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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糰子娘給出的回答 第一章 求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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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這邊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頭。

萊納有點摸不著頭腦,

「什麼意思?」

「書里說,只要被變態色情狂野獸君碰到就會懷孕」

「……啊——是說,你還真的信啊」

不過也不是沒想過她大概真的就是信就是了。

她一臉認真地繼續說著,

「但是我至今為止,已經揍了你很多次了卻沒有懷孕。大概是因為我當時並沒有懷孕的打算」

「突然出現新理論了啊」

「可是剛剛應該不一樣。我是抱著懷孕了也沒關係的想法揍你的。那麼我應該是很有可能已經懷孕了」

說著又把拳頭伸過來展示。

她說她是想著懷孕了也沒關係才揍的。

總覺得聽起來超亂七八糟的,不過她的行為里一定是包含著巨大的決心的吧。

「……怎麼說呢——」

他小聲說道。

旁邊的菲利斯仍舊一臉認真的舉著拳頭,

「你覺得呢萊納。你覺得我懷孕了嗎?」

「哎,我覺得應該是沒有」

「是揍得不夠所以沒懷上嗎」

「不不不不不沒有必要揍我的吧。按你的知識,揍不揍的,不是只要碰一下就會懷孕嗎?」

「對,是有這麼說」

「那你為什麼非要揍我啊」

「普通地碰你感覺很害羞」

「啊——哎也是啦,我懂你的感覺……」

突然一下子就變成了戀人,然後突然一下還成了夫婦。突然甜甜蜜蜜地牽起手什麼的,他很明白這是件多難的事情。

畢竟昨天為止彼此都還不曾有過這樣的意識。

所以之前可以一直兩個人一起旅行。就算睡在同一個房間,就算變得親近彼此,彼此之間也從來沒有過對異性的戀愛意識。

「…………」

他看著菲利斯。

菲利斯還是一臉認真地盯著拳頭看。

「果然還是再揍一拳吧」

說著胡話。

她正要擺出架勢的時候,

「不不不你等一下。我不是說了揍了也不會懷孕的嗎」

「果然不通過碰的就不行嗎?」

「碰一下也不會懷孕啊」

「但是書里說」

「書里寫的是那個,比喻一樣的東西啦」

「比喻?那到底要怎樣才會懷孕」

「啊——唔——嗯」

感覺事情變得大條了。這要怎麼解釋才好呢。

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撲閃著純潔的大眼睛問嬰兒是從哪裡來的時,作為大人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的煩惱,自己明明都還沒養過孩子居然提前感受到了。

「啊——那個,菲利斯你聽好」

「是什麼。你知道怎樣才能懷孕嗎?」

「啊————————————那個啊,詳情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

「你不清楚的話要怎麼告訴我啊?對了,去問問西昂好了。他應該是知道的吧?」

「不不不不不,你等一下。這不是可以拿去問西昂的話題」

她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總而言之,這並不是現在立馬就要討論清楚的事情。

當然可能的話還是想儘快搞清楚的。

畢竟之前已經看過了」未來「。

為了迴避那個未來,他鼓起勇氣邁出了這一步。

不過即使這麼說,懷孕相關的話題不用這麼趕也行吧,萊納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這麼說了,

「那個,先按順序來吧。首先——嗯,是那個吧?要先告白吧?」

「什麼告白?你又犯什麼罪了要交代嗎?」

「不不不是那個告白。是那個,愛的告白那樣的」

「啊。剛才的那種?」

「對的對的」

「那再說一次」

「對你再說一次喜歡嗎」

「沒錯,說吧」

「欸——等一下,剛才已經說明過……是說你不要擺出一副不說就揍死你的架勢好不好」

「不是架勢」

「欸欸欸——」

「就說了不是架勢」

「kyaaa。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喜歡,我喜歡你,真的真的喜歡你。這樣可以嗎?」

「唔嗯」

她滿足地點了點頭。然後就坐回去又吃起了糰子。

「唔嗯!」

再一次表示了滿足。

看起來她對於吃糰子和被說喜歡是差不多同等地喜歡。

「哎呀——要和你吃糰子的頻率一樣對你說喜歡還真是有點……」

萊納的小聲嘀咕,因為知道如果被她聽到絕對會被揍死所以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小的小聲。

