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糰子娘給出的回答 第一章 求婚（1/2）

萊納·龍特的目光筆直地看向艾麗斯家的道場。

道場的大門敞開著，從庭院裡一眼就能看到在那正中央，菲利斯挺直了背正坐在那裡。

看著她的身影，萊納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得快了幾拍。

稍微，有一點緊張呀。

那是當然的。

現在，他正要去進行重要的告白。

為了能夠改變未來。

為了能夠創造出新的未來。

但是，至於到底要怎樣才能好好傳達給她這件事，還沒有考慮好。

感覺要是考慮好了之後，自己大概連站在她面前的勇氣都沒有了。

拼命思考的過程中，浮現在腦海里的全是讓人不安的話語。

如果被拒絕了的話怎麼辦。

如果自己沒有被接受的話怎麼辦。

不，大概無論怎樣都沒辦法吧。因為自己就是這麼一個醜陋的怪物。

沒有被他人所愛的資格的，醜陋的怪物。

而且還是個殺了好多人的怪物，哪有臉祈求幸福。

根本就沒有什麼未來。

生存的意味，生存的價值，什麼都沒有。

「…………」

腦子裡轉來轉去的全是這樣的話語。

就算被父親說了並不是這樣。

就算被菲利斯，西昂，蜜兒可，姬法還有其他的同伴們那麼溫柔地對待。

就算連自己都努力地向自己強調並不是這樣，強烈的自卑心理還是又懦弱又可憐地自顧自排列著那些難聽的話。

「…………」

萊納努力地忍耐著，把那些難聽的話從腦袋裡一點一點往外趕。

小幅度地深呼吸著，把它們從心裡也趕了出去。

已經決定要前進了。

和心裡說著自己並不應該得到幸福，並不應該擁有重要的人的想法鬥爭著，已經下了決心要前進了。

他終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隨之呼了出來。

為了能夠前進。

為了能夠堅強的前進。這時菲利斯轉過身，一雙清澈的，一如既往看不出什麼感情起伏，卻透著絲絲溫柔的藍色雙眼看了過來。

「是萊納啊」

似乎是從氣息就已經察覺到了來人是誰。

萊納點點頭，

「嗯」

看著他的臉，菲利斯立刻就察覺到了什麼。

「你怎麼了？怎麼這種表情」

「什麼表情？」

「悲傷的表情」

「嗯？」

「或者說，緊張的表情」

「這樣啊。確實是很緊張來著」

萊納說著，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心臟不像話地拼命跳動著，好辛苦，好難受。為了能夠平靜下來，萊納盡力地做著深呼吸。

「…………」

菲利斯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著萊納。金色的長髮搖動，在射進道場的陽光下閃爍著光芒。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那麼美。

美得讓人心生膽怯想要轉身逃走。

想要擁有她的男人一定有很多吧。看著眼前的她，半睜著眼睛的萊納稍微有了點這是不是跟自己沒啥關係的感覺。

只要她在，世界的顏色都會變得明亮吧。

那麼，她一定是光芒吧。

對於在黑暗中的自己來說，真是讓人受不了一般的耀眼啊。

但是自己卻從黑暗中伸出手，想要試圖讓這樣的她接受自己什麼的，還真是挑戰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萊納看著身旁的她，腦袋裡又有聲音迴響起來。

輕聲重複著，不要再向前進了。

——不被接受的話要怎麼辦？

——不被接受的話要怎麼辦？

——你什麼都得不到。放棄吧，乾脆點放棄吧。想要擁有嚮往的東西什麼的，只會讓你受傷。

菲利斯開口說，

「為什麼，會緊張？」

萊納苦笑著，

「哎呀~有一些很重要的話，想跟你說來著」

——住手快住手。只要現在逃開一切就能結束了。平平靜靜地，什麼傷害都不用遭受，世界就可以結束了。

「重要的話？」

「嗯」

——快逃走！快點！在受傷之前從這裡——

像是為了鎮壓住那個在腦袋和心裡不斷囉嗦的聲音一般，萊納用仿佛會敲斷肋骨般的力氣重重地錘向了自己的胸口。

然後說了，

「菲利斯」

要向前。

所以，

「……那個，我對你」

「嗯」

「我喜歡你」

說出口了。

絞盡所有的勇氣說出了口。

菲利斯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

然後問道，

「……喜歡？」

「嗯」

「那就是，重要的話嗎？」

「嗯，啊，大概就是這樣吧」

於是她又陷入了沉思。似乎在考慮難事一樣的表情。那個，該不會是被討厭了吧什麼的，萊納的心裡不由自主地想到。

如果自己只是會錯了意，她對自己其實一點意思都沒有什麼的，這種恐懼感向萊納襲來。

於是，

「啊，對不起，並不是想要你心煩……」

正想說點什麼，卻被菲利斯打斷了。

「等一下。並不是那樣」

她直直地看過來，發問道，

「萊納」

「嗯?」

「你說的喜歡，是和我對糰子的喜歡不一樣的另一種感情嗎」

「大概，是不一樣的吧我覺得，怎麼啦」

「那麼， 和哥哥對我的感情是一樣的嗎？」

「啊~這個，是不是呢」

萊納稍微想了想。

然而菲利斯繼續問道，

「以前，哥哥對我說過，他愛我。但是那時候的我並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愛是什麼?」

