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 地牢(1/2)
教室里來到氣氛風平浪靜的時期。
或許因為是期中考也已結束之後的第六節課,教室里毫無半點緊張氣氛。
萩原悠人和周圍的學生一樣,邊發呆邊聽老師說話。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這個教室真的有必要存在嗎?把一千多個學生按出生順序分成三類,再將三個類別的人數分別除以十之後,加以編號。把人像這樣分成一箱一箱的有什麼意義嗎?
藤原悠人被分配到的號碼是7,也就是個被隨意分配後,代表一年七班的符號。
有人曾經這麼說過。在天文學上,三十個人能被編到同一班這樣的情況機率極低,只能說是命運。
但是,這也只不過是被稱為機率的數字遊戲罷了。至今社會裡曾誕生數量龐大的高中生班級,若全都要這樣解釋,那麼所有班級就都可說是命運特別的安排了。而所有的班級全都如此特別,以整體來看,最後也只能得到「一切其實是平均分配」的這個結果。
鐘聲響起,第六節課結束。
把今天的上課內容列印出來放進資料夾時,早已不見老師人影。四周的學生們千篇一律地正在操作智慧型手機或平板電腦。一切都是為了要在去社團活動或同好會之前,先登入論壇回饋情報。要回家的學生們也會先在論壇分享資訊,比如像是要跟誰一起回去、中途要繞去哪裡、要走什麼路線回家之類……
已經計畫好接下來要做什麼的學生們離開了教室。也有學生走近萩原桌旁。
「萩原,我要一份。」
男同學說完,萩原從書包中拿出一份刊物遞了過去,那是萩原所加入的同好會的會刊。他們不發電子報,而是利用紙本形式發刊,然後在課堂結束後供人索取。
把會刊發給排隊索取的學生們之後,萩原拿出智慧型手機確認入帳金額。學校有專屬的電子錢包系統,並准許學生利用此系統進行金錢交易。此份會刊也是需要付費購買的,而販賣所得會記入同好會的帳上。
正當他在看販賣所得的圖表時,智慧型手機忽地響起一陣音樂,耳邊傳來久違的卡農弦律,畫面上顯示來電為未顯示號碼。
『吶,你現在有空嗎?』
按下通話鍵後,傳來女孩子的聲音。
「抱歉,我已經回到家了,正在沖澡。」
『我可以等你衝掉洗髮精,有事想跟你說。』
「那我還得潤絲一下,先掛嘍。」
「敢掛我就殺了你。」
萩原的背部突然傳來一陣痛楚。回頭一看,鈴原鳴美正拿著原子筆戳著他的背部。
「餵。」
「怎樣?」
鳴美一臉若無其事,掛掉智慧型手機的通話。她的智慧型手機的吊繩上掛滿大量的裝飾品,看起來像顆球。做了美甲的手指、頭上的髮夾、嘴唇,每每回頭看到的都是一片五彩繽紛。背後的座位上存在著如此大量的色彩,讓他感到不小的壓力。
「我說你啊,你不覺得,與其要利用電波傳話,還不如直接開口喊我一聲萩原同學比較簡單直接嗎?」
萩原撥開到現在還朝向自己的原子筆。
「那我也簡單直接地說了,你給我加入論壇。」
萩原嘆氣,果然是因為這件事。
「我不是說過我不加入論壇嗎?」
萩原正想站起來的時候,她卻硬生生地壓住他的包包。所謂論壇就是類似網路上的電子公布欄的東西。一年七班也有自己的論壇,現在是任何人都可以隨意發表文章的共享網站。
「我已經聽說你不加入的理由。好像說是有心靈創傷還什麼的?」
「既然如此,你應該能明白我的心情吧?我姊姊發生事故的時間,和我的訊息被已讀的時間是一致的。如果當初我沒有發送訊息到和姊姊的共用論壇……」
「當時我是很同情你。但是我調查過,你根本沒有姊姊,不是嗎?」
鳴美把臉湊近他。鳴美雖然視力不好,卻不戴眼鏡,也不戴隱形眼鏡,所以跟人講話的時候,距離都會靠得很近。
「學園祭也快到了吧?班上也想一起商量一下,拜託你至少加入主論壇吧。不然要怎麼討論。」
「我如果有什麼意見,不是都會寄簡訊給你們嗎。」
「這個時代已經沒有多少人在用簡訊了啦!每次訊息通知音效冒出來的時候,我還會嚇一跳咧!原來智慧型手機還會發出那種聲音。」
「用簡訊不行嗎?」
「效率太差了。本來簡訊你得一個一個傳給全班同學,進入論壇的話只要發一次不就解決了。大家都在笑你的簡訊叫作『萩原簡訊』呢!」
「那只是你一個人說的吧?不管怎麼樣,就算我加入論壇,一切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我需要『全班都有加入』這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而且,你不是很擅長誘導討論的風向嗎?怎麼說呢,就像不加入論壇的理由,你還不是編了個班上女同學們都可以接受的故事。」
