屍體不斷增加。他們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躺著,就像牧羊群正在休息。

但火口並沒有出現。嘛,我也預料到會是這樣了。

換做我是火口,我也不會和其他人走同一個方向。他知道我會在這裡守候,故意讓其他人做誘餌,自己走另一條路逃生。他會走後門呢,還是別的路?

要把他找出來,我必須走進別墅內部。如果可能,最好在裡面結束一切,否則不會再有下一次機會。既然要殺掉困在籠中的鳥,與其放它出來殺掉,還是趁它在裡面時下手更簡單。

我取出手機,將事先輸入的信息發送出去:「有空幫我盯著正門。」雖然不知有沒有效果,我還是拋下屍體和正在呻吟的人,沿著別墅的外牆快速移動。目的地是後門。我一邊緊緊盯著正門,一邊朝側方疾馳而過。火災的熱量似乎讓掌心和輪椅都猛烈地燃燒起來。兩者相互交融為一個整體,操作流暢而妥帖,無論多快的速度,它們都會為我實現。

途中,我突然注意到一處有趣的景象。數名傭人圍在牆邊,似乎正在做些什麼。在火勢相對較弱的別墅左側,一條繩子從三樓窗戶垂下來。他們應該正在等一名男子爬下來。

火口腳踩著窗戶,正要沿繩子滑下。這名令我永生不忘的魁偉男子,正蜷縮著手腳,哆嗦著伸手抓住繩子。這副可笑的樣子,令我怒不可遏。

他知道我不能爬樓梯,一直躲在三樓,想從那裡直接逃走。真是難以想像的狡猾啊。我一口氣拉近和下方的傭人們之間的距離。

一名傭人察覺到我接近,回頭的瞬間,肚子就被灌注全身體重的小刀戳了一個窟窿。也不知有沒有變成屍體,擋路的肉塊緊接著被輪椅撞飛,倒在了另一名傭人身上。兩人的腦袋打在牆壁上,失去意識倒下時撞到下方,破壞了我的平衡。我連忙也用側頭部在牆上刮,靠摩擦力防止摔倒。疼得耳朵好像都被刮掉了。我疼得大叫,同時不忘掉轉車輪,只見第三人靠在牆邊,驚恐地蜷縮著身體。他的腰一軟,後腦勺磕在牆上。攜火焰降臨的謎之輪椅男。如果事先不知情,肯定會很震驚。

我與這名傭人並沒有私怨。但既然與火口扯上關係,被殺也是理所當然,毫無同情的餘地。不費吹灰之力地解決了第三個傭人後,我在繩子旁邊停下輪椅。

火口當然立即注意到我的突然出現以及正下方的慘狀。他面露焦躁,顫抖的嘴角仿佛在拼命忍耐著畏懼。

我衝著將身子探出窗外的火口嘻嘻地笑。來吧,下來吧。

我會好好接住你的。快,將你的生命和血液都吐出來吧。

火口立即放棄繩子,回到了屋內。

數秒後,我也朝著後門衝刺。也許對方會趁我走遠,悄悄地沿繩子爬下來,但眼下的狀況可不允許他玩弄這種小聰明。畢竟拖得越久,他的退路會慢慢被堵死。再加上我也有可能折回來,他不可能拿自己性命玩這樣一場二人轉。

我貼著牆全速前進。進入正門需要上下樓梯,但後門並不需要進行垂直的移動。理論上,如果只是進入一樓,不必藉助這場大火。但我顯眼的體型不允許我偷偷潛入,更不必說沒有爬上三樓的方法。到頭來除了這個放火作戰,我也別無他法。即便冒著將自己燒死的風險,也必須衝進去。

從遠處看到幾個人想從用於搬運物資的後門,我不想浪費時間一個個刺死,於是減慢速度,等他們逃出之後,立即再加速衝進去。火焰已經蔓延到出口附近,因此這一行為和鑽火圈差不多。火焰擦過頭髮與皮膚的焦味充斥著鼻子。