於是她一邊吃著糰子一邊看著這邊說,

「所以?」

「啊——什麼來著」

「你是要講解妊娠的吧?」

「為什麼我要講解妊娠啊」

「因為是變態專家吧?」

「不不才不是」

「這個變態色鬼色情狂」

「啊啊那個先放一邊,跟那種人結婚你真的沒關係嗎」

「…………」

一說她又紅著臉低下了頭。

她臉紅的點還真的是很難以捉摸,明明要求說喜歡的時候就一臉正氣凜然。和現在的反差真的有點可愛。

當然在覺得她可愛之後的下一個瞬間基本上她要麼揮起劍要麼掄起拳頭要麼舉起糰子就是了——

萊納一邊覺得有點受夠了一邊又對這結婚之後大概也不會改變的未來感到了安心。

「是說你對妊娠到底了解到什麼程度啊?按照現在的走向妊娠這個話題已經跟談論色狼差不多了啊?」

「嗯。因為書里就是那麼寫的。是讓鎮裡的女人們全都懷孕了的野獸的故事嘛。」

「於是你知道的就只有故事這個層面,對於究竟發生了什麼細節並不清楚,大概是這樣?」

「如果遇到真正的變態的話,就算只是靠近一點都非常危險。書里就有麵包屋的女兒因為意外懷孕而痛哭不止的段落。然後她父親超級生氣的……」

好像真的在回憶劇情一樣的菲利斯。

旁邊聽著的是一臉無語的萊納。

「……話說那本書賣的很好嗎?」

「無論哪家店裡都有賣哦」

「騙人的吧。真有賣的話世界就完蛋了」

實際上世界還真的就快完蛋了,還剩下不過十年。

他對於到底要從哪裡說明妊娠這件事感到十分煩惱。而且話又說回來,現在到底是不是口頭說明這件事的好時機就足夠讓他煩惱的了。

「我說,菲利斯」

「嗯」

「我話先說在前面」

「什麼話」

「那個,能不能在我說明完之前都不要插嘴好好聽到最後呢。話題會脫軌的」

「不是你自顧自地脫軌的麼」

「騙人的吧」

「那麼,是什麼呢。我就聽聽吧」

說著吃起了糰子。

他點了點頭,開始說明。

「那個,關於妊娠我覺得現在還太早了。這種事情呢,我覺得是有個順序的」

「嗯」

她點點頭。看起來是有打算要好好聽的樣子。不過也可能只是因為她嘴裡現在塞著糰子。看來還是要在她把糰子吃完之前把話說完才行。

於是他儘量提高了語速。

「那麼,下一步應該是登記結婚吧?」

「嗯」

「於是,因為說好了願意嫁給我,再下一步就應該是準備婚禮吧?而且不向大家告知我們要結婚這件事也不行,我覺得就算只是結婚這一件事就有很多事要忙的」

「是這樣嗎」

「大概是的。因為沒做過所以不是完全清楚就是了」

但是龍拉他——父親他,一定是會認真對待這類事請的人。僅僅從話語間就能明白。他是如此地愛著母親,只要是為了讓母親幸福的事情,他一定是無論如何都會做到的那種人。

所以萊納想,自己也想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所以,

「有很多事都要做好才行。然後在那之後才是關於懷孕的問題。這個怎麼說呢——啊——最好是找一本專業的,講性教育的

書,然後兩個人一起讀一下比較好」

「性教育……唔。還有這樣的書啊」

「嗯,應該是有的」

「那,關於妊娠的話題現在不詳細說也行的意思?」

「現在不提也行。不用急著現在。是說你為什麼這麼急著提啊」

關於這一點萊納實在不明白。

僅僅只是告白之後的求婚對自己來說就是要絞盡全身勇氣了,立刻就直接進展到懷孕這一步果然還是有點違和感。

於是她這麼回答道,

「但是,結婚之後就是要懷孕的吧?」

「也不是一定會吧……這又是在什麼書里看到的嗎?」

聞言菲利斯搖搖頭。

「那是為什麼這麼急呢」

她突然轉頭把目光移到了旁邊的庭院。

「不為什麼」

超級好懂的「我要轉移話題」的態度。

「欸,怎麼突然」

「沒什麼理由」

「不不,你這此地無銀三百兩也太好懂了。到底怎麼了?」

「不想說」

「餵——。我們現在就要去結婚了,怎麼突然遮遮掩掩的?」

聽見這話她終於轉過頭來,然後看起了糰子。

看了看萊納,然後又看起了糰子。

看這樣子,

「……啊,那個,如果是真的不想說不說也可以啦」

她又一次看了看萊納,然後說了。

「……萊納。你一直自認你的眼睛是被詛咒了吧。自認自己是個怪物。一直想著詛咒會不會遺傳給孩子,想著能不能讓我幸福什麼的」

「…………」

「但是你已經做出了覺悟。決定了和我的未來。所以我也想馬上就回應你。為了不讓你,變得更加害怕」

突然說起了,這樣的話題。

結果果然還是讓她為自己操心了。她為了不傷害萊納,也變得焦急了。

她繼續說著,

「我其實,也很害怕啊。懷孕什麼的,一次都沒有想過。我去懷上孩子?我去養育孩子?那是……對現在的我來說很難想像的事情。我……」

話語停了下來。吐出一口氣之後,菲利斯露出了在思索什麼事情的表情。

萊納什麼都沒有說。因為能理解菲利斯的感情。一下子就要結婚,一下子又要有孩子什麼的,無論誰聽了都會變成那樣的。所以萊納只是,靜靜地等著菲利斯繼續說下去。

菲利斯再度開了口,

「……我……失去了雙親。大概,我的父親和母親是和你的雙親完全不一樣的類型。恐怕……恐怕,我的雙親並不是什麼好父母親。所以兄長為了保護我,才把他們殺了」

「…………」

「那個時候的事情,我偶爾也會想起來。母親有說過——生下你這樣又醜陋又沒用的東西真是恥辱。為什麼這種沒用的壞孩子會是我的孩子呢」

說出這些話時的她的語調有些不一樣。

她就好像是把那些以前聽過的話原原本本的複述出來似的。

雖然不知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但是她卻好像現在就在眼前看著一樣複述著。

「為什麼我們會有你這種小孩呢?」

「…………」

「為什麼路西爾之後的第二個小孩,會這麼不中用呢?——母親是這麼說的。我聽著那些話,想著為什麼呢。為什麼我這麼沒用呢」

「…………」

「但是即使這樣兄長也還是對我說,那只是因為對我過於期待,才會導致的過度嚴厲。說我是被愛著的。所以我也,認為我是被愛著的」

「…………」

「我認為父親和母親,還有伊莉絲,都是愛著你的哦——因為兄長總是這麼對我說,我也一直是這麼相信著的。對伊莉絲我也是那麼說的。因為沒有人告訴我別的話,所以那就是我的真實了」

