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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 地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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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索切得斷嗎?」

『應該不行。皮帶也拿不下來。』

以結論來說,鋼索和槍密不可分。槍是設計成大型的左輪式手槍。

「很像『緊急追捕令』用的那把槍呢。」

用平板電腦搜尋了槍的圖像,但找不到完全一致的。也許是改造槍枝。槍口意外窄小,只能使用小口徑的子彈。

「把彈筒向外旋出。」

『?』

由於伊央不知道耍怎麼做,萩原便告訴她彈筒閂的位置。旋出的彈筒中只裝了一發子彈。

僅只一發的子彈。不,光是裝著實彈這個事實,就該令人重視。

「還有其他子彈嗎?」

伊央花了一小段時間,找了找盒子和自己身上後,搖搖頭。

「不管怎麼樣,我先教你怎麼拿槍。」

萩原的話讓伊央感到困惑。

「可以用來虛張聲勢一下。即使不真的開槍,也得裝個要開槍的樣子。」

『你說開槍,是要我對誰……』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敵人。但是你那裡還有大約三十個跟你同樣立場的人。」

螢幕右上角顯示「剩餘人數三十人」。昨天光聽伊央所說,那裡似乎有大量的貨櫃。也有和她一樣被送到該處的人。

但是,他們不一定都會分配到同樣的武器。正因如此,不能被對方得知子彈只有一發。

在那之後,萩原在網路上搜尋情報,跟她說明拿槍的動作以及如何進行瞄準。但是,伊央卻無法好好

握槍。

『手臂好重。』

拿著槍的手顫抖著。看來手腕的鐵環太重了。鐵環鎖在她纖細的手腳上,令人感到心疼。

『腳上也有。一定是不想讓我逃得太遠。』

伊央放下槍,垂下頭。

「……不,不是這樣。搞不好這個遊戲並不希望你們用暴力的方式解決問題……」

『咦?』伊央抬頭。

「舉例來說,現在狀況發展成非得使用暴力不可的情勢。槍里只有裝一發子彈,所以不能輕易擊發。而且,拿刀傷害其他人這種事,也不是普通人辦得到的。」

他看著伊央擔心的表情,想起教室一景。不管什麼時候,幫放在窗邊的盆栽澆水的永遠都是她。連這些小生命都如此珍而重之的她,怎麼可能有辦法做出暴力行為。不過,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我覺得最危險的是丟石頭。」

伊央做出歪頭疑惑的動作。

「再舉個例,據說在戰國時代,造成死傷者最多的原因就是丟石頭。要是在你陷入恐慌時,有人朝你丟石頭就會很危險,但是在鎖著鐵環的狀況下應該是沒辦法丟。」

這個推測的大前提必須是其他三十人也和伊央一樣是個弱女子。即使如此,伊央還是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接下來,第二個過關條件,要你們在遊戲中自行尋找。這也就代表,可能可以在不傷害其他人的狀況下破關。」

他們被告知的死亡遊戲規則,究竟是真是假不得而知。目前唯一已弄清楚的事實,只有伊央人在螢幕另一端這件事而已。如果是這樣,就得先收集情報。

「為此,我會提供協助。也會努力幫助你。」

即使不太自然,但伊央的表情第一次放鬆下來。

『謝謝。』

「接著,我希望你可以稍微走走看看。」

『我已經搞不清楚方向了。』

「那是我的工作,你不用擔心。」

由伊央的話推測,有一個地方被柵欄圍起,範圍內放有貨櫃,這是她的起點。然後,她從稍微偏東的地方往南走,來到現在的地方。

『可是我不想回去那個地方。據說那裡是競技場……』

她是指有著大量貨櫃群的地方。

「那我們不回競技場,往反方向去吧。」,

競技場中很可能有其他人在。在不知道能不能對話的情況下,還是不應冒險。

「但是水不夠。」

萩原喃喃說完之後,伊央沮喪地垂下頭。

『當時我口很渴。』

「沒辦法,不管怎樣遲早都會喝完的。」

萩原說不出口叫她省著點喝這種話。待在安全的地方的自己,要是開口出這種意見顯得太過不負責任。而且,自己也不是玩家。要為輕率的行動負責任的也是她本人。

「那麼我們再往南走,找找看有沒有食物和水吧。離競技場越遠越安全。」

這個想法應該不會有錯才對。不僅碰上其他人的機率變低,搞不好還可以離開這個令人瘋狂的原野。

『那走嘍。』

伊央邁步而出,立刻發覺一件事又折了回來。她伸手抱起蠕蟲。

『這麼漂亮的鼠婦,好像讓人覺得……有點噁心。』

畫面出現伊央一臉困擾的特寫。

畫面搖晃著。

伊央暫時抱著鼠婦走了一會,由於雙手都累了,就把它放到肩上。蠕蟲的平衡裝置似乎十分優秀,緊抓著她的肩膀沒有掉落。

從蠕蟲的攝影機看到的影像,除了可以手動切換之外,還可以自動標記拍攝對象,甚至可以利用變焦功能監視周圍。而且,也有可以顯示簡易地圖的雷達模式,在此模式下,伊央的座標會以光點顯示,可以得知她的前進方向等資訊。