雖然木製房屋更耐火燒,不過剩下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沿著竄著火焰的走廊全力衝刺時,我不禁錯以為我生命的燈火在四處燃燒。高雅的家居用品、鮮紅的地毯,都漸漸燃燒起來,失去了原本形狀。途中牆壁突然噴出火舌,我連忙躲到對面牆邊。這棟別墅正在逐漸變得與火口之名相稱。那時候火焰將我逼上絕路,而如今,我正攜火焰同行。

火焰給我的感覺是複雜的。它時而是拯救了我,為我灌注了生命氣息的炎之海洋;時而又是焚燒我的一切,收割一切生命的掠奪者。

在憎恨與慈悲之間,它貪婪地吸收氧氣,熾烈地搖曳著。

我近乎下意識地在火焰的對面尋找「她」的身影。

經過寬敞的大廳,踏入一條通向扭曲的樓梯的走廊。在走廊另一側,我發現了正在前往屋子中央的火口的背影。同行的中年女子應該是他的妻子。在狂喜的同時,我也意識到一旁矗立著數名精壯男子,正可謂是護衛森嚴啊。就算以輪椅撞上去,也不知能不能破壞他們強悍的肉體。

在這個距離下,對方一回頭就能看到我。是躲起來,還是一口氣向前沖?我環視左右蔓延的火焰,抽動臉頰笑了笑。事已至此,我們雙方都沒有躲躲藏藏的餘地了。為了活下來,為了殺了他,我開始了衝刺。「不要停下腳步啊」,火焰仿佛在對我如此呢喃。

咔啦咔啦咔啦、咔啦咔啦,我一口

氣推動轉輪,輪椅席捲著地毯,發出刺耳的聲音。連我的嘴也跟著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音了。在氧氣稀薄的屋內,每當張開嘴,大腦都快陷入空白了。正好,這點缺氧症狀反而舒服。

地毯和其他東西燃燒的聲音為我提供了掩護,但一向疑心重的火口還是回頭發現了我。他面色一變,大喊一聲「快跑」,不由分說拉著正要回頭的妻子的手,就往內院方向狂奔。

恐怕他是打算經過內院從別的出口逃跑。

與此同時,他右側的男子卻停下腳步,像是要把我攔在這裡。不知火口花了多少錢雇他,至少看起來他是忠心耿耿。又或者他以為憑自己可以輕鬆解決一個坐輪椅的男人?不過沒辦法,一般情況下他確實是對的。

這條走廊絕對不算寬敞,沒有讓輪椅自由騰挪的空間。正面與男子作戰也沒有勝算。再加上時間寶貴,能用的方法只有一個。

我最有效的攻擊手段只有衝撞,問題是男子充分鍛鍊的強壯肉體。

只要被他停住,或者輪椅被抬起翻倒,我就完了。以對面的肩寬和體格,不要說自行車,如果多來幾個人,就算是汽車也可能攔得住。因為我也一直注重鍛鍊身體,就算隔著衣服,也能估測對方實力高強。

我在牆邊停下輪椅。當然,對方並沒有停下。要是浪費太多時間,難免有被倒塌的建築活埋的危險,換做是我也不願意。

放心吧,我很快就會搞定。

我用右手提起左手,捲起長袖。

然後用力扭腰,把手搭在正在燃燒的牆壁上。

男子嚇得不由自主後仰。這次換我朝他衝刺了。

向前伸出寄宿著火焰的左手,猛踩踏板。

不好意思,就算燒起來,我也毫無感覺,既不熱,也不疼。

只有遠離復仇的悲哀,才能讓我的心疼痛。

輪椅和燃燒的左手與男子的身軀激烈地碰撞。他連忙擺出架勢,抵擋我的衝撞。強健的下盤與四肢不斷後退,成功抵消了衝擊力。反倒是反作用力使我一時無法呼吸,太厲害了。

但是就算防住衝撞,也擋不了轉移的火焰。與肉體強弱無關,火焰從他衣服一角綻放開來。男子一拳打在臉上,將我推開,並進一步拉開距離。那一拳像石頭一樣打得我搖頭晃腦,側面牙齒深深地咬到舌頭。我吐出一口血,血液中仿佛混著固體,啪地一聲落在地毯上。