「…………」

「但是有一天,和平時一樣一臉不耐煩的母親對我說了,這種不中用的傢伙,真的能生出優秀的孩子嗎?」

「…………」

「然後父親回答說,至少菲利斯體內還是流著自艾利斯家建立以來擁有稀世才能的我們倆兄妹的血的。用她的血加上我的血,應該還是有些許可能性的吧?」

那話是什麼意思萊納立刻就懂了。

關於菲利斯「要被做什麼」也立刻就懂了。或者是「被做了什麼」。

聽著這些話,萊納明顯的感覺到了強烈的怒意。在聽著這些話的現在,聽著她的過去,對於無法在那時守護她的自己感到了憤怒。

菲利斯仍舊繼續著話題。

那大概就是她不想說的話吧。所以她之前才一直都不肯說。

她從來,都不曾提起過這個話題。

但是她現在卻選擇了說出來。

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

她繼續著。

「啊啊,要是我可以再一次懷上哥哥的孩子就好了……你要覺得光榮才行。能夠生下哥哥的孩子什麼的……過來,你還在幹什麼。快點把衣服……」

這時,

「吶菲利斯」

她看著自己。萊納看著她說,

「把這個話題說出來,可以讓你得到救贖嗎?如果不想說的話……」

她搖搖頭,

「我並沒有因為這件事受傷」

「騙人呢」

「真的。在我被傷害之前兄長保護了我。就是在這一天,哥哥把父母親……」

可是萊納說,

「不可能。不可能沒有受傷。不然,現在是不會想著說起這件事的」

她仍舊看著自己。這樣的她看起來就是個柔弱的少女。從剛才的話里,已經清楚地知道了養育她的並不是什麼明媚開朗的環境。不然也不會變得這麼堅強。

不是在又黑,又辛苦,又惡劣的環境裡被不斷磨練的話,是不可能變得這麼堅強的。

但是即使如此,她的心靈依舊美麗。

她的光芒,依舊耀眼。

那一定是因為,路西爾好好地保護了她吧。

雖然即使如此,她也已經受過了傷。

無論再怎麼好好保護,美麗的事物還是會受傷。

那麼到底要怎麼去保護才好呢。一直守護著她的兄長已經死了。

保護者已經消失了。

她也因此受了傷,變得軟弱,祈求被拯救。

萊納站起來朝她伸出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向自己。雖然因為這個動作腳踢翻了茶杯,卻沒有在意茶杯的餘裕。打翻了糰子她大概會生氣,茶的話應該還好。

所以萊納無視了其他的事情只是把她抱在了懷裡。

用力的,抱住了她。

她沒有任何抵抗。只是似乎不可思議地說,

「……為什麼要抱住我?」

「因為我認為你受傷了」

「我沒受傷啊」

「是嗎」

「因為被兄長保護了」

「是呢。但是你的哥哥已經不在了」

「…………」

「但是安心吧。從此以後,我來守護你」

「……笨蛋。我是為了要保護你才說這些話的」

「剛才的哪個部分是為了保護我啊」

懷裡的她說出了她的理論,

「你聽好」

「我在聽」

「如果不是被兄長所保護,我現在已經不在了吧。所以我並不了解我的雙親。這樣的我,也能夠養育孩子嗎?」

「……那當然」

是可以的,萊納正想簡單地說出口。畢竟他親眼在未來里看過養育著孩子的菲利斯。

她是一個那麼美好的母親,養育著那麼可愛又率直的孩子們。孩子們又聰明,又健康,是讓人對未來充滿無限期待的美好的孩子們。

雖然在那裡並沒有什麼未來。

但是孩子們並不知情,只是健康地成長著。

看著孩子們的那個她,臉上洋溢著無盡的愛。

萊納正想要把這件事情也告訴菲利斯,卻被她打斷了。

「你也一樣不安吧。是怪物什麼的,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什麼的,一直兜兜轉轉逃避著」

「……啊,那什麼,確實是這樣啦」

「但是今天,只知道害怕的你,鼓起了勇氣。所以,我也不能害怕,要好好回應才行」

「所以才說了那些話?」

她點點頭。

「是啊。我和你不一樣我可不膽

小。對於要接受你這件事完全不害怕。所以為了要證明給你看,才決定要馬上懷孕的」

「嗚哇你好厲害啊喂」

是真的單純的這麼覺得。她果然如此堅強,如此耀眼。萊納非常明白路西爾想要守護她的心情。

但是並不是說只要耀眼就不會受傷。

她一定是想著,不趕緊想辦法的話,可能就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就像已經失去的路西爾那樣。

「我明白了,你的覺悟」

「明白了嗎」

「明白了」

「搞懂了嗎」

「懂了哦」

「很好,那我們就快懷孕吧」

「不不所以說不用急啦。因為你不是很害怕嗎」

「並不是害怕懷孕。只是擔心能不能好好養育孩子,不過只要努力應該就沒問題」

「那,最害怕的是什麼?」

「害怕你也消失不見」

她這麼說了。

懷裡的她的顫抖,萊納立刻就感覺到了。也感覺到了她因為路西爾的失受到了多大的打擊。

她的眼裡有著一絲恐懼。

要怎麼樣才能讓她安下心來呢。

要怎樣才能讓她的過去從黑暗的歷史變成聯繫著未來的一環呢?

萊納在思考的途中,突然意識到這似乎是錯誤的想法。

剛剛在聽她講述的時候就應該明白了的。

之前在思考自己的事情的時候就應該已經明白了的。

人的心靈所需要的,是被某個人需要這件事。

她說她一直被兄長保護著。那一定是真的吧。哥哥深愛著妹妹。說妹妹是必要的。僅僅是如此,就已經足以保護她的內心光輝不失。

無論發生什麼。

就算發生任何事情,只要想著自己是被人所愛的,就可以堅強地活下去。

自己也是一樣。漸漸地開始能夠感覺到,自己也是被菲利斯,被西昂,被大家,被雙親所愛著的。

但是人們需要的,為了拯救一個人所需要的——並不是被別人擔心,被別人同情。

而是,被人索求,被人愛。

僅此便足以支撐一顆心的重量。

能夠成為活下去的意義。

所以萊納對失去了兄長而變得軟弱的少女說道,

「菲利斯。已經可以不用害怕了」

「……所以說我並沒有害怕」

「即使路西爾已經不在了,也有我來愛你」

「…………」

「我想要你在我身邊,所以你已經可以不用不安了」

「你在,說什麼……」

她的臉又變得通紅。但是萊納並不在意,而是將手輕輕地放在了她的頭上。那是柔軟的金髮的觸感。小小的頭顱的觸感。他將她輕輕拉向自己,然後吻上了她的唇。

「……啊」

那是她僅有的反應。

一瞬間的驚訝,身體不由得有些抗拒,萊納能感覺到對方有一瞬似乎想要抵抗,然而這抵抗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的雙唇是那樣柔軟,仿佛將彼此的心融入對方的身體之中一般。