突然問了個好難的問題，萊納陷入了苦惱。

而菲利斯並沒有停下。

「哥哥他死了。為了保護我。這就是愛嗎?」

這個問題是有答案的。所以萊納回答了。

「我覺得是這樣的」

「那麼，你也愛我嗎？會拼上性命保護我的意思?」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很簡單。

「是的」

菲利斯點了點頭。

「那麼，我明白了。我也是一樣的想法。而且我也不想看到你悲傷的表情。這是我剛剛想到的」

「…………」

「所以不要一臉又痛苦又緊張的樣子了。我不會拒絕你的。你的感情，我會全部接受的」

「……是說，我有露出那麼痛苦的表情嗎？」

菲利斯看了一眼萊納說，

「你一直都是這樣。裝出一副很想睡覺很沒幹勁的樣子，其實一直都很痛苦。和哥哥一樣。現在回頭想想，你和哥哥還真是很像。所以哥哥才什麼都不對我說，自顧自的離我而去了吧」

「…………」

「你之前也幹過一樣的事情。什麼都不說就離開。但是我卻因此感到更加受傷，因為什麼都沒有聽你說起，反而感到更加受傷。然而卻連哭的時間都沒有。所以說如果你感到辛苦或是難受的話，不要一臉那種表情，好好的全都說出來啊」

菲利斯說著這樣的話，眼睛裡有淚水在搖晃。

是自己讓她哭的。是一直以來都在不斷逃避的，不像話的自己。

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喜歡一個人——自己還不曾知道，原來這件事情，不僅是向對方傳達出自己的感情，也能夠幫助自身更加地正視自己。

在淺淺地窺視過未來之後決定總之要把喜歡這件事傳達出去，一直到了現在才終於察覺。

一直都是這樣。

在重要的局面下，一直被逼迫到無法挽回的地步，自己都還是在不斷逃跑。

但是正是因為已經決定要改變了，他才能說出口:

「……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

「因為我太不像話了」

「你一直都超不像話的」

「確實如此」

「給我像話一點」

被這麼一說，萊納帶點自嘲地哈哈地笑了起來。

那麼接下來終於能夠把自己的真實的感情傳達給她了。現在自己的

心裡，還是有這種程度的勇氣的。

於是他說道，

「菲利斯，聽我說」

「嗯。我聽著」

「我是個……怪物啊」

「…………」

「隨便就會傷害到別人」

「…………」

「已經不知道殺了多少人，明明心裡不願意，卻沒有任何辦法」

「…………」

「所以才會沒有父母吧。因為是醜陋的怪物才會被拋棄的，我一直這麼認為」

「…………」

「我的這種心情，從來不曾消失過。就算已經知道了父母親是愛著自己的，這種蔑視自身的想法卻從來沒有消失。就算知道這樣不行，卻還是沒有任何辦法。我無法認同自己啊。根本沒有辦法認同自己」

「…………」

「所以我總是立刻就想要逃跑。就算你和西昂都對我說我是必要的，沒有那種事，我也還是害怕，會受傷」

「…………」

「對我來說……對我這種人來說，是不可能讓任何人幸福的」

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出不來了。

萊納哭了起來。哭得不成樣子。這就是自己啊。就算說了想要帥氣地向前，結果還是完全做不到。

所以很想逃啊。

想要跑的遠遠的。

只要跑的遠遠的，就不會受傷了。

只要一個人找個地方躲起來，就不會受傷了。

但是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又做不到。一直逃跑的話，一個人又很寂寞，想要尋找溫暖，想要被人笑著溫柔相待。

就算是這樣的我。

就算是這樣的怪物。

就算是這樣醜陋的，明知無論擁有什麼都只是浪費的我，也還是無法一個人忍耐。

所以他說出了口。

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嚮往的東西。

「吶菲利斯。我是個，渣滓啊。肯定無法讓你得到幸福」

「…………」

「我這種人，一點都配不上你。你一直都那麼美，那麼溫柔」

「…………」

「但是我卻是個渣滓。你的兄長一開始就這麼說了。我這種人根本就不應該接近你。怎麼可能讓醜陋的怪物，接近自己重要的妹妹。只會被玷污。只會被浪費。我也是這麼想的。雖然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

「但是，但是我無法忍耐了。就算知道明知不應該……明知我並不應該觸碰你」

「…………」

「菲利斯。我想要你。想要你待在我身邊。我一個人，是不行的啊」

說出了，自己所有的真心。

自己又傲慢，又任性，說著不想傷人要跑的遠遠的，卻又是如此耐不住寂寞。

萊納看著那個，聽完了自己所有傲慢的意見的她。

果然也害她哭了。一邊哭著，漂亮的臉卻仍舊保持著微笑的樣子。

這樣的她說了，

「你這個笨蛋。我不是就在你的身邊嗎。你也要一直都在我的身邊啊」

她願意陪在自己的身邊。

願意陪在自己，這個又沒用又只知道逃跑，弓著背還只想著睡午覺的怪物的身邊。

萊納也哭著，

「是啊，確實是。我也會一直在你的身邊」

「就應該這麼做」

「是啊」

「給我更像話一點」

「是啊」

「再也，不要自顧自一個人逃走——」

萊納打斷她，

「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逃避了」

「…………」

菲利斯看著他。

用她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睛。她一直都如此美麗。真的是非常的美麗。美得宛如不該被自己這種人觸碰到。

並不是指外表，而是心。為什麼會覺得她如此耀眼呢。

那莫非就是，戀愛嗎？

就算問了，也得不到答案。戀愛的定義是什麼呢？

那麼是愛嗎？這麼問的話，倒是能夠回答。

我認為這是愛。我想要讓她得到幸福。

看到未來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想要她能夠一直笑著，自己打心底里這麼希望著。

十年之後。

就算世界毀滅了，自己因此死掉，失去所有的一切，對此的恐懼感對自己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但是，只有讓她哭泣這件事情，絕對不要。和她生下的孩子們沒有未來這件事，絕對不要。因為陷入絕望的狀況而讓她陷入痛苦的表情這件事，絕對不要