萩原輕輕瞪了一眼鳴美。
「你放心,你打從一開始就沒姊姊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你看,我要是隨便發個免費的貼圖訊息代替問候的話,鳴美不是也會生氣嗎?」
「不會,我才不會因為那種事發脾氣,你這個笨蛋。」
鳴美誇張地否認。
「可是像那種誰都可以弄到手的貼圖,你應該會覺得很遜還怎樣吧?」
「不不,就跟你說沒有人會對你每個發言斤斤計較!雖然如果有可愛的貼圖什麼的,倒是會說句好可愛喔之類的。」
「也就是說也有些貼圖是不可愛的對吧。在那種令人提心弔膽的狀況中,還會變成什麼貼圖評鑑會。」
「這又不是掏錢出來就能解決的事。如果是玩遊戲拿到的獎勵貼圖之類,稍微誇獎一下才有禮貌吧?」
「而且,要是有個貼圖一下引起幾十個訊息同時回覆,對話整個流動速度就變得很快。就算想要討論什麼重要議題,也只會被其他訊息給蓋過去,然後就無疾而終。」
「……所以我才在跟打從心底不願意做的你商量。」
看來七班的論壇果然沒有發揮「可供眾人討論事情的空間」的作用。到最後只會流於閒聊這種表面對話。就算是要強硬地開始討論事務,也沒有人願意當那個不識相的人。
「再說了,幾乎大家都還有其他小論壇。」
所謂的小論壇就是只有少數幾個人加入的電子布告欄。這個就不被班級這個框架所限,單純是幾個好朋友一起組成的另外的小團體。
「在主論壇發言的時候,他們同時也在小論壇發表意見吧。應該是在主論壇閒聊,然後在小論壇里抱怨著『怎麼事情都沒進展啊』。」
「……我說你啊,該不會創了隱身帳號那類的東西,其實都有在看論壇吧?」
「我只是很清楚加入論壇以後,必須花費龐大的勞力和時間在上面而已。」
「我就跟你說,只要加入主論壇就可以了啊!就要加入那麼一個就好了。又不是拜託你跟我單獨兩人創個什麼情侶論壇。」
今天鳴美倒是遲遲不肯作罷。確實學園祭也差不多來到得定案的時期了。
「吶,你不加入論壇,不會擔心嗎?」
鳴美稍微放低聲調。
「比如說,你會不會擔心,因為只有你一個人沒加入,大家就在論壇里說你壞話之類的?」
「我只是舉個例子。」
「我相信班上的人不會這樣。」
萩原的發言讓鳴美點頭如搗蒜。
「就算會有人說別人壞話,也只會在小論壇裡面講吧。主論壇可不是什麼可以拿來說真心話的地方。」
這就好比在這間教室里大聲喧譁一樣的意思。想道人長短的時候,當然得將聲音壓低一些。
「不,在小論壇我也沒說過。」
鳴美實在是反駁得太過用力,讓萩原也在意了起來。
「我說真的,萩原同學的事沒什麼好說的。」
說到這間教室里可比喻成小論壇的,就是那些隨處可見,組成小團體聊天的女生們。女生們不管是在現實生活還是論壇之中,都喜歡搞小團體。藉由身處八卦來來去去的地方,來尋找自己的容身之處。
「所以,這一切都是未知。一旦開始擔心有沒有人說自己壞話,就會想去看所有論壇的內容。而沒有人能做到這種事,所以擔心的情緒也不會消失。」
「要是能像你這樣,把一切都切割得乾乾淨淨就好了是嗎。」
如果說不在意同學們都在聊什麼是騙人的。但是,論壇是個無邊無際的窺視孔。人類的好奇心十分強烈,只要牆上開了個洞就會想去窺視,房間裡擺著箱子就會想去打開它。
只不過,如同日本故代民間故事的內容一樣,過度的好奇心往往都會害死人。像是打破「不准看的禁忌」的「白鶴報恩」等等故事,不也就是個教訓?
人類追求資訊的好奇心就是如此強烈。聽說以心理學而言,在斷絕所有資訊的情況下,還能夠維持七十二小時的平常心已經是極限了。一旦去看了論壇,接下來就會像吸毒一樣,不斷地尋求龐大的資訊,持續不停看下去吧。而且,論壇里幾乎都只是一些沒用的資訊。虛擬空間中的真實情報是少之又少。
最重要的是連一毛錢都賺不到不是嗎?把時間花在那些事情上太浪費了。正因如此,萩原才會把論壇資訊阻絕掉。
「在處理資訊上,最重要而且最困難的點就是忽略情報。」
忽略情報這件事會耗費極大的成本。因為要做到視而不見,就得先從包羅萬象的現象中,分類出自己應該忽略的情報。
「你老是這樣,講一堆難懂的話來打迷糊仗。」
鳴美在他面前誇張地嘆了口氣。
「所以說,如果有什麼事要找我,就像這樣直接來找我說,或是寄簡訊給我就可以了。如果連傳簡訊都嫌麻煩,代表這件事並沒有告訴我的必要。」