傳到男子衣服上的火立即華麗地擴散。他急忙想脫下上衣丟掉,但又意識到我還在,懼怕脫衣服時行動不便,給我可乘之機。趁他猶豫不決時,我調整方向,大力推動車輪。

無視身上著火的男子,朝著火口離開的方向,全速前進。

從男子身旁經過時,他一臉詫異。不過我並不是格鬥漫畫的主角,沒心情和所有對手一一交戰。

我可沒時間浪費在這種傢伙身上。你就在地上打滾滅火吧。

繼續加速,要快到誰也追不上我,誰也逃不過我的追擊。

速度每加快一點,殘留在左手上的火焰被風切碎,劃著名軌跡在空中飄舞,又漸漸消失。火焰的碎片灼傷了我的臉頰。

那個身軀龐大的男子沒有追上來。我猜火焰逐漸包圍了他,使他沒空去追自己的僱主了。看來無視他是正確的。我可不能與這棟別墅一起燒成灰。

我如風一般穿過開始被煙霧籠罩的走廊。在我經過後,角落裡突然有個人慌張地衝出來。

「啊?」

我迴轉車頭,只見火口身邊的另一名男子。看來他是想在死角埋伏,但因為我速度太快,結果出來慢了一步。你是傻嗎?

狼狽地跳出來的男子比剛剛那個更細長。他用布包著嘴,壓低身體,以防吸入煙霧。你小學老師看到你做得那麼標準,肯定很開心。總之,還是無視他繼續去追火口吧。男子好像在背後大叫「別走」。只能怪你動作太慢。

不過男子似乎從背後追了過來,從聲音判斷,他確實在我後方。

一開始距離不遠,他很快就要追上來了。

萬一被前後夾擊,可就不好玩了。

男子又一次尖聲大喊「別走」。

知道了,你好吵啊。

我一個急剎車,立即迴轉車頭,急速向他突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從正面將跑過來的男子撞倒。是你先追過來的,可不要恨我。我縮著脖子,準備迎接衝撞。然後,眼前閃過一道光。

我的頭與男子腹部相撞,將他撞成「く」字型。他就像漫畫裡那些想要接住球,反而被撞飛的那些人一樣,在地板上連滾五六圈。脖子的疼痛也讓我暫時抬不起頭。

我一動不動地盯著地板,等待頭部疼痛消退,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啊,你就是……」

就是那時打我的傢伙。既然把你想起來了,作為紀念就把小刀刺了進去。

快速解決了這場宿命的對決,我調轉車頭,等待最後一絲疼痛消去。

安靜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管刺鼻的煙味,慢慢地將肺部填滿。

快回想起來。

多年前那噩夢般的光景,被疼痛燒灼的視界。

咬緊牙關,一心想著「我不想死」。

睜眼的瞬間,在我心中萌生的那股殺意。

一切的一切,全部在此吐出來吧。

我抬起頭,朝向前方火焰對面的光芒疾馳。

多虧了這雙眼睛,就算隔著濃煙,對面仍然亮如白晝。只要看到火口的身影,根本不需要糾結前進方向。這雙眼睛,就是肉體為我得出的答案。

我的心靈絕對不會辜負它。

衝出走廊後,來到已經成為火焰領地的內院。

牆壁上纏繞的藤蔓被燒成焦炭,開闊的天空下火粉飛舞。以狹窄的間隔種植的樹木從根部開始燒起來,像一盞盞路燈照亮了整個內院。

在內院中央的一條由無數樹木搭建的拱道上,我再次看到火口的背影。

距離一點點縮短,輪椅的聲音也如同心跳一般愈發激昂。

這旋律已經為你的同伴帶來死亡。

他聽見了,回頭了,確確實實地戰慄於這音色。

「太好了,連火葬的工夫都省了……和那時候一模一樣。」

有生以來,恐怕我從未發出過如此愉悅的聲音。

火口停下腳步,吸了一口氣。他的妻子交替打量丈夫和我,面無血色。

大概是領悟到自己逃不掉,他從懷裡掏出手槍,擺出架勢。他妻子嚇得瞪大眼睛。

「你對火焰的記憶也不怎麼愉快吧?」

我拔出刀子向火口問道。畢竟那時候你也差點被燒死了呢。他並不搭腔,槍口對準我扣下扳機。子彈的反作用力將他推得後仰,手臂也向上飛。看來他並不精通射擊,子彈沒有命中。震耳欲聾的槍響讓身旁的他妻子忍不住捂住耳朵。