搖晃的畫面中映出森林中的景色。這不是日本隨處可見,被稱為綠色沙漠的杉木林,而是均衡生長著闊葉樹一類的樹木。在陽光的照射下,朝靄如乾冰煙霧蕩漾著,他心裡單純覺得此處景致十分怡人。

但是,伊央可沒這閒情逸緻,走沒多久呼吸就開始變得凌亂。果然問題還是出在重量上。粗糙的皮帶和鐵環讓她感到疲憊。加諸在她身上的重量,似乎只能讓她做出最低限度的移動。如果是這樣,這個遊戲的製作人也許不希望她四處走動。

這是在警告她要珍惜使用資源。要把資源累積到重要時刻再一口氣全部用掉。如果是講求瞬間的能量爆發力的話,鐵環反而可以拿來做有效的活用。像是加上鐵環重量的拳頭,還有可深深刺進對方體內的刀子……

萩原拚命把這些想像趕出腦袋。總之當務之急就是離開危險的地方。他偶爾會切換成雷達模式,確認伊央徒步前進的方向。

『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呢?』

伊央努力調整呼吸詢問道。

「我想應該走了有三百公尺。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

萩原算了算時間,讓伊央休息。雖然坐在房間的自己,一個不注意就會希望她快點往前,但是伊央本人可是身負重量,走在森林之中。

伊央休息的時候,就由萩原負責監視周圍。兩人逐漸熟悉這個分工合作的模式,在原野中前行。走著走著,伊央忽然注意到某個東西而停下腳步。畫面上顯示的是裝有帶刺鐵網的柵欄。

「可能是用來防止熊入侵的屏障。」

但是,萩原看著影像,有個地方令人十分在意。

『看起來應該是過不去。除非有個什麼像梯子之類的……』

正當伊央靠近鐵柵欄的時候,畫面出現變化。

「別碰!」

手即將碰上柵欄的伊央僵在當場。

「有電流!」

在伊央靠近的瞬間,畫面發出強烈的閃光。隨著「通電中」的文字出現,畫面上發出警告聲響。

「慢慢從那裡離開。」

伊央從柵欄處開始退後。約莫離開三公尺左右的距離之後,通電似乎已經結束,警告聲響停了下來。伊央愣愣地呆站原地,盯著柵欄看。

「……你沿著柵欄走吧。」

與鐵柵欄之間保持一定的距離,往左前進。然而,柵欄卻完全沒有中斷地延伸下去。走了一陣子之後,萩原做出結論。

「這裡就是地圖的盡頭。」

也就是說,無法逃離遊戲的原野範圍。鐵柵欄的頂端大約拉有三條左右的帶刺鐵網,但是方向是朝內的。簡單來說,這不是用來防止外來的入侵者,而是用來對付內部逃亡者的鐵網。

這下就明白了遊戲製作人並不允許玩家中途退場。

伊央當場崩潰,癱坐在地。

他看見螢幕中的伊央無力地癱坐在地。

一直無法做出該採取什麼行動的結論,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然後,伊央帶來的水也已經喝完。真是萬事休矣。伊央已走出森林,可以看見即將下山的夕陽映照群山。這景色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

畫面中的伊央依然沉默著,口中水分已經乾渴到連話都說不出口。雖然試著查詢了幾個在求生過程中如何取水的方法,但是既沒工具也沒有時間。再過不久,她就會開始產生脫水現象而無法再走動。但是,萩原卻什麼也做不到。

心好痛。雖然以前也曾經重複著像這樣和其他人用簡訊或通話的溝通模式,但是他可能從來未曾將自己感情投射在其他人身上到這種程度。一股無力感襲來,過去他曾經輕易地讓她從教室離開,現在就連在螢幕之中也……

此時,萩原發現畫面上有個東西在發光。

天色轉暗的荒地附近,有某個東西正在發出朦朧的光芒。

「月島。」

他喊了她的名字的同時,她似乎也注意到那個東西。

他把攝影鏡頭縮小到最近的地方,卻還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只能讓伊央走近確認。

「小心謹慎地走近它。」

來到緊要關頭,也只能以身犯險。

伊央抱著鼠婦往光源走去。光線看起來是人造物品所發出的。伊央再靠近一點,立刻就弄清楚那是什麼柬西。

「是自動販賣機。」

被塗成一片鮮紅的那個東西,確實是自動販賣機沒錯。伊央整個驚呆了。奇怪原野中的自動販賣機顯得十分不搭軋。再走近一點,伊央發出讚嘆之聲。自動販賣機里有賣瓶裝礦泉水和攜帶口糧這些東西。

萩原發現還有賣子彈時,皺起眉頭。不過,已經賣完了。究竟是一開始就賣完的狀態,還是有誰買走了呢……?