那是愛嗎？

那就是愛嗎？

曾經在哪裡讀到過。寫著關於愛是什麼的一本書。已經記不得那是本怎樣的書了，但是還記得書里寫著，愛就是「即使要犧牲自己也想要去守護的，一種狀態」。對於當時的自己，這本書並沒在心裡濺起什麼水花。畢竟那時候他對自我犧牲這件事並沒什麼概念。只想著自己這種醜陋的怪物，什麼時候死都完全沒問題。

但是之後，萊納和她相遇了。不只是菲利斯，也和西昂和其他的同伴們相遇，在失去和相遇的重複中，一點一點地改變了。

愛是什麼，漸漸的也開始理解了。

愛是什麼呢。

愛是什麼呢。

現在的自己能夠認為，那是對自己的認同。

即使是這樣的自己，也有些許生存下去的意義的，這種認同。

如果自己死掉了，有人會痛苦，會為自己傷心的，這種認同。

無法愛自己的人，說到底也是無法為人所愛的。

有嚮往的東西卻說不出想要的人，是無法讓任何人得到幸福的。

當然這些並不是什麼簡單的事。自己一直都消極地活著，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夠改變的。

因為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這種人是不應該嚮往任何東西的。

但是，即使如此，他也還是想要前進。伸手觸碰了，明知觸碰之後可能立刻就會破碎的關係。萊納慢慢地，靠近了她。

一直到非常近的距離。只要伸出手就能馬上碰到的距離。

而她並沒有逃開。

明明被這樣的怪物接近了，她卻噙著淚水，只是抬頭看向這邊。

她果然非常美麗。

如此的美麗。

看著她美麗的臉龐，萊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沒有逃開。

她沒有逃避。

這個事實些許融化了讓自己心裡的堅冰。讓叫喊著自己是何其醜陋的心靈得到了救贖。

他說，

「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再也不會讓你哭泣。你能夠，這樣希望嗎」

她說，

「很早之前就說過了，不要離開我啊你這笨蛋」

「對不起」

「萊納」

「嗯」

「大概」

「嗯」

「……我也，喜歡你。和你，一樣的程度」

她也握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那是讓人有活著的實感的體溫。通過觸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感受到自己可以活下去的實感。仿佛能夠感覺到她的氣息傳到了自己體內。