既然你不客氣,我也就省略無謂的感慨,一口氣接近他。火口又開了一槍,但我沒有感覺到疼痛。不過有一道莫名沉重的衝擊推著我身體旋轉,差點摔倒。也許子彈命中或著擦過了左半身某處。

真是遺憾,要是擊中右側,你就活下來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以將要摔倒的姿勢衝到他面前,順著前進的能量向上刺出小刀。

瞄準火口的喉嚨的小刀貫穿了肌肉。確實有手感。

然而流血失神的卻不是火口。

他將一旁的妻子拉過來做肉盾,擋住了刀刃。

從戳進他妻子胸口的小刀處,傳來撕裂肌肉的清脆觸感。現在不是享受這份感覺的時候,正當我慌忙地拔出小刀時,火口推開妻子,重重地一拳打在我臉上。沉甸甸的手槍槍柄砸得我面前白星四濺,輪椅橫向滑倒,我也被拉著摔下去。

我撲倒在地上,側頭部撞到了地面。這下慘了,我抬著暈眩的腦門,一邊咋舌一邊用右手支起上半身。這時,手槍抵在了我身上。

手持手槍的火口走近,睥睨著被扔出輪椅,坐在地上動彈不能的我,眼神中透著得意。連自己妻子的呻吟聲都充耳不聞。

在灼熱的高溫中,我還是止不住冒冷汗。

火口對我似乎也恨之入骨,眼睛裡滿是狂喜之色。

事實上,我已被逼到山窮水盡了。就連躺在腳邊的刀子,也無力伸手去撿起來。火口看穿了這一點,因此有所放鬆。

但是。

「究竟有沒有意義,連我自己都懷疑過。」

無意識間,我盯著右腳的腳趾,自言自語起來。

火口可能以為這句話的主語是復仇,露出譏誚的笑容。他以為我在懺悔嗎?

「但無論如何,我沒有一次想過放棄。」

這輛輪椅。

復仇。

及在看似徒勞的努力上所耗費的漫長時光。

我的兩年半,將在這裡破殼而出。

火口沒有耐性繼續聽我廢話,眼看就要扣下扳機。我呼地一下,卸下意識和肩膀上的負擔,只向自己身體詢問。至今為止,你做了什麼?

為了活下來,為了殺了他,你反覆積累了什麼?

現在就是考試,最後一問就在眼前。

來,作答吧。

一瞬間。

伴隨著槍聲,大量的血液灑在了庭院地面上。

啪嗒、啪嗒,像是靈魂脫殼而出的聲音。無數沉重的血液落在腳邊,失去了形狀,而心靈因此產生了小小的裂縫。熱風吹進裂縫,吹散了塵土。

不論什麼人,血液都是鮮紅色的啊。我又一次切身感受到這一點。

仔細端詳血液的人是我。

也就是說,這是火口的血。

「咔、咔、咔」,血泡從他的嘴角不斷湧出。看來他既不能理解自己受傷的事實,也完全不明白為什麼。也許他甚至不覺有異,沒有一點痛苦,只是一臉詫異地倒下,噴出血泡。

其實真相併不複雜。當然也不是奇蹟。

說白了,就是小刀刺進了他的喉嚨。

我投擲的小刀貫穿了要害。當然,用手是來不及的。所以用的是腳。

我用腳拾起小刀,瞄準他的喉嚨,來了一下。

用腳趾夾住小刀的練習,兩年來已經做了無數次。

為的是在右手忙於操控輪椅時,仍然能殺死你們。即便老太婆打造的特製輪椅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我也沒有一天懈怠。