『太好了。』

伊央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注意到子彈,單純的感到開心。

「你身上有錢嗎?」

畫面晃了晃,原來是內心動搖的伊央把鼠婦弄掉了。

『沒有。』

萩原操縱鼠婦,確認自動販賣機的狀況。它不是投幣式,而是利用電子卡片等等感應付費的面板式。

「這不是Delica嗎?」

所謂Delica是這間學校獨創的電子錢包,正式名稱是Fredelica。這個名稱是由friend、order還有IC卡片等等的英文字所組合而成。

雖說是這間學校的獨創系統,但也有可能被應用在其他地方。不過,如果是一開始就被設置於此的自動販賣機,應該就可以使用現金才對。只限Delica支付讓人感覺到這是有心人士的刻意安排。簡單來說,是為這個遊戲打造的東西。

萩原突然看見伊央蹲了下來,正在把手伸進商品取物口。

「不行啦。現在的自動販賣機沒辦法用這種方式偷東西。」

「不、不是啦,我只是想先借一下……」

「裙子翻起來嘍。」

伊央回過神來,急忙把裙子整理好。雖在緊要關頭,道德感已然無存,看起來羞恥心還是有的。

「月島,把蠕蟲靠上面板試試。」

賓果!在伊央把鼠婦靠近面板時,自動販賣機起了反應。原來蠕蟲也對應電子錢包功能。接著,萩原的畫面也切換成支付畫面。

「咦?我付嗎?」

智慧型手機上顯示的是萩原的電子錢包戶口。

「而且還貴得要死。」

水和攜帶口糧的價格將近是市價的十倍。

『呃,那、那個……』

「我請你吧。」

伊央接下按鈕後,匡咚一聲,保特瓶掉落到取物口。

『謝謝。』

看著伊央專心地喝著水,他放下心來。雖然兩人分隔螢幕兩端,但總覺得正共同體驗同樣的情感,內心感到十分溫暖。伊央喝完水,大大吐出一口氣,正當她想要再把保特瓶拿起來喝時,他看見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再買一點帶著吧。」

在萩原對她說話的瞬間,伊央手中喝到一半的保特瓶掉到地上。畫面映出她僵硬的表情。

萩原急忙操作蠕蟲的攝影機。從昏喑的景色一轉,再次映出她因恐懼而痙攣的臉龐,掉在腳邊的保特瓶、深藍色天空、森林中的樹木……

林間暗處有個女性的剪影。

「別動,保持冷靜。」

太大意了。只是在自動販賣機買到水這種小事,居然讓兩個人像個笨蛋似的喧鬧起來了。還對四周疏於防範。這可不是出門買東西,而是互相殘殺啊──

距離大概多遠?伊央的身影毫無防備地曝露在自動販賣機散發的光芒之中。對方已經注意到她,正一聲不響地觀察著。

「慢慢、慢慢地移動。先把槍拿出來。」

萩原小心翼翼對她說道。

『居然要用槍……』

「不用開槍,只是嚇嚇她而已。」

伊央顫抖著把手伸向槍。必須要向對方展示自己手中有槍。

「眼神不要移開。一邊把槍指著她,然後慢慢躲到自動販賣機的陰影里。」

對方半邊身子躲在陰影處。果然是個女性。看見她手裡舉著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果然和伊央一樣都有配槍。伊央和該名女性保持一定的距離,互相以槍指著對方。

『是不是跟她攀談比較好……』

「不行,不可以讓她看出破綻。」

不能冒險。對方很可能在自己疏忽大意而接近的瞬間開槍。有必要就這樣躲在自動販賣機陰影處,持續威嚇對方。兩個人就這麼保持距離,以槍互相指著對方,僵持了一陣子。沒事的,這個距離,即使對方開槍也打不中。

『手臂……』

伊央的手臂正在顫抖。由於鐵環和槍的重量影響,她無法持槍太久。

「還不行,槍還不能放下。」

對方突然動了。毫無防備地從樹蔭處現身。她朝著伊央的方向慢慢放下槍。雖然看不見表情,但她或許是在展現沒有要交戰的意思……

怎麼辦?該和她談判嗎?還是要逃呢……?