不安漸漸消失了。能感覺到自己的不安消失了。同時他也祈願,如果她的不安也能如此消失的話就好了。

短暫的時光里,兩個人靜靜地擁吻了一會後才分開。

「呼哈」

她呼了一口氣。

臉還是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那副樣子實在是過於可愛,讓萊納的胸口一陣疼痛。

她也仿佛很痛苦似的按住了胸口,看著這邊說,

「剛,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萊納有些害羞地聳了聳肩,

「啊——不喜歡嗎?」

「不……那個……不是討厭」

「這樣啊」

「到底是什麼」

「你不知道嗎?」

「不,這個我還是知道的。就是接吻吧?沒錯吧?」

「對對就是那個」

「但是這個是戀人才會做的吧」

「我們不就是戀人嗎?」

「不是結婚了嗎?結婚了就是夫婦了」

「夫婦也會做的呀」

「夫婦也會這麼做啊」

「大概……雖然沒有過關於夫婦的經驗我也不確定啦」

菲利斯不由地想了想是不是自己的父母也這麼做過。兩個人關係似乎是不錯的,說不定平時也會這麼做呢。要是有很多兩個人相視而笑的瞬間就好了。

這時突然菲利斯露出了「有一個大發現!」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

「這就是那個吧!會懷孕的那個!」

「啊~」

「確實是有那種感覺。感覺到體內發生了變化。這下糟了萊納。我大概已經懷孕了……」

「才沒有咧」

「沒有的嗎!」

「沒」

「都做了這種程度的事還沒有懷孕,那到底要怎樣才能懷孕啊」

一邊說一邊變成了有點害怕的表情。

「…………」

結果搞得萊納也有點怕了起來。

看到菲利斯這種反應,萊納不由得擔心起接吻以上的事情自己能不能對菲利斯做的出來。

越想越,怎麼說呢,覺得超級不安啊,

「啊——」

「餵萊納。這糟糕了啊」

「唔嗯,我也覺得糟糕了,關於懷孕我得去找本別的書你等等我」

「有學習用的書嗎?」

「我找找看」

「我來……」

「你找的書能偏到天邊去所以不~行」

「你把我當笨蛋嗎」

「你等下,才剛接過吻能不能不要作勢就要打我啊」

她看了看自己揮起的拳頭,然後咚地把拳頭懟在了他的胸口。

當然是非常溫柔地。

並不是平時那種揮下去就能死人的拳頭,而只是輕輕地按了上去。

「這是突然吻我的懲罰」

「好可愛啊」

「……唔?別想著讓我害羞,揍你哦」

「欸欸欸,那不誇你比較好嗎」

「不,誇我啊。往天上誇我啊」

「那是什麼操作啊」

對於戀愛新手來說還真是困難的要求。於是萊納總之輕輕地又親了菲利斯一下。

「啊哇哇」

換來了這樣的反應。

雖然完全沒有不願意的樣子,她還是按著胸口,紅著臉稍微推開了他,

「……喂,餵萊納,這個有點太過了」

又說了這樣的話。

萊納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就是了。

於是他苦笑著,

「我知道啊,知道的前提下那麼乾的。要是路西爾還在大概已經把我大卸八塊了」

菲利斯聞言歪歪頭,

「會嗎?我們做的是壞事嗎?」

「不,並不是壞事,但是這等於是我從路西爾那裡把你搶走了」

「…………」

「對不起啊菲利斯。我求婚的時機似乎跟趁了你剛剛失去兄長之危沒兩樣」

「…………」

「其實應該要更早一些,在路西爾還在的時候去提親的才對……」

但是那已經做不到了。

一直都是,不到失去的時候都體會不到事物的珍貴。

就算被告知了這個世界的時間限制只剩僅僅十年,要不是因為看過了未來的孩子們的笑臉,知道了孩子們不會再擁有未來,自己也是不會意識到現在的每一天是多麼珍貴的日子吧。

所以,要趕在路西爾消失之前提親什麼的,是做不到的。

不到失去之後,有些事就是意識不到的。

菲利斯看著自己說,

「兄長一定,會允許你的」

「會不會呢」

「吶萊納」

「嗯」

「為什麼突然求婚了?」

「…………」

「和兄長一起,說了什麼吧?」

那是,關於神的世界的話題。

僅圍繞著西昂,路西爾, 蜜兒可,以及萊納四個人的,神界的事情。

這時萊納想起了路西爾說過的話。

他是這麼說的。

「真是的,讓人心煩。看著自己的妹妹對著像你這樣的,隨時要睡著似的,毫無幹勁的廢柴男人那麼開心

的笑。但是妹妹笑了。只要有你在,不管選擇怎樣的未來,暫時菲利斯都能幸福吧。她的身邊我並不是必要的。」

確實,那可能也算是獲得了允許一樣吧。自己是作為她的繼任保護者而被選上了。

「你,喜歡我妹妹嗎?如果喜歡的話,就給我好好的保護我妹妹。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情才會被你吞噬。如果世界和妹妹,出現了這樣的選擇讓你二選一的話,你要選菲利斯。跟我做這個約定,我就被你吞噬,成為你的半身」