伸得筆直的右腳,仿佛無言的主張這就是它鍛鍊的成果。永遠無法抬高於膝蓋的腳部扭曲著,灌注了讓指甲醜陋地陷入肉里的力量。一開始練習時,不要說扔出去,連將刀子撿起來都難如登天。究竟要努力多久、練習到什麼程度,才能派上一點用場?那種感覺,甚至令我再次回想起凝視黑暗的恐懼。

曾經徒勞的努力,在最後的最後推了我一把。

火口兩眼一翻,然後一動不動,死得像一隻被壓扁的蟲子。

看著看著,我的呼吸愈發急促,心情狂喜亂舞,簡直就要升天了。

死了。

我把火口,殺了。

殺到現在,終於全部殺完了。

「啊、嘻……嘻嘻、咿嘻嘻、嘻咿咿咿咿咿!」

右手蓋在臉上,努力消化掉哭聲中來回穿梭的種種感慨。

時間不能太長。

現在沒時間沉浸在殺戮帶來的美妙餘韻中。這種事,留等回到外面的寒風中後再做吧。

否則,我肯定會因缺氧和疲勞而昏倒。

「得趕緊、逃走……」

我不能被燒死在這裡。必須扶起倒下的輪椅,坐上去逃掉。我一個人能做到嗎?還有時間嗎?我拉起充滿感情的肢體,右手和右腳支撐著重心和體重,搖晃得像一隻剛出生的雛鹿。

「看來、不能指望有、病後陪護啊。」

四周被熊熊燃燒的火焰包圍,我無奈苦笑。沿著鼻子滴下的汗仿佛轉瞬被蒸發,與冬天截然相反的熱氣包裹著肌膚。不過,肯定可以的。

人將死之時,不知會有何想法,有何感受?

對此我毫不知曉,也沒有一點實感。

換句話說,我命中注定不會死在這裡……大概如此吧,肯定沒錯。

我匍匐著回到輪椅旁。在被燒死之前,讓我們一起回家吧。只憑右臂將輪椅扶好,接下來只用坐上去。我用手撐著坐墊,竭盡全力撐起身體。眼下的情況可以用火燒屁股來形容,這並不是比喻。

我氣喘吁吁,雙眼也滲出淚珠,總算攀上了輪椅。也許活下來的意念得到了全身上下的一致贊同,總覺得身體比平時更輕盈。

我端正好坐姿,撫著輪椅的框架,踩下踏板。

「好。」

果然這個位置和高度是最舒適的。

我拿出手機。幸好它既沒有丟失,也沒有被弄壞。我一邊心想運氣還站在我這邊,一邊撥出電話。在等待接通時,我不忘向神明祈禱了一下。

「喂,是我。」

「好啊,我沒想到真的接通了。」

「我也很吃驚啊,你竟然有餘力打電話?」

「就是因為被逼急了才打給你。」

側過身體,躲過即將落在身上的火粉。

「告訴我,哪個出口的火勢比較小?」

前提是還有這樣的出口。那個女的立即回答:

「正面的出口最少哦。其他人也是從那裡逃出來的。」

「好,正面對吧。」

說了一句「感謝情報」後,掛了電話。

好了,下一步怎麼辦?

對於那個女的來說,如果知道她縱火魔身份的我活著,對她相當不利。所以這極有可能是假情報。甚至她可能特意在正面的出口多放幾把火。縱火魔所提供的火焰情報,信還是不信?

「……好嘞!」

我推動輪椅前進。滾滾車輪碾過火焰,載著我離開內院。隨後我轉而前往大廳,到那之後,一路直走就好。

我的目的地仍然是正面的出口。並沒有什麼相信她的理由,因為我根本不相信她。

不過,從正面仰望燃燒的別墅,想必會很有趣。

倒下的日用品阻擋了道路,前進速度比我預想的更慢。我再次經過樓梯下方,回到大廳。剛剛還能通過的寬廣區域,現在成了火焰的社交舞池。我穿過舞步的縫隙,壓著破碎的玻璃和吊燈。