萩原僅猶豫了一瞬間。但是,下一秒──

某種爆炸聲劃破寂靜。

「咦?」

萩原發出愚蠢的聲音。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畫面上只看得到被打飛的女性,還有一片落英繽紛……

剛剛的爆炸聲是槍聲。被子彈擊中的女子倒下,血花四濺。

「月島……」

『不、不是我。』

「快逃!」

『不是我開的槍。』

「別管了,快逃!快點離開自動販賣機!」

有第三者介入了。那個女孩被其他玩家擊中。接下來也可能開槍射擊伊央。特別是自動販賣機的光線太危險了。容易被人從黑暗中瞄準開槍。

伊央撿起掉在地上的保特瓶和蠕蟲,跑進森林。

跑了一陣子,伊央連滾帶爬躲進大樹的樹蔭底下。凌亂的呼吸迴蕩在森林之中。伊央拚命想調整好呼吸,卻泄漏了幾聲嗚咽。恐懼和緊張讓她汗濕全身。

萩原也一樣全身是汗。如人偶般癱軟倒下的女孩身影烙印在眼帘之中。透過畫面傳來的是完全的惡意。

這是真真正正的互相殘殺。以槍互相擊殺的死亡遊戲。

然後,萩原發現一件事。伊央口中所說的有著大量貨櫃的地方並不是競技場。

「這整片原野才是競技場。」

已經有三十個玩家分布在競技場中──遊戲已經開始。

伊央內心的震驚難以平復。

『都是我害死她的……』

他聽見伊央抽抽噎噎、放聲大哭的嗚咽聲。

「不是,不是你開的槍。不是你的錯。」

萩原的聲音傳不進她耳里,伊央依然不斷哭泣著。

「拜託你小聲一點。會被開槍的人聽見的。」

聽他這麼一說,伊央努力壓抑哭泣聲。光只是互相以槍指著對方這件事就已對她造成很大的衝擊,再加上親眼看見有人當著自己的面遭到射殺。

「那個人可能早就發現自動販賣機,占據自動販賣機四周為據點。」

總之,萩原先跟她攀談起來。此時不得不持續將情報灌輸入腦海中。

「我們和遭到槍擊的那個女生,都走進了那傢伙的地盤。」

這應該是萩原的錯吧?弄清楚遊戲規則和狀況是萩原應該做的事。伊央可是真正地拚上自己的命。如果是這樣,萩原必須充分確保她的安全。這麼一說,剛剛的行動實在是太過粗心大意。萩原深刻反省著自己只是純粹因為感興趣而摻上一腳這件事。如果要介入,就應該滴水不漏地輔助她。

遭到槍擊的是一個女生。那麼開槍的人究竟是男是女?假設這是個遊戲,其他玩家有可能和伊央一樣都是女性。但是這樣的觀察推測只是自己的期望。也極可能有武鬥派的男性參加。

只不過,雖然說到底只不過是萩原的直覺,但他總覺得所有的玩家都是女性。從這個遊戲的細節設定來說,應該不會有運動能力突出的男性參加才對。這麼一來會破壞遊戲的平衡。

……等等。為什麼伊央會被選中來參加這個遊戲?難道她有什麼缺陷,才會被強迫參加這種奇怪的遊戲?要說有的話,就是──自殺未遂。搞不好其他玩家也同樣是自殺──

是不是應該問問看呢?為什麼伊央會自殺未遂?這不是純粹因為感興趣才問的。終歸只是想弄清楚情況時所需要的情報。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她的聲音。

『我是因為捨棄了一切才會來到這種地方。連教室、朋友和自己的名字都捨棄了。但是,真的來到這裡以後,開始覺得那麼做真的好嗎?當時的自己是不是還有什麼能做的、是不是還能再努力一點……』

伊央雙手捂住臉哭著。

『這一定是上天給我的懲罰。明明自己很清楚逃走的前方是不會有樂園存在的……』

萩原在感覺無力的同時,極為後悔自己只是純粹因為有趣而參與遊戲。過去在教室里和她就沒什麼交流。僅是如此的交情,本來不應該跟她性命扯上關係。

『一開始只不過就一點點,接著一點一點地錯開所在位置,不斷重複著一點一點逃離的動作。』

萩原看著哭泣的她,心裡想著她怎麼會落到如此下場。不管何時都是班上的核心人物,總是帶著笑容的她,為什麼會身陷這樣的牢獄之中呢?明明和班上應該也有不少人和她意氣相投。

『所以才會來到這種地方……』

伊央抬頭,茫然望著天空。看著她這副模樣,萩

原覺得自己無法為她做任何事。

而且,這件事僅靠萩原一人背負也未免太過沉重……

子彈帶來的衝擊傳遍全身,下一秒,如斷線的傀儡娃娃般少女暈了過去。緊接著,血像落花般灘落。這個場景在腦中揮之不去。倒下的少女還活著。身上正在淌血痙攣的女孩──是伊央。