肯花費某種程度的勞力來傳達的訊息,才真正是重要的情報。
「但是,總是得決定一下暑假的學園祭上,七班要表演什麼。」
「隨便就好了吧?」
「這可是學生會主辦的活動耶!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鳴美表情僵硬。學生會就是那個讓她憂慮不已的主要因素。儘管學校之中有著班級、社團或委員會等等各式各樣的團體,但是在金字塔頂端管理所有團體的就是學生會。現任的學生會長既能幹又有群眾魅力,但是也有她冷酷的一面。
此外,還有一些對學生會感到恐懼又蠢到極點的謠言四處流竄著。在學校生活中不斷出盡洋相的學生,無聲無息地從學校里消失了。而且,聽說決定學生評價的就是學生會。學生會的權力就是如此龐大,才會出現這種像都市傳說一樣的謠言。
「記得沒錯的話,這件事得有別人代替吧?」
萩原的視線移至教室邊緣。即使學生們分散在教室之中,唯獨只有那張桌子,大家都避免靠近它的四周,空出一個完整的空間。桌上沒有擺放任何智慧型手機或平板電腦的充電器。
「代替她做。」
萩原的聲音雖然很小,但是感覺教室的嘈雜聲好像些微停頓了一下。
「別提這件事。」
這個座位從一個星期前就空了出來。教室中沒有人提起這個話題,不過大家都知道她不會再來上學了。她被趕出菁英高中這個框架,消失無蹤。因為課業跟不上而逃跑,觸怒學校權力階層被流放之後,她自殺了……像這種不負責任的謠言,應該也是在小論壇里被提起之後,以不同的形式在班上流傳著。
但是,沒有人知道她消失的真正理由。只能說她脫離了這間培育菁英的學校系統。而且,一旦脫離就無法再回來了。
不過能斷言的是,她曾經是一年七班這個班級的核心人物。跟男同學可以輕鬆自在的說話,休息時間會幫窗邊的花草澆水。每天都跟不同的小團體並桌吃午餐,所有和學園祭相關的討論也都是以她為中心進行的。然而,她已經不會再來到這間教室了。
「那你就去代替她做啊!下課後,花一點點的時間帶著大家討論一下。我也會幫忙的。你雖然小氣得要死,但是很實際,數字方面也很強不是嗎?」
「鳴美做不就得了。」
「我不適合主導討論事情吧。」
「沒那回事,我保證。」
失去她,跟在班上開了個空蕩蕩的大洞沒什麼兩樣。雖說和她幾乎沒有什麼交集,但萩原仍清楚記得她的樣貌。她最大的特徵就是那雙略帶深紫色的眼眸。大家對她的評價是五官端正,個性開朗溫婉。這樣的她為什麼會……
「我只能答應你,如果有人肯代替她做這件事,我願意從旁輔佐。」
「那算了,到此為止。」
鳴美雙手往桌上一拍,站起身子。
目送鳴美的背影離開教室後,萩原拿起智慧型手機,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把手移到螢幕上……
「沒事吧?」
背後傳來聲音,萩原把手指從智慧型手機上移開。
聖澤緋香里歪頭站著。
「那傢伙老是說生氣就生氣,不是適合主導討論的類型。」
「可是鳴美對女生很好啊。」
緋香里噗嗤一笑,輕輕將一個包裝精緻的袋子放在他桌上。
「給我的?」
心知肚明的萩原硬是問了這麼一句。
「……是給咲季學姊的。為了答謝之前的事,大家一起烤了餅乾。裡面放了很多好吃的東西喔!像是巧克力、棉花糖之類的。」
「還有籤詩之類的?」
「咦?什麼跟什麼嘛。現在流行放那種東西進去嗎?」
緋香里咯咯笑著。緋香里在七班的定位就是個極有女人味的女孩。不僅很會做點心,也具備音樂方面的才能。
萩原和緋香里從國中開始就是同學,經歷國中的兩次分班之後,這次是第三次被分到同一個班級。國中時,一個年級共有八個班級,特定學生連續三年都分到同一個班級,達成這個條件的機率是五百一十二分之一。
萩原覺得這個條件能夠達成的理由,或許是因為緋香里會彈鋼琴的緣故。據說國中在分班的時候,是先把會彈鋼琴的女生平均分到每個班級之後,才依能夠成為班上核心人物、運動神經較佳、會念書的學生的順序下去分班。
在萩原還是小學生時,他曾經十分積極地擔任班長之類的職務。所以才可以在會彈鋼琴的學生分班完畢之後,便以能夠成為班上核心人物的身分被先進行分班吧?
此外,分班還有另一個規則,需要考慮班上的平均分數來分班。小學時代的緋香里似乎不太擅長數學科目。而萩原則是在數學科目上十分優秀。所以兩塊拼圖才會在初期階段就被拼在一起,這應該就是會中了那五百一十二分之一的機率的理由吧?