萊納看著菲利斯說,

「我會守護你的。路西爾有說,如果我能守護你的話,他就被我吞噬成為我的半身」

「所以,你是因為被兄長那麼說了才」

然而萊納打斷了她,

「不是的」

「那是什麼」

「我看到了未來。吞噬了路西爾之後獲得了未來眼的力量」

「那是和提亞一起的那個……」

「對」

艾涅。那是生來就擁有被詛咒的魔眼——未來眼的少女。

「但是那是要削減壽命……」

「嗯,會削減一點。但是這次,大概是以路西爾的生命作為的代價」

菲利斯的表情變得悲傷。那是當然的。她的兄長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萊納繼續說,

「然後在那裡」

他把自己看到的未來都告訴了菲利斯-

放棄了一切,兩個人結成連理共同養育孩子的未來-

不願放棄而戰鬥到最後一刻,最後所有人都一個不剩地死去的未來。

不論是哪一個未來都只有絕望而已。只是絕望降臨的時刻稍有不同而已。

等在最後的都是死亡。

失去未來之後消失。

世界被重置。

菲利斯問道,

「無法迴避嗎?」

「不知道。只是我看到了無論那條路最後都只會通向絕望」

「……還真是傷腦筋」

「但是,未來並不是不會改變的。所以就算只是一點小事,也是有可能讓整個未來發生改變的。比如說,如果我做了我最不可能做的事情之類的話」

菲利斯聞言有點不高興,

「比如說求婚是嗎?」

萊納搖了搖頭,

「不是,是指我不再逃避,順從自己的心意說出自己的願望的事情。」

「……唔。那個,你的願望是?」

「和你一起活下去呀」

不開心從她的臉上消失了。他繼續說著,

「看到的未來里,放棄戰鬥的十年間是最為幸福的。差不多是距今四年後生下的孩子們。大概,求婚也是花了很長時間吧。感覺我肯定又是左逃避右逃避的,花了很長時間才下定決心」

「就是你的老方針是吧」

「對對。一直以來的那種」

「所以說你真是最差勁的渣男了」

「然後那個渣男有個老婆就是你哦」

「我可是最棒的」

「是是~」

他笑了。

菲利斯看著他,繼續問,

「可是你今天就求婚了。那麼未來會怎麼樣?會變嗎?」

答案當然沒人知道。因為還沒有看到。萊納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右眼,

「要看看嗎?」

菲利斯卻搖了搖頭,

「不行。看了的話你的壽命會減少的吧?」

「但是整個世界的壽命都只剩十年了」

「為了在那十年之後也能活下去,現在不是才在戰鬥的嗎?」

「確實是這樣啦」

「那就不行。你的壽命是我的。你要永遠供著我和糰子,趴在地上伺候我們」

「哇哦聽起來超浪漫的咧」

「對吧」

菲利斯微笑著。

萊納也笑了。然後手指離開了眼睛。並不打算現在去看未來。而且在那之前,連未來眼的結構都還不是很清楚。

看見未來。

那是非常不得了的力量。

但是能夠看到確定的未來,那應該是不可迴避的未來才對。

可是未來眼看到的未來,似乎是會因為採取的對應而能夠迴避的。

要是選擇了不一樣的路線,似乎就會變成不一樣的展開。

當然現在的話無論哪種展開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

十年後世界滅亡的,這個結局。

但是不管結局如何的話,做出不同的選擇就會導致不同的事情發生。那到底算不算看過了未來呢?

只要一個選擇不一樣未來就會變化的話,看到的那些是不是只能算是妄想呢?

「…………」

或者說,那會不是本來就只是個陷阱呢。

未來眼說到底到底是誰做出來的還不知道——如果說是人類的作品的話。

又或者說是什麼神的作品的話。

為什麼會是人類擁有著這等魔眼呢?

給予人類看到未來的能力能給他們什麼好處呢?

讓我們看到這個終點必定是世界全滅的未來,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低頭看著剛剛碰過自己眼睛的手。

那是艾涅看到的未來。

路西爾看到的未來。

然後自己也看到了的未來。

但是如果那全都只是陷阱的話呢?如果那只是讓所有看過那個未來的人都深信不疑世界滅亡不可毀滅的話呢?

那麼,看過那個未來是更能引導現實朝著破滅前進的意思嗎?