心臟跳的飛快。有什麼焦躁感一般的東西在涌動。自己有想要的東西。自己心裡有想要的東西。

一直以來都不知道的。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有想要的東西。

想要得到溫暖。

想要得到安心。

想要得到，可以活下去的意義。

「菲利斯」

他拉了拉她的手腕，抱住了她。

她並沒有任何抵抗。只是用力的，仿佛在回答著什麼一般，一頭金色的秀髮埋入萊納懷中。

兩個人就這樣，暫時無言地擁抱著彼此。

「…………」

是過了多久的時間呢。是幾分鐘，或是過了十好幾分鐘呢。

懷裡的她突然說道，

「……吶萊納」

「嗯？」

「有點奇怪」

「什麼奇怪？」

「胸口很痛」

「欸?」

萊納稍微放開了她，

「是不是被衣服硌到了？」

今天應該是沒穿鎧甲來著。

不過看著她就發現，她的臉變紅了。

「不是。是胸口裡面痛。而且頭也暈暈的，好像想吐一樣。這是怎麼回事」

她困惑的聲音。

看起來是這樣子。

於是他說，

「我也，一樣」

「你也？」

「嗯」

「這是病嗎？」

「大概不是吧。話說，你現在很難受嗎？」

「沒有」

「那果然就不是病吧」

「那是什麼」

「唔——嗯」

他有點困繞地笑了。

「我也沒做過這種事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這個，大概是戀愛吧?」

「戀愛？」

「嗯。大概」

「那麼說，是那個【戀愛】的戀愛嗎？那個，書里寫的那種？」

「額~嗯，大概……話說，我也不知道你說的是哪本書啊」

而且她不知道為什麼只會讀一些奇奇怪怪的書。

這時她好像想到了什麼。

「就是那個。每晚只要看到月亮就會變得全裸，大吼著「我是野獸君嘎喔——」然後撲向女孩子們無差別襲擊的變態男，終於被村人們抓住關進牢房的……」

「根本就不是好嗎」

「你聽完」

「欸——這種情景下要我全部聽完嗎」

話沒說話她就又說了起來，

「你聽完就是了」

「不是，聽完也可以啦。一直都這樣嘛。說起來虧你這麼一搞心臟跳的不是那麼凶了」

「我的心臟完全沒變化」

「欸」

她的臉仍舊很紅。她用力的捏住萊納的衣服的一角，開口說，

「總之你聽完」

「啊，是」

「那個，被關進牢房的變態男說，「為什麼我看見月亮就會無法克制地變成變態呢」」

「那是什麼書啊，反而有點興趣了」

「你也應該讀一下，那可是名著」

「騙子」

「於是變態男想，這麼變態的我，有活下去得到價值嗎」

「…………」

「但是某一天，他遇到了一個修道女。這個相信著神的存在的女人對變態男說，你是有生存的價值的」

「…………」

「變態男決定洗心革面。他說要是早點遇到修道女就好了」

「…………」

「可是為時已晚，變態男已經被判了死刑」

「欸——」

「但是在死之前，變態男愛上了修道女。如果能夠轉世重生的話想要再一次遇見你。不是現在這樣的自己，而是成為更好的男人後的自己」

「嚯」

「所以說，這個場合下的「戀愛」，就是現在這樣的「戀愛」嗎?」

雖然感覺好像夾著七彎八拐的一大堆沒啥關聯的東西，不過確實跟現在場合下的戀愛是一樣的吧。

於是萊納回答說，

「唔——嗯。怎麼說呢，最開始覺得完全不一樣來著……不過大概，是一樣的吧」

「果然是這樣啊」

「是說這個，是你平時就一直在講的，在夜裡暴動的野獸君的故事嗎？」

「沒錯」

「野獸君的故事居然是這種結局啊。這書我也想讀讀看啊」

「要看嗎？我借你。已經是82卷左右的內容了」

「好多啊！是說剛剛講的那些有必要寫到82卷嗎？」

「到50卷的時候都還是野獸君給村民們添了好多麻煩以及讓姑娘們哭泣啊。他超喜歡妹子的。只要被他碰到就會懷孕。生下來的孩子卻完全不養。老是喝酒。把養家的錢都拿去賭博什麼的」