朝著正面出口一路奔馳,追著前方的光芒。不是火焰,而是夜晚的光。正如那一天一樣,我向著外面前進。

穿過敞開的大門,只見前方的火勢仍有穿過的餘地。

選中了正確的路,令我臉頰都開心得痙攣。

無視左右樓梯,疾馳而出。

眼看就要撞上牆壁,我提起車輪,飛了起來。

我真的騰空了。

輪椅越過牆壁,飛向宇宙。

腦海中響起了騎著自行車飛行的外星人的主題曲。

重力、意識、恐懼,都被放逐到火焰的另一側。

這樣下去,仿佛能飛到任何一個地方。

嘛,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我飛躍過火焰和屍體,在外側院子著陸。

連同輪椅一起撞上急速逼近的地面,跌了個狗吃屎。衝擊力將我扔出輪椅,在草地上滿地打滾,最後臉朝下停住了。右半身疼得像是要碎裂了。

「疼……疼疼疼,好疼,痛、好痛啊!」

擦著鼻子的泥土散發出清香,我忍著劇痛深吸一口,自然地笑了起來。

正當我和屍體一起躺在地上時,那個女的縱火魔走了過來。

她幫我扶好輪椅,還借給我肩膀,扶著我坐回輪椅上。我向她道了一聲謝。她叉著腰,驚訝地說:「沒想到你真的飛過來了。」

「你竟然說了實話,太意外了。難道是因為你不是賊?」

「我可不想燒掉自己的手機。」

「哦,這樣啊。」

我把手機歸還給她。她撫摸著手機表面,似乎是把灰塵擦掉,然後收入懷中。之後她盤起雙手,仰望火中的屋子,問道:

「殺了嗎?」

「嗯。」

我回了一句,也抬起頭看著開始倒塌的屋子。我從這熊熊大火之中逃了出來,而我的復仇也是這樣開始的。也許,是我將火焰引到那些傢伙身上。

看來我是火焰的化身啊。完全意義不明。

「咦,救護車來了。」

鳴笛聲逐漸接近。

「我們呆太久了。」

雖然這麼說,但她仍然鎮定自若。她放火的目的是在一旁觀賞建築物燃燒的過程,平時肯定也會觀賞到最後一刻。不過她判斷已經到達極限,開始朝別墅背面走。我也跟隨她離開。

離開火口的私有地,回到道路時,我決定與縱火魔道別:

「就算被抓了,彼此也不要透露對方信息,如何?」

「知道了……啊,還有一件事。燒到了你,真是對不住。」

分別時,她語氣生硬地道了一句歉。說完,根本不看我的臉和反應,就匆忙地走了。

果然,她多少有些負罪感。明明燒了那麼多東西,真是奇怪。

她對我說實話,幫助我脫險,也許都是為了安撫自己的良心吧。

不管怎麼說,在各種方面,我都受了她的恩惠。不過,最好還是永遠不要再見了。

不,應該也沒機會了。畢竟,我……

我已經什麼都……

現在只剩我一個人。我向前移動了一下,又停下來,仿佛燃料耗盡了。

一旦停下來,剛剛的熱量唐突地消失,寒氣重新包裹了我。

「……差不多,做完了。」

一個階段完結了。這樣一來,我就只剩一樣東西了。

啊,但是。就算我拼死完成了復仇。還是有無盡的遺憾、無法排遣的苦悶。

我明明知道復仇這一行為無法產生任何東西,只是清算而已。我依舊有願望,依舊祈求奪回某些東西,一如既往。悔恨依舊堆積如山。

為什麼,我沒有先殺掉呢。如此自責的心永無終結。

為什麼,要被那種傢伙殺掉呢。悔恨的淚水,在夜風中凍結。天仍未放晴。我眼中的虛假的光明,將持續不斷地給予我懲罰,真正的黎明,以及黎明前的夜晚,還很遙遠。

我靠在輪椅上,疏於維修的車身嘎吱作響。連我似乎也要粉碎了。我聽著車輪的悲鳴。這就是我所能彈奏的旋律。

她、她、她、她、她。

她、她、她。

她——

「本應是由我,吃掉的啊。」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