「…………」

萊納思考著這樣的假說。

當然是不是真的不好說。

如果自己的眼睛真的能看到未來,而且未來是事實,世界確實在朝著不可迴避的毀滅前進,未來眼看到的未來也只有滅亡一途,也有這樣的可能性吧。

或者說,現階段只是因為檢證的材料不足,其實是有可能找到迴避滅亡的未來什麼的。

然而總之,

「…………」

他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菲利斯立刻就抓住了萊納的手,

「不可以用未來眼」

但是他沒有聽從,直接睜開了眼。

他眼裡的紅色五芒星開始放出光芒。

菲利斯說,

「……嗯?這是複寫眼啊」

「嗯」

「用複寫眼的話不會縮減壽命……?」

「不會縮減壽命的。從小一直在用的」

「那你用複寫眼是要看什麼?」

「看我體內的未來眼」

「嚯……能夠解析嗎?」

「嗯~能不能呢」

他觀察著自己。觀察著自己的眼瞳里。然而未來眼的咒術式並不在他的眼中,而是向著腦內擴散開,更是向著世界中擴散開去。

和世界上各處存在著的精靈們連結在了一起。

「……怎麼說呢,總之挺複雜的」

菲利斯又問,

「但是能看到?」

「能。之前是看不到的。魔眼應該是只能看到魔眼的存在……不過因為有了路西爾的力量,我的能力大概也得到提升,可以看清了」

「……兄長他」

「嗯」

「那麼?」

雖然被這麼問了,一時間卻無法簡單地回答。未來眼為什麼擁有這種能力什麼的,要解析它會相當地花時間。於是萊納繼續觀察了一會未來眼。

觀察著為什麼會有未來眼這樣的術式。製作這樣的術式的人的意圖。為什麼這個能被啟動,能運作什麼的。

「嗯~」

「怎麼樣」

「嗯嗯嗯~」

「到底怎麼樣」

「嗯嗯嗯嗯嗯~~~真累人啊這個」

腦細胞全力運轉之下過於疲勞的萊納解除了複寫眼。

於是眼前又恢復了現實的光景。

眼前是打翻在地的茶杯,糰子,和雖然美麗卻很暴力的一位美人。

「這得作為今天的留堂作業了啊」

她聞言點點頭,

「但是不可以隨便用未來眼」

「需要你的許可?」

「需要我,還有西昂得到許可」

倒是贊成這個意見。

未來眼大概是不完全的存在。使用了未來眼而真的把世界導向滅亡的可能性,看到的事情會影響現實的可能性之類的也不是沒有。

所以萊納說,

「我知道了。不會擅自去看的」

「要照做啊」

「話說,未來眼在拿來用之前都只是研究對象啦。不管怎麼說,這可是連神的未來都能看到呢」

自己說出口的時候就意識到這果然有點奇怪。

這魔眼看不到十年之後的未來,是限定在滅亡之前的透視能力。

「唔~」

他想了想又開口說,

「那麼,總之結婚是順利成功了」

「有什麼安排嗎?」

「不是說要開會嗎,要開商量怎麼保護世界的會呀」

米勒正在召集人手。

連正在追捕的加斯塔克的人們也召集了。因為再不聚集起來討論一下為了人類的未來應該怎麼辦就來不及了。

應該共享各自持有的情報,制定出對策。

但是萊納覺得自己大概沒有必要參加那個會議。因為與會者都是些優秀的人才。

有路克,有弗洛瓦德,還有西昂都在。

而且還有加斯塔克的那些人。

以前曾經和里魯,史依,庫薇他們戰鬥過。年幼的庫薇暫且不說,里魯和史依都是實力又強腦袋又好使。而且還有名叫利茲的加斯塔克的參謀,他們還曾經保護過姬法。就憑這個,也能覺得他們值得信任。

因為神才是敵人,那麼身為人類的他們就都能算作同伴了。

而且還有對羅蘭德的魔法最為熟悉的卡修可·卡沙也在。

基本上,在這個羅蘭德里,全羅蘭德和加斯塔克頭腦最好的傢伙們都聚集起來交換情報的話——

「我不參加會議應該也行吧。只要聽聽最後的報告,再擅自干點該幹的事情就好了吧應該」

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再一次發動了右眼的複寫眼。他閉起眼,只用右邊的複寫眼開始分析未來眼。

只用一隻眼睛的話,就不會一下子變得非常疲勞。雖然分析會變得慢一點——

菲利斯問,

「右眼怎麼了?」

「哎,因為覺得時間浪費了有點可惜,就先用一隻眼睛解析看看」

「左眼呢?」

「在睡午覺」

「那不就是兩眼都閉著嗎」

「哈哈哈」

一邊說著他一邊又只用左眼看了看庭院。

太陽開始西下。

很快就是開會的時間了。

「我是打算回城來著……因為你也是被盯上了的,儘量還是一起行動吧」

沒錯,她應該也已經被盯上了。

雖然不知道會有什麼事情會怎麼發生,從弗洛瓦德的話里來看似乎就是這樣沒錯。

1. 萊納——不,應該說是惡魔,一直渴望著愛的話,就會在十年後把世界重置。

2. 可是一旦萊納因為得到了愛而安定下來,又會破壞世界之理。

所以菲利斯會被盯上,西昂也會成為目標。姬法本來可能也會因此成為目標,不過現在應該能算是安全了。

因為萊納已經明確地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做出了決斷。

總是說著都是自己的錯啦,自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什麼的,不斷的逃避再逃避,只執著於西昂和菲利斯,把他們當成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這是萊納自己做出的決定。

為的是,把會被當成目標的人限定在這兩個人身上。

而代價就是,如果真的失去兩人之一的話,萊納大概再也無法保持理性。

萊納明白這一點。

萊納非常明白,一旦失去他們兩人之一的話,自己大概再也無法正常思考。

「…………」

然而另一方面。這在當前狀況下也能成為未來的希望。

艾爾托利亞共和國那個據說援助著共和國的,並非外面之神的神秘存在說了這樣的話。

說為了能夠確切地讓未來毀滅,要奪走萊納最重要的東西。

那麼反過來說的話,未來也因此有了能夠被改變的可能性。

只要能夠將菲利斯和西昂保護到底,自己也能夠保持理性到最後,能夠堅持和這個世界對峙下去的話,一定,有什麼能夠改變未來——

菲利斯說,

「好的。那麼我去換一下衣服。一起去城裡吧」

「嗯」

她走出了道場。

看著她的背影,萊納直到現在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剛才居然告了白還求了婚。

稍微有點想要看看新的未來的光景了。

會不會有什麼已經改變了呢。

兩個人的明天,後天,一年後,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想要一窺究竟的誘惑在心底泛起漣漪。

「…………」

但是,要忍耐。如果看了不就沒意思了嗎。

說到底人生啊,

「還是要靠自己的雙手去抓住才行,好像是哪位特別有幹勁的偉人的名言來著」

他半帶笑容地舉起了右手,然後只用左眼看著那隻手。

自己其實毫無幹勁。

即使是現在仍舊毫無幹勁。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完全不想努力,只想一直睡睡午覺——但是,

「再一下,就十年,就再努力一下」

他就這樣走向了庭院。這時有幾個穿著武裝的士兵走了過來。那些都是弗洛瓦德派來的保護萊納和菲利斯的士兵們。

「萊納·龍特大人」

「嗯?啊啊,是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吧?」

然而士兵們搖了搖頭,

「陛下到這來了」

「欸?西昂過來了?」

士兵點點頭。

「來幹嘛啊?」

「屬下不知……」

「那就算了,我去找他」

萊納轉身喊了一聲,

「菲利斯,我先出去一下哦——」

雖然並沒有收到回應。也是,畢竟這間豪宅的占地面積擺在這裡。不過菲利斯的話應該很快就會出來了。

萊納走出了庭院,然後走出了宅子。

門外停著的是三輛馬車。

一輛是萊納來時所乘的馬車。

另一輛是西昂給菲利斯萬一要出門而準備的馬車。

最後多出來的一輛就是西昂平日一直微服私訪用的樸素馬車了。

旁邊站著的正是笑眯眯的西昂。

萊納苦著臉看著這個笑眯眯的欺負人大王。

「幹嘛啊你笑成這樣」

西昂一臉開心地回話說,

「怎麼樣?被甩啦?」

「所以說你幹嘛這麼開心啊」

「哈哈哈」

「話說你過來幹啥啊」

「看熱鬧不嫌事大」

「你這人夠了哦」

「哈哈。哎呀其實是因為要開會,過來接你的。啊還是說,應該讓你們兩個人相處比較好的?剛新婚嘛,給你送個新枕頭吧?」

「好煩~這人真的好煩」

萊納話是這麼說,還是走了過去,站在了他旁邊。

西昂仍舊一臉開心的樣子看著眼前的宅子,喃喃說道,

「萊納要和菲利斯結婚了呢」

萊納看著西昂的側臉,那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十分懷念的事物的表情。

萊納也把視線投向同一個方向,看向菲利斯家的宅子。被擋住的那一邊的天空應該已經漸漸黃昏了吧,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悲傷湧上心頭。