「哇啊啊啊!」

背上傳來的尖銳疼痛,讓萩原發出慘叫。

「怎、怎麼了?有這麼痛嗎?」

正用自動鉛筆筆尖戳他背部的鳴美嚇了一跳。

「我還以為被槍打中了。」

他人在教室里。桌上的平板電腦依然顯示著教科書的頁面內容。課堂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結束,教室已進入午休時間。

「反正你一定又打電動打到七晚八晚的對吧。」

幾位手裡拿著椅子的女孩站在鳴美四周。因為萩原平常會去食堂,所以她們打算把鳴美和萩原的桌子並在一起吃午餐。鳴美會拿筆刺他,應該是想叫萩原快點把座位讓出來。

「吶,今天可以跟你們一起吃飯嗎?」

「咦,咦,咦?為什麼?」

鳴美驚訝地瞪大雙眼。

「這,是沒差啦?你們說是吧?」

鳴美看看女孩們,她們也困擾地點了點頭。

「萩原同學中午有東西吃嗎?」女孩子這麼問。

「我可不會分你吃。」鳴美開口說道。

「我有帶自己的份。」

他從書包里拿出攜帶口糧的餅乾盒。

平常都坐在鳴美座位四周吃飯的,包含鳴美一共有四個女孩。萩原把自己的桌子並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你們不用理我。保持跟平常一樣就好。」

「這傢伙是怎樣啊。」鳴美啐了一聲。

「放心吧,我會跟上你們的話題,也會識相的適時做出一些反應。」

「這才令人困擾好嗎!」

鳴美皺起眉頭,打開午餐盒。其他三人看起來似乎也都是自己做的便當。因為萩原不肯讓出座位,所以坐法跟平常不太一樣,不過四個女孩子依舊邊聊邊吃著午餐。

萩原偷偷瞄了一眼智慧型手機,看見人在森林裡的伊央正警戒著四周。這樣就沒問題了。基本上,她起床之後,只要不離開那個地方,幾乎就沒有什麼萩原應該注意協助的事。

問題是她就寢的時段。在玩家們分散在原野之中的狀態下,不能毫無防備的曝露自己的行蹤。但是,由於對她而言,體力是最重要的,也不能不睡。

所以,這段時間只能靠萩原直接操作蠕蟲來為她的安全把關。萩原搞了一個通宵,就是把攝影機調成夜視模式,協助警戒。

此刻通宵的疲勞感累積在萩原身上。但是,他也很清楚,跟命懸一線的伊央相比,他這點勞力付出根本不算什麼。不過,這睡眠不足的問題令人無能為力。還有資金方面的問題。當然幫伊央購買物資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是以現實面來講,要是資金告罄就會引起大問題。

而且,之後的任何行動都要更加謹慎。現在萩原和她已成命運共同體,只能靠自己一人來承擔這些責任。心裡這麼一想,感覺整個身體似乎有千斤重。

嘆口氣,抬起頭之後,鳴美火速移開視線。總覺得整個氣氛似乎因為萩原的存在而變得很不自然。即使如此,萩原還是靜靜觀察著教室中的氛圍。男孩們幾乎都是去學校食堂吃,所以剩下來的只有小貓兩三隻。另一方面,女孩們幾乎都在教室里。然後分成四個小團體度過午餐時間。

在萩原眼中卻像是開了一個大洞。是否真的無法將失落的拼圖碎片還原到這間教室中呢?把人在螢幕另一端的她接回這間教室之中……

「……這是命運的安排吧。」

這聲音喚回萩原的注意力。

「咦?」

他發出驚詫之聲,惹來鳴美一陣白眼。

「免了,你可以不用勉強加入我們的話題。」

「鳴美,沒關係啦。」女孩帶著苦笑看向萩原。「我們在聊鳴美國中時代去迪士尼樂園的事。她說去的時候,巧遇國小同班的男同學。」

「在鳴美去玩的那天,那個男生也同時去了同一個地方,你不覺得這個簡直就是命運的安排嗎?」

坐在萩原旁邊的女孩也露出微笑。

「這才不是什麼命運。這件事可以用機率來說明。首先,大前提是鳴美在去迪士尼樂園之前,完全沒有意識會見到那個男孩這件事是關鍵。」

萩原看向鳴美繼續說道。

「鳴美認識的人,並不只有那個男孩。還有以前的朋友、親戚、不太熟的朋友等等,人數眾多。此時,問題就出在,不管是遇到這些人里的哪些人,都會感到是命運的安排這件事上。像剛剛提到計算的話題,迪士尼樂園裡存在認識的人的機率大概是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說,樂園範圍內……」