總覺得這種話好像在很多地方聽過很多次了似的……感覺。

在世界的各處旅行的時候，她就老說這種話。

「……怎麼說呢感覺你好像在說這個主人公跟我差不多」

她立馬就點了個頭，

「就是跟你差不多」

「唔——嗯」

「因為跟你差不都所以我差不多能看出來」

她繼續說道，

「這個主人公非常討厭自己。明明是個過分的傢伙卻一直都很孤獨」

「…………」

萊納看著她，心裡想著。不，不只是想，他對她說道，

「但是我並不孤獨，有你在，也有夥伴在」

於是她笑了，

「是啊。多虧了我你不用被判死刑了」

萊納也笑了。一臉受不了你的表情半睜著眼睛。但是並不是毫無幹勁，稍微有點開心地，半睜著眼睛看著她，

「是啊，是這樣沒錯。多虧了有你」

「沒錯。你要尊敬我」

「好好好」

「要感謝我」

「好的」

「要跪下來發誓一輩子做我的奴隸……」

「才不要」

「給我發誓」

「就說不要了」

「那，說喜歡我」

搞了個突然襲擊。

她還是照舊紅著臉。

他的胸口一陣絞痛。然而那並不是讓人不快的痛苦，而是給人以活著的實感的痛感。

於是他也有點害羞地又說了一遍。

「我喜歡你」

「唔……」

她的臉變得更紅了，用力按住了胸口。

萊納看著這樣的她，不由得露出了壞心的表情。

「是說，怎麼只能光我說，你也說啊」

「唔？」

「好了快說」

「唔唔……」

「不如說你應該尊敬我啊」

對這句話她倒是立刻就反應了。

「那我不干」

「欸——。那感謝我呢？」

「那也不行」

「那發誓一輩子做奴隸……」

「殺了你哦」

「哈哈哈。嘛，不那麼做也完全沒什麼啦。那麼果然，還是來說喜歡我嗎？」

她一邊按著胸口，一邊稍微推開萊納。

「不是，那個……」

「嗯」

「因為感覺說了會害羞得想死，所以，下次再說吧」

說了這種話。

他笑了起來。確實是很害羞啦。

「明明是你叫我先說的」

「是因為書里有這個橋段」

「嘿——幾卷的啊？」

「並不記得」

「被說了喜歡開心嗎？」

她聞言有些困擾地看了過來，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點了點頭。

「……是啊，很開心。差不多是發現第一次在店裡吃的糰子很美味時那麼開心」

「這可真是……對你來說真是不得了的事情呢」

「是啊。是很厲害的」

「很厲害啊」

「沒錯。所以隨便多少次你都可以說」

「隨便多少次稍微有點」

「唔。不能隨便多少次都說嗎？」

「我也是很害羞的啊」

「這樣啊。不能隨便多少次都說啊」

似乎是很殘念的樣子。

這樣的她也好可愛。想要守護她，憐惜她。這種感情，一直以來都不怎麼有過。

這樣一個美人，又溫柔，又直率，而且一直都在身邊，之前沒感覺什麼的，果然還是因為自己逃避了吧。

從自己的感情面前逃開了——

不過她說，

「但是這樣一開，你就一輩子不會離開我了吧」

「是」

「你一日三餐都吃糰子也沒問題了吧」

「…………」

訂正一下。這樣一個美人，又溫柔，又直率，但是她果然還是個怪人。所以自己才會對她作為異性的意識比較單薄吧——萊納對於自己在腦內思考的事情覺得有點好笑。

然後她好像誤會了萊納的笑。

「餵

「你笑什麼。三餐吃糰子是這麼開心的事情嗎?」

「雖然不是這樣啦」

「那你就是在把糰子當傻瓜是嗎。幹掉你。現在就讓你人頭搬家……」

「哈哈哈」

不由得笑了。

她是個率直的美人以外還是個怪人，就是因為如此才會喜歡上萊納的吧。

她看向萊納。

「為什麼又在笑」

萊納回答說，

「不是，我是在想，是不是因為你是個怪人，我才這麼喜歡你」

於是她立馬又更加臉紅了。看來

被說喜歡是真的超開心的。

她這麼回答道，

「我才不是怪人。你這個變態以為自己是誰啊」

「不是，老早就說了嘛我覺得我應該是沒有什麼很變態的時候啊」

「犯人被抓的時候每一個都這麼說」

「這句話你也說了幾百回了……是說我是被誰抓了啊」

「被我」

「啊——」

他再一次牽起她的手。把她樓進了懷裡。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說，

「那樣的話，就算啦」

「嗯？」

「既然是被你抓到了，那被你怎麼樣都行啦」

「唔……但是，會被處以極刑的」

「死刑?」

「更嚴重」

「還有比死刑更嚴重的？」

「正在考慮中。是讓你超級受不了的那種。」

「這樣啊。那麼……想好了要告訴我喲。反正還有時間」

雖然這麼說，所謂的時間也就只有十年而已。

那是在他所看見的未來中，一下子就過完了的，最後只剩絕望的十年。

不過即使如此也還有十年。

雷姆魯斯張開的結界還能撐上幾個月。

為了能夠突破這個僵局，他現在正在試圖朝著不曾有過的未來前進。正在試圖加速和菲利斯的關係。

為了這個目標，僅僅是告白是不夠的。

需要更進一步向前。

要比所看到的未來景色更加，更加，更加迅速的向前。

於是他抱著懷裡的她，繼續說道，

「吶菲利斯」

「我正在想刑罰，別打擾我」

「你還真的在想要怎麼拷問我啊」

「沒錯。按我現在正在考慮的，準備四隻超級菲莉絲*，只要你一睡就立刻用劍砍你——」 （*我真的不知道這個詞是啥*總勇7的梗：吧內精品的7卷錄入里第34樓有插圖，挺可愛的菲莉絲型木偶，用來監視萊納防止他偷懶的道具。by另一個翻譯君）

「為什麼我非得遭受這種拷問啊」

「變態就應該受到處罰。惹得村民們那麼生氣了」

「村民是哪個村的村民啊」

她一臉你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的表情。

每到這種時候她都特別來勁。

不過其實要說表情的話，和平時的面無表情並沒有很大的區別。

但是萊納明白，她一直都是只要說起這種話題就會特別開心。

而這樣的她，正是他所喜歡的她。當然被大劍一通暴打啊被耍得找不著北啊之類的還是很想敬謝不敏，不過即使是那樣萊納也很清楚自己覺得那時的她有多可愛。

萊納看著眼前這個不知為了啥拼盡全力非要把自己講成個不得不受到嚴刑拷打的壞蛋的她，

「稍微打斷一下話題行嗎？」

「不行」

「就打斷一下下」

「現在正要漸入佳境呢」

「漸入佳境，是漸入我的人頭落地之後又死不了結果要被當成妖怪退治掉的那種佳境嗎，我快跟不上這話題了」

「所以說你的想像力太貧乏了」

「那還真是對不起」

「跟鬼比起來你就只是個被砍掉的人頭而已」

「不不，所以說這個話題之後再聽你細說，在那之前讓我先把話說完吧」

聽到這裡她才終於不情願地皺起眉頭，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我已經知道你會一直在我身邊，這就已經讓我覺得非常幸福了」

「嗯」

「繼續說下去可，不行啊。現在胸口已經夠痛的了」

「嗯，所以剛才才一直找話題嗎？」

「是的。早點注意到啊」

「對不起。但是不繼續說下去的話」

「不要說了。被說了喜歡，心臟已經跳的快裂開了」

「但是」

「不行」

「但是啊」

「不是說了不行了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舉起了拳頭。她的動作之快，普通的人類大概是根本無法看清的吧。

那就是劍之一族艾利斯。

她是那個，路西爾·艾利斯的妹妹啊。

但是萊納也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萊納了。和路西爾融合之後，對方的動作已經能夠看清，他也已經清楚地明白了人體肌肉的運用方法，明白了如何才能夠最高效最快速地運作人的身體。