不過,到了高中還被分在同一班的理由就不得而知了。因為萩原從國中開始就逐漸偏離班此核心,而且到了現在也一樣。
「咲季學姊喜歡吃甜食,她一定會很開心的。那我先走嘍。」
萩原把平板電腦放進書包,站起身子,對緋香里揮揮手之後,往教室門口走去。
「嗯,拜拜。」
瞥了一眼緋香里和她的身旁:卻只看見那個再也不會有人坐的座位,呈現出空洞虛無的空間。
*
門上貼著一個簡單的牌子,上面寫著「西洋棋研究會」。
「我來晚了。」
打開門,會員已經都到齊了。
在六塊榻榻米大小的簡單空間中,擺著兩張摺疊桌,有一對男女坐在桌旁。窗邊則有一個女學生坐在摺疊椅上,蹺著二郎腿正在看書。
「早啊。」
舉手打招呼的男生名字叫北野亮,和萩原一樣是一年級的學生。正在北野旁邊操作電腦的是沖羽留奈,她抬頭說了句「你好」。坐在窗邊悠閒地看著書的是三年級的黑川咲季,她就是西洋棋研究會的會長。
萩原在放置書包的椅子上落坐,羽留奈向他搭話。
「有數據嗎?」
「喔,你是指會刊銷售金額的據吧?我寄給你。」
萩原負責紙本媒體的會報銷售。會報不論是電子版還是紙本都賣得相當好,是西洋棋研究會最受歡迎的媒體內容。萩原都是把會報發給學生們後之後才會來,所以每次他都是最後一個出現在社團辦公室的人。
羽留奈收到數據以後,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輸入內容。儘管個頭嬌小,羽留奈已是二年級的學生,擁有豐富的電腦相關知識,所以所有跟數據管理相關的工作全都落在她頭上。
萩原輕嘆了口氣,把目光移至眼前隨意擺放的西洋棋棋組上。名義上這裡是西洋棋研究會,所以才擺了這副棋組,不過已經有一陣子沒碰過它了。萩原漫不經心地拿起玻璃制的西洋棋子。
「喔,要久違的下一盤西洋棋嗎?我陪你玩吧。」
抬起頭,咲季不知何時已站在身旁。
「呃,學姊懂西洋棋的規則來著?」
「你瞧不起我是吧。你一定覺得我只是個空有可愛外表和姣好身材的花瓶對吧?」
咲季砰地一聲闔上書本,把書扔進垃圾桶。
「那麼……」
萩原姑且將士兵移動一格。
「我要移動這支皇后,發動攻勢,前進到這裡。」
咲季把皇后塞進羽
留奈的胸口。
「那我走這步。」
萩原自制地把士兵放在羽留奈頭上。
「哎呀,得快逃了。咦?跑哪去了。」
咲季把手伸進羽留奈的襯衫里攪來攪去,尋找著皇后棋。
「學姊……」
儘管羽留奈一直任人擺布,也忍不住擠出一絲細微的聲音。羽留奈一直都是咲季的玩具。聽說在萩原和北野入會前,會員一直只有她們二人,究竟她在這間辦公室曾遭受什麼樣的對待,至今都沒有人敢開口詢問。
「啊,對了。這個是班上女同學說要給你的。」
萩原把裝著餅乾的袋子遞給咲季,出手幫了正在被性騷擾的羽留奈一把。
「手工餅乾啊……有點恐怖,還是大家一起吃吧。」
「那我去泡咖啡。」
羽留奈想逃離咲季身邊似的站了起來。辦公室里有水壺,可以弄一些簡單的飲料。
「餅乾好好吃。裡面有放巧克力。」
喜歡甜食的北野十分開心。
「這是緋香里她們做的吧?幫我跟她們說聲謝謝。」
咲季嫣然一笑。她是一年七班的助教,所以和大家才會有交集。這間學校為增進學生之間的感情,設有學長姊參與學弟妹班級事務這樣的制度。緋香里的餅乾就是對這件事的謝禮。咲季苗條纖細的身材和五官端整的臉龐略給人軟弱的印象,但也可以說是這樣的條件,才成就了她的個人魅力。聽說學校里有很多咲季的粉絲,也有很多人希望可以加入西洋棋研究會。
附帶一提,要加入西洋棋研究會,需要通過測試。加入條件就是要和羽留奈下將棋並且獲勝。羽留奈雖然是將棋初學者,不過從來沒有輸給萩原和北野以外的人。秘密就藏在特殊的將棋棋盤上。將棋的棋盤和棋子中裝有晶片,並且與將棋軟體連動在一起。靠著只能從單一方向看見的微弱光芒的提示,便可以走出最適合的棋步。這個系統似乎就是羽留奈想出來的。
萩原看穿了她的把戲,帶來另一組沒有被動過手腳的將棋,並一個個地把棋子換掉。他利用這個策略擾亂了軟體的演算功能才取得勝利。
提到北野,他的狀況是因為對規則一無所知,一股腦兒亂下棋的結果,造成軟體發生異常。據說羽留奈會輸掉的原因,是因為她自己也是初學者,所以沒有注意到北野犯規。
這個社團雖然取名西洋棋研究會,但這四個人也很常玩其他遊戲。之前咲季剛學會麻將,就找大家一起打了一場。大輸家羽留奈的處罰遊戲內容,便是大贏家萩原從此以後可以不用跟她講敬語。
「看來暑假會很忙呢。」
北野喝著咖啡說道。
「正是可以大賺一筆的時候。」
以學生會主辦的學園祭為首,這所學校會在暑假期間舉辦各式各樣的活動。而西洋棋研究會和這些活動可是有極大的關連性。
這也是萩原加入西洋棋研究會的理由。
西洋棋研究會台面下的工作,便是以在校內舉辦的活動的賭博業者的身分發起賭博。學生會認可賭博行為,並允許指定的同好會作莊進行。
雖然有好幾個團體擔任莊家的角色,但是由於賠率設定等等內容需要經過精密的計算,所以很難得到學生們的信任。在這些團體之中,西洋棋研究會是最深受學生信任的同好會。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咲季的手腕,但是其他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拜包括電腦強人羽留奈、演算神人萩原、人脈寬廣的北野的各展所長所賜。