「你很沒有夢想耶!」鳴美用力敲著桌子。「我一點都不想聽你的說明,而且你也超不識相,拜託你閉嘴。」

「好了好了。」

女孩們安撫著鳴美,按下平板電腦電源,打算換個話題。螢幕上播放著學生會的校內廣播。

『那麼,暑假即將來臨……』

畫面中出現的是學生會長的半身影像。背景是由綠化委員所管理的花圃,五彩繽紛的花朵盛開其中。不過,學生會長人比花嬌,散發的耀眼光芒更引人注目。

椎名流華。絲毫不亂的長直發、控制得宜的微笑以及如寒冰般的雙眸。透亮的聲音、修長纖細的體態。任誰都會說她是個完美的存在。

附帶一提,副會長也是個美人胚子,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所有的目光都會集中在她們身上。但是,令人在意的是,最近都不見副會長身影。萩原很在意這件事。他個人還是覺得副會長那帶著人類溫度的表情比較吸引人。

『暑假中最重要的活動就是學園祭了,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已經決定好要表演什麼了呢?我的心愿是能與大家共同度過足以留在記憶中的愉快時光。』

「好漂亮喔。」女孩們紛紛這麼說著。

「嗯,真的是個美人呢。唉,雖然還輸我一點啦──」

鳴美瞥了萩原一眼。

「你不是說會識相地做出些反應嗎!」

鳴美再次敲了敲桌子。

「我說鳴美啊。」

「啊?」

鳴美威脅恐嚇著萩原。

「學園祭負責人那件事,就由我來做吧。」

「還好嗎?」

走進社團辦公室,萩原對著螢幕中的伊央問道。今天不是社團活動的日子,辦公室里沒有人在。

『沒狀況。』

聽見萩原的聲音,伊央放心地吁出一口氣。在之前的衝擊過後,她也恢復得差不多了。這麼一來,她也應可以再次四處走動看看。而黃昏就是最佳時段,這個時段既不如日正當中時引人注目,也不會太過昏暗。

「趁現在稍微四處走動走動,其他地方應該一定也有販賣機。」

他們需要販賣機來補充物資。昨天那個販賣機已被敵方發現,再去一趟的風險太大。雖然也可以在舉槍互相牽制的狀況下購買物資,但這只不過是紙上談兵。對方很可能會開槍,即使被打中的機率很低,這種可能性還是存在的。不管機率多低,都不想讓她以身犯險。

「小心一點,不要發出聲音。」

伊央走出森林,壓低身子前進。整片荒地上長滿了茂密的雜草一類的植物,要藏身其中前進並不是問題。

萩原隔著螢幕觀察周遭景色思考著。伊央人到底在哪裡?從植物生長狀況看來,可以得知是在日本國內。該不會是哪個深山裡的廢村?聽說現在有些已高齡化、無法延續下去的村落等等地方都已被輕易捨棄。理由是與其耗費資金去維持因豪雨或大雪而被孤立的村落的生命線,不如讓他們遷居還比較有效率。

「月島,你只要專心向前走就好。我會負責警戒四周。」

萩原一邊顧慮她身上的負重,一邊思考。在協助伊央進行遊戲時,他內心出現一些疑問,總覺得這個遊戲該不會其實並沒有設計得很完整。比如說,就算把槍和刀交給伊央,命令她「殺人」,她真的辦得到嗎?如果真的是要她們互相殘殺,應該還有其他更適合的方式才對。

這麼一來,遊戲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讓她們互相殘殺這件事。但是,在已目擊有人遭槍擊的場面之後,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太樂觀了呢……?

果然關鍵還是第二個條件,既不是成為最後一個號碼,也不是持續不斷自殺下去的遊戲結局。只能想辦法找到第二個條件了。

伊央且休且

走,在太陽完全下山的同時,找到了自動販賣機。

除了有賣水和攜帶口糧之外,還有賣放在膠囊內的內衣和已經顯示售罄的子彈。

「總之先買下來吧。你也可以買內衣。」

『可是……』

伊央一臉困擾。

「只要有新東西就買看看,這也是攻略遊戲的小秘訣。月島什麼都不用擔心,你只要把我當成贊助人就好。」

伊央用蠕蟲買完物資之後,她用樹枝及樹葉蓋住販賣機,遮出泄漏出來的光線。

「我們暫時以此處為據點,四處搜索看看吧。」

隨便亂闖只會更加危險。萩原對伊央下達指示,讓她到離販賣機稍遠處的闊葉樹樹蔭坐下。

在久違地取得食物之後,她的身體狀況和精神方面似乎都恢復過來了。雖然一開始她有點食不下咽,不過飢餓感已經回來了。這也代表伊央已經漸漸適應這片奇異的原野。

「你可以用水洗一下頭髮和身體,你在洗的時候我不會偷看的。」

『你到底是誰?』

伊央看向他,似乎對於蠕蟲的另一端產生了興趣。

「我是高中生,跟月島一樣是一年級。」

萩原坦白回答,不可能一直瞞得下去。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事?』

伊央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制服。

「因為我讀了說明書。」

『這樣啊。』

伊央閉上眼。萩原為了不冷場,有意無意開口說道:

「學校里再過不久會有活動,我成了決定活動內容的負責人。」

『當活動負責人很辛苦吧。』

「我啊,一直以來都逃避著這種麻煩事,所以現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心裡覺得搞不好自己以前其實不太了解自己的班級。」

『這一點大家應該都一樣吧。』

「我是不是應該更融入班級呢?」

如果以前能夠再接近班上組織的核心一些,是否就能避免伊央消失呢?是否就能注意她有什麼不尋常呢?

『你也可以從現在開始做起啊。下點功夫去募集大家對活動的意見之類的。』

「比如呢?」

『比如……有人提出不錯的意見,就送他刮刮卡之類的。』

「這是要我用獎品來釣人嗎?」

萩原和伊央的視線隔著螢幕遙遙相對,笑了起來。

『總覺得好令人懷念。』

「……想回去嗎?」

萩原的提問只得到一片沉默的回答。伊央把眼神聚焦在遠方。

『我想起一片景色,那是美麗的學校里的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地方。』

「喔?」

『學校中庭里有一個花圃。中庭里開滿五彩繽紛的花朵,不過在中庭北邊的校舍與校舍之間,有個勉強只夠一人通過的小空間,那是個陽光照不進去的陰喑小巷,當時我的內心感到一陣不安,甚至想調頭離開,不過還是又努力了一下往前走去。結果,突然來到一個開闊的空間。』

伊央閉上眼。

『第一次看到時,我的目光完全被那個地方所吸引。感覺被一道和煦光芒給包圍住。腳邊四散著閃閃發光的石頭,還開著很多花。甚至還覺得好像到了別的世界一樣……我真想再看一次那個景色。』

萩原心想,學校里有這種地方嗎?

『每當有煩惱的時候,我都會去那個秘密基地。』

「煩惱?戀愛之類的?」

不管什麼時候,女孩們的話題總是圍繞在戀愛上。

『應該也有吧。小時候我一直認為我會遇到命中注定的人,然後跟他結婚。不過,慢慢變成大人以後開始有點擔心,就算真的遇到命中注定的人,我會注意到他嗎?』

伊央抱膝坐著,下巴擱在膝蓋上。

「很像女生會想的事,不能就把結婚的對象當成是命中注定的人嗎?」

『女孩子呢,跟男孩子不一樣,在戀愛里是很膽小的。雖然心裡一直想著,白馬王子總有一天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但是這個總有一天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搞不好早就已經出現了呢?之類的。』

伊央的眼神隔著畫面看了過來,萩原儘可能想幫她解決煩惱。

「機率論可以為這個問題找出明確的答案。」

『?』

「該怎麼做才可以將能夠與最優秀的人結婚的機率拉到最高呢?首先,先預估自己的人生之中,會有多少男孩和自己發展成交往關係,或是與交往差不多的關係。假設有一百個人好了,其中有百分之三十七,也就是三十七個人是你必須甩掉的人數。順便告訴你,百分之三十七這個數據,是用一去除以自然對數的底數所得到的。」

『……喔。』

「接下來,從第三十八個人開始,你要把每個遇到的對象拿來和之前的三十七個人做比較,在遇見『條件贏過過去所遇到的所有人』的時間點結婚。也就是說,一開始的百分之三十七的人是用來收集情報,再以這些情報作為判斷標準,從百分之三十八之後的人當中挑選結婚對象。在機率論上,這是最好的挑選方法。」

這本來應該是個完美的答案,伊央卻不知為何繃著張臉。

『才不是這樣。』

「你是說我的計算有問題嗎?」

『不是啦。』

她淺淺一笑,閉上眼。

『該睡了。』

片刻之後,伊央閉著眼睛說道:

『不睡的話,我的贊助人可是會生氣呢。』

夜裡照舊是由萩原負責警戒四周,時間來到隔天。

體力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只靠自己一個人來守護伊央,負擔還是太沉重了。萩原的疲勞程度和伊央的安危程度息息相關。