現在的他，大概是能對菲利斯的出拳做出反應的。

既可以躲開，也可以抓住對方的手腕。

所以他悠閒地繼續半睜著眼睛看著揮到眼前的拳頭——

「嘎噗」

結結實實地被揍飛了。

她一點都沒手下留情，看來是真的害羞了。就是因為害羞才不可能手下留情這一點，讓人不得不擔心之後要一起度過的時間，不過也就是這樣才是菲利斯嘛。

「啊——哇——」

他一邊發出被揍的叫聲一邊被揍飛出去打了幾個滾。仰躺狀態停住之後，就懶散地躺在那裡看起了天花板。

這裡是艾利斯家的道場。菲利斯和路西爾就是在這裡，從小一起訓練的嗎。

從兒時就一直。

路西爾說過菲利斯很重要。自己也能明白他的心情。她一直都這麼純粹，不帶一絲欲望或污濁，正是這樣的她才給了路西爾以救贖吧。

自己也是一樣。

自己也，從她這裡得到了救贖。

所以，

「我會盡到自己的責任的，路西爾」

那是說給自己的自言自語。

路西爾就在自己的體內。被吞噬了力量的現在，應該是只存在於自己體內的路西爾，卻能夠在這個道場裡讓人感受到其存在。

所以，

「……我也會守護菲利斯的。連同菲利斯生存著的這個世界。為此」

他支起上半身看向菲利斯。這才注意到她已經不在那邊了。

「怎麼不見——了啊」

萊納笑了。

這時，菲利斯從道場敞開的門外走了回來。手裡拎著兩串糰子。

「唔，折騰地沒力氣了？」

她點了點頭。

「糰子是我的能量來源嘛」

一邊說著，一邊朝這邊遞了一串糰子過來。

「啊，也有我的一份嗎？」

「你不吃嗎？」

「吃」

說著就接了過來。自己認得這個味道，這是維妮特糰子店的糰子。這個國家最好吃的糰子店。

一邊吃著，一邊又想起，那個「未來」的光景。

西昂死去了。世界上的人們也都死去了。最後的最後，只剩下自己和菲利斯兩個人。

那時的她也拿了糰子過來。

馬上就要赴死的時候所以拿了兩串糰子過來。

那時的她也遞了一串糰子給自己。

那串糰子也是維妮特的。

「果然很好吃啊」

「對吧」

菲利斯很開心的樣子。

「吃著吃著糰子就感覺口乾了」

「那麼來喝點茶吧」

她這麼說著，又一次離開了房間。

不是夸，菲利斯泡的茶一向很好喝。她對茶藝的精進一事毫不吝惜多花時間。

就好像世界會怎麼樣都沒關係似的，一心在糰子道上追求著極致。

「……還真是個，厲害的傢伙」

他嘆了口氣，

「配我真是浪費了」

隨意盤腿坐在道場裡的萊納又吃了一口糰子。果然好吃。

遠遠看去，庭院就是一個砂土隨意堆砌出來的樸素院子，裡面還有一個沒有魚的小池子。

因為無事可做就盯著看了一會。

太陽似乎下落了一些，等陽光消失之後，這一天就要結束了。

離滅亡就又近了一天。

不過不管是怎樣的狀況，只要前進一日就是離一切的終結又近了一天。

那麼，這一秒，一分，一時，一日，都應該是無比珍貴的才對。

所以睡睡午覺，吃吃糰子什麼的，都應該放到一邊，好好努力才行吧——什麼的，拋開這些想法，萊納只是感受著眼前那些重要的一切。

就算不說十年後必至的滅亡，明天人也是可能突然就會死的。

今天搞不好就會死。

而且現在，路西爾不就是才剛剛死去嗎。

人會死。

人是會死的啊。

太陽會升起，再落下，一天就過去了。

沒有什麼永遠。

那麼，覺得喜歡的話，就應該趕緊傳達出去才對。

「……我還真是，繞了一個大彎子啊」

那又是，說給自己聽的自言自語。

而且說來說去，現在自己仍舊沒有辦法徹底地喜歡上自身。

不管怎樣都要死的話，不管怎樣都得結束的話，還是早點喜歡上自己比較好才對。

「我到底，能不能喜歡上自身呢……」

他用沒有拿著糰子的那隻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球。明明那裡凝聚著詛咒這件事，已經構不成討厭自己的理由了。

因為被龍拉——被父親說了，不可以因為那種理由討厭自己。

詛咒是不會遺傳的。

那你還怕什麼呢。

為什麼非要如此這般地不肯原諒自己呢。

那只是逃避而已。就算自己是醜陋的污穢的，明明也是可以喜歡上自己的。

而且說到底，現在自己就準備馬上向她求婚了。

雖然剛說了喜歡馬上就求婚好像有點太快，但是現在世界的狀況已經容不得繼續再等了，只能今天就立刻行動。

然後去改變未來。

不，未來其實也變成怎麼樣都無所謂吧。因為喜歡她。因為想要擁有和她的未來，所以他才決定在今天求婚。

去拜託她，嫁給自己。

明明都要去求婚了，還保持著討厭著自己的狀態真的好嗎。

明明自己都厭惡著自身，卻要請求她來喜歡自己真的好嗎。

當然是不行的吧。

那也太傲慢了。

求得她的一句喜歡，卻保持著自己不變什麼的，就跟只是利用了她沒兩樣。

並不是為了要利用她才想要擁有她的。是為了能夠讓她幸福。為了能夠開闢通往未來的道路，才想要擁有她。

那麼為此，

「……我要，對自己……」

要能夠喜歡上自身才行。

所以，想要說出喜歡自己。

然而瞬間全身上下都湧起了強烈的抵抗感。

無論是心，還是大腦。

開始大吼著你不值。

一直都是這樣。

一直一直都是這樣。

自己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值得被誇獎的地方，一直這麼認為著活了下來。

而正是因為這個，才傷害了那麼多人。

因為自己的欲望，害死了不知幾十萬人。

明明醜陋地苟活著，還說什麼討厭自己，真是讓人聽不下去。

即使如此，自己也還是要，逃避嗎。

「…………」

風吹拂在庭院之中，捲起細小的沙粒旋轉著。

他做了一個深呼吸。

要喜歡上自己，然後接納菲利斯的存在。

要結婚，生下孩子，創造出未來。

自己有那個價值。

自己是有那個價值的。

要說給自己聽，自己有被自身所愛的價值，

「這麼想可以嗎，路西爾」

問向了這個道場的主人。

「把你的妹妹交給我可以嗎」

問向了她的兄長。

「我那骯髒的手碰觸你的妹妹也沒關係嗎」

問向了那個珍惜著她把她養大的保護者。

沒有回應。

沒有回答。

因為路西爾已經死了。應該在那之前問他的。問問他我是不是可以觸碰她，是不是可以和她生下孩子。很早之前被說了不行，被說了不准碰我妹妹。被說了決不允許一個又醜陋又骯髒的怪物碰我妹妹。