當然,西洋棋研究會賺來的錢,有一大半都以進貢的名義被學生會吞掉,但是在學校中的權力也相對地有所增長。萩原便可以分那麼點蠅頭小利。
萩原手裡抓著餅乾,心裡想著:咲季怎麼不快點畢業呢。這麼一來,他就能繼承這個名為西洋棋研究會的吸金機器。下任學生會長選舉時,也可以利用大量金錢推舉一個願意站在西洋棋研究會這邊的學生人選。
萩原呵呵一笑。咲季看他那副模樣,「啊哈哈」地回他一個笑容。
「我們班還沒決定學園祭要做什麼耶。」
萩原的眼神和咲季對上,他起了個話頭。
「啊──動作這麼慢會被流華盯上喔。」
咲季口中的流華,說的就是學生會長。
「學生會樂見的活動,需要具備創造性以及發展性,還有能引起大眾的興趣。」
學生會想要的是能夠掌控學生的媒體內容。只要是學生會覺得有用的東西,就會全力支持。像深受學生會喜愛的歌姬,或是格鬥技的鬥士等等,都經由成為現任學生會的GG招牌而與其共生共榮。
但是學生會也有其冷酷無情的一面,對於無用的媒體內容,也會乾脆地切割得一乾二淨。雖然在西洋棋研究會之前,也有其他以賭博業者身分主導賭博的同好會,但卻因為隱瞞收入金額,加上上繳的款項也繳得不乾不脆,就被迫倒閉了。西洋棋研究會就是利用這個狀況,才爬上了頂端的位子。順便補充一下,該社團隱瞞收入金額的情報,似乎就是咲季泄密給學生會的。這所學校私下就是個斗得你死我活的世界。
「學姊。」
萩原吁了一口氣之後,叫了一聲學姊。
「嗯?」
「所有的學生們都被標上排名,然後,被判斷為無能的學生就會被學校放逐,這個謠言是不是真的啊?我還聽過更誇張的,說這種人會被學校強迫消失之類的。」
「咦,會被強迫消失嗎?」
咲季開心地笑著。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羽留奈和北野看起來似乎隱隱有些動搖。
「感覺是每個高中生都曾想過的事呢。」
「不過,如果是真的,倒有點殘忍呢。」
西洋棋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陷入一股微妙的寂靜之中。
「……這個國家。」
咲季一臉不在乎地端起咖啡杯就口。
「經濟發展良好,沒有戰爭,犯罪率也極低。失業率居然在百分之一以下,麻藥等毒品也受到完全的管制。」
的確如此。這個國家的穩定狀況是完美掌控下的結果。
「出生率上升,育兒支援和教育補助也十分完備。即使無父無母,也能夠受到充分的高等教育,在社會中一展長才。你不覺得,怎麼可能會有這麼美好的國家存在嗎?」
美好的國家,以及美好的學校。確實是這樣沒錯……
「正因如此,或許這個世界的某部分其實是扭曲歪斜的。而這樣的扭曲就被藏在地下……」
在萩原表情開始有些僵硬的時候,咲季突然說了一句:「我亂說的。」拍了拍他的背。
「我們來準備暑假的東西吧。北野和羽留奈去收集情報,萩原就待在這裡打雜吧。我去學生會露個臉。」
咲季把咖啡喝完,站了起來。
三人離開辦公室後,萩原從口袋裡拿出智慧型手機。
稍微盯了螢幕一會兒,他點了某個應用程式。
出現同一段已經播放過好幾次的影片。
那是萩原也極為熟稔的班上同學的自我介紹場景。半裸的她正在某處說著話。果然是那個她沒錯……
『……我才沒有殺過人。』
影片停格在懷裡抱著紅色花束的伊央的半身畫面。
接著有文字跑了出來。
THE COLOSSEUM 近日公開
*
月島伊央人在密室里。是個僅仰賴茶色燈泡作為光源的昏暗、滿布灰塵的空間。她在一個三公尺見方的正方形箱中,裸身抱膝而坐。一絲不掛的她腰間系著一條堅固的皮帶,皮帶上掛著一個裝有槍枝的槍套。而且手腕和腳踝上都套著鐵環。
她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只知道自己被裝箱搬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事情接下來到底會變成怎麼樣呢……
這個狹窄的房間,不,應該稱之為箱子,雖然有門,卻是重門深鎖,無法打開。
──門後就是競技場。
想起這句話,強烈的呼吸困難讓她感到一陣暈眩。雖然很想出去,但是內心總是覺得門外有什麼大災難。
『7號。』
這聲音讓伊央全身一僵。
她尋找著無機質聲音的來源,但是房間裡卻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那麼,要開始了。距離開門還有──一分鐘。請準備。』
她站起來,卻傻愣愣地不知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她再也無法忍受這間密室的封閉感,卻也沒有勇氣走出門外。
『7號。』
「我不是一個數字。」
伊央反駁著,腦中立刻浮現疑問。7號?也就是說還有其他號碼嗎?包括自己,至少就有七個人以上……
『玩家們進入競技場時會有時間差。看是要爭取有利的地點,還是一進場就襲擊其他玩家,又或者要組成聯合戰線,甚至是逃跑。一切都取決於各位。』
「戰鬥,然後呢?」
『活下來。競技場中也設有返回現實世界的門。各位請把目標放在返回現實世界這件事上。』