「吶萊納」

「嗯——?」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的事情嗎?」

「……不記得了」

其實當然還記得。

那是在羅蘭德的圖書館。萊納在圖書館睡午覺,西昂則是因為要在夜裡學習而潛入了圖書館。

之後再在演習場裡見到已經是半年之後。

從相知到相熟經歷了相當長的時間。

那之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同伴慘死,害姬法哭泣,還有萊納坐了兩年牢。萊納被放出來之後,兩個人的關係也絕對說不上好。

世界如此黑暗,羅蘭德帝國更是如此黑暗。

西昂一直,都一個人鑽著牛角尖的樣子。無論何時都是一副想著要自己背負一切的表情。但是對那時的萊納來說無非只是他人之事,並沒覺得有什麼所謂。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開始變得希望西昂能夠保持笑容。明明一直在逃避了,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的呢。

萊納開始思考起來。

「…………」

天空慢慢變紅了。

夜晚即將來臨。

同時,一天即將結束。

只剩十年不到的時間之中,一天份的時間流逝了。

萊納看著天空說,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一直是一副很辛苦的樣子」

西昂看了看他,

「哎———你肯定不記得第一次見面的事情了吧——你肯定以為,你在演習場被姬法一發稻光打得四仰八叉那次是第一次見吧?不是的哦?」

雖然被西昂這麼說了,萊納其實本來就記得那並不是第一次見面。

所以他回答說,

「是圖書館才對吧?」

「哦~居然」

「你打擾我睡午覺」

「什麼午覺,都到夜裡了」

「打擾別人在夜裡睡覺不是更惡劣麼」

「哈哈哈。那之後過去多少年了呢」

「唔——嗯」

「那之後……死了多少人了呢」

西昂小聲的話語。

萊納對此聳了聳肩,

「感覺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也」

「能和你再一次並肩站在一起這種事情,我想都沒想過」

西昂看看他,又重複了一遍一樣的話,笑了。

「我也是哦」

天真無邪的笑臉讓萊納稍微安下了心。

從表情上能看的出,西昂已經沒有再鑽牛角尖了。已經和以前那隻想著背負一切時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所以說,也就是說,西昂也在前進了。

不再想著只靠自己背負一切,而是願意接受自身的弱小。

而且,接受自身的弱小並不等於逃避。

因為決定了,要用和現在為止截然不同的方法去和世界對峙,去和那所謂絕對會走向滅亡的命運戰鬥。

因為如果不去奮鬥的話——

萊納小聲地說著,

「我們能不能做到呢——」

西昂斜眼看他,

「你倆結婚後的生活?」

「才不是,在說這個世界的事」

「啊,是那邊啊」

「本來就在說那邊吧」

「但是你不是為了要改變世界才加快進程去求婚的嗎?」

「雖然是那樣沒錯」

「所以說結果如何?」

「嗯——」

「已經造過人了?」

「你搞啥」

「哈哈哈。好成熟哦——」

西昂又笑了。真的很開心的樣子。

於是萊納開始覺得有點不妙。西昂這是完全切換到欺負人模式了,這個模式的西昂真的超級麻煩。

萊納準備現在就結束掉這個話題。

「啊——西昂啊」

「怎麼」

「從結論來說,結婚這件事菲利斯已經給出OK的答覆了」

「喔」

「就這樣」

「親了沒?」

「…………」

萊納一沉默西昂立刻就做出一個震驚的表情指著他說,

「你,這是已經親過了的表情吧?」

「所以說你到底要搞啥」

「嗚哇,果然是親過了的表情。嗚哇——真的假的——萊納和菲利斯親親了?騙人的吧?至少一萬人都投票給了花一百年都牽不上手的欸」

「我說你這人啊」

「所以說感覺如何?來說說感想吧?」

「你」

「啊,但是萊納並不是初吻呢。你和姬法親過這件事……」

「你等會,這不行吧,這麼幹不能行的吧?」

西昂聞言微微一笑。是個有點苦澀的笑臉。

「這點話就讓我說吧。姬法可是沖我發了一通火哦」

萊納抬頭盯住西昂。原來姬法去見了西昂。說起來,當時三個人是同一個訓練場裡同隊的隊員。

在那個三個人都沒什麼力量的當時,一起上了戰場,然後失去了其他的同伴。

萊納開口,

「為什麼要衝你發火啊」

「因為是我介紹菲利斯給你的」

「啊啊~那確實是你的錯了」

雖然萊納開始打岔,西昂還是繼續看著萊納說,

「……因為姬法喜歡你啊」

「…………」

「不過,如今大家已經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真是沒有想到,你居然會有一天能夠去接納他人,甚至能向別人求婚」