但是最後卻又說了那種話。

萊納說，跟世界比起來菲利斯比較重要的時候——

「所以我可以把一切都託付給你然後消失掉。世界什麼的不救也可以，好好保護菲利斯」

路西爾說著那樣的話，至少是給了萊納，能夠去守護她的許可。

但是說到能不能結婚的話就是未知數了。萊納把手放在胸口，

「你就在我之中的話，告訴我答案吧路西爾」

然而果然，什麼回應都沒有。

不過，到現在還想向別人尋求答案什麼的，大概只不過是在撒嬌罷了。

不是自己做決定不行。

我來給予自己許可。

我要，變得能夠喜歡自己。

就在這時，

「我把茶端過來了」

菲利斯抱著一大推茶具回來了。

「要幫忙嘛？」

「不用」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萊納旁邊擺起了茶具。裝著熱水的水壺，兩個茶杯。旁邊盤子裡還擺著幾串糰子。

她仔仔細細地沏好茶，

「好了，喝吧」

「嗯」

他點了點頭，喝下一口茶。果然很好喝。

「好喝」

「對吧」

「嗯」

菲利斯很開心的樣子。她也吃起了糰子。

兩個人就這樣暫時，吃著糰子喝起了茶。一邊觀察著庭院，感到今天的風有些強烈。

不過並沒有開口聊這個。反正不說話也沒什麼。

因為已經和她兩個人一起度過了很長的時間。

一起去了很多不同的國家。

一起為很多無聊的事情笑過鬧過。

一起和各種各樣的人戰鬥過。

一起哭過。

一起吶喊過。

一起不像樣地怪叫著逃跑過。

她一直都在自己身邊。

明明醜陋又不像樣的樣子都給她看光了，她還是留在自己的身邊。

萊納覺得，有她陪在身邊時的自己，自己還是挺喜歡的。

萊納覺得，只要有她陪在身邊，自己大概就，不是個醜陋的怪物了吧——

「萊納」

聽到她叫了自己的名字。

「嗯?」

萊納看著她。

她仍舊是一臉面無表情的樣子，眉眼間卻透出一絲擔憂，

「你一直，都盯著茶杯看」

「抱歉，因為茶很好喝」

「騙人。是在想什麼別的事情吧」

「……嗯。真虧你看出來了」

「你的所有事情我都可清楚了」

「哈哈哈」

「是有什麼煩惱嗎？」

「不是呀」

「我討厭謊言」

「不，真的不是煩惱。只是，內心的軟弱吧」

「誰的？」

「我的」

「內心不強大就不行嗎?」

「唔——嗯」

「你本來就不堅強。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你為什麼到現在突然開始為軟弱這種事煩惱起來了？」

「…………」

「所以說你本來就很軟弱」

「……是啊」

「軟弱的你，正是我喜歡的你啊」

「……這樣啊」

「就是這樣。堅強的萊納什麼的，就不是萊納了吧?」

「哈哈，說起來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他有些無力地笑了。

她很溫柔。真的很溫柔。連自己現在的態度都一定會讓她擔心吧。平時總是面無表情樣子好像看不出來，不過她真的是非常纖細的一個人。

所以為了不讓她繼續擔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臉上的表情認真起來。然後看向她說，

「但是，今天想要堅強一點。僅限今天」

「為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他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才回答說，

「因為想要得到路西爾的許可」

「兄長的？關於什麼的？」

「…………」

萊納按住自己的胸口。再不做好覺悟可不行。

為了讓路西爾安心，接受醜陋的我吧——什麼的，再這麼繼續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是不行的。

所以要做好覺悟。

我是有意義的。

所以必須做好覺悟。

我是有價值的。

但是那很可怕。如果價值什麼的其實不存在呢？如果意義什麼的不存在呢？如果就因為我伸出了手才會傷害了最重要的東西的話該怎麼辦呢？

如此這般的想法在體內盤旋不散。

可是從這些想法里逃避是不行的。已經逃避

了足夠久了。差不多也該是戰鬥的時候了。

我是有價值的。

要能夠認為，我是可以讓菲利斯得到幸福的。

不管發生了什麼。

不管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

我都要，守護菲利斯。

因為和路西爾約定了。

不，其實和約定不約定的沒有關係。

不是自己做出的決定可不行。

我是可以活下去的嗎。

我……我這種人，是可以變得幸福的嗎……？

「萊納，沒事嗎」

來自她的關心。

一臉很擔心的樣子。那是，肯定會被擔心的吧。喜歡上一個猶猶豫豫連生存意義都找不出來的傢伙，以後一輩子都會過著憂心的日子吧。

但是她的人生，是不可以變成那種模樣的。

萊納想要讓她能夠認為，選擇他是沒錯的。

為此，萊納必須做好能夠愛自己的覺悟才行。

於是，他決定了。

能夠讓她得到幸福的覺悟。

能夠讓自己，得到幸福的覺悟——

「…………」

終於說出口的話語。

「菲利斯，聽我說」

「一直在聽」

「我在想，我想和你結婚」

「……結婚？」

「是的。而且是現在馬上。然後從此之後，一生再不分離」

「…………」

「早上一起醒來。一起吃糰子」

「…………」

「還有一起喝茶。天氣好的時候一起出門。下雨的時候——嗯，就一起睡午覺吧」

「…………」

「每天都會笑著。哭的時候也會一起哭泣。吵過架之後也會和好，一直在一起，啊，還要一起買個房子。然後生下孩子，一起養育他們。從此以後一直，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開為止。」