意思就是這裡果然不是現實世界囉?她也想過這種可能性。她的存在應該早就消失了吧?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死了──
『那麼,請開始。』
這句話結束的同時,傳來砰的一聲低沉聲響。門鎖被打開了,伊央彷佛被拖行著往門靠近。
『你忘記我了,請帶上我。』
她一回頭,看見一點亮晃晃的光芒閃爍著。室內的昏暗讓她剛剛沒有注意到牆邊放著一個鐵盒。伊央走過去拿起它。就在這個瞬間,聲音響起。
『請快點出去。在門開啟的三十秒之後,此貨櫃中將會開始施放瓦斯。』
彷佛被聲音往前推,伊央朝門前進。在這種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的狀況下,也只能照它的話做。伊央飛也似的跑出門外。
「啊……」
溫溫的風拂上她光裸的身子。迎接伊央的是風和──星空。
漆黑的夜晚。閃閃發光的繁星讓伊央一時看傻了眼。來到外頭的安心感及解放感,讓她放鬆下來。眼睛開始漸漸習慣黑喑。回頭一看,背後有個立方體的貨櫃──就是自己被塞進去的那個箱子。再接著環顧四周之後,伊央整個背都涼了。
月光下映照出大量的貨櫃,一大片被隨意擺放的貨櫃群。
大量的貨櫃、玩家們依時間差出場、互相殘殺……
──競技場。沒錯,這裡就是個競技場。
某處傳來喀登的聲響,是貨櫃開啟的聲音。
與此同時,伊央飛奔起來,想逃離發出聲音的貨櫃。
「啊!」
伊央撞到某個東西,猛地飛了出去。原本拿在手上的鐵盒滾落柏油路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忍痛抬起頭,眼前是鐵製的柵欄。高聳入雲般的柵欄橫向延伸──包圍著此處。
就好像用來關大象的圍欄一樣,換句話說,這個被柵欄圍起的區域就是競技場。雖然伊央步履有些蹣跚,還是站起來開始尋找出口。她重新撿起鐵盒,沿著柵欄移動之後,看到一個大小足以容人通過的縫隙。
可以逃走嗎?可以對於在競技場戰鬥的指示置之不理嗎?但是,內心的糾結也只不過一瞬間的事。伊央鑽出柵欄的裂縫,跑了出去。
柵欄之外,樹木鬱鬱蒼蒼,她不顧一切,一個勁兒地在林木之間奔跑。但是,手腳卻不聽使喚,無法隨心所欲的動作。手腳彷佛被灌鉛一般,整個身體感到十分沉重,雙臂癱軟垂下。無力抬起的腳被樹木根部絆著,伊央整個人跌摔在地。
黑暗之中,鋼鐵盒子滾落在地,氣力用盡的伊央在地面爬行了一會兒。
力氣全被銬在手腳上的沉重鐵環吸走。手腳上都綁著防止他們逃離競技場太遠的重物。根本跟犯人沒什麼兩樣……
好難過。應該要再逃遠一點,但是身體動不了……努力調整紊亂的呼吸的同時,喉嚨感到一陣疼痛。一想起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喝水,全身忽然開始痛了起來。身體的感覺在這令人討厭的時間點上恢復了。
站不起來。她把背靠在樹幹上,總算撐起身子。一片黑暗的森林中,只聽得見蟲鳴及林木的沙沙聲。
「有沒有人……」
咬牙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不能求救。如果還有其他人,一定是本來在貨櫃裡的人。而且那個人的立場和自己相同,就得開始互相殘殺……
呼吸紊亂,她拚命的想把負面思考趕出腦袋。疲勞引發一切感覺,喉嚨感到如燒灼般的疼痛。
「水……」
『鐵盒裡有水。』
這個聲音讓她心涼了半截。儘可能屏住氣息,環顧四周也未見有人的蹤跡。僅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你是誰?」
『我是情報管理系統,是7號的嚮導。』
無機質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敵意。
「你在哪裡?」
『就在鐵盒裡。那麼「我的導覽」就到此為止。祝您有個愉快的旅程……』
鐵盒滾落在樹木根部。伊央把它拖過來,打開盒扣,蓋子喀嚓一聲開啟,盒中浮現朦朧的藍白光芒。盒子裡裝著一個壘球形狀的發光體,在它的光芒映照之下,她看見一個裝水的保特瓶。
伊央伸手取出保特瓶,扭開蓋子。猶豫了一會兒後,把水喝下。冰涼的水立刻緩和喉嚨的灼熱感,漸漸滲入體內。回過神來才發現五百毫升的保特瓶已空空如也。
她看著空瓶,感到一陣後悔,就這樣輕易地把水喝完,不會有問題吧?急忙查看盒內,發現還有兩瓶瓶裝水。除此之外,有三個裝著攜帶口糧餅乾的盒子、噴霧器、小毛巾,還有學校的制服。
伊央收攏心神,把手伸向制服。襯衫、裙子、短褲、上衣等等一應俱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對於剛剛裸身奔跑一事感到難為情,全身發熱。伊央連忙拿起制服之後,驚詫地全身一僵。
盒內深處還有個散發藍白光芒的物品。那是一把散發如冰塊般銳利光芒的刀子。
伊央下定決心,拿刀抵向自己手腕。發出一連串令人不愉快的聲音之後,卻割不斷手腕上的鐵環。又再奮鬥一陣子之後,發光球體忽地開始動了起來。
「哇!」