「就是啊」

萊納也點點頭。

不過現在回頭想想,當初一開始好像就獲得了路西爾的首肯。

因為路西爾同意了,讓自己重要的妹妹和一個複寫眼持有者一起踏上旅途。

那時的路西爾一直在守護著菲利斯。

守護著妹妹,同時直面著這個世界的絕望。

不只是他,那時的龍拉應該也是一樣。以及更早以前,那些努力維持著這個世界不崩潰的死去了的先人們。

萊納說著,

「……現在該輪到我們成長起來作為成年人去戰鬥了,到底能不能做好呢」

西昂看著他說,

「成年人?」

「嗯」

「是那種,H的意味的成年人?」

「抽飛你哦?」

西昂再一次笑了。然後他抬頭看著天空,

「能做好的。做不好不行的話,那麼就只能去好好做了」

「有這麼容易嗎」

「不知道呢」

「不知道啊喂」

「我們是同一年的哦?」

「你是國王陛下咧」

「就只有個名號呀——不過我作為一個成年人,還是有打算好好努力一番的」

確實西昂一直都在努力。一個人,一直,比誰都更加努力地像一個成年人一樣努力了。

萊納點了點頭,

「確實」

西昂有些戲謔地聳聳肩,

「然後啊,最後還是變成了,要承認自身的軟弱,不像個小孩子一樣對不可能的事情說出不可能的話就長不大哦——這樣的結局」

結果到最後,所有人都只是在同一個地方轉圈圈。想要變強。卻無法變強。不接受自身的軟弱的話就沒有辦法繼續前進。

萊納說,

「是西昂你太善於忍耐了」

「唯獨不想被你說呢」

「我並沒有善於忍耐啊。困了的話就會想睡午覺」

「我其實也很想睡啊」

「那和我一起去睡午覺唄?」

兩個人都笑了。西昂抬頭看著菲利斯家的宅子,

「很難吧,要成為大人什麼的」

「你也結個婚就好了吧?」

西昂斜眼看了看萊納,

「剛成功求了個婚就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啊?」

萊納聞言挺挺胸,

「我厲害吧。更加尊敬我也可以哦」

「好厲害哦——」

「哈哈哈。是說,西昂你有喜歡過什麼人嗎」

雖然是問了,但是其實以前有說過這個話題。

以前西昂還在爭奪王位繼承權的時候,就算喜歡上誰,那個人也會被殺。所以自那以後,西昂就不再把親近的人放在身邊了。

實際上,那時和萊納同期的同伴們,確實除了姬法以外其他人也都死去了。

姬法也因為被羅蘭德的貴族抓走了妹妹做人質,整個人生都扭曲了。

而且之後,西昂還被路西爾附身了。

被「勇者」侵蝕了身心,每天都在與侵蝕全身的痛苦與絕望抗爭。

到了現在,雖然因為雷姆魯斯的結界,「勇者」帶來的痛苦被減輕了一半,可是對西昂來說,這大概仍然不能給他足夠的,能夠去喜歡上他人的餘裕吧。

萊納在明白西昂的痛苦的基礎上說,

「西昂也需要重要的人吧」

西昂回答,

「但是七個月之後,又會變得全身疼痛不止的」

「我會想辦法的。我會去找強化雷姆魯斯結界的辦法——」

西昂卻打斷了他,

「那就找到了之後再說吧。對我來說談戀愛還早呢」

「但是」

「我這邊,是會遺傳的哦,萊納」

「「勇者」會被誰繼承下去呢?當時王位繼承權的爭奪就是在爭那個。於是,贏得了繼承權的我繼承了「勇者」。我可不想讓我的孩子們繼承這種東西。所以在一切都得到解決

之前——」

「都不談戀愛?」

「而且說起來,我也不記得怎麼談戀愛了。無論喜歡上誰,那個人都會死。我所親近的人裡面,還活著的人里只剩你了」

西昂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

其實萊納也是如此。

永遠無法讓周圍的人獲得幸福。身邊的人們所珍惜的一切都會化為灰燼。

在那個戰場上。姬法的背叛讓泰伊爾,托尼,法爾他們,全都被殺了的時候。

當時的西昂說那都是他的過錯。

萊納則是認為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而開始了不斷的逃避。

大概,兩個人從心底里是很相似的吧。

在那個戰場上的兩人。

兩個相似的人活了下來。

然後到了現在,仍舊活著的兩個人就這樣在這裡發著呆看著天空。

「怎麼說——呢。天空真紅啊」

萊納說著毫無意義的話。

西昂也看著天空說,

「真紅啊」

「那麼,西昂就再也不戀愛了嗎」

「大概,在治好自己的身體之前……是說應該就是你來治好我吧?你可是羅蘭德的天才魔術師大人啊」

於是萊納睜開左眼,啟動了複寫眼,透過紅色的五方星看著西昂。

看著西昂體內的詛咒。

要分離那個詛咒是很困難的吧。肯定比解析未來眼什麼的還要更加更加困難。

但是,即使如此,萊納還是說了,

「……交給我負責吧。絕對。會救你」

那是相當不負責任的話語。

是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的話語。

但是他抱著覺悟說出了口。

要救西昂。絕對。即使獻上自己全部的生命。

於是西昂說,

「那麼,我到那時為止都不談戀愛也行啦。畢竟不是談戀愛的時候」

「……這樣啊」

「是啊。而且我有話想說的話你會聽我說的吧。那樣就足夠了」

天空那般赤紅。

萊納看著天空。

以前看到紅色的天空時,總是會想到血。

因為自己的雙手總是沾滿鮮血。

因為總是在戰場裡。

因為總是見過了太多的死亡。

但是和西昂在一起,和菲利斯在一起的時候,基本上都會忘記那些事情。今天也是一樣。

看著夕陽,僅僅是覺得,真美啊。

懶懶散散著時間就過去了。身邊有個比平時更開心一些的好朋友。一起等著那個去換衣服了的糰子娘。

在等待中萊納說,

「吶西昂」

「嗯——?」

「要是這樣的時間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感覺到西昂的視線轉向自己,萊納仍舊看著天空。他只是數著太陽還有多久下山,感受著這幸福而安穩的時間緩緩流逝。

然後他覺得。

深深地覺得。

這段時間,真的。

真的,如果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不,是強烈的希望,這樣的時間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西昂也說,

「是啊。能持續下去就好了」

「…………

「那麼,一定」

「…………」

「我們的話,一定能做到。沒錯吧,萊納」

萊納對此回答道,

「是啊,是這樣沒錯。西昂,我們的話一定能做到」

兩個人,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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