下課之後,萩原對班上同學們說,希望能夠占用大家一點時間討論一件事。因為事前有先跟鳴美和緋香里打過招呼,所以稍微一叫大家就留下來了。

萩原站在電子黑板前。有什麼事要決定時,只能像這樣在教室之中直接討論。在論壇等等網路平台討論,不論好事壞事都一樣。再有力的話語也只不過是船過水無痕,什麼事都不會有結論。

「我想跟大家談談。」

萩原簡潔地起了話頭。

男同學們對於萩原居然主動擔任會議主席一事,全都是一臉意外。萩原的眼神和帶著滿臉笑意看向他的緋香里對上。緋香里或許希望能夠透過此次的討論,讓萩原更關心班上的事也說不定。

「我整理了論壇里的討論內容,你需要嗎?」鳴美舉手。

「不,不需要。等一下我會徵求大家的意見。喔,對了,有沒有人要刮刮卡?」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鬼東西啊?」

被鳴美瞪了一眼,萩原清了清喉嚨說:

「總之,那件事等等再說。」

學生們全都一臉茫然,面面相覷。

「我想談的是關於──月島伊央的事。」

教室里的時間彷佛瞬間暫時停止。比其他人早一步會意過來的鳴美,砰的一聲站了起來。

「搞什麼?你為什麼突然提起這種事?」

「在你來說就只不過是這種事?」

萩原迎上鳴美帶著攻擊性的視線。

「她都已經離開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沒有吧,有必要嗎?」

「我認為有。」

月島伊央從這個教室里消失之後,沒有任何人去碰觸教室中出現的空洞。大家應該只有在類似小論壇的教室角落,才敢低聲臆測事情全貌。

「你想談什麼呢?就算談了,也不可能知道原因。」

這句話是由神情悲傷的緋香里口中說出。

男孩子們彷佛迎合著緋香里的話一樣,說話聲此起彼落。伊央的事是一年七班的傷口。大家都不去觸碰它,僅等待著它自然痊癒。

「坦白說,我跟她不是很熟。而她就在這種狀況中香消玉須。雖然我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但我一直在想,當時是不是有什麼是我們可以為她做的?」

「夠了吧你!」

本田遼一大聲喊道。萩原記得他以前常常在教室里和伊央說話。個性溫柔、給人印象很好的她,在男孩間也十分受歡迎,人群中經常可以看見她的笑容。

「事到如今,你可以不要再挖大家的傷口嗎。」

「這可不是什麼可以拿來深究的事吧。」

其他男孩也開始怒聲四起。

「假設……如果可以時間回到她消失之前,你們會怎麼做?」

班上的同學聽了萩原的話,全都一臉困惑。

「萩原同學,班上的每個人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緋香里伏下視線,淚水啪嗒啪嗒滴落桌面。

「但是,回不去了!時間是不會倒流的。討論這個一點意義都沒有。」

鳴美丟過來的視線中充滿攻擊性。

萩原眼見教室中的氛圍,心裡這麼想著。伊央消失的原因果然不在這個班級裡面。大家想起伊央的事時都會心生難過,又或者對於讓大家想起她的萩原感到憤怒。這些情緒看起來都是出自真心。

他心想,這次一定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我知道月島伊央人在哪裡。」

教室里的氣氛再次凝結。之後的說明變得十分輕鬆。已經停止思考的同學們就只是聽著萩原所說的話。內容提及她被捲入某個重大事件、無法向學校以外的人求助、以及只能靠同學自己幫助她的事。

「透過蠕蟲可以看見另一邊的世界。我認為大家都能透過我的手機協助她。希望大家伸出援手。」

大家都好像失了魂似的動也不動。他們還不明白萩原的言行的意義。

「我們應該有義務要幫助她。」

萩原拿出智慧型手機。畫面上顯示著伊央的身影。

「緋香里。」

畫面太小,沒有辦法讓所有同學都看得清楚,所以萩原把緋香里叫過來。緋香里雖然也十分困惑,還是走近萩原面前,看了看智慧型手機。接著她瞪大了雙眼。

「伊央?真的是伊央……」

確認畫面上的人物是伊央之後,緋香里用雙手捂住臉。大家站了起來,口中都呼喊著伊央的名字。

「你得用訊息功能才行。」

緋香里在萩原的催促之下輸入訊息內容。

《是我,我是聖澤緋香里。》

訊息內容透過蠕蟲的人工語音被播放出來。聽見這個訊息,伊央杏眼圓睜。

《大家都在場,正隔著螢幕看著一切。一年七班的所有人都在這裡。》

這是一種本來大家已經失去的月島伊央與同班同學的重逢。

「就是這麼回事,七班會同心協力幫助你的。」

萩原拿著智慧型手機,悄悄對她說道。

畫面中的伊央,表情五味雜陳。

她臉上表情的複雜程度,萩原應該一輩子都忘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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