刀子從伊央手裡掉落,嚇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球體開始緩緩分裂開來。表面連結著散發藍白光芒的金屬板,有類似觸手的東西正在內側蠕動著,感覺很像一隻大型鼠婦。伊央看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外觀,啞口無言。
「別過來!」
鼠婦往伊央的方向爬過來。
『7號?』
「住手,別用數字叫我!」
伊央退後,想遠離鼠婦。這簡直就是一場惡夢。一場在黑漆漆的地方被噁心的蟲給纏上,還被強迫要互相殘殺的夢……
『月島。』
「…………」
『月島伊央。』
散發藍色光芒的鼠婦正在前方看著自己。不過,這個聲音並不是剛剛那個機械式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你聽得懂我說話嗎?」
伊央提心弔膽對著鼠婦說道。
『你聽得到嗎?你試著舉起右手。』
鼠婦扭動著觸手。
『聽不見嗎?』
「啊,聽得見。」
伊央舉起右手。
『這不是錄好的影片啊。』
鼠婦喃喃自語。
「咦?」
『沒事,別在意。你現在人在哪裡?』
「我不知道。完全搞不清楚。」
『先就你知道的範圍判斷一下。你現在看得見什麼?看得見東京鐵塔的話,那就是在芝公園。如果看得見東京巨蛋,就是在水道橋。』
「這裡不是芝公園也不是有樂町。是個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為什麼你會跑到那裡去?』
「我也不知道……」
伊央開始嗚咽起來。豆大的淚珠從眼裡滾落。明明剛剛才喝下所剩不多的水,怎麼可以因為這種小事流失水分,眼淚卻止不住……
『不准哭!』
被鼠婦一喝斥,伊央倒抽一口氣。
『總之,你現在身處一個很危險的狀況。只能想辦法突破這個局面。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要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你說危險的狀況是指?」
『我也不清楚。但是,你最好做好可能會死的心理準備。』
「你是說互相殘殺的命令嗎?」
『跟你處在同樣立場上的似乎一共有三十人。簡單來說,你那裡有三十個手中有槍的玩家。』
感覺體內的血液彷佛瞬間被抽乾,那些貨櫃裡果然有其他人。
「為什麼要讓我們做這種事?」
『我怎麼知道。』
伊央狐疑地盯著鼠婦。
『不過,有件事你得先做。』
伊央咕咚咽下一口口水。
『先把衣服穿上。』
伊央「啊!」的尖叫出聲,遮住身體。
*
自走式蠕蟲「沃姆」
所謂沃姆,即是自走式情報系統。
全身上下五十處都裝有鏡頭,可取得從各角度拍攝的影像,支援變焦及防震,紅外線夜視功能等等也十分完備。
可利用臉部辨識系統來識別持有人。
當然也可連接智慧型手機或各種電腦,除
了登錄電子錢包、簡訊功能、通話功能等等之外,還搭載了超過一百種的系統。
如何?要不要來只沃姆取代您的寵物昵?
「自走式蠕蟲嗎……」
萩原整個身子倒進床上,喃喃自語著。
房間裡的擺設極為簡約,差不多就只有鋼架床再加上桌椅而已。露出水泥牆面的天花板上,塗著粉紅色口紅的吉瑪,沃德正在微笑。國中時代拿到的海報顏色雖已褪去,還是為這冷清的房間帶來一絲光芒。
本來只是覺得很像她。
切換智慧型手機的畫面。螢幕上出現她背靠樹木坐著的影像。雖然周遭昏暗,影像不是非常清晰,但是她一定就是月島伊央。這並不是事先錄好的片段,而是現場直播的影像。此刻的伊央因為疲勞已沉沉睡去。
他是在觀看伊央的SNS上的個人檔案頁面的時候,發現了這段影片。會去搜尋她的SNS只是基於一股直覺。如果硬要找個理由,大概是因為伊央不知不覺間從班上消聲匿跡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對她這個人一所無知,這個狀況讓他心生罪惡感。
萩原在那個頁面發現奇怪的圖標,他點了下去以後,有個軟體就自動開始下載。一開始出現的訊息內容寫著,為發現此圖標的人奉上自走式蠕蟲「沃姆」。然後就開始播放影片。
──請各位互相殘殺。
接著就是月島伊央開始進行自我介紹。
完全沒有真實感。感覺好像自己在看的是遊戲畫面一樣。還有一股偷窺著被丟進遊戲世界的她的罪惡感。
之後隔著螢幕(蠕蟲上有安裝攝影機)進行了幾次對話,始終無法說出自己就是萩原。她如果知道,有個在教室里幾乎沒交談過的同學正盯著她看,想必會更加混亂吧。既然如此,倒不如等她再冷靜一些之後再報上名字比較好。
──遊戲的過關條件共有三個。
他回想影片中的說明。
『第一是成為最後一個號碼。此競技場中還會出現其他號碼,殺掉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號碼即可過關。』
簡單來說要成為最後一個存活下來的人。換句話說,這個遊戲除了伊央以外,還有被編上其他號碼的別人參加。
『第二個條件,請各位在遊戲中自行尋找。』
第二個條件還沒有弄清楚。
『然後,第三個條件就是持續下去。』
──一直自殺下去。
結論是伊央自殺了?從學校消失之後,她自殺了。不對,是因為自殺未遂才從學校里消失的吧?不,比那些芝麻小事更重要的是……
……接下來要怎麼辦?