「…………」

「吶菲利斯。你能夠接受嗎？」

「…………」

「能夠接受，從此以後一生都和我在一起，直到最後的那一天嗎？」

萊納終於問出口了。

從此以後的未來，那會是幾個月，或是十年，又或是更久的幾十年？ 這一切並無人知曉。

但是他還是說出了「從此以後的一生」這樣的話。

而且那還是個過於突然襲擊的提案，很有可能並不會被接受。

搞不好還是讓人越聽越想拒絕的內容。

真的讓人非常害怕。

讓人非常緊張。

要是被拒絕了該怎麼辦的想法在心中正要膨脹，可是看著眼前的她，突然間一切不安都煙消雲散了。

因為她只是直直地看著自己。

然後她說。

「都到現在了還在說什麼啊？你剛剛不就說了要一直在我身邊的嗎？」

「……嗯」

「那麼，當然就是一個意思了吧。雖然我是不知道結婚具體是要做什麼——啊，不過那個不行」

「哪個？」

「像之前那樣，把養孩子的錢全部拿去買酒什麼的行為」

「不是完全沒幹過麼」

「但是其他女人都說你最差勁了」

「又在說胡話了。是說其他女人是誰啊」

「其他的大家」

「所以說都是些誰啊」

說到這菲利斯又開心地笑了。把吃了一半的糰子放回了盤子裡，然後慢慢挪過來，伸手碰了碰萊納的手。她的臉還是紅紅的，

「……開玩笑的。所以說不要再為些無聊的事情緊張了。你的一切，我都接受」

說出了這番話。

透過話語傳遞出的是她的認真。

她的話語裡傳達出的一直都是真實的她。

總是給予萊納以救贖。今天能夠在這裡成功地求婚，也一定是因為有她在自己身邊吧。

萊納笑著說，

「那，結婚的事情就決定啦？」

菲利斯點了點頭，

「嗯，就這麼決定了」

於是，就變成這麼回事了。

那之後過了幾分鐘。

兩個人繼續吃起了糰子。

以及喝著茶。

看起來是因為剛才的話題導致了進一步的害羞，兩個人暫時都說不出話。

菲利斯就這樣吃掉了三串糰子之後，開口問道，

「說起來，萊納」

「嗯？」

「那個，你剛說的結婚，我們是已經結婚了嗎?」

「欸?」

「你不是說要結婚嗎。然後我不是同意了嗎。那麼那之後我們就已經結婚了吧?」

萊納對這個問題歪了歪頭。

「哎呀——大概不是這樣吧」

「那結婚到底是怎麼結的？」

說起來並沒考慮過那種事情來著。當然，各國的結婚制度之類的應該都各不一樣吧。

萊納想了想才說，

「是說啊，結婚大概，是要往哪兒遞個告知吧。我之前沒想著這事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往哪裡遞？」

「嗯~大概，問問西昂就能明白了吧。畢竟是每個國家自己的制度」

「那麼就直接告訴西昂我們決定結婚了？」

「直接告訴西昂，大概也能行？」

「告訴他之後就算我們結婚了？」

「大概吧」

「那樣的話，對別的國家來說也能算我們結婚了？」

「哎，大概跟其他的國家沒什麼關係吧」

「跟別的國家沒關係的話，為什麼要跟西昂說?」

「與其說是告訴西昂，不如說是要告知國家吧」

「為了什麼？」

「怎麼說呢，大概是跟稅金什麼的也有點關係吧，不清楚呢……」

「你交過稅啊？」

萊納一時語塞。總覺得對一個決定馬上結婚的男人來說，這答案好像蠻難說出口的。

「啊——那個——我」

「嗯」

「沒交過稅來著」

菲利斯有點開心地笑了。

「你這個不靠譜的男人」

「就知道會被這麼說啦~」

「不成器的色情狂」

「那不結婚了嗎？」

「不啊，結婚還是要結」

「但是跟我在一起的話生活會很悽苦噢？」

「會讓你像拉車的馬一樣拼命幹活的」

「欸——」

「而且我家很有錢的」

她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確實菲利斯家裡挺有錢的。這間巨大的屋子和周邊的土地全都是她家的家產。

艾利斯家在羅蘭德帝國有歷史的家族裡是最古老的一族，大概還擁有著一些不同尋常的權力吧。

那麼和菲利斯結婚的話，完全就是入贅豪門啊。

萊納笑著說，

「啊——其實我啊，是看上了你的家產才要和你結婚——」

話還沒說話立馬就挨了一拳。

「咕啊」

那是帶著」揍不飛你算我輸「的氣勢的猛烈的一拳。

「額，為什麼要打我？」

「因為你的無聊玩笑話完全不好笑」

「欸欸欸，玩笑你可以說我就不……咕哇」

又挨了一拳。看起來這個玩笑是真的開不得。

菲利斯說，

「給我好好說話」

「欸——咕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拳。這次的揍飛人的氣勢更強了一檔然而因為被菲利斯抓住了手臂，萊納並沒飛成。

「你說什麼？」

「啊，那個……那個，以家產為目的什麼的，當然不可能啦……」

「那你的目的是什麼」

「……那個，因為喜歡你所以想要結婚……」

聞言菲利斯的臉蛋又紅了幾分，十分可愛讓人心動。

「不不不不不稍微等一下，剛剛才搞了那一出這裡不應該覺得可愛吧……咕啊啊啊啊啊」

又挨了一發。

因為被抓住了再怎麼揍也不會被揍飛，所有衝擊就這樣直接招呼在臉上，衝擊直入腦髓。

「……我說，快要被揍死了」

總覺得，再這麼下去，新婚就要發展成家暴了……

「唔額額」

他癱了下去。

菲利斯看著自己剛揍過人的拳頭說，

「是說，萊納」

「啊嗚?」

「我已經懷孕了嗎?」

「哈?」

她朝這邊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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