他一直很猶豫,卻無法置之不理。不管怎麼樣,現在必須先掌握她現在處於什麼樣的狀況之中。萩原內心一直警告著自己,過分深入這件事好嗎?不過,好奇心還是戰勝了一切。
他之前想過,這是不是網路上那些都市傳說什麼的常常提到的地下遊戲。勝者致富,敗者死亡的那種賭上龐大獎金的高風險高回報的遊戲。伊央可能是被卷進了那種遊戲之中。
若是如此,這可是個大好機會。應付得好的話,搞不好萩原可以得到一筆龐大的獎金也不一定。萩原自從聽說過地下遊戲的傳言以來,曾經嘗試尋找過,卻一無所獲。然而,此時此刻這個遊戲就出現在螢幕的另一端。
──月島伊央也許可以利用。
看看房間的窗戶,天色已開始轉亮。同時間,畫面另一端的空間裡,光線也逐漸增強。從兩個地方相同的天候變化這點來看,對方應該也在日本國內吧。
閉眼養神一會兒之後,他再次看向螢幕,接著倒抽了一口氣。
他看見她上半身的赤裸背部。看來伊央已經醒來,正用保特瓶中的水沾濕毛巾,仔細擦拭著自己的身體。朝霧與森林之中的這個畫面散發著一股神秘感。毫無防備地曝露出她白皙纖瘦身體的曲線。她鬆開綁起的頭髮,一頭栗色長髮披泄而下。
悖德感湧上心頭,萩原總算勉強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他心想,自己到底在做什麼,這麼一來不就完全是偷窺了嗎?萩原去洗臉台用力洗了把臉。他希望能在星期日的今天,把她身處的世界弄個清楚明白。
他稍微等了一下才回到床上。撿起智慧型手機之後,正好是她已經穿上制服,正準備把毛巾晾到樹枝上的時候。表情看起來似乎比昨天平靜了些。
『那個……』
聽到聲音之後,她看了看蠕蟲。
「起床了嗎?」
『是的。』
或許因為睡得不深,聲音帶點沙啞,眼部也略顯浮腫。
「在天色完全亮起來之前,我們來確認一下狀況吧。」
『好的,知道了。』
「首先,先確認通訊功能。我的聲音在你聽起來是什麼樣的?」
『呃,就是普通男人的聲音。』
《這樣呢?》
『這次聽起來有點像人工語音。』
「這次我是用像簡訊的方式輸入訊息。」
看起來輸入的訊息會以人工語音播放出來。當然能夠直接以聲音對談比較省事,感覺這個功能不怎麼重要。
「蠕蟲的配件里,好像有附耳機和麥克風。」
『找到了。』
「你把它戴好,打開開關。」
伊央把附麥克風的耳機戴上耳朵。可順利聽見雙方的聲音。應該儘量不要透過蠕蟲的喇叭,直接用耳機和麥克風交談比較好吧?
「那你現在把盒子裡的東西拿出來。」
伊央老實地打開鐵盒。
裝水的保特瓶的外包裝已被撕去。攜帶口糧的餅乾共有三盒,是隨處可見的日本廠牌製品。噴霧器是殺蟲劑。毛巾是白色的小手巾。還有刀長約五公分左右的刀子。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水和食物太少。光靠這些撐不過三天。不知道是不是有地方提供補給?──還有刀子。
「刀子你要小心收好,這是最基本的求生工具。」
萩原刻意提起刀子。因為事實上,刀子隨著使用方法,可以是很方便的道具。但是就這麼拿著裸刀太危險了。
「裡面有沒有刀套?」
伊央在皮箱裡翻了翻,像是想起什麼,朝他掀起裙子。
『這個是嗎?』
毫無防備的狀況下,萩原看著她的右大腿,心跳漏了一拍。伊央的膝蓋上方系著一圈皮帶,上面有個刀套。
「應該就是那個,把刀插進去。」
伊央一邊點頭,盯著刀子,然後把刀子拿近蠕蟲的攝影機前。
『這個刀上的凹槽是什麼?』
刀刃上有個凹槽,一直從刀尖延伸到刀柄處。
「只是一種設計而已。」
伊央表示理解,把刀子收起來。萩原的心跳加速。其實那不僅只是一種設計,它的結構可以讓刀在刺進人體之後,血液會順著凹槽流出。也就是說,這把刀子是以刺殺人為前提而造的。然後,還有一件事必須提起。
「讓我看看槍。」
伊央有些猶豫,但還是從槍套中取出槍。槍柄下方的孔穴綁著鋼索,牢牢地與腰間的皮帶系在一起。
「鋼索切得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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